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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时就觉得后脑勺的筋一跳一跳的疼，闫子贝刷着牙莫名有点心慌，随即咂摸出一丝不对劲。他是个挺信那些东西的人，今天十有八九是要出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出去看了一趟猫，肉肉好端端地蜷猫窝里睡着。又打电话给爸妈，您老都挺好吧？哎呀昨天刚见过今天就不能问啦？被唠叨了一通，正琢磨着呢，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浙江号码。以为又是双十二大促，接起来却是一口浓重的浙普，闫子贝人是懵的，一句都听不懂，不儿，这是中文吗？在对方的叽里呱啦里终于捕捉到疑似“汪顺”的两个字，他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是朱教练啊！
汪顺出事了，他就听懂这几个字。好像平地一声雷，心头一直坠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闫子贝手一抖，剃须刀在下颌拉出一条血口子。
一滴两滴血滴在盥洗台雪白的台面上，他伸手去抹，越抹越脏，才想起来扯纸巾去擦。
订机票，打车，行李都来不及收，背个包就上飞机了。到杭州没人来接，朱指导说这事情要保密，绝密，国家队长变成小孩了一定不能传出去，传出去了汪顺要被拉去做实验，做实验你晓得不啦？CCTV10有没有看过？哦哟他们可吓人的了……总之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能知道，听到没有？
闫子贝唯唯诺诺点头，不怪他丢湖北人的面子，小时候听汪顺吐槽的心理阴影犹在，老害怕朱指导突然扇他一巴掌。
朱指导还在抱怨，他非要给你打电话。指指手里拉着的小孩。闫子贝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一对兔牙明晃晃的，这科学吗？这对吗？建国以后允许吗？这不会其实是汪顺的私生子吧！
蹲下来问小孩：顺哥，你还记得我吗？
小孩闷闷地说了句，阿贝。
朱指导有点不太高兴，这个小孩烦人得很，非要……算啦算啦，你赶紧把他带回湖北，浙江认识他的人多，容易被认出来。
闫子贝没想到还有这茬等着呢，啊？
汪顺还是闷闷的，阿贝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哎，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来麻烦你确实也不……话没说完就被物理禁言，闫子贝捂着他的嘴汗流浃背了都，干什么干什么朱指导还在这儿呢！这是能往外说的事儿吗！眼瞅着老朱脸色都变了，赶紧挤出个笑脸应下来，好的好的朱指导我现在买票您就放心吧！
一路颠簸到武汉。武汉风大，天气也冷，出站时闫子贝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缠在他脖子上。裹得汪顺圆滚滚的像颗宁波汤圆，头重脚轻重心不稳，路都走不利索，闫子贝怕他摔着，手臂一捞把他抱起来。汪顺倒是没反抗，乖乖趴他怀里，老气横秋来了句，阿贝你知道我不是真小孩吧。
那小眼神还挺严肃的，闫子贝忍住没笑，顺着他说，嗯嗯汪大队长，我是怕你摔个狗啃屎损害国家形象。
车到楼下，汪顺适应得飞快，还很体贴地提醒，阿贝你换左手抱我吧。闫子贝说怕我手疼啊？那你倒是自己下来走啊！汪顺抱着他的脖子嘿嘿一笑不要嘛阿贝身上好暖和。闫子贝由着他拱来拱去，一边摁指纹一边嘱咐，别去惹肉肉啊，现在你估计打不赢它。
谁和猫打架，谁和猫打架！汪顺强烈抗议，我是那招猫逗狗的人嘛！
行吧。闫子贝偷偷笑，那被挠了可别哭噢。
……还是和猫打起来了。闫子贝一个没看住，进厨房蒸个鸡蛋羹的功夫，就听外面嗷的一嗓子，他冲出去一看，差点没晕倒，赶紧把一人一猫撕巴开。汪顺脖子上被挠了两道，见血了，表情那个心虚啊，一见他就差指天发誓了，阿贝真不是我先动的手！
闫子贝慌慌张张把他拉过来左看右看，松口气，还好没挠脸上，肉肉还是尊老爱幼的。从电视柜下头拿药箱过来给他消毒，很轻柔很轻柔地在伤口上吹了吹，抬头向上看他时眼神温和，痛不痛啊顺哥。
汪顺本来见他先来看自己而不是看猫，心里头已经很有点臭美了。呵呵怎么说还是我比较重要吧！分手了又怎样？我在阿贝心里还是最有分量的！这会儿听闫子贝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心上就像拴了个热气球，拽着他的魂儿一下就飞了。但还是得沉住气，不能高兴得太明显，显得他多不值钱似的。汪顺咳了一声，说阿贝我真不是小孩你别拿我当小孩了。
闫子贝哦了一声站起来，一点不惯着他，那你自己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打疫苗。
够翻脸不认人的！汪顺恨恨地想好哇你个鄂队长对待同志怎么还两幅面孔呢！觉悟不够啊思想境界不够啊同志还需要进步啊小心等我变回去了就抓你去写报告！
苦涩随即一点一点涌上来。他不是滋味地看着闫子贝毫不留恋的背影，眼眶都有点热。本来挺好的氛围，他怎么就非得装这一下呢？阿贝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汪顺算是个豁达的人。几经跌宕，起起伏伏，少有回头看的时候。昨日之日不可追，过去的已经过去，朝前走才是正理。唯独和闫子贝分手这件事，他后来反复回想，觉得也许真的做错了。
分手是闫子贝提的。当时他问，阿贝，你不是一直知道我这样的吗？
是啊。闫子贝笑得有些伤感。你没变顺哥，变的是我。
是我变贪心了，他说。我开始想要你的一整颗心都属于我。可是爱你的人太多了，你爱的人也太多了，我以为一直等下去就能等到你只爱我，你的心里只有我，但后来我觉得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等了。
最后他很轻很轻地说，顺哥，我不能等你一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他说贝宝你想要我怎么样呢？我都可以改，为了你。
闫子贝的眼泪流下来，但仍然在微笑，他笑起来时，眼角缀着的两颗泪痣也一并活过来，像扎进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说还是分开吧顺哥。
阿贝，你对谁都那么温柔那么好，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有多久你没有像刚才那样温柔地望着我笑了？我们真的就回不去了吗？可是老朱一给你打电话，你二话不说马上就来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有我的吧？有的吧？
大半夜开车去疾控中心。武汉晚上多冷啊，江风一吹跟刮刀子似的。闫子贝简直要扶额，忍不住吐槽，顺哥你都多大了，手怎么还这么欠啊！
汪顺委屈坏了，我就想抱抱它嘛，这猫脾气也忒坏，闫队你是不是太溺爱了啊。
怎么还倒打一耙上了呢！闫子贝数落，肉肉一直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汪顺撅着嘴不吭声，这要是个成年版的汪顺，闫子贝指定不想搭理他。但这会儿的汪顺看着才五六岁，虽然按照他的生长曲线，实际年龄肯定要大点。脸颊肉嘟嘟，嘴巴撅得能挂酱油瓶，气鼓鼓的特委屈的样儿，闫子贝存心逗小孩儿，怎么啦？不会要哭吧顺哥？
汪顺的泪腺也是一起变回去了，眨眼间就落了一串泪珠子，阿贝你怎么这样，肉肉不喜欢我还不是因为你老跟它说我坏话。
闫子贝心想坏啦，逗过头了。赶紧哄他，哪有啊顺哥！我怎么会跟肉肉说你坏话，我都说你好话的，浙江好人人美心善助人为乐长得又帅游得又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汪顺攥紧拳头，闫子贝，你等我变回来的。
闫子贝张嘴想说变回来又怎？犹豫了一下又觉得欺负现在的汪顺太不厚道了。哎，我们山东老乡就这么善良。
谁上夜班都不会有好脸色，值班护士靠桌上打着瞌睡。但汪顺这中央空调的德性变小了也改不了一点，进门就嘴特甜地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哄得年轻的护士很温柔地问他，小朋友，害不害怕打针呀？
汪顺眼珠子一转，闫子贝有种不妙的预感，就看见他很害怕地用力点点头，小孩黏糊糊的声音打着颤，我怕呀，我怕呀，我好怕呀。
护士哄他，那让爸爸抱着你好不好？
汪顺立马眨巴着眼睛，阿贝抱——
闫子贝知道他是装的，但是也不能不过去，不能让护士以为他是个多坏的家长。只好趁护士低头搓酒精瞪他一眼，汪顺笑嘻嘻，完全不当回事。厚颜无耻地要求，阿贝给我唱首歌吧！
闫子贝又瞪他，意思是顺哥戏差不多了啊别得寸进尺。汪顺扁着嘴，拖长调子喊，阿贝——阿贝阿贝阿贝阿贝——
哎，谁让我尊老爱幼呢！闫子贝清了清嗓子给他唱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汪顺看他的眼神充满谴责，意思是贝宝你就这么敷衍我啊？要求再唱一首，闫子贝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隔着衣服轻轻拍他一下，还演呢影帝？针打完了都，今年金鸡奖没你我得上组委会投诉去。
事发突然，家里没有小孩衣服。闫子贝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件旧睡衣，头也不回递过去，喏，你自己的衣服凑活穿吧，明天再去商场给你买。
说完觉得不对，衣服是顺手找的，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果然汪顺一看衣服就乐了，哎呀呀，我的睡衣你还没丢啊？
闫子贝挺淡定，也没坏啊，扔了多浪费。
汪顺呵呵一声，这么节俭，老闫同志觉悟挺高。
闫子贝很谦虚，哪里哪里，比不上老汪同志。
装，让你再装。汪顺盯着他红得滴血的耳朵心里冷笑，闫大人，你是不是问心有愧！脸上还是笑嘻嘻，大眼睛眨啊眨，特别天真特别无邪，那没有的老闫同志，我留着你衣服纯是为了睹物思人。
闫子贝果然绷不住了，一瞬间脸上那个表情慌乱的，耗子见了猫一样，要是他能打洞汪顺估计他这会儿已经直通负一楼了。
怎么不说话了？汪顺还要追问，呲着两颗小兔牙笑得蔫儿坏。可惜今非昔比，一米二的猫挑衅一米九的仓鼠，被直接托着腋下端起来推进浴室，闫子贝把门一关在外面撂话，赶紧洗你的澡吧！
汪顺在里面挠门，不是闫子贝，你给我回来，我够不着你家水龙头啊啊啊啊啊啊！
给客卧铺上新床单，想想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在长身体，还去厨房给汪顺热了杯牛奶，然后才去洗澡，洗完出来就看到汪顺抱着和他一样高的枕头在门口站着。
闫子贝说你干嘛，不会等我哄你睡觉吧？
汪顺可怜巴巴地拉他睡衣，阿贝哥哥我一个人睡害怕。
闫子贝笑得憋不住，顺哥你退役后要不转型娱乐圈吧，我看你很有天份嘛。
汪顺眼神责备，能有点爱心吗？
闫子贝斜眼看他，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儿来着？
汪顺装失忆，谁说的，谁说的，反正不能是我吧。
闫子贝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就有鬼了，把手机放下直截了当地问，顺哥你到底想干嘛？
眼看他一副做好准备要认真聊聊的架势，汪顺真怕闫子贝下一句话就是要跟他讲道理，我们已经分手了顺哥，你不能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于是呲溜一声窜到床上，掀被子躺下一气呵成，闫子贝没辙，总不能再把他挖出来赶走吧！跟现在的汪顺真没法较劲，闫子贝只好也躺下来，汪顺侧躺着面对他，眼睛黑亮黑亮，葡萄仁儿似的，很不要脸地问，贝宝贝宝你是不是想亲我？
闫子贝很无语，你好，我看着像变态吗？
汪顺咦了一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么可爱的小孩谁不想亲啊！哎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我实在是太可爱了！你是不是害羞啊？那我亲你好了。说完捧着闫子贝的脸就亲了一大口。
闫子贝真的想捂脸了，这这这！小流氓啊这是！又不能揍他，顶着这么萌的脸真下不去手……只好没什么力度地警告，汪顺你要是晚上变回来了我一定会把你踹下去的！
结果第二天睡醒发现汪顺还是小小一只蜷在他怀里睡着，有点失望，顺哥你怎么还没变回去啊……
汪顺倒是挺无所谓的，可能怕被你踹下去吧。
……闫子贝也不知道在安慰谁，其实变不回去也挺好的，十年后混合泳的梯队建设就不愁了。
汪顺被他思路绝倒，操心得挺多的你还。
闫子贝笑了一下，慢慢地说，变回小孩多好啊，人生就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留下的遗憾可以弥补，犯下的错误能够修正，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汪顺接着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游泳吗？
闫子贝低头沉默，汪顺爬上他的膝盖，轻声叫他，阿贝。
闫子贝不答话，过了很久才发愁地问，哎，你说你要怎么才能变回去呢？不能一直这么着了吧？那中国男子混合泳怎么办？
汪顺想笑，刚刚你不还在说变回小孩儿多好？又坏笑，阿贝，你听过青蛙王子的童话故事吧？要么你亲我一下呢？亲我一下，没准我就变回来了。
闫子贝无语，大哥我真不犯法的。想了想又说，要不这么着，今天你跟我去青训那边，让小女孩儿亲你怎么样，嗯，她们肯定乐意。
汪顺气得头顶冒烟，大喊闫子贝！看他一副好像在认真考虑的样子，真急了，你要敢让她们亲我，我跟你没完！
闫子贝呵呵笑，摸了把他的头，你先变回来再说吧。
……汪顺下车才发现，闫子贝真给他带青训基地了。不能把汪顺一个人留家里，怕他又和肉肉打起来，这人招猫逗狗的，打又打不赢，真烦人。闫子贝只好带着他一起去上班。进去前汪顺扯着他的羽绒服袖子要他保证，阿贝你一定要看着她们不能让她们亲我啊！一定不能啊！
闫子贝很为难，这我说不好啊顺哥，你这么可爱的小孩谁不想亲啊，是吧。
汪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好再度悻悻放狠话，闫子贝你等我变回来的。
休息的时候小女孩们围着他问，闫教闫教，你带来的那个小孩是你儿子吗？你结婚啦？
叽叽喳喳像被一群小鸟包围了，闫子贝喝了口水，看到汪顺投来的灼灼目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有，是我亲戚家小孩，帮忙带几天。
他好可爱呀，他几岁啦，闫教闫教，我们能去和他玩吗？
闫子贝挥挥手，去吧去吧，他可喜欢和漂亮小女孩玩儿了。想了想又把她们叫回来，那个，不要亲他奥，嗯，他不喜欢人家亲他。
小嗨在一边纳闷，什么亲戚把小孩给你带啊？你一单身男人会带小孩么？
闫子贝支着脸想得挺认真，可能看我养猫吧。
不对啊闫队。小嗨突然嘶了口气，这个小孩，这个小孩……他转过去看了又看，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啊？闫子贝很镇定，亲戚家小孩嘛，可能有点像我吧。
是吗。小嗨还是觉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但贝哥这个队长是很有威信的，说出来的话一般没人会质疑。一直到下训他都还在琢磨，这种困惑持续到他打开微博，突然就福至心灵，这这这，这个小孩，怎么那么像汪顺？
卧槽，这不会是顺哥贝哥的私生子吧！这岁数算一下，美国外训，二零一八，异国他乡，相依为命，时间刚刚好啊！
但其实，汪顺和闫子贝还真不是外训那年在一起的。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闫子贝满怀心酸地说出顺哥还有更好的朋友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够在一起。
爱汪顺的人太多了，他爱的人也太多了。轮到他时就像老天掉馅饼，惊喜之余总有一丝忐忑，要问一句，为什么砸到我？
再没有比和汪顺在一起更快乐的时光了，可他始终问心有愧，那样的幸福好像是偷来的，谁能凭爱意将中央空调私有。所以他想，能得到这个人心里的小小一部分就满足了，太爱一个人就会变得卑微，都谈到汪顺了还想要怎样。但是真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也可能是汪顺太好了，得到过就不舍得再把他心里的其他部分分给别人了。
汪顺不要分手，他说我可以改的贝宝。但是闫子贝在心里想，我真的太爱你了顺哥，我根本不舍得让你为了我改变你自己，你就是这样的人呀。
汪顺陪小女孩们玩了一天，差点累趴下。他端着碗抗议说贝宝你其实是带我去帮你看孩子的吧！你这个雇佣童工不发工资的黑心资本家！
闫子贝塞一块排骨堵住他的嘴，慢慢悠悠说待会儿带你去买冰淇淋吃好不好呀？
汪顺悲愤了，他觉得闫子贝完全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倒反天纲，他必须得扳回一局，他说不好，要么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当工资了。
这回闫子贝放下筷子，有点无奈地说顺哥，不要闹了。
汪顺看着他，仍然是孩子稚气可爱的脸，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闫子贝突然有点退缩，他问一定要现在谈吗？先吃完饭吧，我去盛碗汤。
汪顺说不准走，坐下。
闫子贝小声叹气，他的第一句话果然就是，顺哥，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再拉拉扯扯的有意义吗？
汪顺说有啊阿贝，我一直不想分手的。
变小了又不是失忆了，怎么还兴耍赖的。闫子贝有点恼火，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提醒他，顺哥，你当时同意了。
是，我确实同意了。汪顺说，你看起来太伤心了，我想，如果和我谈恋爱让你这么伤心，那还是分手吧。可是后来我觉得，我做错了。
说到这里，他去看闫子贝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闫子贝甚至没有看他，他垂着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碗。汪顺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阿贝连听他解释都不愿意了吗？他心酸地想，但至少让他说完吧，尽了全力，就算结果不好，也没有遗憾了。
他继续说，你当时说的话，我后来想了很多次，和我谈恋爱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问题……
闫子贝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说对不起啊顺哥，但我，哎呀我不是…他嘴角痛苦地抽了两下，苦着脸说顺哥，咱能别顶着这么萌的脸说这么成人的话嘛？
汪顺都快气死了，他在这里煽情半天，差点声泪俱下，闫子贝竟然在憋笑，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了？
阿贝你不要逃避话题！汪顺振振有词。
闫子贝说我没有我真没有，不是，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汪顺有点崩溃，说那你把眼睛闭上行吗？
闫子贝说，可是你的声音……
汪顺目露凶光，像是想把他掐死，闫子贝闭嘴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听到汪顺继续说，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的问题，但我可以改，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我觉得我可以做到。可是好像已经太晚了，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你还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不知道你还爱我吗？还愿意爱我吗？
仍然是孩子稚嫩的声音，但是闫子贝不想笑了，他想起分手的时候，感觉到眼睛有点湿，他在心里默默说顺哥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阿贝，昨天你说，变回小孩就是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阿贝，你能不能也给我们一次机会？
最后几个字，处于濒临破音的边缘，听得出汪顺情绪很激动。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成年汪顺的声音。
闫子贝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