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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ing Home | 重返卡隆

Summary:

威震天回到了卡隆。

Notes:

原文notes:
在Secret Solenoid exchange活动时,entangledwood提到说想看“剧场版之后,威震天搬进了废墟里的神殿,每天跟普神/擎天柱拌嘴,偶尔他甚至收到回应。”于是我写了这篇文章。Entangledwood节日快乐!

译者notes:
也祝大家圣诞元旦节日快乐w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威震天回到了卡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当初他把所有人都带上战场的时候,他基本把竞技场的东西都清空了,卡隆已经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了,除非他想进一步深入矿井。但他不是有意识决定要去卡隆的,他飞到半路,闪闪发光的火花雨在他的身后,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往哪里走。也许这是一种回家的本能,但是“家”所代表的东西和卡隆在任何层面上都不沾边。可能只是一种潜入地下的本能。

哪怕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路线,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宇宙里也没有什么比卡隆更好的目的地。所以他没有费芯去改变他的飞行路线,何况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旅程几乎已经结束了。宇宙大帝短暂控制他的这段时间肯定给他做了大量的硬件升级。

想到宇宙大帝,一股熟悉的愤怒尝试复苏,但处理器无视了它,在他想提高这股愤怒的优先级之前,那种感情就消失了。哪怕故意回想自己被控制时的无助感,或者被擎天柱拯救的耻辱,他也没法让那股愤怒回来。有一种深入火花的疲惫感挥之不去。可能是因为失去了目标。毕竟宇宙大帝已经死了,擎天柱也跟着死了。亲爱的奥利安终于光荣地牺牲了自己,献身给了那壮观的火焰中,就像他渴望已久的那样。威震天一直以为自己会和他同归于尽,但显然他不配。

这一想法本当伴随着苦涩,但实际上他没法生成这种情绪。几乎有某种其他的情绪缓缓升起,某种他不想命名,更不想体验的感觉。他手动地抛开整个思绪,让它脱离自己的前端处理器,继续往前飞。

他绕着卡隆转了三圈,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痕迹,然后他在大竞技场中央变形,着陆时用力撞击地面。在过去的糟糕日子里,他精芯设计了他的着陆动作来增加威慑和力量感,作为结束战斗的标志。他经常这么做,一直做到他不需要思考就会作出这个动作。他在看台前降落——在这里,卡隆最伟大的竞技场,宇宙之中属于他的位置——发现自己举起双臂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向本该在那里欢呼雀跃的人群致敬。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

“啊,光辉岁月一去不返了,"他大声自嘲,放下双手。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回荡:一去不返了,一去不返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漫无目的地在卡隆游荡,坚决拒绝思考他到底在做什么。按理说两天之后他就应该觉得饿,但他没有。给自己运行了一些诊断程序后,他从自己被修改过的反应堆里发现一个有趣的结果:按目前参数看,他可以在全功率状态下运行几百万年不摄入任何能量。他现在没有敌人,没有军队,甚至没有饥饿,他比以前自己能想象到的还要自由:那时他还是一个用完即弃的角斗士,每天为了半份口粮与人厮杀。

而他选择用这份自由回到竞技场,这说明了一些问题,但是威震天不准备这么快就承认这一点。他忙着清理道路,拆毁半倒塌的建筑,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些活动没费什么力气,因为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粉碎、撕开或融化任何材料。过了一个星期,主要是出于无聊,他造了一个高温模具,用矿渣铸造新的支撑梁,加固了那些还算稳定的建筑。他想象着汽车人完成了一系列乏味的纪念活动后着手重建,然后他们在调研时会发现卡隆显然是开始重建的最佳地点。这想法娱乐了他,因为他们要么得故意去别的地方——出于对他的敬畏,要么就得来这里,而这里的每个拐角都会提醒他们那场革命撕裂了整个世界。哪种都不错。

总之这是个不错的借口。因为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些,为什么在这里,以及之后要做什么。超越当下的未来已经消失了。他在街上闲逛来分散注意力,偶然发现熟悉的地方,就像记忆浮现。有一天,他甚至走到了高级角斗士大院所在的不起眼街区,周围是安全墙的废墟——事实证明这些墙壁不足以把他们关在里面。他随手拆去了剩下的防震栅栏,几股残余的能量在他不透风的盔甲上微弱地闪烁着,出于某种冲动,他走了进去,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但此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主动选择停下逃跑,所以他继续往前走。

他的房间在一楼,本来不该在一楼。但这里的电梯经常坏,哪怕没坏的时候也小得让人不舒服,所以某个时刻,他失去了耐芯,冲下了楼,把十几个低级角斗士从他们的住所里赶走,打通了一整排房间的墙,做出了一个他自鸣得意的豪华房间。现在看来它小得可笑。甚至他在报应号上的房间也比这大。由于宇宙大帝强加给他的新头盔,他甚至无法在这里站直。

他的旧充电床还在那里,还有他坐着喝能量的桌子和椅子,它们太大了,食腐动物根本搬不走,但墙上薄薄的嵌板已经没了,地上半嚼烂的线圈缠绕在一起。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他还是走了进去,坐在床上:他面前的空房间变成了一个需要填补的画框,他的记忆子单元补全了这幅画面,他看到了奥利安,栩栩如生地坐在椅子上,脚后跟抵着威震天为他在椅子侧面刻进去的凹陷,认真谈论着自决和个人权利,激情澎湃,仿佛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而不仅仅是可笑的幻想。

“当然了,我当时就坐在这里听你说那些,不是吗?”威震天对他说,“嗯,这些故事都很精彩。它们确实提高了我的修辞技巧。但总的来说,我真该在当初还有机会的时候把你的头扯下来。”

记忆中的奥利安只是睁大了蓝色光学镜看着他,并不恐惧,还带着一丝愤怒的伤痛,但哪怕他有了一副新的身体并且经历了一千年的战争,威震天也没法想象自己撕裂他的样子。威震天作了个苦脸,“算了,”他告诉奥利安,“我应该在有机会的时候上了你。一样能让你闭嘴。”

这完全打消了奥利安的幻象,因为威震天想象不出奥利安会什么反应。他不记得为什么他当初没有这么做。总有某个理由让他不要那么做,似乎是因为某种遥远的情感——遥远到威震天甚至无法记起这种情感,它消失得比他对奥利安和竞技场的记忆还要彻底。有点像不确定性。他在战场上没有感受到它,在霸天虎里也没有,但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坐在那个一碰即碎的机对面,沉浸在他美丽的胡言乱语中,他感受到了。奥利安被转化成领袖的那一刻,他的威胁性被领导模块带到了物质层面,这对他几乎是一种解脱。

几乎是。

威震天焦躁地走回走廊。他看了看声波的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隔着两扇门ーー他们中间留了一个空房间,没人敢用。声波的房间没有他的那么空,到处都是工具和杂物:一个大工作台靠着一面墙,墙面上布满了破损的电缆,曾经那里有一些值钱的设备。还剩一个密封的大柜子,固定在墙上,前面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发黑的尸体。一只半融化的手还可悲地留在柜门上,开锁工具的残骸就像锁里的纤维悬在那里。威震天冷哼一声。对声波关芯的东西出手向来是自找苦吃。

保护系统必须由一个微型反应器提供动力,声波向来会在这上面花很多精力。威震天把整个柜子连着安装它的整面墙一起扯下来,从后面撕开。这个柜子里并没有装多少东西,防御系统本身,一些昂贵零件和工具的盒子,还有一个巨大的被防尘布裹住的东西。威震天拉开防尘布,轻轻抚摸机器狗的身体。它看比威震天上次见到它时好多了。当然好多了,上次见到他时他比废品好不了多少:议会的情报部门处刑他之后,他们才从熔炉里找回了他的尸体。威震天一直觉得那次救援是白费力气。但显然,声波在战争开始之前已经悄悄地修复了一段时间: 大部分的损坏已经看不见了。他们离开卡隆发动革命的时候,他没有再问起他,声波当然也不会提。

声波的工作台有理想的空间和照明,从防御系统中取出微反应器来恢复机器狗的功能状态很简单。只需要把两个宿舍之间的房间拿掉,再拆掉上层的天花板,就能扩大空间。威震天没必要把机器狗和所有的零件带回他上周露营的那个空建筑物里。留在这更合理。他只希望自己能证明这一点。他的记忆单元不断闪出奥利安的画面。他们一起在这里度过了太多时间。与角斗士的沉默不同,他的话总是很多,他明亮的声音回响在墙壁之间,差点把那群角斗士逼疯。

似乎有人故意在他系统里插入了一个干扰器,近距离干涉了他的神经子系统,因为他从机器狗的焦黑色脊柱上抬起头,他又看到了奥利安:他看到奥利安一路狂奔冲过门道,躲避着一个角斗士ーー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钢铁碎片?几个月之后他就死了ーー和另外一个刚刚结束比赛的笨重的三人组,他们的身上还闪闪发亮,到处都是润滑油。“你不怎么喜欢他们,不是吗?”威震天大声说,奥利安看起来有点焦虑不安。“是的,你对个人权利的热情并没有延伸到实际的个人。你从来不想承认你的理论在现实中是怎么崩溃的。我能想象,你有借口可以跳进那个井去见普神的时候,你肯定很解脱。”

威震天强烈怀疑,擎天柱完全可以只把领导模块拿出来扔给普神,本人不需要参加这场单程旅行。擎天柱几年前经历的失忆事件表明,那个模块和他的火花不是一体的。但显然这不是擎天柱会做出的选择。要他放弃这个伟大的自我牺牲和烟火?当然不会。火种井里的火花雨点般落在他身后的传感器上的时候,威震天一点也不惊讶。

他好奇汽车人被他们的英雄领袖抛弃后都在做些什么。他没看到任何汽车人的踪迹,但他也没有在乎到去找他们。修理工作占用了他很多时间,毕竟他并不是很擅长。好在声波已经修好了大部分超出他能力范围的精细纳米电路,而威震天相当确定,只要他能把机器狗重新连上线,剩下的部分可以留给自我修复系统。

他的生活规律起来。他忙着修复机器狗,等他修腻了或者被他不想要的回忆惹毛了,他就去街上的各个地方都走一遍。隔一段时间他会进行一次充电循环。他一直在清理街道,到现在他已经清理了几乎整个下城区。一天早上,他从一条狭窄的小巷里搬出一堆混凝土和钢铁,一缕阳光通过地面反射打在他的脸上。他躲了一下,因为他的光学镜在几乎漆黑的小巷和两边拥挤的贫民窟里扩张到了最大。他调整了一下光镜,抬起头来看着那束散落的光线,它在几座高楼之间来回反射,不小心碰到了地面。

大部分街道都被矿井的废气染成了尘土飞扬的红黑色,阳光在加固通风井盖的明亮金属上投下一道道条纹,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盘,紧紧地嵌在空洞里,周围有螺栓牢牢地固定住。从那下面看,哪怕只是那一束光,在黑暗里它周围也会有一圈耀眼的光晕。威震天非常清楚那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只手抓住井盖边缘,井盖升起来的时候咯咯作响,他努力钻了进去:这些洞是专门为重型建筑工人维修工作建的。他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多年前他从矿井里爬上来的那个通风口,但无所谓,就算不是同一个,它们都一样。他低下身子挤进去,肩膀在通风井的两侧发出很大的摩擦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他设法无视了这股疑问,因为他内芯烦躁,他一路打穿墙壁才能进终于进到下面的大片空地:一座矿井的旧能量处理区。

在他经过上层矿井时,起义留下的残骸还清晰可见。不管那是不是他的通风口,这是属于他的矿井。他认出了倒下的矿车上的标志,同样的标志曾经印在他的胸甲上。在他佩戴上霸天虎的标志之前,他就把它刮掉了。

能量和硬钢什么都没剩下; 食腐动物们显然已经上到这么高的矿层了。下面的另外两个处理层也是如此,再往下走就只剩空空的隧道,没有任何有趣的东西。他离开的时候卡隆所有的矿都被往下挖到了12层。威震天和任何还在世的人同样清楚这一点。

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回到那里,说不出为什么,他不断地回到矿井,一路往里走。他没费芯去修那些早就坏了的电梯,而是直接炸开新的通道。地表的贫民窟塌陷在他身上,但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把瓦砾液化,用矿渣来加固他的新竖井。等他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清理了隧道通风竖井周围的五个街区,形成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布满了他舒适的大通风井。这和最开始的矿井入口形成了完全不一样,原来的矿井入口位于城市远郊,周围环绕着重型防御工事和安全检查站ーー为了更好地把矿工关在里面。这种方法或多或少奏效了。只有少数十几个深层矿工成功到达反抗军那里,和小几百个中等深度的矿工。他们都在战争早期就全军覆没,为了对抗议会派来对付他们的重型装甲无人机。

威震天往下走了十四层,才终于到达了战争开始时还在活跃的矿井。下面有一种奇怪的光,让人感觉很舒服,能量矿床仍然闪着微弱的粉红色光芒,向他从没戒掉的采矿本能招手。他不饿,但走过墙壁时,他还是随手从上面撕下了几块晶体,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只是为了享受口感。现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不会有监工拿着干扰棒追在后面了。甚至还有一些微小的生命迹象,他面前的隧道里传出微弱的摩擦声,能量老鼠在他经过时颤抖着逃离。

几乎在他开始挖掘工作的同时,机器狗也回到了他的工作台上。威震天从活跃矿层回来的那一天,他看了看机器狗,耸耸肩,把自己的反应堆接入了机器狗的系统,输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波来重启他的反应堆。反冲作用可能会让超负荷,但他不在乎也不害怕。更何况,那也没发生,机器狗的整个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看了看威震天,在他躺回去休息之前,他的眼睛闪着红光。

几天后,威震天再次出去游荡的时候,他已经能够跳下来跟着了。机器狗和他的创造者一样沉默,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在威震天身边走着,偶尔走在前面,或者花点时间调查一下身边的东西,然后回到他身边。他毫不费力地穿过竖井,灵活地从一个突出的断梁跳到另一个,跟着威震天往下走。机器狗需要能量,但威震天可以在路上随时给他提供新鲜的能量晶体。机器狗认可了这些晶体的味道。

威震天几乎已经回到了他最后一次工作的地点。这里的隧道和竖井比较稳定,它们还没有被清理干净。他只需要清理几条阻塞的通道,就可以顺着未开采的能量矿脉一直到达矿井深处。矿工们不会被告知详细信息,所以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为了什么,但现在他意识到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要打开下一层矿井。这解释了他的构造:哪怕在深井矿工里,他也比其他机高大有力得多。他还记得当时监工有一种紧迫感和压力,估计他们找另一条矿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个劲现在做完这份工作。哪怕他出于某种原因想要重新开放卡隆矿场,已开放的四层矿层也有足够的能量和钛矿,足够养活每一个幸存的塞伯坦人,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都有燃料和耐用钢用。战争从另一个方向解决了供需问题。但是威震天还是继续前进,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隧道塌方面前,完全堵住了那个通道,他站在那,看着被碎石填满的隧道。

在这个隧道的另一边ーー非常深的地方ーー他曾经在瓦砾和压碎的尸体中挖出了一条路。当时他架起了中继发射机,用无线电求助。一切按照标准采矿程序进行。他收到了救援正在路上的确认信,然后他坐下来等待,也是按照标准程序。但是等了三天之后,他有限的谨慎被他巨大的不耐烦淹没了,他开始自己寻找出路。

不幸的是,他的传感器一开始并不是为长距离扫描而设计的,而且那时它们被故意设置成无法启动。他甚至不能从最后一条隧道中确定自己的深度,更不用说他从没见过的神秘地表了。他盲目地挖掘,甚至关闭了自己的手电筒来捕捉到任何一丝光亮。他的临时隧道穿过了各种天然的石头通道,甚至穿过了几条金属覆盖的工作通道,他的脚步声在两个方向上回荡着空洞的回声。但是一路上他的信号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在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能量水平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垂直的竖井入口,并且终于从那上面得到了回应,一个非常微弱的低水平信号。

他清楚地记得那段特殊的经历。当时他急切地沿着竖井向信号方向爬去,然后他终于到达了另一条更高的隧道: 一个老旧的采矿区。昏暗的信标灯像火焰一样照亮了他有些感光的光学镜。一堆瓦砾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但在闪烁的灯光下他看清了那张头盔和脸,它们静静地靠在墙上,光学镜关闭ーー自从隧道倾斜砸向他以来,他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另一个活生生的机。如果不是因为隧道太狭窄,威震天本来会跑得更快。

他绕过地上的碎石,看到了这个机的腿部残骸,两只能量老鼠啃咬着他的膝盖上,磨损的电缆暴露在外,闪闪发亮,另一只能量老鼠从躯干侧面的洞里探出头来,前爪上有一捆细电线。他站在那里,吓坏了,然后面前的光学镜头滑开了,恢复上线,另一个迷路的矿工抬头看着他。

界标从22074年开始就在这里了,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多世纪。“救援人员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当威震天把他举起来,厌恶地碾碎那些逃跑的电动物时,他轻声说道,声音微弱而颤抖。“他们说要等一会儿…… 等了一个月之后,我启动了紧急协议,它会间歇性地自动关闭我的反应堆,以防止我的反应堆死亡。十年后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不见了。但我没法在地下解除紧急协议。每次反应堆关闭,老鼠就会多一些……”

但他的传感器还能用,而且他知道如何到达地面。在界标的时代,矿工还没有被归类为用后即弃的产品。他是一个低种姓的工人,为了工资而工作,偶尔被允许进入某些限制区域。界标非常轻,像是只装了四分之一的能量负重,威震天轻而易举地背起了他,他给威震天分享了很多关于地面世界的信息。他说的那些故事听起来难以置信,比如星星发出的光芒,头顶上的空气一直延伸到无限的真空空间。也有一些不那么诗意的故事,界标每个月有一天休息,他经常去一家低种姓的酒吧,有一次他甚至在赌博游戏中赢了钱ーー他花了一点时间解释才让威震天理解了游戏的概念ーー他用赢来的钱买了一张便宜的竞技场的门票。

这些难以置信的、魔法般的故事一直持续着,威震天花了一个星期开辟出一条通往街道下方隧道的道路,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地表通风竖井,井盖边缘围绕着一圈地表光芒的光晕。他把井盖推开,然后爬出来,把界标放下,然后抬头环顾四周,眼花缭乱,不知所措。他看到了开阔的天空,闪闪发光的高楼,还有反射的阳光。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准备向界标道歉,因为他一直以为界标在说疯话,却发现那个老矿工已经死在他的脚边,润滑剂从每一个破裂的光学元件中流出,痛苦和解脱交织在他的脸上。

当威震天站在山坡崩塌的顶端,发现监工显然没有指派工作人员去哪怕碰一下那些碎石,他丝毫没觉得惊讶。他们确实立刻回复了他的信息,向他保证救援工作正在取得进展。显然那是一个自动回复,只是为了让他一直等着,只是因为无聊和运气他才没被饿死。他不会和界标一样,因为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干等,他的能量消耗最多一两个月就会耗尽他的反应堆核心。一次性机械的设计经过深思熟虑的改进。这也许是出于仁慈,但是监工们一直非常担心任何深井矿工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担忧。

“回隧道里去,”他告诉机器狗,“如果墙塌了,跑远一点,我自己能挖出去。”

机器狗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威震天清理道路的时候,墙确实倒了两次,但他想办法架起了几个稳固的拱门,最终走到了最下面。威震天当年亲手挖出来逃生通道仍然完好无损。他解除警报之后,机器狗慢慢走了下来,站在他旁边,盯着那张黑色的嘴巴。

他挖的逃生通道很窄,而且他的盔甲在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引人注目。但是要把它扩大到足够的宽度并不难。机器狗好奇地向前滑行,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威震天沿着通道走了大约30公里,试图说服自己有某种合理的理由重走自己的逃跑路线,直到机器狗突然出现,意味深长地抬头看着他,带着他又走了几公里,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的脚踩在一块已经磨损的金属上。透过他现在携带的光源,威震天可以看到隧道与一条贯穿塞伯坦的古老通道相交,这条通道是由某个早已消失的文明建造的,除了在塔楼里工作枯燥的档案保管员,没有人会记得它。

机器狗转向通道,回头看着他。威震天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机器狗发现了什么,但他相信那肯定不是什么无意义或愚蠢的东西。至少不会比呆在这里更无意义或者愚蠢。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机器狗的音频接收器不停地振动和旋转,显然是通过回声追踪到了远处的某种声音,那声音非常微弱,威震天甚至在快到尽头的时候才察觉到一点,同时他意识到一种非常微弱的光线也在逐渐增强,足以让他看到墙壁上蚀刻的雕刻,还有头上优雅的拱顶。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塞伯坦河谷*,只有普神的祭司才会走过的神圣之路。“而我正好挖穿了它,奥利安本该有多惊讶啊。”威震天大声说道,当回声从墙上传来时,他立刻后悔了,仿佛他们渴望大声说出奥利安的名字,而他借给他们这样做的声音。

机器狗停下来,竖起耳朵,直到回声再次消失,当它们消失后,威震天终于听清了机器狗在追踪的声音:能量老鼠微弱的颤抖声,夹杂着它们爪子和地面之间的刮擦声。又走了一公里,他辨认出几步远处有一个机子身体的轮廓,他已经精疲力竭地靠在墙上。老鼠们聚集在他的脚边,排成一排,刚好在踢腿范围之外,相互传递传感器的观测数据,等着神经活动降到足够低,它们可以冲进去开始大快朵颐。

这是一个怪异而扭曲的时刻。在苍白的光线下,他的视觉处理器错误地将这个机同时当成了老界标和奥利安,多重记忆投射在面前这半熟悉的场景。一股本能的反胃让他体内的能量翻涌。他突然动起来穿过最后一段距离,踩碎了一半的能量老鼠,另一只脚赶走了剩下的。他弯下腰,盯着那个阴影中的身影,擎天柱抬起头看向他,蓝色的光学镜闪烁着,几近离线。他的处理器一片空白,僵硬在原地。

“威震天?”他说道,声音微弱,但真实,然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失去了意识。

威震天跪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机器狗向前一步,用鼻子顶了顶擎天柱的胳膊,询问地看着他。威震天突然意识到——太晚才意识到——机器狗在他们决裂之前就下线了,他在霸天虎革命的力量崛起迫使委员会接见他们的两年前就因为间谍被抓了。在机器狗的知识范围里,擎天柱ーー奥利安ーー仍然是——朋友。战友。

“你错过了一些进展。”威震天简短地告诉他。但机器狗只是低头看了看擎天柱,然后又看了看他。他的意思很明确: 他错过了什么并不重要。现在威震天要做出选择。

威震天咬紧牙齿,捏紧拳头。把擎天柱留在这里让能量老鼠活活吞噬他,就像被他背叛的那些用完即弃的矿工一样,这将是多么完美的复仇啊。威震天甚至可以在某天告诉汽车人他们敬爱的领袖发生了什么,然后带他们来这里看看食腐动物留下的残骸。这样邪恶又完美的复仇曾经给他带来强烈的快意。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病态的疲惫,宇宙大帝的折磨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疼痛再次从他的火花最深处溢出。这种疼痛已经烧尽了其他痛苦,烧尽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以及用复仇和暴力来抚慰痛苦的能力。

奇怪的是,擎天柱背起来几乎和界标一样轻。在黑暗中,威震天分辨不出是因为擎天柱出于某种原因被削弱了,或者只是他被重新塑造之后的力量增强了。

#

擎天柱的燃料系统愉快地吸收了足足20星升的能量,他的能量水平在吸收到一半之前就恢复正常了。威震天能看出来他没受伤,他的外形没有变化,所有那些华丽的武器系统仍然完全在线。虽然威震天还没能解密擎天柱的记忆库——他得付出比他预想的更多的努力才行——但他能看出记忆库没有被抹去。只是擎天柱依然没有醒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工作台上,在机器狗之前躺过的位置,光学镜处于离线状态。

威震天恼怒地打量着他。他已经一路拖着擎天柱来到地面,收集处理了那20星升的能量喂给他,他不可能就站在这擎天柱醒来。“你就永远躺在那吧,我不在乎。”他对擎天柱甩下这句话,大步走了出去。更糟的是,他现在没有继续四处游荡的冲动了——就好像他一直以来只是在寻找擎天柱。这想法让他恼火,于是威震天故意继续四处游荡,清理更多的道路,只是为了反驳它。

几个星期之后,擎天柱依然像一只没用的大号机器狗躺在房间里。机器狗在一次散步时竖起耳朵,领着威震天回到通往矿井的通道。他不情愿地跟在后面,直到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十几个破旧的机子聚集在广场上的一个竖井周围,焦急地向下张望。威震天从阴影中静静地观察着。这些机子互相抽签,选出三个机下去,但实际上下面并没有什么比能量老鼠更危险的东西了,所以只过了一小段时间,三个机就满载着原始能量晶体和欣喜回来了。他们甚至没有处理能量,也没有设置任何防御措施,就把能量囫囵吞下,然后陷入内部能量处理的半昏迷状态。

他们不是霸天虎战士,也不是汽车人。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低种姓的工人,可能在战争期间躲在偏僻的地方,捡碎片为生。威震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卡隆,但他显然不想要他们留在这。他大步走了出去,所有机子都在恐惧中颤抖着试着远离他,含糊不清地求饶,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他猛地打断他们,“闭嘴。” 所有机都缩了起来,“你们为什么来卡隆?”他站在他们面前问道,“汽车人没在什么地方分发能量吗?”

“我-我们一直被推到最后,”其中一个机子结结巴巴地说,“很多高种性的机出现了——”威震天愤怒地咆哮起来,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他最终允许他们留下了。他告诉他们不要进入竞技场,并且不要惹恼他,他们急急忙忙发誓说永远不会,而这立刻惹恼了他,他回到角斗场瞪着擎天柱。“你的理想就到此为止吧,”威震天轻蔑道,“我放下激光炮才五分钟,种姓制度就回来了。你觉得距离你的宝贝汽车人造出新的一次性产品还要多久?”

他几乎找回了曾经的愤怒,但擎天柱动都没有动,没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发火目标,威震天的愤怒再次消失,沉入深渊,只剩下放弃的苦涩。他将身体沉进椅子,看向其他地方,“告诉我,你跳下去的时候,你真的相信你会让塞伯坦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吗? 还是你只是厌倦了这一切?”

擎天柱没有回答。

#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越来越多的机来到了卡隆。低种姓,前霸天虎,少数巨狰狞。那些没用的弱者或是可怖的怪物就这么冲进卡隆的深坑,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当然,矿井现在只需要相对较少的努力就可以养活给他们所有人,因为威震天已经稳定了足够多的隧道可以通向活跃矿层。他还花了一点时间把安全区域扩大了一些,留下标记来引导那些想采矿的机。地面上的通风口开始变得拥挤,甚至开始爆发争吵时,他挑了几个更有能力的闯入者,告诉他们安排一个轮班时间表,把地面上的一些建筑物清出去。他们迅速地服从了他ーー这些机大多数都有一种强烈的印象,觉得他随时会一时兴起然后消灭他们,他并没有努力消除这种印象。

一想到不管汽车人怎么努力,卡隆现在几乎肯定是比铁堡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他觉得有点好笑,因为铁堡不会有任何更好的采矿基础设施,更不用说能量矿的供应了。“我真想知道你的小队要怎么养活自己和他们的上层阶级朋友,”他懒洋洋地坐在擎天柱昏迷的身体对面,端着一杯不必要但令人满意的高级能量。一些更有进取心的闯入者甚至修复了一个精炼区,并让它重新运转起来。威震天至要求他们修好通风口,并在排气口装一个废弃吸收装置,这样它就不会把腐蚀性的气体喷到城市街道上,这是对原矿井安全水平的重大改进。除此以外,他没有理会这帮机在做的其他事,但现在他们已经让精炼区运转起来,他不得不承认,重新拥有像样的能量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这比角斗士通常喝的东西要好得多,而甚至角斗士们喝的东西都比他们在战争时大部分时间喝的半污染的烂泥还要好。

他并不真的想知道汽车人在做什么,但几个星期后,他无所事事地清理少数几个像样的住宅区之一的废墟时ーー他们很快就会需要更多的住房ーー机器狗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一堆瓦砾的顶端。威震天跟着他回到了即将成为市中心的地方。他进入矿井的通道已经加宽,更舒适的斜坡已经建成,通往活跃的采矿层,所以大车和机械运输方式可以更容易地上下。好几个街区的废墟被清理出来,广场变成了一个市场,大部分的日常交易都在这里进行。附近幸存下来的建筑物已经住满了。威震天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建筑物里住了多少人,直到他走近,看到将近500个机聚集在广场上,几个闪闪发光的汽车人站在另一端的临时讲台上。

这些汽车人实际上并不是汽车人,至少不是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汽车人,只是一群虚伪的中等种姓,除了汽车人徽章和自负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向安静而脏兮兮的听众讲解资源共享的必要性。 “你们不能就这样把卡隆的矿藏据为己有。”其中一个机说,“剩下的能量源不多了,塞伯坦上的每个机现在都得分享资源。一个监督小组将在几天内到达接管矿井,在公平的基础上管理分配……”

那时,威震天已经走到了他们后面ーー不管是在讲台上还是在台下,他仍然比他们大多数高得多ーー人群中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而不是他们,以至于前面那只趾高气扬的孔雀都注意到没有人在听他的演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下,然后转过身和其他人一起盯着威震天。

“公平的基础,”威震天温柔地重复道,“你说的这个公平的基础是什么?”他走近了,人群渐渐散开。他越靠近讲台,汽车人就越退缩,挤在一起。他直接靠在讲台上停下,张开双臂。“我们目前的系统简单得可笑。任何想要能量的人,就下去拿一些能量。任何不想要能量的人,就不吃。”当然,这已经不再是字面上的意思了;一半的机已经在用服务和商品交换另一半机提供的能量,但他不想跟这些白痴详细讨论。“我相信你的监督会更出色。告诉我,卡隆的居民应该为抛弃他们的新塞伯坦社会提供多少能量?他们的努力能得到什么回报?当然了,除了能为高种姓的同胞服务的荣幸,就因为高种姓不想把自己娇嫩的手弄脏。”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汽车人为他们提出的分配系统辩护,他们都一言不发,看上去吓坏了,可怜的机器人。显然领头的那个已经在恐慌边缘了,他脱口而出: “战争结束了!你输了!”

威震天哼了一声,“是我不想打了。如果现在声称掌管汽车人的领导者不能理解其中的区别,欢迎他们随时来和我讨论。至于你ーー”他弯下腰,所有人都向后滑去,其中两个从边上掉了下去,叮当作响地掉进了广场,“如果你们饿了,欢迎你们下去给自己补充点能量,就像其他人一样。如果你需要一些材料,欢迎你下去找,就像其他人一样。如果你需要一个地方避难,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找一个空地,然后把它清理干净。如果你不想和其他人一样,你可以离开卡隆。”

在他们仓促逃离之后,威震天带着24个较大的卡隆原住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和他们一起拆毁了定居中心周围的一大片土地。少数住在拆迁区的居民没有抗议,他们出来帮忙。其他人收集了一些碎片,把它们堆在一堵矮墙上,然后在上面浇上矿渣,形成一个温和的路障。之后,他们回到市中心,其他人已经进入矿井,带来了足够的能量给每个人吃。当他们吃完时,有人试探性地说: “威震天大人——”

“威震天就行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刻意坚持那种上流社会的胡说八道,但某个时间他放弃了指正。也许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没有得到真正有意义的那个头衔。但实际上任何头衔都没什么意义。

“我们觉得ーー也许你会希望在周边有个地方,” 那个机说,然后他们给他看了他们为他清理出来的建筑,连着他们正在建造的新街区: 屋顶可以清楚地看到周边的每个方向,还有一个加固的停机坪。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个骗他融入的圈套,但他已经陷得太深了。他回到角斗士大院的房间里,站在工作台前盯着擎天柱。“我得夸夸你,”威震天低头看着他,恼怒地开口,“哪怕失去意识,你依然是给我添了最多麻烦的机。现在我该怎么处置你?”把擎天柱运到他的新住处会是某种承认,而这种承认让他恼火的程度仅次于把他留在这里,然后五分钟内他就会被人发现。威震天叹了口气。“至少我可以把你扔进柜子里。”

擎天柱打开他的光学镜。“什么?”他昏昏沉沉地问。这镀锡的垃圾卡车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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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柱没法走路,但找不到具体原因,这让威震天更加确信他是故意为难他。这意味着他仍然被困在同一个问题上,只是现在擎天柱可以对这个问题表达自己的意见了,毫无疑问,他会用很长的时间和严厉的态度表达自己的意见,可能会要求返回铁堡,但擎天柱只是双手抱着头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威震天脱口而出,怒视着他,“你自杀就为了逃避这一切,是不是?你这个可悲的懦夫。”

擎天柱的发声器不是很稳定, “不,我...我以为那是唯一的办法。但是... ...”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威震天警惕地说,“你觉得那样更好吗?”

擎天柱摇了摇头: 不,当然不是。“我感觉到了火种源和领导模块一起回归了普神,”他轻轻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的力量,他的爱……然后他把我赶了出去。并不是不友好,但…他明确表示我不属于他。”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凄凉,这让威震天咬牙切齿。“我在黑暗中醒来,在隧道里。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好吧,你不会想呆在这里。”威震天说。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擎天柱说。

“你不知道就见鬼了,”威震天说,于是擎天柱第一次环顾四周,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你把我带到了卡隆?”他说。

“我卡隆,”威震天冷冷地说,“我没有特别考虑你的喜好。我现在也不打算这么做。我预计你们宝贵的汽车人最多一周后就会再次发动战争ーー”

哪怕擎天柱对此发表了激烈的抗议,威震天不是很在乎,但他还是停了下来。“无所谓了,擎天柱,”他若有所思,“我想事情会很顺利。希望你喜欢卡隆,你会在这待上一阵子。”

“如果你打算把我当作某种人质的话,” 擎天柱愤怒地说。

“你可太了解我了,”威震天说,脸上写满了快乐。他几乎觉得找回了从前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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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大批汽车人出现了,显然,很多高种姓的机子在战时不愿意冒险参军,但一听说是要去欺负一群饥饿的低种姓工人,立刻来展示他们的勇气。这激怒了威震天,他甚至考虑把他们全部杀光,而且他完全有能力把他们杀光,这让他恼火。现在的他强大到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但他却无法享受这种火力压制,这似乎有些不公平。

他也不能动手。一个谈判小组带着一面虚假的谈判旗帜走在前面,他飞出去迎接他们,几乎要跨过暴力的那条边界。但他在他们面前降落时,整个前排的士兵都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意识到他们有多么容易被撕碎。威震天没有蔑视他们,这只让他想起一丝回忆。

他努力抑制住了它。 “好大的惊喜,”他对阿尔茜说,显然她现在掌权了。那个满身煤烟的老医生救护车在她旁边瞪着他,另一边是小小的大黄蜂。“卡隆的居民怎么有幸迎接各位大驾光临?”

“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威震天,”她冷冷地回答道,她不知道,不然她早对他下手了。“我们不会让你再次挑起战争。我们不会让擎天柱白白牺牲。”

“我真高兴你能这么想,”威震天说。”但我得说,要是他打败了宇宙大帝,拯救了整个塞伯坦,结果惨死在队友发动的轰炸里,那真就太可惜了,” 他们盯着威震天,威震天假装沮丧地摇摇头,“不怎么有诗意。”

“什么?”救护车说。

“你真的认为普神会让他最喜欢的机死掉吗?”威震天说, “他拿走了火种源,把擎天柱吐到了隧道里。几周前,机器狗闻到了他把他挖了出来”

“你撒谎,”阿尔茜说,但显然她非常想相信他,导致他都希望自己真的是在撒谎了,“你——”

他掏出一个通讯器,她麻木地接过去。汽车人围成一圈盯着全息投影仪。那是实况转播:机器狗趴在威震天市中心的新住处的窗台上,擎天柱闷闷不乐地坐在充电床上,显然还活着。

“擎天柱不会只是坐在那里。”阿尔茜干巴巴地说。

“当然不是自愿的,”威震天说。“恐怕他走路有点困难。机器狗,让我们的客人说点什么。”

机器狗从窗台下来,跳到床上,吓得擎天柱抬头看着他。机器狗用力推了推他。“什么?”擎天柱困惑地看着他,然后他的光学镜眯了起来,急切地说: “阿尔茜,救护车,不要让威震天把我当人质。我已经为他可能做的任何事做好了准备。把塞伯坦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还是想让自己光荣牺牲,哪怕要得靠他无聊的宿敌来完成这项工作。威震天的拳头紧握着嘎吱作响。

“停止传输,”他尖锐地打断了机器狗的直播,汽车人都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威震天,你这个恶魔。”救护车说,“擎天柱为了拯救塞伯坦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还把你本人从宇宙大帝手中救了出来。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吗?”

“作为一个牺牲自己生命的人,他有点太自愿了,”威震天说,”请不要让我相信擎天柱关心我的个人命运。他已经准备好把我丢在海底的废墟里了。”事实上,擎天柱应该会很高兴这样做,如果清除威震天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清除一个恼人的顽固路障的话。“宇宙大帝是你们所有人的威胁,让我自由只是一个麻烦的副作用。如果我没有跪下来感谢他,你们会理解的。”

汽车人全都愤愤不平地瞪着他,这让他感到欣慰。“你说你受够了压迫,”大黄蜂冲他说道。

“看来压迫还没有受够我,”威震天说道。

他把所有人打发走,警告他们远离卡隆,然后在他们整个部队上空低空飞行来强调这一点,也是为了让那些没见过真场面的志愿者们重新考虑他们的战斗热情。他们确实迅速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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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霸天虎成群结队地出现了。一些新来的霸天虎戴着可疑的闪亮徽章遮盖他们刮花的胸牌,就好像他们戴过一段时间汽车人的标志。但威震天不在乎。他打消了他们认为低种姓平民在那里是为了被命令或者为他们提供能量的想法,然后无视了他们。一个过于热心的中尉——在上个世纪的战争中神秘地缺席了——试图让他建立军事秩序,并提到汽车人的威胁。 “汽车人现在不是威胁。”他说,“如果他们变了,我会处理的。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在周围巡逻,绕着城市飞一飞,不要挡任何人的路。有军队来了告诉我。”

击倒出现在了人群里,看起来很害怕,上来就开始跪求原谅,直到威震天咆哮,“你烦到我了。”

击倒很聪明地领会到威震天只需要他闭嘴,于是他放松下来,“好的,显然这是我最大的失误,我道歉,”然后他迅速开始发挥作用,这倒是新鲜。不幸的是,他是个优秀的医生,因此他很快就处理完卡隆所有机大大小小的问题和旧伤,这让威震天没办法继续找借口拖延了,他把击倒带到了他自己房间的客房。他一直刻意避免去那里。机器狗和另外六个早期来的闯入者轮流值班,给擎天柱提供能量和偶尔的陪伴,还从一个正在被抢救的小图书馆里帮他借扫描书。大多数日子里,威震天努力不去想他的存在。一天至少六次。

这当然是个好机会能摆脱他,但当击倒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时,威震天不由自主绷紧了后背。“我不确定我是否明白。”

“他说他走不了路,”威震天简短地说。“他上个月开始就坐在那。在那之前,他是摊废铁。搞清楚他哪里有问题。”

“当然,”击倒拖长声音,“先说清楚,如果我治好了他的腿,他就能动了,他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威震天说,转身走开了。

机器狗非常擅长他的工作,当然,这就是为什么在下一轮守卫换班的时候,击倒和擎天柱都没有意识到他还在监听。威震天恼怒地看着机器狗传送给他的影像。

“我得承认,我以为接近你会更难,”击倒一边说,一边在擎天柱的大腿面板上乱戳,而威震天正在认真考虑把击倒的喉咙挤压成液态,“我以为我至少得闯进个地牢什么的。所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还以为你活在水深火热里,但似乎并非如此。”

“威震天没有伤害我,”擎天柱说,“他对其他汽车人做了什么?”

“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击倒说。“除非你把让他们远离卡隆的矿井也算在内,那可能也算吧,塞伯坦剩下的能量都在很深的地方,铁堡矿井的状况不是很好。我们只能让它们维持最基础水平的运转。一半的隧道已经坍塌了,剩下的一半随时会塌,稍微用点力就会塌。铁堡有很多人挨饿,而且他们会越来越饿。”

“但是威震天没有进攻铁堡?”擎天柱说,“或者用威胁他们?”

击倒耸耸肩。“除了对你? 没有。”

“他也没有对我使用暴力。”擎天柱说,“他……我不是很确定,我记不清了,但我相信他救了我。我在深处的走廊里迷路,缺少能量,也动不了。我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是停机状态,但我再睁眼的时候是在他的房间里,在卡隆。他肯定给我加过油。”

击倒盯着他,“他刚告诉汽车人他抓到了你。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在威胁。但他似乎也不想留住你。”他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威震天怒视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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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倒几小时后向他报告,“我还没有找出问题所在,但我已经清理了一些杂乱的损坏,做了各种简单的修复,”他说。“我猜是运动神经网络出了问题。再给我一个星期差不多能修好。”

“很好,击倒,”威震天说,“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然后你可以决定是带着擎天柱回铁堡,还是放弃你的汽车人之路。”击倒缩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我不建议你继续你的秘密小任务,你不是做间谍的料。”

击倒吞咽了一下,“我确实不适合,”他犹豫着说道,对着自己的身体做手势。“毕竟,我这么闪亮的漆要是得藏起来简直是犯罪。”

威震天哼了一声。“修好擎天柱,你俩都可以走。他可以帮汽车人重开一两个矿井。你们得搞清楚谁负责去挖能量,我相信汽车人政权很容易能处理这个问题。当然了,情况有点复杂,因为那些被派去挖矿的机完全可以选择来卡隆,但这是你们不得不面对的挑战。”他朝前靠了一点,眼睛发光,击倒缩了一下,“除非你们想死在另一个挑战手上。这威胁,我不会挑起战争。但如果汽车人开战,我会结束它。”

击倒后退了几步,几乎是在逃跑边缘,震惊地盯着威震天。过了一会儿,他脱口而出,“威震天,我没有ーー我以为ーー”

“省省你的发声器吧,”威震天说,他的怒火已经再次消散,变成了疲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死了,战争结束了。你运气好,中途选对了队伍,你当然会留在那了。然后一个汽车人巡逻队说我带着一群低种姓在卡隆建了一个新帝国,所有刚刚开始回归舒适生活的机立刻开始恐慌。如果你想在汽车人社会爬得更高,带着他们最爱的领袖回去是个好办法。赶紧把他修好吧。”

他转身准备走开,击倒突然在他身后喊道: “他想见你。”

“我不在乎他想要什么,”威震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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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擎天柱第二天就神奇地恢复了行走的能力。他仍然不能变形,显然这让他没法离开卡隆,但这没有阻止他在大街上围堵威震天。“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威震天恶狠狠地问,此时的擎天柱又在一个巷子里拦住他,并且再次试图和他谈论塞伯坦的未来。显然,擎天柱在选择立场时又做了蠢事:既然其他机都明显地不信任和怀疑威震天,擎天柱非要和别人不一样,就好像他完全变了一个机,并且威震天突然又站到了他一边。就好像他们曾经在同一边一样。

“威震天,铁堡有很多塞伯坦人处于饥饿的边缘,据我所知,这里的矿井是塞伯坦仅有的还能运转的矿井。”擎天柱说,“如果你仅仅因为他们生活在汽车人的统治之下就拒绝他们ーー”

“太多主观推断了,”威震天说,“是,这里的矿井还在正常运转,那是因为我亲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定这些隧道。你想说汽车人有权得到我的劳动成果吗?”擎天柱犹豫了一下,“也许我应该献上矿井来补偿我在战争中造成的伤害?”他轻声问道,“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实际需要?但如果我拒绝了,他们会由于绝望而入侵。当然,非常有组织的绝望。所以我应该现实一点,早点投降。是吗?”

“不,”擎天柱慢慢地说,“都不是。你得让他们进来,因为如果你不这样做,他们会饿死。就这样。不是说他们应得的,是你有他们生存所需的东西,而你可以分给他们。”

“我有吗?”威震天说,他的肩膀收紧,“你怎么知道我的资源足够分给他们?你对我的资源可真大方啊。而且你说错了,我没有拒绝他们。汽车人和任何其他人一样可以自由去矿井里获取能量。他们没有饿到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当然,我没有邀请他们尝试接管并按照他们自己的偏好来安排整个过程,我想这才是问题所在,”他冷笑着补充道。

“或许问题所在是你的暴力史,”擎天柱说,“你能怪汽车人警惕你的管辖范围吗?”

“怪他们?当然不了。他们是应该警惕,”威震天说。“既然他们这么警惕,他们可以去挖自己的矿,想怎么养活自己就怎么养活自己,离卡隆远一点。你怎么不去帮帮他们?”

但擎天柱的光学镜闪闪发亮地盯着他,“你是认真的,”他说,他的声音颤抖得令人恼火,“你真的放弃了暴力。威震天——”

“闭嘴,”威震天厉声打断他,感觉自己正在找回暴力冲动。“别假装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好像你赢了一样。我还以为被普神踢出去能让你学到,你没那么无所不知。”

擎天柱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受伤。威震天以为自己会为此感到满意,却只感受到了一种模糊的反胃,这种反胃让他迟钝又空虚。几个世纪以来,擎天柱第一次看起来这么像奥利安。威震天几乎想要——

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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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冲云霄来到卡隆要求挑战威震天在卡隆的统治,这很好的转移了威震天的注意力。威震天考虑了一下,然后让冲云霄绕着整个星球追了他几十圈,冲云霄追得越来越生气,导致他忘了监控自己的能量消耗,在第四十三圈之后不得不迫降。威震天降落在他边上,冲云霄虚弱地咆哮着,试图抓住他的腿,利爪掠过他的盔甲,火花四溅,只留下一点划痕。“结束这一切吧,”冲云霄大吼。

“有什么必要呢?”威震天说着,递给他一个巨大的能量晶体,他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就把它放进了子空间。

尽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冲云霄还是努力拿起能量晶体砸向威震天的脸,但等威震天把它还给他之后,他没法再抗拒,囫囵吞咽了下去。之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光学镜有点模糊——他的身体需要一个长休息周期来处理这些能量。“你以为我屈服于你桌上的剩饭吗,就像一头没脑子的野兽?”他低吼道。

“我受够征服了,”威震天说。“如果你像个没脑子的野兽一样在卡隆搞破坏,我会把你扔出去。除此之外,我不在乎你做什么。留在卡隆,去铁堡,在荒原玩倒立,随便你。要是你只想找我麻烦,告诉我,我可以杀了你,节省我们两个的时间。”

冲云霄盯着他,光学镜闪烁着,然后他突兀地开口了,“汽车人害怕我和我的部落,荒地贫瘠,我们挨饿,只剩下卡隆了。但卡隆是统治的地方,你把我当奴隶,锁住我,奴役我,把我当做野兽。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的向你屈服吗?如果你想拴着我,现在就杀了我。”

威震天停顿了一下,一种恶心的,他并不想要的悔恨的味道冲刷着他的电路。“我确实奴役过你,”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是一个汽车人,我会告诉你我很抱歉,但这么说没有意义,因为当时我显然不觉得抱歉。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一点,我现在不会毁了你。你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除了毁掉,因为你成功的概率相当小。”

冲云霄不满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充满挑衅, “我想要给巨狰狞一个住处。我想要食物,想要一个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战斗的地方,没人会来纠缠我们,没人会逼迫我们做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事,或者赶我们走。我想要自由。”

“谁不想要呢,”威震天说,“好吧,竞技场归你了。”冲云霄皱起了眉头。“大竞技场基本修好了。一层和底层之前用来安置各种各样的怪物和机械,那些房间清理之后可以住,你们可以在竞技场里打架。至于食物,到采矿层的矿井可以容纳你们。别在下面打架。够了吗? 还是你想继续追我追到精疲力尽?”

冲云霄显然不喜欢这个安排,但他意识到继续追逐战更加愚蠢。“以后离竞技场远一点!” 他最终挑衅道。

威震天耸耸肩。“随便你,说不定你会想邀请我过去陪你活动一下。竞技场打成什么样都不会塌。”

他不该提的。冲云霄立刻把这个建议付诸实践,三天两头找他要求重赛。三天后,他甚至跑到矿井里找他,当时威震天正在支撑着一个隧道,好让救援人员挖出塌方下面的24个机子,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冲云霄大喊, “威震天!我是来挑战你的!”,那时威震天已经在6000吨的岩石下面站了超过11个小时。

“如果你不是来帮忙的,就闭嘴滚出去,你这个没用的废铝堆,”威震天咆哮道。

冲云霄很生气,然后他停了一下,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气哼哼地变形,用鼻子推开救援队,下巴和爪子朝那堆塌方扑去。他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清理了整个隧道,并且吃掉了战利品。可能也吃了一两个被碾碎的机子,但只有那些死了的,至少威震天希望是。其他机子基本都晕了过去。冲云霄转过身,回到威震天还扶着的隧道顶,停顿了一下,沿着他两边的墙壁吐出一股巨大的热气腾腾的融化的炉渣,加固了墙壁。随着隧道稳定下来,天花板的重量逐渐从威震天的肩膀上减轻,直到他可以放手,冲云霄变形回来瞪着他,说,“现在你可以来和我打架了。”

明天吧,”威震天转了转肩关节,表情扭曲了一下。“最好三天之后再说。”

冲云霄的光学镜闪了过一丝高兴,“你变了。”

威震天恼怒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行吧,打就打。”

他累了。冲云霄突破他的防御打中了他六次。在威震天还是角斗士的时候,任何一次攻击都能结束这场比赛,甚至能结束他的职业生涯。但此刻,它们没有对比赛结果产生丝毫影响。但他们打到一半的时候,擎天柱冲进竞技场大声抗议。他分散了威震天的注意力,于是冲云霄成功打中了他的头,而威震天条件反射使出了全力回击,把冲云霄打飞了出去,穿透了竞技场围栏,撞倒了十二排看台,在城市里滑了两个街区后才停了下来。

威震天透过摇摇欲坠的洞向外望去,又回头看了看擎天柱。“我不知道你来这是想保护谁,但显然你两边都没帮上,”他干巴巴地说,然后走出瓦砾堆站在冲云霄面前,“我想说我很抱歉,但是这次我不道歉。”

“呃啊,”冲云霄呻吟了一声,然后不情愿地说,“打得不错,”让威震天把他拉起来。

他离开竞技场往市中心走,擎天柱跟着他,“我们在普神平原上战斗的时候,宇宙大帝的攻击没有这么强,”他缓慢地开口,“你帮了我。”

“宇宙大帝不习惯塞伯坦人这么小而脆弱的身体,”威震天说,“我想办法调整了我的无意识感觉网络,骗他以为中等程度的撞击就能造成框架受损。没什么用。”

“所有的帮助都对我有用。” 擎天柱说。

他没有继续推进这场对话,威震天对此表示了短暂的感激。他们默默地走在竞技场附近这条熟悉的老街上——他们曾经多少次一起走这条路,往返于角斗场,偶尔去下城区的便宜酒馆?这是一种可怕而苦乐参半的往事回响,这次更糟,因为这次擎天柱和他走在一起。威震天不禁想知道擎天柱对这一切的回忆是否与他相同,他回忆里的自己走在这条街上时,身边有没有跟着一个脏兮兮的,满身油污的角斗士?

就算是,擎天柱也没有说什么。他低着头,低声说,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无所不知。”紧接着他们最后一次谈话,好像中间没有被打断过。威震天哼了一声。擎天柱沮丧地摇摇头,抬头看着他,说: “我知道,自从我被命名为擎天柱以来,我每一天都在犯错。而你坚信你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你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它。但为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人民——”

我们的人民,是这样吗?”威震天说。

“是的,”擎天柱说,“一直都是我们的人民,威震天。但你还没开始就想毁掉塞伯坦一半的社会。结果是另一半死于你发动的战争。告诉我,如果议会任命我作为领袖,只是让他们自己心安,以及减轻高种姓人群的恐惧,但这样可以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实现变革,这难道不值得吗?我知道你以前会说什么,以前说过什么。现在呢?”

擎天柱在街上停了下来,挑衅地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是在一年前,光是他的表情就能激怒威震天,让他大开杀戒。但现在他只觉得疲惫,他说,"那我要反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认为他们会允许你实现你想要的改变吗?” 他转过身,挥舞手臂示意广场,他们已经快到市中心了。“看看周围,擎天柱。你觉得这些机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我是在什么地方发广告,邀请他们来我宽容的统治下建立一个和平的新社会吗?就算我发了,真有谁会来吗?”

擎天柱转过身,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市场,在街道的尽头可以看到市场的一角,沿途有几个机,大多数骨瘦如柴,没有盔甲,是为了减少能量需求而把自己脱得精光的低种姓平民。“没有,”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是的,他们来这里,是因为他们的饥饿已经超过他们的警惕心。听着,擎天柱,不管铁堡中里有多少能量,高种姓的机手里的永远比他们多。暴力一旦停止,那些你想让他们安心的高种姓机就会想尽快回到之前的样子,而你心爱的汽车人小队没有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切发生。”

擎天柱痛苦地低下了头,他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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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足以阻止他。似乎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三小时不到擎天柱就敲响了威震天房间的门,继续这场谈话,他甚至没等威震天同意就进来了。

“你生气没有错,为那些受到虐待的机提供庇护也没有错,“擎天柱说,”但你必须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改变铁堡和卡隆的现状。否则,另一场战争将不可避免。如果我们达成一项协议——”

"你好像以为我会代表卡隆,”威震天说,擎天柱顿住了,显得很惊讶。“我开放隧道和街道只是因为我没事干。我不会代表卡隆和你达成协议。你自己去问问其他的机,看看他们对与铁堡签订协议有什么看法,卡隆要提供他们挖掘和提炼的能量,来换取——我很好奇,换取什么呢?换取铁堡今后不会攻击我们的承诺?这听起来多像敲诈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擎天柱说。“你知道的,就像你知道这里实际上是说了算一样。我没有要你去进献贡品。我只是想你给铁堡分一些能量,这样那里的机在重新开采自己的矿井之前就不会饿死,这也是一种从实力上表达善意和和平的姿态。我希望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伤害别人,你就不会伤害他们。并且不要在他们面前摆弄地球上最可怕的武器系统,”他又尖锐地补充道,“或者假装把扣为人质。我能看出你已经变了,威震天。我很高兴,高兴得说不出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装你没有变。”

他几乎是用一种哀伤的语调说完了这些话,光学镜睁得大大的,纯净无邪,显得真诚又困惑,这让威震天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失明了。他确实变了,宇宙大帝不可抗拒的魔爪深入他身体的最深处,侵犯了他的火花和核心,扭曲重塑了他的身心结构,来满足其他需求、欲望和渴求。相比之下,宇宙大帝故意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等他恢复呼吸时,擎天柱正看着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逐渐升起一种威震天无法忍受的表情。威震天猛地向前一步逼近他,吼道:“别以为你了解我。”但这没用,擎天柱向他伸出手,带着恐惧和同情,用凄惨的声音说:“威震天——威震天,对不起,我——”

威震天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按在两侧,不让他碰自己,但擎天柱还在看着他,而他对此无能为力。威震天凶狠地瞪着他,然后把他拉近,吻了他,带着一种介于绝望和胜利之间的感觉:如果擎天柱想窥探他的内心,那就来处理这个吧。

擎天柱在他的怀里猛地一震,像野生动物一样吓了一跳,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威震天,声音几不可闻,"等等,不,威震天,别——”

这就是他给出的全部反应,他没有挣扎、推搡或反抗。最糟糕的是,威震天自己的欲望就这样彻底熄灭了。那是一种在他体内酝酿了一千多年的欲望,是一种他永远无法熄灭的东西,瞬间消失了,就像一个发光发亮的东西一下子被灰烬湮没了。多年来,他偶尔会沉溺于一些支配的幻想,把擎天柱——奥利安抵在墙上,半推半就地把他拖入欲望中,把他从对遥远、神圣的主人的冰冷献身中解脱出来。他突然觉得很可悲:一个肮脏、饥饿的可怜虫,拼命想进入一个温暖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不欢迎他。

威震天立刻直起身子。他仍然紧紧抓着擎天柱的胳膊,把擎天柱推到门边,打开门把他推了出去。“离我远一点,"威震天说。他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法觉得生气。“如果你要留在卡隆,自己找个别的地方待着。”

他关上门,走到充电床上,重重地躺了下来。擎天柱没再敲门。一个多小时后,威震天再次起身,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走出去,回到矿场:天色已晚,还没有找到足够好的东西交易的觅食者们正准备进去找点能量。他们本想给他让路,但他并不着急。他跟着人群走进了活跃矿层,然后他独自走过他们,一直往下走,一直走到他的逃生隧道的粗糙的墙壁前。

然而这次,他没有跟着它走,而是转向另一边,把手放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探测脉冲波回到他的感受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高音。他的传感器是为设计的: 他甚至在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它的暗示。这就是为什么他当时往另一个方向挖逃生通道,他很清楚没有人在这个方向造通风井。

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开始用力敲击岩石。碎石在他身后堆起来,他的体重和排出的废气所产生的持续不断的热量压缩着碎石。但是这么深的地方,土地已经很稠密了。他发现附近有一个天然的洼地时,于是他在边上挖了一条隧道,尽可能把废弃物都倒进去。他中途还是不得不停下几次,把大量的废料推到隧道里,丢进他原来的逃生隧道。

他不确定花了多长时间。至少几天,也许一个星期。但是脉冲波的歌声越来越响,召唤着他,直到他终于放松下来,不再用力敲打,只是轻轻地敲了几下,最后一层石头裂开了,他从鲜艳的、闪闪发光的蓝色矿脉上擦去一些泥土,矿脉上的线条是如此纯净,几乎是白色的。

当他回来时,广场上几乎每个机都凑到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那辆装满能量体的那辆凹陷旧矿车。过去的一万年里都没再发现过蓝色能量体,即使在战争之前,也只剩下几块作为展示品。威震天又下去拿第二辆。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没引起什么注意,但现在人群已经越来越多了。擎天柱也在那,威震天放下第二车后,他走了过来。“威震天,我要和你谈谈。"他试探着说。

威震天转身指着两辆矿车,“这些矿足够铁堡里的每个汽车人至少用五年。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重新打开你们自己的矿井,重建被我毁掉的一切。”擎天柱睁大眼睛盯着他。威震天露出一丝冷酷又挑衅的微笑。“你唯一需要的就是变形然后把它拖走。”

擎天柱犹豫了一下,惊恐地瞥了一眼那些推车。威震天点点头,“去吧,擎天柱。把卡隆留给我和我的人,去把你的闪耀之塔重新建起来。但你要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的汽车人又在暗处藏一些一次性产品,我会把这一切都收回去。连本带利。”

擎天柱慢慢开口,"我不……威震天,我很感激,但请听我说——”

威震天耸了耸肩。“如果你就把它放在这,我不会拦着其他人去拿。如果你想要,拿走它。你自己决定什么更重要:是拯救你忠诚的追随者们,还是和我说最后一句话。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擎天柱愣在原地,而威震天转身飞走了,把他甩在了身后。

他最近没怎么飞过。他曾经飞过无数战场和生命的残骸,感受到的只有胜利。而现在,他飞过卡隆,飞过不断扩大的粗糙的重建圈,残缺不全,而这是一幅未来的地图:前方还有漫长的艰苦工作,在泥土中,在黑暗中,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走出过深坑。深坑张开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他。他的引擎隆隆作响,热情地邀请他继续前进,继续向上飞行,飞向远方,飞向浩瀚无垠的太空,无穷无尽的星辰在他面前延伸。

这里只有他。就像整场战争一样。他一路杀出重围,没有看到沿途被他压在废墟下的人们——除了那些被他蓄意屠杀的。现在,他忍不住要看看他们,每一个裂开的光学面板、扭曲的机体和磨损的电路,和诊断仪上淡红色的饥饿警报,他要么继续前进,要么掉头回到黑暗中去找他们。不是为了凯旋或胜利,不是为了打败擎天柱,也不是为了赢得他。没有简单的理由。只是因为他现在刻骨铭心地知道,被困在黑暗中的感觉是什么,那种被超越自己的力量控制,无法脱身,被无边无际的可怕东西压制的感觉。每天看到他们的脸,他都会想起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地体验这种感觉。

#

威震天回到了卡隆。

最多只过去了几个小时。装满蓝色能量晶体的矿车已经不见了。广场外最大的那栋建筑里异常热闹,威震天凑近,发现击倒正在监督其他机把一层重新布置成了类似医院的地方。那一层的所有居民都放弃了他们的住所——这个地方建的很早,他们的住所小而狭窄。一半的机正在帮忙把那些地方改建成治疗室,其他机则在帮原来的居民搬到三个街区外的一座新大楼里,新大楼建在残存的塔基上。

“我自愿参加这次任务,因为救护车的病人已经排到四个月后了,而我的诊所还是空的。”击倒耸耸肩,“我以为我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当医生。他们只是想让我证明他们一直都是对的。如果你无所谓,我想我会留在这。”

威震天点点头,环顾四周,“看来擎天柱终于决定愿意离开了。”

“哦对,我今天早上把他治好了,”击倒挥了挥手。

“他真的有什么地方坏了?”

“我一直想不通,直到我发现我已经修复过一次的神经线又被剥离了,"击倒说。“有一只能量老鼠在他里面,你敢信?” 威震天盯着他,击倒颤抖了一下,语气真诚,“没比幼体大多少,但——。总之,我把那东西拽出来之后,他的自我修复系统就把剩下的都搞定了。它们只是有点茫然。他有一半的系统还处于混乱状态——我猜是因为火种源进入了他的系统,然后没过多久又不在了。不过,他会好起来的。"击倒瞥了他一眼,似乎想知道威震天是否在意。

他确实在意。这个信息在威震天的胸腔里留下了一种空洞的感觉:原来擎天柱不是在找借口留在卡隆。当然,即使威震天想过他是在找借口,他也很清楚这个理由只是因为他想避免回去。毕竟,卡隆没有任何擎天柱想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他不是因为擎天柱恢复健康感到遗憾,尽管他希望自己能这么想。毕竟他确实有一点怨恨。他没必要这么可悲,没必要因为知道擎天柱会好起来而放下心来,而与此同时他又回到了他那群自鸣得意的汽车人身边,接受他们的欢呼和赞美。至少在他开始尝试改变现状之前,他还有漫长而艰苦的工作要做。擎天柱和那群高种姓可要有得忙了。那些高种姓机子会抱怨、抗议、耍一些阴谋诡计,而擎天柱则会说教、皱眉,充满失望,不明白为什么战争停止之后他的美好理想却离现实越来越远。当然,这是他们自找的,但威震天无法享受这种想法。他仿佛又看到了奥利安坐在他原来狭窄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明亮而热切,而远处的擎天柱孤独而疲惫,垂头丧气地坐在领袖殿堂里的某个豪华的屋子里,会有一些口齿伶俐的议员说着陈词滥调:也许下次会议,一些小的修改,需要时间,慢慢来。如果是威震天,他宁愿接受宇宙大帝也不会受这个罪。

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肩膀因为这个想法蜷缩。他看向击倒,说: “击倒——这个盔甲。”

“是的,非常壮观,"击倒说着,带着一种下流的赞赏神色点点头,歪着头仔细端详。

“你能把它从我身上弄下来吗?”威震天说。

击倒震惊地盯着他,缓慢开口,"它与你的自我修复系统集成在一起,所以如果我把它取下来,它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再生,并让你对生钛产生巨大的渴望。不过,我可以从……外观角度对它进行调整?"他提出了这个建议,紧张地观察威震天对这个建议的反应。威震天点点头,击倒放松了一些,开玩笑道,"没有什么比新漆更能改变形象了。金色和紫色是有点夸张。不如换回银色吧?或者——冷色调的金属白怎么样?在面漆里混一点珍珠白?

击倒成功给威震天的系统去掉了那些夸张的尖刺和突出的附加物,而白色的油漆也被证明——是一个不错的调剂。他在隧道和城市的废墟里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会非常明显,因此他不得不每天去新开业的洗车中心冲洗两次。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为这样的工作量而恼火。但现在——在洗涤剂和脱脂剂的冲击流下站着擦洗,涂抹润滑剂,用去污泥条仔细检查车身线条,躺在缓冲器发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声中,事后检查自己——这让他的身体又变成了自己的身体。当他在抛光的金属和深色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时,这是他的身体,他自己选择的身体,不是别人的。

再之后,开始有人追求他。刚开始的时候,这让他很惊讶,部分原因是他很久没受到过别人的求爱了。他曾经收到过很多。大多数角斗士会迎合那些有钱的高种姓粉丝的幻想来赚取第二笔收入,但他从没参与过。那些粉丝在寻找一种被支配和无助的幻想,而对他来说,这些不是幻想,不管他们有多有权有势,在威震天心目中他们都很弱小。大部分粉丝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偶尔还是会收到那些没意识到这一点的粉丝的求爱。再后来,霸天虎的英雄崇拜者们也疯狂想爬上他的床,有些是真心实意的,有些则是为了升官发财。但自从——自从他遇到奥利安之后,他就拒绝了所有人。虽然那并没有阻止那些人继续追求。

但所有的追求都在某个时候都停止了。他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战争开始后的某个时候。在他夷平了 Giol 之后?还是在焚烧 Vox*之后?也许是在他成为……世界的毁灭者之后。现在看来,这个毁灭的规模古怪的小,但如果你身处这个世界,它也足够大了。也许,从他试图与神抗衡的时候,他就离凡人有些太远了。他渴望与普神战斗,为了惩罚他,因为他拒绝了他,因为他选择了奥利安,因为他带走了奥利安。又或者是为了竞技场和矿井,为了议会和用后即弃的机子们,因为普神允许这一切发生。为了所有的这一切。

好吧,他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战斗,尽管是与另一个神,而他被打倒在地,又被扔回了深渊。显然,他现在变得近在咫尺,近到其他机能看着他,想象着以某种肉体和普通的方式触摸他。他确定自己对此有某种感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粗暴地拒绝了最初几个胆怯的示爱,但因为他没有动手揍谁,这显然成为了一种鼓励,来烦他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他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事。他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糕:接受他不想要的邀请,还是不想要任何邀请,而后者可能还是因为奥利安。他觉得第二种情况更让他难以忍受,于是开始努力让自己哪怕接受其中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在击倒面前暴露了太多,他甚至会考虑向击倒寻求帮助。最后,他干脆告诉自己,他会接受下一个邀请,不管那是什么。

当天下午,他清除了卡隆图书馆门口的那些破旧不堪的路障。卡隆图书馆的下层曾经是叛军的前哨基地,因此它完好无损。有一群机子在旁边看着,他们自己已经花了好几个星期尝试让它重新开放,但他们都是瘦小的平民,中等种姓的机子,很可能大部分是技术工种,所以他们没有取得多大进展。“哦,真是太感谢了!”他们中最热心的首领说,他的光学镜睁得大大的,闪着蓝色的光,试探性地补充说,“也许你想看一些保留下来的文本?我可以找一些震天尊相关的资料……给你送过去?”

威震天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邀约ーー大多数卡隆住民都会说得更明确ーー但他立刻拒绝,“不”,然后狼狈地逃走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想要,有一股突然发自内芯的饥饿感,让他想把那个倒霉的蓝眼睛机子带回他的房间,狠狠拆他直到他坏掉,他非常想要,但这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档案管理员。

他为他自己的反应非常生气,于是他跑到大竞技场和冲云霄大战一场,还让他把自己其他族人也叫来。和十几个巨狰狞打完一架后,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之后他们围坐成一圈,冲云霄递给他一个能量方块,问道:"是因为领袖吗?”

“什么?” 威震天几乎感到惊恐,他总不至于表现得那么明显,那也太可悲了。这又不是击倒——但那也很奇怪,因为击倒会更聪明,不会大声说出来——如果冲云霄都能以某种方式看出来——不管是看出了什么——“擎天柱,”冲云霄含糊地朝市中心扭了扭头。

“他回铁堡了,真是谢天谢地。”威震天说得非常肯定。

“他回来了,”另一个巨狰狞说。其他巨狰狞点了点头。

“什么?”威震天说。

“他今天回来了,”冲云霄说,“我以为他惹到你了。”

威震天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茫然地坐了几分钟,然后终于意识到——擎天柱回来拿更多的能量了。他那些膨胀的寄生追随者把他带回去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向他抱怨说不够,而他向他们屈服了,他回来这里是为了从卡隆那里再拿一批东西来喂饱他们那张大嘴巴——“确实是他,”威震天咆哮着离开了。

他翻遍了整个矿井——从蓝色能量晶体矿层那里开始找,他在隧道上做了禁区标记,禁止了医院和中央发电机以外的用途,然后他一路向上走,找过了每一层活跃矿层。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情绪子处理器冒着热气,白色盔甲布满灰尘,他给机器狗发了一个紧急呼叫:他需要帮助。

不到20分钟,机器狗就从角斗士大院给他发了信号。威震天立刻飞了过去,几乎没变形就冲了进去,然后在门里停了下来。自从他离开后,没有人再住过这里:这个院子既不美观,也不方便,而且现在离巨狰狞很近,让人很不舒服。他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鳞片和利爪的碰撞声——竞技场里正在进行一些轻微的午后运动。但一楼的走廊很干净。不只是有人来过这里,他们还费尽周折地从城外的大桶里拖来了一罐酸液,把金属擦洗得干干净净。这地方看起来比有人住的时候还要干净。

机器狗从声波的门里探出头来。他在他们的旧房间里,房间已经被擦洗过了。工作台上还放着几件工具,一个大箱子在收集各种各样有用的建筑材料碎片,好像有人刚刚开始收集材料。充电床是干净的,橱柜被修好放回了墙里。机器狗用鼻子打开它,给他看里面的一小桶能量晶体: 只够一个机子几个星期的用量,没有更多东西了。这一切都说不通。肯定是其他人——

他转过身,擎天柱站在门口。他满脸灰尘,看起来很疲惫,一只胳膊下扛着一大捆管材,大部分是直的,另一只胳膊扛着一个装满建筑废料的板条箱。

“你在干什么?”威震天问。

“你之前说卡隆欢迎所有人,谁都可以为自己清理一个住处。"擎天柱说。

威震天咬了咬牙,“你认为这代表也欢迎你在攻击范围内造一个汽车人基地吗?”

“不,”擎天柱说,“只有我一个。”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告诉我,是不是议会在你面前念叨了五分钟,你就被说服了,觉得自己必须回到这里,给他们弄一条蓝色能量体的矿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威震天朝他走了一步,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许他会把这里撕成碎片,也许他会把擎天柱撕成碎片,也许会把他带回发现他的隧道里,把他在那里——

擎天柱没有摆出防御姿势,也没有启动他的战斗系统,就连自动战斗系统都没有启动。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门,穿过房间来到威震天面前,沿着墙壁整齐地放下他的箱子和管材。然后他直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平稳得不自然,似乎他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的发声器,"你对这么多事情的看法都是对的——关于种姓制度,关于议会和他们的腐败,甚至,关于需要用暴力威胁来引导变革,你可能都是对的——”

威震天本来从他身后向前走了一步,但这让他停下了脚步,他愣在原地,而擎天柱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转身,只是继续说道,“我总是试图忽视那些你告诉我的事情,因为我不能忍受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你看得那么清楚,那么透彻,而且你对你所看到的东西无所畏惧。你从不回避最残酷的事实,从不回避那些让我不寒而栗、难以面对的事情。然而……” 擎天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有一种微弱的颤音,陌生,几乎刺耳,让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然而,提到,你一次都没有对过"。

“什么?”威震天说。

擎天柱举起双臂,愤怒地挥舞着指向他,他的光学镜瞪得大大的,几乎要烧起来。 “你指责我的时候有没有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归还火种源是给自己找理由自杀,我假装动不了是为了逃避回到铁堡,我想回铁堡去统治高种姓的机子,过奢华权贵的生活,我想对着他们徒劳地发号施令,我回到这里是为了给他们偷更多能量——你这些话甚至前后都不一致!”

威震天只是震惊地看着他,擎天柱看上去气疯了,他从未见过他这么——"每次你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每次你解释我的行为——你都完全错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认为我是个寻求刺激的游客,只想和角斗士们找乐子。我花了好几年才让你允许我帮忙。我开始在网上发表那些你帮我的文章时,你指责我是在给自己建立权力基础。我是想转移议会对你的注意力!你告诉我中等种姓叛乱是他们的噩梦,所以我才开始煽动中等种姓,结果你突然几个月都不和我说话——在议会传唤我们之前,你连我的信息都不回。

“然后——议会——"擎天柱的声音破碎了,“我放弃了我的一切,为了推动革命。我放弃了——我的生命。我的身体,我的——我的思想——"威震天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一股怪异的认同感涌上心头,“结果你说我是你的敌人,你离开了我。然后你——你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他的发声装置过热,声音的边缘模糊不清。威震天尝试找回自己的声音来反驳,试图抓住他的愤怒,抓住那股安全的愤怒——那是谎言,他背叛了我,他离开了我——但它正从他的手中消失,仿佛擎天柱的愤怒淹没了他自己的愤怒。

但那并不是擎天柱,不是吗?普神收下了领导模块,然后送回了——“奥利安,”威震天说,剩下的句子消失了。奥利安,在这个精心改造过的身体里,终于获得了自由:这个非暴力的档案保管员被改造成了强大的屠杀武器——我放弃了我的一切,为了推动革命——是的,奥利安这样做了。小小的、脆弱的奥利安,带着他可怕的、无尽的勇气,一次又一次地走进竞技场,忍受着不安和恐惧站在比他大五倍的角斗士中间。他牺牲了自己,忍受了一千年被神所控制的痛苦,这种痛苦威震天只经历了不到一个月就崩溃了。而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愤怒得浑身发抖,仿佛熄灭了威震天愤怒的自由反而点燃了他的愤怒。

“你敢ーー”奥利安的声音嘶哑,“你敢再说一次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能看穿所有人,但唯独不能理解?”

他停在那里,紧握着自己的拳头,挑衅地看着威震天,好像他应该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他有权利回到这里,好像威震天他什么。就好像他已经ーー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把威震天从完全是他自找的身心奴役中拯救出来。就好像他也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ーー我放弃了我的身体,我的思想ーー成为了神的财产。

最后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过去的愤怒流经威震天的情感子系统,完全消失了。冰冷、灰暗又陌生的悔恨占据了曾经愤怒所在的地方。他曾经很少去理会这种感情。悔恨,沉重的疲惫,一千年战争的负担,他的骄傲逐渐瓦解了,那是他最后的防线。他的双手已经从紧握的拳头中松开,他的战斗模块没能上线。毕竟,他欠奥利安一个答案。

“我爱你,”他说。这句话在他自己的听觉接收器里感觉很奇怪,仿佛这是一个新的信息,但这是他自己说的。他以前甚至不允许自己去想这个词。现在他大声地听到了,这句话听起来渺小而愚蠢,却如此的沉重。奥利安一动不动,茫然又不知所措,抬头盯着他,好像他实际上并不期待自己能得到答案,而现在他不知道该拿这个答案怎么办。“我爱你,”威震天重复道,这一次,这句话听起来干巴巴的,平淡无奇,已经开始失去了力量。

奥利安的脸扭曲了。“爱我——如果你认为这是,那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这么说也不能让威震天生气,“我想也是,"威震天只是耸耸肩,“我要在哪里学会爱是什么呢?在矿井里,从那些想把我累死的监工那里?还是在竞技场?”奥利安退缩了一下,“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称之为欲望或饥饿。不管是什么,那很可怕。”

过了一会儿,奥利安颤抖着说,“这——是为什么你——战争——”

“不,"威震天坚定地说,“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议会不会退让,我也不会。唯一没有选择阵营的人就是,而在那个房间里,你选择站在他们那一边。如果你之前那些关于我说对了一切的好话是真的,那你也别再自欺欺人了。"

“但你的那边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奥利安说。

“哦?我的这边这么做的吗?”威震天意有所指地环顾四周。

奥利安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有点耷拉下来。“你让你的那一边变得和他们一样坏。我希望你能比他们更好。”

“嗯,我想我们都想得到我们没有的东西,”威震天说。

奥利安生硬地说,“我确实爱ーー”

“最近这些日子我已经没什么暴力冲动了,但你要是敢说你像爱兄弟一样爱我,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会一拳打爆你的头。"威震天打断了他的话,“我陷入了某种狗血的全息剧,一个脏兮兮的、用完即弃的角斗士对某个信仰普神的纯洁年轻高种姓机欲火焚身。而你——好吧,我还是不要再猜你的想法了。就告诉我,你这么想过吗。”

奥利安看向别处,牙齿咬得更紧了,“没有,”他说。

威震天哼了一声。“说实话,我当时在两种假设里犹豫不决,一种认为你只是害羞,在等我主动,另一种认为你是在引诱我进一个圈套,我猜你最开始说的关于我对你错误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一起陷入了沉默。这看起来就像是一部糟糕的全息剧,荒诞又无聊。他爱上了一个机,而这个机不爱他,这是这个废墟般的世界里最微不足道的悲剧。这不会改变星星的轨迹,甚至不会改变他们自己战争的结果。威震天不知道自己大声说出这句话是该高兴还是后悔。那是……一种熟悉的痛苦。他宁愿继续认为奥利安背叛了他,选择了至高议院而不是他。总比承认他——和种姓制度所规定的一致——没有被爱,比承认奥利安从来没有想要他,从来没有想触碰他,要好得多。

但这没有那么痛苦。如果奥利安是那种暗地里看不起低种姓的机,不想被用完即弃的角斗士的脏手碰到,那他一开始就不会想要他。现在看来,所有这些曾经的恐惧都显得微不足道。威震天没法再像他过去那样充满愤怒了。奥利安确实关心他。他只是不想要他。说真的,这没那么悲惨。

然而,愤怒的消失让他感到寒冷、疲惫和奇怪的失落:就好像他失去了奥利安,而不仅仅是认识到他本来就没有拥有过奥利安。威震天突然强烈地想要离开这里,离开他,去找其他机。他想要陪伴,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渴望。他的一生都被别人包围着,生活在满是沉默机子的军队里,孤独曾经是他渴望的奢侈。但现在,他想去市中心,在某个摊位上喝杯能量酒, 听一听那些晚上出现的街头艺人的即兴表演,或许还想和某个人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脑子里的电磁场围着传感器嗡嗡作响,他需要一些外在的噪音覆盖它们。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奥利安抬起头,仿佛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 “我去了铁堡,”他说,“我给了他们能量,告诉议会这里的情况。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想让你召集一支军队,立刻向卡隆进军,”威震天替他说完。

奥利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表示默认。“差不多吧。我告诉他们,战争结束了,我参战是为了拯救生命,我现在想要成为一个拥护平等和正义原则的新世界的一部分。而在我看来……那个世界正在卡隆建成,不是在铁堡。所以我要回到那里。然后我就走了。”

“然后你回到了这里,给自己清理一个住的地方。”威震天说。

“是的,”奥利安挑衅地回答,仿佛在说“你要是敢不信”。

威震天盯着他,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至少一半会认定你是在试图建一个基地,然后他们就会跟着你到这里来。”

奥利安的光学镜上闪过一丝快乐的光,“那么他们就会变成你的问题。”

"只要你不要妨碍我把他们扔出去。”威震天说

“我不会的,”奥利安语气很肯定。奇怪的是,这次威震天毫无困难的相信了他的话。

威震天环顾了一下房间: 它足够大,而且条件适宜居住,如果不介意呆在防御边界之外,而且离矿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话。如果奥利安是出于某种战略目的来到这里的话,他介意的——威震天的逻辑单元毫无困难地得出这个结论。事实上,奥利安显然是故意把自己放在离中心这么远的地方,防止铁堡有人自作聪明地想把他当作避难所。这里离冲云霄和巨狰狞太近了,这有效阻止任何其他铁堡的人跑来围着他安家。但这也会导致不便和孤独,让他很难参与贸易活动。实际上,除了让他孤身一人,这个选址几乎没有其他意义。“你为什么选这里?”

奥利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我不想给别人惹麻烦。”他轻声说道。当然了,威震天自己还因为他的到来而生气呢。

“只要你不制造麻烦,你就不会碰到麻烦,”威震天几乎是在背诵这句话:这基本是卡隆唯一的规矩。奥利安点点头。威震天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跑,但还是走得很快,急切地想要离开。他走到门外,大门周围的两大堆杂物已经被清理干净,显然是在尝试为变形腾地方。这还得再清理一个星期,而且完工后奥利安也没法开车去任何地方,哪怕威震天之前在附近地区清理了一两条街道,他也只是清理出了步行道,不是奥利安这种大型卡车变形后能开的路。奥利安需要花上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在这里开辟出一条大路,他还得在满足能量需求的前提下完成这项工作。并且他完全要靠自己,因为卡隆没有人会冒着惹恼威震天的风险来帮他。

威震天根本没有理由在乎这些。奥利安不再是他的朋友、盟友、爱人,甚至不再是他的敌人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然而,一想到他在这里,在废墟中艰难地拼凑着自己的孤独生活——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威震天试图提醒自己,但这没用,一种毫无道理的悲伤刺痛了他。

“在这等着,”他对机器狗扔下这句话,气冲冲地回到屋里。他在门口停了下来,奥利安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充电床上。他抬起头看他。

“带上你那个箱子跟我来,”威震天简短地说。

他当然是对的。他们走进市中心的市场时,每个机都在仔细观察他和奥利安,试图辨别他们应该如何反应。他轻轻地咬紧牙关,把奥利安带到一个收购商人那里,示意他把他的捡来的东西都摊在桌子上。“Trinium合金,稀土金属,还有什么?”他问道。

商人也在他们之间扫了好几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钍这些日子卖得很好?”

奥利安带来了十几根Trinium管材,可能是从一个旧的充电站捡的,他还有一大堆铈和钇的二极管,可能本来是想用来修理一些额外的照明,以及一个相当大的钍涂层线圈。经纪人慢慢地说,“嗯,现在的行情是……300信用币,”然后她看了威震天一眼,他瞪着她ーー可能比他本意还要凶ーー她急忙说, “但是对于威震天的朋友,我可以出500。”

奥利安对这个描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收下了那些信用币,同时疑惑地看了一眼威震天: 你在干什么?威震天无视了他,大声告诉这位经纪人,“我不建议任何想在卡隆做生意的商人欺负新客人——不管是不是我的朋友。”

“不,不,当然不会,”她说,更急切了。“永远不会!”

他故意走到一个靠近商人们的能量酒摊位,坐在一个他的外围音频传感器刚好能听到交易价格变化的微弱嗡嗡声的地方。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过去几个夜晚遮蔽天空的沼气云已经散去,银河宽阔的星带喷薄而出;心宿二星云的蓝紫色光芒在北方升起。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声音,随着一天的结束,人群涌入这个市场:他们收获了能量,收集到了材料;生意正在变好。

但他没想要奥利安在这。奥利安拿着自己的500信用币做了更多的交易ーー在市场里到处跑ーー然后停下来,突然穿过广场,来到威震天所在的同一个能量酒摊位。他给自己买了足够的能量,这样他就不用去收割一个星期了,还有一袋子的太阳能装饰灯,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平地机工具,由坚固的耐磨钢制成。肯定至少有一半是他赊账租来的。他把换来的东西靠在后面大楼的墙上,在威震天旁边坐下,点了他自己的饮料。就好像他们朋友,更确切地说是那种熟人,可以坐在一起,友好地喝一杯精酿能量酒。

威震天没有说去找个别的地方坐。他想这么说,但他没有。他只在芯里闷闷不乐。一个街头艺人开始演奏一种他不熟悉的模拟乐器,可能是从流放地带回来的。它的声音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和渴望。机器狗蜷缩在椅子下面,听觉接收器竖了起来,威震天想起了声波,他会喜欢这个:他总喜欢收集新的乐器。

“你们把他怎么了?”他突然问道,奥利安朝他眨了眨眼睛。“声波。”他没有查证,但他知道声波肯定死了,如果他没有死,他这会儿已经在卡隆了。“那对你的小队肯定是个大日子。”

奥利安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够他胳膊的某个地方,皱了皱眉,然后取出一个小数据芯片,伸出手。“他在阴影地带。这是拉夫打开的第二座地面的频率和弦方程——”

威震天盯着他,然后伸手接过芯片,机器狗急切地抬起头,满是期待。建造一座地面桥ーー两座ーー显然变成了第一优先事项。

#

建造两座地面桥大概需要六个月,而校准它们来匹配在地球上打开它们的结果需要更长的时间。和其他日程安排相比没有特别长,但是威震天迫不及待地想要声波回来。他没有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如果为失去而痛苦,他早该在很久以前就死了。但等待声波回来,就像等他断掉的手臂恢复一样。

唯一让他恼火的是他再也没有理由把奥利安打发走了,显然奥利安觉得他不能袖手旁观。几乎每天晚上他们总是会在同一个能量酒摊位,一起喝酒,听音乐或诗歌。他们讨论一些事情,偶尔争吵,是久违的平凡乐趣,奥利安总能跟上他的思维,偶尔还会占上风。就好像那一千年的战争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在竞技场区的一个低种姓街头咖啡馆聊天,在他的一场比赛后喝一杯。有一次威震天甚至不自觉地站起来,和奥利安一起往竞技场的方向走,然后他在广场的边缘停下来,看着被毁坏的街道。奥利安抬头看着他,试探性地说,“我已经把大部分道路清理干净了,如果你想……”

“不,”威震天说,语气有点过于粗粝了,然后他走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几天后,最轰动的演出是一场政治演讲,演讲的无厘头和掌声让人印象深刻,威震天愤怒地打断了演讲:他花了两个小时向广场上的每个人咆哮,因为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努力建立一个无等级的社会,以及为什么必须这样才能避免卡隆变成最开始的样子。等他终于坐回去,暴躁地转身去拿他放得太久的能量酒,发现奥利安大睁着明亮的光学镜看着他。这让他的情感子处理器短路了半个周期。威震天喝完能量酒,早早地离开了,他又一次感到疲惫不堪,默默地坐在充电床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大腿上,度过了漫长的黑夜。

没有了愤怒的庇护,他觉得自己无处可躲,他每一缕最深的情感都解码并暴露在外。他已经放下了一切可以放下的东西:愤怒、饥饿、希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忘记其他情绪一样忘记渴求,为什么不能只是坐在奥利安身边,当个普通的酒友,就像两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随意作个伴。但他做不到。爱渗透在他的处理器里,像能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在各个地方造成破坏。

第二天他没有回去。他一直待在矿井里,以最快的速度工作,直到筋疲力尽到需要休息,在短暂休息过后,他又回去继续工作。可怕的是,这只让他更不开心了。他想要见奥利安,想要靠近他。他想要帮助他,想对他好,想看到他幸福快乐的样子。否认这种冲动是一种悲哀,但接受这种冲动又是一种怪异的堕落,好像他自愿成为了俘虏,而锁住他的是他自己。

他最终还是回去了,因为他一直很想回去。奥利安似乎很高兴见到他。这次他离开的时间有点长,几乎整整十天。“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奥利安鼓足勇气对他说。

“我很好,"威震天说谎了。他在广场上一直待到深夜,就连那个他最喜欢的那个弹着忧伤竖琴的街头表演者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奥利安一直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威震天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向酒吧摊贩点头示意。

奥利安也站了起来,说道:“晚安。”。

威震天不相信自己回应这句话,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着奥利安转身离去。那个街头艺人走过来拿他的能量酒,这是他的谢礼。他抬起头,“这次你坚持了一整晚。我进步了吗?”

威震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街头艺人对他咧嘴一笑,威震天哼了一声,感激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已经够好了。这是哪儿来的?” 他用手指指着乐器。

“托斯里安竖琴,”街头艺人说,把乐器递给他。“我当时在泰达里安空间边上的一个废弃地带。没有人愿意花钱雇一个塞伯坦人来演奏音乐,所以我不得不在那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但我尽量保住了自己的手。”

街头艺人的名字叫莱里克,实际上他对自己想要什么表达得相当直白,他花了十分钟尝试和威震天调情,“如果这么晚不会让你太累的话,”他接着说,挑起一边的嘴角,不是很有吸引力,但威震天认为如果给他一点机会,这可能很有吸引力。他差点就答应了,这感觉就像在相位漩涡中被人意外地抛出一根救命稻草。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乐器,莱里克学会这个外星乐器让自己免于沦为苦力,免于被威震天的战争波及,他的微笑本身也许会很吸引人,但今天,它只让威震天疯狂地想要逃离。

“要是你下个星期还有这意思,到时候再问我吧,”威震天突然说。

“我会的。"莱里克高兴地对他笑了笑,威震天把竖琴还给了他。他哼着歌走了,威震天也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矿井里埋头挖了十天让他多出一堆后续工作要做,他觉得自己应该歇几天。他在床上躺下,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呻吟了一声——最好不是哪个废弃物管道又裂开了,沉重地站起身开了门。

奥利安站在门外,双手紧张地蜷缩在身体两侧。威震天僵住了,踢走自己处理系统里的警报窗口。“他们来了?”他厉声说道,“有多少人?他们带了攻城炮?”

“不,不是,”奥利安摇着头说,“汽车人没有进攻。”

威震天停顿了一下,他的一半系统已经进入了战斗模式,他重新评估了一下,但是他找不出任何奥利安不能自己解决的问题。“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奥利安只是木然地在那站了很久,最后他说,"救护车从铁堡给我发了消息。议会......我离开后,阿尔茜组织了一次全城抗议。铁堡居民投票罢免了议会。他们选出了阿尔茜,还有救护车,而且......他们正式取消了种姓制度。救护车让我回去领导议会......”

他说得七零八落,时不时停下来。威震天听着,透过那些话看到了一个未来的投影。奥利安会回到铁堡和崇拜他的汽车人身边,建立他心目中的正义世界,现在又有希望了。他们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哪怕是在战场上。也许永远也见不到了。而在卡隆,他会一个人带回声波,在必要的时候在市场上大喊大叫,也许在一两个星期,或者十个星期后,如果莱里克或其他人继续向他示好,最终他会找到另一种方法来缓解他终于承认存在的饥饿感。

“你什么时候走?”他打断了这番话。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结束最后的分别: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好尽快结束。就像一把刀从后方贯穿他的火花室。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奥利安停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声音颤抖地说:"我不想走。” 威震天盯着他。“我不想。我不走。"奥利安重复道,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是恳求,就好像他需要威震天的允许。“威震天。我不想走。我想——留下。”

为了什么?” 威震天说着,开始恼怒起来;他不知道奥利安以为他在干什么。留下来继续在卡隆的废墟中毫无意义地挖掘,让他们两个都被困在过去——

“我想要——”奥利安做了一个沮丧的手势,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想要最难以说出口的东西,“我想——听你说话。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帮着一起重建卡隆,建立——我们想象过的世界。我想留下来。”

“你突然开始想要这些了?” 威震天咆哮着,介于愤怒和痛苦之间。“那你的宝贝汽车人呢?他们需要他们的领袖——”

“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奥利安说,他步伐不稳地走进房间,跨过门槛,威震天突然从茫然中惊醒,向后退了一步,他的燃料泵加速了。奥利安停住了脚步,他的脸突然皱了起来,光学镜片和嘴巴都缩了起来。“除非——如果你不——"他停了下来,喘了一口气。“你喜欢他。如果你不想让我——如果你想让我——.”

这句话语无伦次,威震天不得不处理一百种可能的含义,然后他的记忆才拉出了莱利克,他们在市场上交谈时奥利安还在音频接受范围内。“你在嫉妒?” 威震天难以置信地问,这既显而易见,又难以理解。“就因为我和另一个机聊了不到十二分钟?”

“因为——你离开了一个星期,”奥利安说,声音颤抖。“我觉得你可能——你可能不想爱我了。”

“我当然不想爱你!” 威震天冲他吼道 “你是个白痴!” 奥利安深深地吸了一小口气,又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吻了他。他根本不知道该这么接吻,显然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差点被威震天的牙齿伤到嘴唇,威震天得找击倒重新改造一下这部分,这个细节被他扔进了计划队列,和其他六打紧急任务一起被扔到了处理器的背面。他紧紧抱住奥利安把他举起来——感谢新的力量让这一切变得容易——放到了充电床上。

奥利安一点忙也没帮上,他的手没有任何方向的到处摸索着,拂过盔甲的每一个曲线,当他的手指碰到威震天的对接面板并且得到了接入许可时,他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似乎想同时拥有所有的东西。“我,"他在亲吻间隙语无伦次地说,“我没有意识到,”威震天通过信号许可后,他自己的对接面板也瞬间滑开。”你个白痴。"威震天恼怒地说,这时候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根细长、精密的数据管插到待机中的挡板中心,激活混乱、半休眠状态的电路,他得手动指示它润滑和扩大孔径。

他把那根细管抽出来的时候,奥利安紧紧地抓着他,“不,威震天,等等。"他抗议着,几乎是在呻吟。

“不,”威震天说,“等等,”他分开奥利安的双腿,挤进去,仔细对齐他自己的输出面板,他自己很可能也在呻吟。

在插入之前,他将自己的输出管限制到了最小直径,但当奥利安的光学镜开到最大光圈,哽咽地“啊”了一声,似乎感到轻微的惊讶,威震天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甚至没等他插进一半,他就试图夹紧它。这和任何人试图把一个彻底润滑过的半米螺帽固定在一个光滑的9厘米内钉上的效果一样好,只是这并不能阻止奥利安尝试三次,每一次打滑的尝试都令他抓狂。

“耐心点,”威震天咬牙切齿地说,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给输出管加压,加厚一层直径,轻轻推开奥利安的试图夹紧他的尝试,两人都为这接触的感觉轻微颤抖。他进一步加厚了六层,奥利安抽了一口气猛地后仰在床上,就好像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他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张着嘴,甚至不再试图做任何事情,只是贪婪地处理自己的感觉。毫无疑问,他这样完全屈服的姿态是一种荣耀,威震天本以为他会感到胜利,但他的情感子系统却充满了一种激烈又温柔的感觉,一种充满保护欲的感情——那种难以忍受的想看到奥利安幸福的渴望,混杂着他自己的幸福,变成了一种几乎无法理解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胜利”这甜蜜的毒品与之相比苍白无力得可笑。

“奥利安,"他说,怀疑自己是否会为此落泪,奥利安胡乱地伸出双手,摸索着紧紧握住他的手。威震天送出更细的数据线插进他的身体,电荷围绕着他们两人的身体在各个连接点跳动。奥利安呼唤他的名字,轻得像是叹息,他们的回路连接在一起。他确实知道一些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喜悦、惊奇、爱和爱和爱,这些词满溢出来,威震天发出了一声接近抽泣的喘息,然后弯腰吻他: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爱是什么。

 

# End

Notes:

感谢箱子@梅塞廷的矿工 帮我beta <3

astolat女神笔下的老威一直很有领袖魅力,激情翻译了,这可能是我最喜欢的tfp结局文前3了,喜欢这篇里延续曾经理想的感觉(落泪

 

只看了tfp,对其他tf的专有名词还不太熟,这篇文里有一些人名和地名我没有搜到相关官方名词或者译文,我觉得是astolat原创的,记在下面欢迎各位指正!或者有什么别的也欢迎指正
*塞伯坦河谷 - 原文Alvea Cybertronia,Alvea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单词,拉丁词根 "alveus"意思是“河床”我就翻译成河谷了
*Giol/Vox - 这两个感觉是原创地名我就没有翻译,本来觉得Vox是打错的Vos青丘,但实在无法解释Giol是什么,干脆都保留了原文
*莱里克 - 也是OC, 原文Lyrican
*托斯里安竖琴 - 原文Tothrian Harp
*泰达里安空间 - 原文Tydarian space
*Trinium - 这是作者原创的金属,在其他译文也见过,就保留了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