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如若有选择的余地,酷拉皮卡更情愿采取他在友客鑫的那套穿搭——能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的高领运动服,除了能掩盖住喉结等极具辨识度的性别特征以外,还方便他在布料底下做点捏造身体曲线的小动作——而非如此暴露的打扮,裸露在外的两肩被肩骨顶出毫不温润的尖锐转角,本就贫瘠的胸脯在衣料映衬下显得更加乏味。酷拉皮卡盯着镜中身着一字肩皮裙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往镜子里反射出的另一张脸瞄去一记眼刀。“这就是你说的‘万全准备’吗?”
西索注意到他指出的不足,往他肩周又围了一圈黑色的毛领。酷拉皮卡不由得想叹气。眼下他落得这般境地,并不是他将方案全盘推给西索规划后的自食其果,恰恰相反,这已经是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并积极争取把事态拉回正轨的结果,否则他现在就该穿着恨天高而非这双宽跟的长靴了,尽管对方一再用语言迷惑他,细数高跟鞋在本次伪装行动中的种种优势,夸大这套高调的装扮与他的形象的适配程度,甚至许诺会亲自教他走路不崴脚不磨破皮的方法,酷拉皮卡仍坚持认为那不过是西索为满足个人恶趣味编造的说辞,并最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诚然,也并没有守住多少)。这场登台前的准备即将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为了防止化妆品落在皮毛上结成质感廉价的斑块,西索又把那件繁杂的饰物卸了下来,并把一条手臂搭在酷拉皮卡身上。
“担心露馅的话,就让我一直这样揽着你如何?”那只手为了找到一个恰当的位置在他的肩颈上反复移动,冰凉滑腻的触感使酷拉皮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西索对他的反应恍若未觉,终于将指尖勾到了他的下巴上:“完全把酷拉皮卡当成女孩子了呢……抱歉抱歉,但难得有这么一次发挥的机会,太过兴奋也是人之常情呀。”
“原则上,你只需要在我出场和退场时在我旁边就够了,其他时候你不用离我这么近。”酷拉皮卡已经被他折腾得眼皮都懒得动一下。他拂去西索作乱的手,仰起脸好让化妆刷落在眼皮上。“现在这纯属浪费时间,成本抵不上效果我会找你算账的。”
西索的嘴巴作苦恼状向下瘪,眼睛却笑吟吟地闪着光,“那还真是可惜,就算你现在提要求,我也只会看心情选择做还是不做呢。”
“——我的雇主对我可没那么严格哦?”
西索的雇主另有其人。
此间并不存在什么玄虚和阴谋,酷拉皮卡暂且处于很安全的状态,没有被牵扯进任何难以脱身的局面或势力;但从根源上看,惹来西索这样的麻烦傍身完全归咎于他的决策失当。
作为借着友客鑫一事水涨船高顺利上任的二当家,酷拉皮卡并不视诺斯拉家族为踏板,恰恰相反,他十分珍视从这个位置获取的资源,比起单打独斗的那些年,情报量的陡然丰富给了他的前所未有的耳聪目明之感。酷拉皮卡谨慎地调遣人脉,积极地谋求交易,越发熟稔地将流落民间的火红眼逐一收回囊中。毕竟公私有别,虽会让下属们为自己行一些不过分的份外之事,于己于人,他都不希望外人与火红眼产生不合适的接触,所以在较为切身或可能涉险的事上他更倾向于亲力亲为,就算有找人搭把手的需要,也会寻求关系更为亲密的人选。
或是反过来,用金钱去拜托那些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家伙。
按照这个标准,酷拉皮卡锁定了对这次潜入行动最有益的助力,他向奇犽要来号码,拨通了年轻一代揍敌客中最知名的那位杀手的私人机,并成功取得了一点亲情优惠(总价依然昂贵得令人牙酸)。从他的角度来看,伊路米是在所能接触到的人中最看重合约关系的一位,同时也是唯一只可能让他欠钱而非欠人情的一位,尽管雇佣杀手来完成他的要求有大材小用之嫌。既往的经历让他明确了自己的处世之道,比起冷酷的利益往来,大部分情况下他更不想忍受有所亏欠的滋味。
行动的目标是一位嗜赌如命的前掮客,一周七日都在赌场活跃,长此以往便将贵宾层的包间当作了据点。他退休之前攒的名气实在太大,即便已决心不再掺和政界的事务,前来寻仇和请求帮助的人也络绎不绝。他的财富几乎用之不竭,包间里总是由装备精良的警卫驻守着(酷拉皮卡相信那之中不乏念能力者),因此鲜有人能不花代价地从他身上捞着好处。除此以外……酷拉皮卡钻研的目光几乎要把猎人网站显示资料的界面烧出洞来,他想,也许正是这笔雄厚财产的功劳,纵然这位先生作风高调,能调查到的有价值的信息却寥寥无几,截至目前,对于如何从他口中橇出火红眼的情报根本是毫无头绪。那些二道情报贩子提供的所谓秘密都是他用头发丝都能做出的预案。想到这里,酷拉皮卡不禁冷笑出声。如果连诸如献上佳人美色、赠以稀世珍宝这等平庸的可能性都算不到,他如何能在地下世界的水火中站稳脚跟?
他说服了妮翁,请她从藏品中挑出一件来以防万一,暗自揣摩着是由自己和伊路米中的哪一位来扮作女性更合适。伊路米和他一样是偏柔和的长相,虽然曾经的几次接触令他在酷拉皮卡心中的形象不佳,但他也不是没展示过取下钉子后的容颜,那让酷拉皮卡确信只消稍加拾掇便能俊朗出众。就算只考虑身高因素,他无奈地想道,还是自己来担任这一乔装的对象更具说服力。
酷拉皮卡不是非要把计划安排得详尽周到才能动身的人,所以这就算准备充分了。出于对大户人家的品味的信任,他交代伊路米为他准备妆造,随后便屏蔽信号,只身赶赴约定好的汇合点。他抵达时,对方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正意兴阑珊地靠在墙上,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脸来,一头招摇的红发随之被夜风扬起,掠过那一双妖异勾人的眼尾。
再怎样擅长随机应变,酷拉皮卡也为此变故震惊地顿住了步伐。即便是考虑得最周全的那类人,即便在预演状况时机关算尽,也不会料到自己为了稳妥做出的选择会被如此轻易地替换成最难以捉摸的变量。平日里以临场反应见长的酷拉皮卡僵了半天,像是怀疑眼睛出了问题似的用力眨了眨,他甚至没对西索那招待老熟人一样的热络招呼给出回应,只来得及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掏出手机向缺席的乙方发送饱含怒气的质问。
伊路米的短信就像早已准备好了一般在下一秒就弹了出来:
西索会满足你的要求。
这位揍敌客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交给他的工作低价外包出去了?!
离开梳妆间后,两人便默契地融进了赌场的氛围。像在镜子前演练过的那样,西索亲昵地揽着酷拉皮卡的肩膀,由于已经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最合适,这回倒是省去了让酷拉皮卡起鸡皮疙瘩的摸索动作。酷拉皮卡不知为何感到宽心,这至少证明了西索能认识到这一切的目的都在于伪装,魔术师先前那番貌似揩油的举止的的确确是在认真准备。
但此刻的他需要一点效果更明显的……“西索,你其实可以更不克制一点。”
“噢……”西索会意,乘着酷拉皮卡转头朝他耳语的工夫把他搂得更紧,在他的许可下愈发放肆地动手动脚起来。
这座赌场的原身是一处废弃的军事要塞,富丽堂皇的装潢也无法掩盖掉那股年代感鲜明的肃杀气息,仅仅根据廊道的形状就能一窥当年的军纪严明,这使那些犹如蛋糕裱花一般附于其上的装饰看起来更加荒诞滑稽。然而,在进入指定包厢后,酷拉皮卡还是发现这里的氛围比他想象的要宽松得多,不凝神观察的话,还是很难从众多神态欢快的玩家中分辨出保镖。他松开挽着西索小臂的手,款款向显然是房间重心的位置走去,而随着他逐渐接近注意力的焦点,他也理所当然地分得了一些视线。
“祢卢先生。”他欠身致意,感到无数视线中最粘稠、最露骨的一道正钉在他的颈椎骨上。西索在密切关注他的表现。
男人的目光几乎没离开手中的牌多久,只堪堪瞟了他一眼便落回赌桌:“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啊……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扮得最像的一个。”
酷拉皮卡没想到男扮女装的事这么快就暴露了,可就算抛开这身衣物的不合身处不谈,他分明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何况还有两次成功的伪装经验在先。他下意识就转头去瞪西索。
“倒也不必苛责你的同伙,小先生,他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酷拉皮卡注意到西索恰合时宜地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只能忿忿地转回头来——“在我们这行,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伪装都没法识破,那可活不了太久啊……你其实没多少经验吧?虽然底子确实不错。”
都怪西索!尽管对方已经宽宏大量地为他的搭档做了澄清声明,酷拉皮卡还是在内心啐了一句。他意识到祢卢的语气颇有赞许之意,便也没放过这个机会,拢了拢毛领就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早在进屋之前他就拟好了这段说辞,确保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也不使对方生疑。酷拉皮卡确信,就算这位明察秋毫的男人发觉他提供了不实信息,也不会质疑他在火红眼一事上的迫切和诚恳。
祢卢沉吟片刻,按了一个按钮让原先的桌面沉下去,两人之间升起一块黑白相间的方形平台。那是一只棋盘。酷拉皮卡尚未收回被这精巧的机械结构夺去的注意力,只听这位职业掮客温厚有礼地开了口:“你很幸运——或是你做了足够的功课——我最近确实刚结识到一位相关人士。通常我会对这类涉及器官交易的情报开出较高的价码,但我很欣赏你,所以这样吧:用西洋棋和我过过招,让我满意的话就给你半价的优惠。”
下棋?酷拉皮卡有些错愕地看着手边弹出的棋罐,还没捋清因果,手先一步开始把棋子往棋盘上摆。对弈并不是酷拉皮卡所熟悉的谈判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在这种局面中落下风。祢卢仅仅用一句语焉不详的“让他满意”暗示努力的方向,未曾言明是要他达成胜还是败的结果,至于那究竟是有具体的指向性,还是说存在其他判定标准,以目前的条件尚无法推断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年轻的黑帮首领飞速地思考着,利用有限的时间调整出自己的备战状态。大概也不存在别的对策了,酷拉皮卡想。他要赢下这盘棋。
西索笃定了自己的判断:房间里始终有人在用“凝”监视他。
若非如此,他会在酷拉皮卡行棋期间将念能力粘到每个人身上,把他们串成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旦酷拉皮卡面对的家伙有异动,他只需动动指尖就能把这伙人甩进墙里。他还没能确定这名监视者在包厢的哪个角落,但他的战斗直觉从那张赌桌发生形变时就开始警告他。这不啻于一种威慑。西索还不至于会随随便便被谁恐吓到,但他不打算在行动的前期就破坏酷拉皮卡的方略。伊路米同他交接的事宜很是简略,拨给他的账款也是一个诡异的金额,虽说并不介意他的朋友在充当中介时私吞了多少数目,但这笔费用多少还是让他审视起了自己在此事上付出的精力。如果酷拉皮卡无法用足够的趣味来填补他账户上的损失,他会以自己的方式来给本次委托弥补点乐子。
对局似乎已接近尾声。等待的过程并不算无聊,西索没有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他饶有兴致地在包厢中转了几圈,只用一半的心思关注棋局。祢卢的棋艺属实不赖,酷拉皮卡好几次被逼出颓势,由于不需要继续扮演女性,他恢复了习惯的坐姿,不再矜持地交叠双腿,这让西索遗憾地舔了舔牙根。越发胶着的态势意味着决定胜负的那一子很快就要落下了,他诡异地兴奋起来。
一记清脆的落子声。酷拉皮卡吃掉了黑方的王。
事后,凡西索回想起这一瞬间,都不惜添油加醋津津乐道一番,只因彼时酷拉皮卡少见地流露出如释重负和轩轩甚得两种情绪,占去了警惕心本应发挥作用的空间。西索往日如松弛弓弦般轻佻扬起的眉毛,这一刻也被一支名为杀意的箭拧紧了,其念压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都经历了至少一秒的动弹不得,尽管这时间依然不够他串蚂蚱玩,但要粘住酷拉皮卡一人已绰绰有余——另一名棋手,那个虚伪的男人,掏出了一把P226(或是P226R,他对此没有特别多研究),而锁链手的“圆”和锁链都无法在那样的近距离下挡住9毫米的子弹,除非西索第一时间把他拽到安全范围。
酷拉皮卡啊了一声,反应迅速地向西索低声斥道:“不可以杀人。”
其时西索已纵身腾空,听到这话不得不捏紧即将脱手的纸牌,由于今天是正装出席,没穿那双能把人颅骨都踩穿的高跟鞋,他便放心大胆地对着攻来者飞起一脚,把围上来的安保人员逐一击退,又精确地用这几人的肉躯掀翻了好些赌桌,霎时间垒成山的筹码四处跌散,如蝴蝶效应般引发了更严重的混乱。
不得不说,他在制造闹剧方面有种异于常人的禀赋,能在扩大事态的同时还兼顾它的优雅和壮阔,十足暴力地把对手们捏成剧目韵律上的一颗颗音符,再用自己的方式挨个弹奏过去。酷拉皮卡也被当作了乐器的一部分,伸缩自如的爱牢固地拴住他的后腰,赋予他不可捉摸的移动轨迹,这在无念能力者眼里只能是一场不合物理规律的诡异运动,而即使对那些知晓观察念的方法的人来说,也难以逃脱那条如活蛇般恐吓着他们的锁链。
酷拉皮卡本意并不想如此破坏这场交涉,但西索已经抢在他发出指示前下手了,而且做得更彻底、更不留情面。酷拉皮卡无意在这节骨眼上起内讧,况且现在也不剩多少和解的可能,他不情不愿地配合了一阵,抓住一次时机打断了正在战斗兴头上的西索:“撤退吧。”
西索的表情赤裸裸地写着他不想听话。他不是以遵守承诺为信条的人,但这不妨碍他对其他人的失约行为感到不悦,祢卢不为此付出代价的话他可能会一整晚都因牙痒难耐而失眠。酷拉皮卡催得急促,他最后一次举目搜寻祢卢,看见前任掮客站在护卫身后,眼神平静得有一丝人为捏造的违和感。
这就是他不喜欢的那类对手了。西索唐突地想。熟练,谨慎,老奸巨猾,看似站在人前实则龟缩其后,把表演作为主要的营生手段,比起亲自动手更偏好仰赖财力和人脉带来的优势,使他名声远播的智识和谋略无一不是用资源垒砌而成。
“这么仓皇可不像你的作风啊,酷拉皮卡。”他们撞开大门,沿着长廊飞奔,西索便是在这个时候解除酷拉皮卡身上的念的,然而即使在行动上配合,他的不快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藏不住。“你看出什么了?”
酷拉皮卡击落了一盏吊灯来阻拦追兵,一边殿后一边回答西索的问题。事情从他接受棋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覆水难收了,面对祢卢这样能将政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不面露惶恐之色,不谦让推辞一番,而是像他方才一样欣然又从容地应战,对善读人心者而言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棋局本身并不是考验,不如说真正的考验早在走第一步棋时就结束了,祢卢意识到酷拉皮卡不是他能操纵的那种人,继续对弈只是用来进一步摸清酷拉皮卡路数的陷阱。
他是在高速移动之余分出神来解说的,句与句之间甚至容不下太多喘息的空隙,他的右臂被子弹擦伤,追魂链有一下失了准头,是西索一把抓住那个袭击者从二楼扔了下去。酷拉皮卡突然觉察到西索不是不知道这一切。他怔了一下,试探道:“你生气了。”
“啊,”西索漫不经心地用扑克牌削断了一根圆柱,这下整条横梁都塌了,装饰在顶部的天使雕像当场被摔没了形状,“那个等会儿再说吧。”
等他们进入建筑的地下部分时,追兵基本已经没了身影,但毕竟此事的严重性已经上升到破坏赌场运营秩序的程度,酷拉皮卡并不认为应该放慢脚步。他们持续往更深处去,一直到周遭艳俗的装饰物像冬季的鸡爪槭一样渐渐褪去了,世界再度恢复成灰白色的水泥模样。在约莫十层楼深的地方,他们走到了头,一块狰狞的钢制圆盘镶嵌在最后的墙面上。那是一扇密封门,舵状的门栓令人生畏地静候在那里。
在西索的注视下,酷拉皮卡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他抓住门栓,眼睛变得通红,两簇火焰随着发力越烧越旺。这块上了年纪的金属被他生生蹭下来一层粗粝的红锈,他的手心里像是糊满了血。西索没等多久就听到一声惊心动魄的摩擦音,机械锁被蛮力扭曲的动静在墙体间回荡出巨响,特质系的巨力撼动了这座镇守重地上百年的门,近十余吨的重量被酷拉皮卡徐徐拉开。
西索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这是一处更宽敞的空间,天花板上交错纵横着老旧的管道,早已停转的扇叶因他们带进来的气流颤抖了几下。不能说他对这里抱有多少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一路的所见足以让他对即将面对的景色有所预料,但此情此景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扫兴。这里并不比他们来的地方好上多少。
酷拉皮卡紧随其后踏了进来,吃力地合上密封门才开始观望。“这里是……”
“没想到他们留下了这个防空洞。”西索自顾自地评价起来,酷拉皮卡竟听出了几分惋惜的意味。他把耳朵贴在水泥墙上,用指尖敲了敲墙面来确认它的厚度和用料,这才转回来面对酷拉皮卡:“看那扇门的样子,我还以为赌场会把这里改成宝库之类的地方呢,那样就算逃不出去,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挑点喜欢的——啊,差点忘记了,我们的酷拉皮卡可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正义人士。但如果在这里发现火红眼又该怎么办?你就是为了它来这里的吧?到最后一无所获呀,真是可惜。”
酷拉皮卡已经认清现状,不再纠结自己的损失。平心而论,西索已经够安分守己了,先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帮他避过了致命威胁,掩护他撤退时也没出太多岔子,按照他那个不认酷拉皮卡当顶头上司的论调,这倒还算得上一次尽心尽力的服务。酷拉皮卡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用治愈链为方才受伤的部位止血,他正要询问西索是否也有需要治疗的伤势,一抬眼就看到西索站在跟前。
“联系得上伊路米吗?”
酷拉皮卡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信号。”
那就只能干等了。西索蹲下来:“酷拉皮卡想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呢?”
打发时间?酷拉皮卡并没有这种概念,如果西索不曾提出疑问,他大概会在闭目养神中度过这一夜。酷拉皮卡困惑地和西索对上视线,猛然意识到西索正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腿间看。盘坐的姿势把狭窄的裙摆绷紧撑平了,他的腿根整个裸露出来。
再一次,他发出一声了然的单音。这不是一种带有个人喜恶色彩的表达,不符合酷拉皮卡立场坚定的本性,但他今晚经历了很多原计划里没有的情绪起伏,甫一安顿下来,便不想再把精力花在心情的整理上。实际上,这种变化很细微,很不外显,换个人来都可能误认为他的面无表情是警告的意味。酷拉皮卡冷不丁想起不久前西索身上散发的怒意,他的眼神闪烁了两下,鬼使神差地松动了紧抿的双唇。这样含糊的行径无疑会拓宽主观解读的范围,西索不会错过如此直白的默许,他慢慢拉近距离,鼻息落到酷拉皮卡的眼睑上。
“你真是让我做了好不值的一单啊,酷拉皮卡。”
谁不是这样。酷拉皮卡认命地阖上眼睛。
这件皮裙的挑选是下了一定心思的,沿着大腿两侧各有一道开叉,本意是避免裙摆牵制住腿部的动作。事实证明这个设计确实在疾跑时派上了用场,但酷拉皮卡最直观地体验到这一点还是在此时此刻:他的双腿因中间塞了个脑袋而向两边分开,西索正极其不雅地把脸往他的裙底下拱,隔着布料径自贴到他的裆部,激得酷拉皮卡大腿一颤,被抓住机会剥去最后一层阻碍,温热的舌叶用十分磨人的方式玩弄他的感官,他忍不住频频皱眉,收拢腿根夹紧了西索的头颈。
他先在西索嘴里泄了一次,随即毫不留情地把对方掀翻。那件毛茸茸的披肩让他感到一阵燥热,他三两下解开它甩到一旁,下一秒就欺身压了上去。西索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面对他的暴起也毫无紧张感,嘴角笑吟吟地勾起一点弧度,舌尖沿着唇边转了一圈,把残留的体液舔干净咽了下去。酷拉皮卡掐住他的下颌骨:“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委托?”
他在说伊路米的事。西索眨巴着眼,抬起手臂揽在年轻人肩头,指甲尖刮着皮肤向两片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划过去,勾开衣物的边缘探进去摩挲皮肤,手法颇为耐人寻味。“我们关系好。”他答道,“你偏要在这种时候说工作的事吗?”
你还和库洛洛关系好呢,酷拉皮卡阴沉着脸想。不久前他才刚被通知了西索在帮蜘蛛除念的事。他的手指已经滑进西索嘴里,干脆且粗暴地按住那条狡诈的舌头,刚沾足唾液就迅速抽出,也不管那双黄眼珠还在意犹未尽地追着指尖看。
到了扩张的时候,节奏又放慢了。就算对面是西索这种人,酷拉皮卡也不肯放松一点对自己的要求,他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动作着,有意无意在模仿西索给他口交的方式。西索被摸得腰都绷紧了,依然敏锐地发觉这处细节,他尖声尖气地笑起来,饱满的腿根夹着酷拉皮卡的手腕一个劲地蹭。
“酷拉皮卡。”西索梦呓似的念诵着,“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有点不知道这事将要怎么结束了,他还在行动也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份内的事,哪怕这原本不该是他的任务。在进入西索后,他更加紧迫地感到自己的常识和理智确实都岌岌可危了。这可是深达百米的地下,通风系统已经坏了不知多少年,闷热程度足以让散热性最优越的计算机都停止运转,更遑论他这样的肉体凡胎,叠在一起的腰胯都变得汗津津的,眼一睁一闭间就会有水汽积攒在睫毛尖上。
他给西索叫得心烦意乱。这人的嘴巴捂也捂不住,喘息声滑溜溜地从他手指缝里跑出去,一声比一声高昂。酷拉皮卡把掌根按在西索的小腹上,一寸寸向他两肋之间移动,掌纹里遗留的锈粒在皮肤上烙下诡异的红色纹路,一路延伸到心口的位置,西索一喘,这道红纹就带着酷拉皮卡的手一起震颤,吐气时向下凹陷的皮肉是河床,孕育出红的流沙把他沉进这躯体最湿热的地方。
他们这般不知轻重地纠缠了一阵。西索偶尔会像一条巨蟒一样绞住他,借着快感引发的痉挛夸张地抽动肢体,勒得酷拉皮卡快喘不过气才坐起来,压在他身上动情地扭腰起伏,片刻后又被抓着手臂按到墙上,因过于强烈的刺激眯起双眼,阴茎抵在粗糙的水泥上蹭,没一会儿就溅了一墙精。
计时工具的缺失会影响人对正常时间流速的判断,这几个小时真被他们过出了荒淫无度的味道。酷拉皮卡喘得厉害,他刚射进西索体内,下意识就想开启一段别的什么话题,指使西索转告伊路米他拒绝结尾款的事,但刚说完又觉得有些煞风景,在这之后便闭口不言了,只露出少许恼怒的神色。可这神色恰如他埋在西索身体里的性器一样取悦了西索,这位无耻的男人动了动,让那东西从他湿淋淋的股间滑出来,不顾酷拉皮卡的挣扎就握住它继续搓弄。
“我不会再和你做了。”酷拉皮卡的嗓音哑得厉害。
“你不想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西索饶有兴致地欣赏酷拉皮卡不加掩饰的惊愕,“我探过路。再让我高潮一次就告诉你。”
酷拉皮卡一定在心里骂他。被锁链控制住时西索仍有余裕这样想,他并不排斥本质上没有恶意的束缚,反而为此兴奋得头皮发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作乱的手也被严严实实地捆上了。酷拉皮卡把他面朝下摁在地上,只用手奸弄他。西索的呼吸一时又紧又细碎,他拱起腰臀迎合手指的进出,这种追逐快感的行径得到了酷拉皮卡的许可,舒畅的战栗很顺利地降临了。
如果把性爱也比作战役的一种,这道战线未免被拉得太漫长、太温吞了,酷拉皮卡从最初的急于脱身逐渐习惯下来,最终呈现出的是一副破罐破摔的态度。西索被推着翻了个面,酡红的面颊暴露出来,眼神像被泡软了似的蒸着一股媚意。酷拉皮卡撑在他上方,布料少得可怜的裙装根本不够遮掩肩颈上驳杂的抓痕。西索捡起被冷落在一旁的毛领披到他身上,收获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又何必费事。”酷拉皮卡跟着他走到西侧的墙前,看着西索把排气扇拆下来。“既然知道路,还故作姿态邀请我陪你杀时间……你也真是戏多,西索。”
“那你又为什么没有拒绝我,酷拉皮卡?”西索舔湿手指,伸进黑魆魆的通风管道里测试了一下风向,“如果你当真是实用主义的信奉者,便没有安慰我的必要吧。”
“……”
掐指算来,从他成为猎人至今,西索竟已是与他有过最多私人合作的关系了,虽然不至于次次都是愉快的体验,酷拉皮卡也算积累了一定经验。不知魔术师的身份是否对占卜算卦也有加成,西索比大部分人认知的形象更细腻,看人更准,那双总冒着坏水的狐狸眼实则很善于揣摩他人的行动逻辑。酷拉皮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毕竟解释无益,西索如今已经习得了用非语言的方式同他交流的能力。他注视着西索为他准备的退路,用无名指把鬓发撩到耳后别住。只要从这里出去,这场行动便会彻底以无功而返的结局告终。
酷拉皮卡并不害怕失败,但如此大费周章地浪费精力和物力还是头一遭,惨不忍睹至此甚至不值得他纳入复盘的列表。他意识到西索的指尖在轻挠他的背部,痒意犹如电流跃动着蹿上脊梁,惹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笑声一样。
“诺斯拉名下有几座空置的房产,是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我和诺斯拉先生本意想将它们用作安全屋,”他斟词酌句,不去看西索的反应,“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但是如果……”
西索的指尖在他的颈椎处定住了,停顿片刻后又捻起了他的发尾,开口时声音近得像他的颅骨里另长了一具喉舌,蛇信一般从内部细细地犁过他的眼窝。
“我只关心一件事,”这句话让酷拉皮卡的眼眶难以自控地烫起来“你会一起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