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再见到江晏的时候,你已经是他当年成为养父时的年纪。
你继承王清遗志加入燕北盟,却在潜入岭南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被绣金楼奉为座上宾的江晏。
他遥遥站在高堂之上,与你中间隔着千杯万盏,隔着刀山血海。
你没读懂那一刻他的眼神,只被震惊和仇恨冲昏了头。你狠狠啐了他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江晏。我看不起你。”
那一夜,很多年未曾下过雪的岭南飘起了雪,暴雪压弯枝头檐角,也压垮了谁的信仰和谁很多年来缄口不语的隐秘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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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绕耳,觥筹交错。雪衣楼真是江宁府最好的一处温柔乡。
可此刻你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这幢充斥着云鬓香风的风月之地。脸上带着淤青,身体上布满了因为严刑拷打落下的伤。
皮肉开绽,鲜血洇湿了你的外袍。
这是你最喜欢的一件外袍,它曾经属于江晏。
“老实点!让你跪你就跪,不然把你膝盖也剜下来。”身旁押解你的喽啰呵斥。
你被他们按在堂下,按在一片推杯换盏的华筵中间。
这是绣金楼用来招待座上宾的宴席。绣金楼鱼龙混杂,在乱世飘摇里早已将手伸进了朝堂、江湖、甚至外族。
你一口啐在身侧权贵的酒杯中,下一秒脸就被身侧的喽啰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泥土的腥气、香醇的酒气还有脂粉的香气让你头昏目眩。
你尽力地想看清上首坐着的人,却因为血和汗流进了眼睛里而看不清楚。
“好好的筵席,还是不要扰了各位上宾的兴致。”上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的脸也随着她的话语被从鞋底释放了出来。
你直起上半身,终于看清楚了堂上的人。那是一张你朝思暮想的脸,是一张在噩梦和美梦中都反复端详过的脸。
是江晏。
又好像不是他。
江晏不会穿这样不衬他的华服,江晏不会喝这种盈满果香的酒,江晏更不会,坐在绣衣楼筵席的上首,在风雨飘摇里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乡。
你的眼睛倏忽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你。但你看不懂他的眼神。
“绑个犯人到席上,是绣金楼的待客之道?”江晏看向身边的女人。
“我们绣金楼可没有这样不知礼数,晏郎。”女人点上江晏的胸口,声音妩媚婉转。
江晏轻笑了一声,斟酒看你。
“这可是我们绣金楼,送给晏郎的一份大礼,”女人继续说道,“晏郎不是说想要个北边出来的贴身侍奉您吗?”
“这不就是了?”
女人像只美人蛇一样扭着腰朝你走来。她尖尖的指甲抬起你的脸,献宝似的给江晏看。
“洗干净了可是个美人胚子呢。听说还会功夫,想必身段也是很好的。”
“晏郎喜欢吗?”
江晏捏着酒杯,并不言语。他在你身上上下打量着,意味不明。
“晏郎就收下吧。从赵宋抓人可不好抓呢。”美女蛇又吐着信子游走回江晏身边,倚靠在他身边。
她身侧的江晏终于点了点头,看起来依然有些勉强。
你仍旧在这样的重逢中被震惊得缓不过来。
可没有人在意你的反应。你很快被一群美人姬妾簇拥着到了堂后。
她们为你洗净身上的血污,又描眉画眼,为你披上曳地的华丽裙裾。
本来是要为你梳发的,身边一位看起来年纪比你还要小的少女咯咯笑着说:“姐姐披着长发要更惹人怜爱呢。”
“加上这颈上的伤痕...谁能不喜欢呢?”
她用扇子捂着嘴巴笑,别的姐姐妹妹们也笑出声来。她们推搡着你到一间更大的屋子里。
关门、落锁。你就这样被锁在了里面。
屋子的装潢布置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能睡三四个人的云床,大大小小的玉杆毛笔,还有一些暧昧不明的丝绸缎带。
这些年你走南闯北,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你坐在前屋的榻上,疼痛一阵阵袭来,你干脆掀开纱衣查看着自己的伤口。
手腕上和胸前布满了鞭上和剑伤,正在不断向外渗着血。你随手拽过床头的白色缎带,一圈圈缠绕在伤口上止血。
先是手臂,再是大腿。最后是胸前。
实在是太痛了。你干脆将衣服剥开,将缎带绕过肩头,再从腋下穿过。
一圈又一圈、压紧、再缠绕。钻心的痛从骨缝钻进你的灵魂,让汗水不断从鬓角流下。
你喘着气,一点一点专注地包扎。
江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满脸醉意,眼神却清醒的很。
入眼的是你光裸着的上半身,苍白的皮肤、还有洁白缎带上洇出的红色的血。
没有被缎带绑住的另一边,因为你疼痛的喘息而上下起伏,让江晏移不开眼。
他皱起眉头,跨步上前握住了你缠绕绷带的手。
包扎的动作停驻。你仰头看他。
眉骨上的破口,眼角的淤青明晃晃地落进江晏的眼睛里。
他的眉头蹙地更深。拇指抚上你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你感受到他的动作,猛地别开了脸。
你唤他,江晏。而不是江叔。
“如今你是绣金楼的座上宾了,和我这种燕北盟的人搅和在一起不太好吧?”
他没有默认,也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屈服于你的叛逆。而是掐着你的下颌,将你的脸猛地扳正。
你被迫直视着他,直视着这张时隔多年,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的额发垂落,在烛火摇曳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粗粝的拇指捻上你的嘴唇,他意味不明地说:“如今也变成大姑娘了。”
江晏说得收敛,其实心里想的是,很多年不见,原来你已经从少女变成了像寒香寻一样能独当一面的女人了。
门外有人影闪过,江晏动了动耳朵,压在你唇上的手重了一些。
“会伺候人吗?”他居高临下地问。
你瞪着一双眼睛看他,心里眼里都要窜出火来。
掐着你下颌的大掌强而有力,不容置疑,也无法挣开。你恼怒得很,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你的脸反而被更用力地掐住。
“和我玩花的?”他的声音恶劣,手上却松开了对你的钳制。
他单手撑在塌上,宽阔的臂膀将你完全拢在身下。
另一只手顺着下颌一路滑向你的脖颈,再到锁骨,最后点在胸前的伤处。
你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一阵阵战栗,却因为伤势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他这样的动作。
指腹在胸前的伤口处打圈,江晏的眼神暗了。
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未停歇,他指尖发力,按在被绷带包扎好的地方。
“啊...”因为疼痛,你叫喊了出来。想来是流了太多血的缘故,声音虚浮又娇弱。
你不知道江晏突然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成了绣金楼的座上宾,又莫名其妙地将你绑到这里来。现在又在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
你气急,不管不顾地啐了他一口。
“江晏。我看不起你。”
此刻的你,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对他怒目圆睁,用尖利的牙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身前的人伏地更低,他的脸颊几乎快要贴上你的。你感受到他脸颊的热意,还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气息。
混合着香醇的酒气,让你忍不住眼前发晕。
这样的姿势,从背后看就像是他将你圈禁在怀中耳鬓厮磨。他的头抵在你的颈窝,亲昵又旖旎。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外面有人。”
你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当下是什么情形。大大小小的任务做多了,你对这种逢场作戏的戏码并不陌生。
然后你就借势环上了他的脖子,猛地将他向你拉近。
你学着刚刚那个美女蛇的样子叫他“晏郎”。伏在他的耳畔,一声一声,黏糊糊地叫着。
江晏在听到你开口的刹那,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再一次具象地感受到了你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的少女了。
很多声的“”晏郎”从你口中溢出,带着明晃晃的虚情假意,可江晏还是听进了心里。
他很喜欢,甚至说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掌心已经不自觉地滑到你的腰间,喜欢到掐紧了你的腰,也无法缓释他心头的欲望。
终于,他将你一把抱起来,走向里屋的云床。
你被他放在硕大的云床中间,像繁复锦缎中盛开的白花。让人想要摧折、又让人想要呵护。
此刻,你终于听到了窗外的响动。也看到了站在床边垂手踌躇的江晏。
他穿富贵衣衫也格外好看。身如青松,眉眼深邃。时光好像格外照顾他的容颜。
“怎么?到床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看出了他的犹豫,故意想要激怒他,像小时候一样。
“晏郎?”你又用黏黏糊糊的语气故意唤他。
江晏真是被你这招拿捏的死死的。从小到大都是。可此刻他并不想让你得逞,也并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克制。
他并没有像你小时候那样屈服于你的激将法,反而欺身而上,将你按在了他身下的领地。
“梅娘果真找的妙人,身段好,一声声晏郎也叫得格外好听。”
他凝眸看着你,想在你的脸上看到窘迫和恼怒。
可你没有如他所愿,反而用腿缠上他的腰。腿上的伤,让你在动作的时候蹙起了眉。
这样痛苦又带着故意勾引的神情落进江晏的眼睛。他的脑海中有嗡鸣声侵蚀了他的理智。
“嗯...真疼。”
你用眼尾看他,不知道是在真的疼,还是故意用这样的疼痛勾引他。
“怎么变得这么不乖。”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掌心抚上你的大腿,小心地绕开那些伤口。
“那晏郎喜欢乖的,还是不乖的?”你不依不饶,倒要看看刚刚站在高堂之上睥睨他的人究竟能忍耐到何时。
“乖或者不乖,只要是你就行。”江晏借着假戏说着真心话。
你们之间的距离本就近在咫尺,此刻又因为你腿上的动作更近了。
呼吸交融,你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自己。衣衫松松垮垮地披挂在肩头,袒露着前胸,眉心被点着殷红的花钿。
你也借着假戏问他真心话:“那晏郎喜欢我吗?”
他看着你那双鹿一样的眼睛,没有回答。可他的理智却不够控制身体的动作。他将手伸向你的背后,将你一把托起。
天旋地转间,你与他上下对调。此刻,你正坐在他的腿上。
“原来晏郎喜欢这样的姿势呀?”你依然报复性地侵蚀着他理智的边界,故意问出直白的问题。
江晏放在你腰间的手威胁似的收紧:“是想被玩死吗?这么勾引我?”‘
窗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在,江晏放大了声音说这句话。
可他的手却抚上那些伤口,你在他眼睛中看到熟悉的眼神。少女时期每一次练剑后的伤被他看到之后,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疼吗?”他压低声音,伏在你肩头悄然地问。
明明只是两个字的问句,却比刚刚一百句那样激烈的拉扯更能熨帖人心。
怎么不疼呢?你已经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与他拉扯,报复他的不告而别,也试探他成谜的身份。
“还好。”你口是心非,却有泪意涌上眼眶。你垂着头不让他看你的眼睛。
你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江晏离开之后,从背上神仙渡的血海深仇后,从誓要完成燕北盟的遗志后。
“现在也还是撒谎精。”又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疼了就喊。”这句声音大了一些,是说给窗外人听的。
你配合地点头,悦耳的声音附和着一声声“晏郎”向窗外飘去。
江晏在这样的声音中眸色变得深沉。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可却没能拗得过你的一边发出这样的声音,一边看着他的戏谑笑眼。
你在他怀里长大成为少女,又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长成什么都懂得的女人。从小到大,从垂髫小童到玉树妆成,他都拿你没办法。
还好他的衣袍宽大,还好今夜没再多饮一杯酒,还好你的腿没再向上坐一分。
不然下腹的坚硬和灼热就会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久别重逢的这场博弈,他就会全盘皆输。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一些,他盯着你肩头因为不断的动作洇出的鲜血,觉得这场闹剧是时候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