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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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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19
Words:
5,512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141

【极乐迪斯科】春天何时到来?

Summary:

真该死,连这种事都让他赶上了。如果我再一次从了你的习惯为你收拾身边的小小破碎直到生命尽头,那你在最开始承诺我的补偿赔罪最终会在哪里?

算了吧,他从没奢求过的。让维克玛自作自受。选择了错误的职业,坚持了错误的选择,爱上了错误的人。

Work Text:

让维克玛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41分局办公室的那个春天,他第一次见到哈里尔杜博阿的那个春天。所有人都在大笑,他在他身上瞥见永远的欢乐。春天的小小温暖从中悄悄溜走,缠绕在这位刚升警督的才华横溢的警官身边的是耀眼夏日。
哈里杜博阿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拿杯子比比划划描述案件细节。让维克玛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出了神,一时间竟忘了走进房间和新同事问好。时间好像被凝固。

随即几滴咖啡从杯子里洒出来,随着摇晃的幅度扑向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的让维克玛的办公桌,污染了他崭新的警徽与笔记本。于是哈里杜博阿这时才想起来有让维克玛这号人在,有些抱歉地、爽朗地笑了两声走上去和他握手,说不小心弄脏了你的东西,我以后赔给你。
让摆摆手说没关系,拖着终于能动的身体走到桌子旁,弯下腰擦干净咖啡液。胳膊左摆,右摆。
左摆。右摆。防水的警徽和笔记本似乎继续变回崭新如初的模样。一次又一次。无尽的清理、收拾、处理、补全。

所以他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会看见哈里杜博阿的尸体,更没想过自己会看见一个如此意气风发地带着他所有的才能回到41局的哈里。
哈里总是崩溃,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而他永远跟在他身后,把他们从无尽深渊中勉强拉回来。他们早就已经习惯这样贴着正常运行的边界线小小心翼翼地向时间前方挪动。

不过准确来讲,那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尸体,只是哈里曾经亲自写过的几份案件报告——之后都变为由他代劳。让维克玛本未对它们那么关心,只是当年出于一种奇怪的冲动把它们留在了自己的文件夹中。只不过是在那起他们命名为“流浪国王”的案件结案两年后哈利杜博阿失忆了,顺带把他们都给忘了。
顺带的,多方便。让维克玛都没有奢求过自己能以这样轻松的方式离开所有的痛苦和过往,就算顺带忘了曾经的欢愉也没关系。不过哈利杜博阿似乎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大的快乐。毕竟最开始的一年过去后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剩下“束缚他的办案风格”。如果忽略那些文书工作和与他交谈带来的灵感,以及那已经形成的习惯的话。

到头来流浪国王死了,哈利杜博阿也把伤害了所有人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带着能干的新同事和其他人一起走向康庄大道。而让维克玛只能拿着苍白脆弱的档案纸留在他几年如一日的工位上。现在最需要它们的人对它们不屑一顾,拿着它们的人却可悲地早把一切都留在脑子里。
也是个春天。春天到来的第一天——判断标志为那天哈里罕见地浑身舒爽还没喝酒,路边的雪也开始融化。一踩一脚泥。

前一天晚上下了大暴雪,狂风暴力地重击41局办公室的玻璃,但没人在乎,因为警局外勤的一把手喝醉时造成的伤害比这吓人多了。雪一直到中午才停,大风的威力几乎不见变化,所以办公室里的各位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还有某些——某个人索性不来上班,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别来警局随便摔东西骂人就成。可谓是大胜利。

然后报案热线响起时太阳几乎就要成功落下了。真可惜,让维克玛总觉得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或一直以来的任何电话,阳光回到它自己的温暖之家的速度一定会加快的。寒冷,无尽的寒冷,像漫无天日的黑夜一样深重地侵袭。连骨头都变得单薄。白炽灯惨淡苍白的灯光笼罩在加班的让和值班的朱尔斯身上。前者已经连着几个晚上补全自己的搭档一笔未动的报告,而后者值了一个星期的夜班,刚刚睡着就被电话叫醒。真是一幅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画面,让维克玛在心里感叹道。

报案人声音疲惫且失真,听起来像是一辈子没睡过好觉一样:“XX街有个流浪汉,在小巷里坐着一动不动,摇晃他几乎没反应,只能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要冻死了。你们能派个人来收尸吗。”
朱尔斯刚要进行进一步询问,对面就挂了电话。让在旁边听到动静,试图忽略自身的冷气,绝望地闭上眼睛,用手在脸上搓了一把:“从这里开车到那条他妈的XX街要十五分钟。”朱尔斯的声音也带着倦意:“那你要顺路带上你的搭档吗。这个点他大概刚开始喝。”
让维克玛轻轻摇头,走到门边开始摸索自己不够厚重的大衣往身上套:“他不会是顺便带上的人。我哪一次不是专程去找他。”但是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找他,哈哈,拎上那个每天死在同一个地方的酒鬼根本不费力。
门外雪又开始了。他打开车门钻进去,酒鬼买的车为他把所有风雪拦在车外,一丝漏风都没有。日落的暖橙色光辉广博地映在深蓝色的车身上,泛出轻轻的微光。

真他妈的是辆好车。他低声咒骂着。

出乎意料地,哈里尔杜博阿并没有出现在他常宿醉的几个酒馆里,也不在让的——不知怎么就给出备用钥匙的——家里。他把哈里惯常的活动范围搜了个遍仍旧没找到人,于是他把车开到哈里尔杜博阿家的楼下,做了些小小的心理建设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站在老旧的沾满污渍的公寓门前,脑中无法摆脱第一次来到这时的情景:年轻的让刚当上队长,被搭档强拉着来对方家里开庆功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真的,让心里觉得还不如上周他们两个刚破的一个大案子。但他知道哈里尔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喝酒。所以他没多说。宽大厚重的臂膀一把揽过他的肩,亲昵地把头搭在他的头顶上,温暖的一切……他感受着这些深重的触碰——天呐,让,别想了。快去把那个酒鬼叫醒然后继续旋转,运转你的机器,无论有没有人回应。现在抬起你的手,拿出这扇门的钥匙,开锁,然后迎接你的地狱。但是别担心,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喝醉了,不是吗?

“嗨!让!你怎么来了?”哈里尔杜博阿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活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大型犬,招着手大步向让走来。他看起来像是刚换上新洗过的衣服,让似乎还在空气里闻到了某种古龙水的味道。“要进来坐坐吗?我刚想去找你,我是说,不如咱们晚上一起出门吃个饭,开车在郊区转转,再喝点小酒……你觉得呢?”

这他妈的简直像个梦。让维克玛试图咬向自己的舌头让自己醒来。他要被吓死了,没开玩笑。
所以他僵直在原地,暂时没打算放心地移动胳膊或者腿上的任何一根肌肉。说真的,换作你酗酒多年且看起来已经习猝死的可能性如影随形的搭档突然焕发生机好像要开启新人生一样同时还要带你出去约会,但他的出租屋里浓郁的酒味散了一天都没散去所以你知道他不可能成功。不过这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你眼前你也会觉得自己见鬼了的。你他妈的又发哪门子疯……今天旷班就是来干这事的?让尽力让自己的语气里少一丝讽刺多一丝鼓励,不过显然地失败了。所以他决定停止闲聊顺便打消一下对方的发疯热情,让工作的光辉无可救药地笼罩他们。

“有个临时任务,去XX街给一个可能还有救的流浪汉收尸。基层警员都外派了,我们正好闲着。”让喉咙干涩。太棒了,他显然还是没有习惯眼前的哈里尔杜博阿。不过他情愿自己别习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改变说明不了什么,他肯定会在几天之后继续放弃自己,而且以后会经历更多次——试着改变,试着焕发新生,然后失败,继续伤害身边的所有人。
所以他也懒得管别的事,转身就走:“我在楼下车里等你。”
“你还开了车!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它的,那可是个漂亮宝贝。”他听见身后哈里尔杜博阿得意(且吓人)的几声大笑。

接下来让维克玛没有过问哈里尔的新变化,或者说是拒绝接受它们。他看着对方关上车门,接着发动汽车并拒绝对方递来的半块三明治——面包看起来烤糊了——并冷漠地宣布我们只剩三分钟但是我觉得那流浪汉已经死了或者更早,而且我们到那里需要他妈的五分钟。
哈里悻悻收回三明治,看样子还咽下了一些对于三明治之美味的长篇大论:“报案人有留下信息吗?”“没有。说完让我们过去就挂电话了。唯一能分析出的信息是对方是个疲惫的男性”“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性,不过我觉得不是。”让轻轻点头。在加姆洛克,很少有人在乎流浪汉的死活。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哈里发出了一声“确实来对了”的感叹。让下意识看了看表。离报案人所说的半个小时刚刚过去两分钟。温度随着时间一点点抽离。
太阳刚刚下落而带走的残暮光线已经离开小巷的尽头,他们看见一个身上披着灰旧的亮红色破布——或者更应该称其为衣服——的老人,头戴一顶纸皇冠,颈动脉被割破,飞溅的血液洒满了他周围灰黄的地面与红砖砌成的墙。
哈里与让没有多言,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走近尸体。他们这才看到布满皱纹的右手中还捏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片,上面似乎写了些字。

那是份遗书。里面的具体内容让维克玛已经记不清了,大体就是我的父亲曾是某个宗主国的国王,我也想风光一生,但时过境迁现在只想有尊严地死去,愿我的仆人能够平安云云。
那本能成为一起令人哀婉的自杀,然后得到例行公事且草率的收尸。但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没在周围找到能用来自杀的锐器。这时遗书中提到的“仆人”则变得格外刺眼。
所以他们退后,让维克玛点了根烟,随后用自己的烟点燃了哈里的那根。他从自己疲惫的眼睛里看到了哈里探案时那永远亢奋——就算是宿醉过后也如此——的眼神。

有的工作适合某些人,可以激发起他生的激情;而有的人只是自己性格不幸地适合被这份工作所压榨而已。让属于后者。但该死的,他确实是个负责任的好警察。永远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永远信任自己的上司兼搭档。但他自己呢?

……

走访与排查的工作无聊且冗杂,让也不放心交给哈里一个人干,所以只是抄起和自己一样多日未眠的笔记本,在案件信息记录的纸页上用铅笔写上标题:流浪国王。接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充满活力地与敲开所有房门,与所有人打招呼,轻而易举地拿到所有想要的信息,最后得意地带着他们找到一个被目击到日落前曾进入小巷的人,停在他家门口。像战无不胜的将军一样,不停前进。
真可怕,让想。这个城市刚下完暴雪就能吹暖风。难不成是春天来了?可惜路边融化的积雪不会回答他。它们只是死。
他们敲开了嫌疑人的家门。厚重的灰尘让他们不住地咳嗽,让伸出手去拍哈里的背,试图帮他顺气。狭促的小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室外白雪堆积的反光挤进窗棂来,就是唯一一丝光明的慰藉。
坐在破旧沙发上的男人面容苍老。警官们,你们来了。他说。
让我直说吧。哈里直起背来看着他。是你杀了他吗。让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之间的情况以防万一,但更像是例行公事。该死的,他真的信任哈里。

哈里的办案能力毋庸置疑,尤其是在他状态如此好的情况下。那人确实是“仆人”,听从主人的命令打了报警电话,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就立刻杀死“国王”,离开现场。
为什么要留半个小时?哈里问。因为他想看看你们的出警速度,检验一下你们的能力。“仆人”答。还有让我们后悔、自责。让在心里补全了句子。
你为什么要拿走凶器?哈里问。因为我想让你们找到我。“仆人”答。
为什么。让问。我的主人和我的国家都死了。他曾经确实是个很潇洒的王子,而我是他手下过得最好的下人。“仆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又抬起头,说道,你们是怎么处理他的尸体的?
于是让维克玛和哈里杜博阿同时想起他们忘记运尸体回警局了。所以让急忙搪塞了几句,表示已经充满敬重地把遗体运送至警局正在准备后续事项云云。
嫌疑人明显是信了,或许是面前的哈里和让看起来太可靠——不符合他们平常形象的可靠。主动递上双手说带我走吧。又迟疑了一下,说,在这里把我毙了也行。这地方不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小小的窗户。
让从哈里某个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中读到他的疑惑:这破屋子里的灰尘比我奶奶家大革命前就封上至今没用过的谷仓还要重,他对“不错”的定义未免太宽泛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把嫌疑人带上车拉回警局,把剩下的活留给还没下班的随便哪个倒霉蛋,然后急忙又开上车回去运尸体。

夜完全沉下去的巷子里,或许因为加姆洛克真的没人在乎流浪汉,尸体和现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大的破坏。路边的街灯断断续续地亮起来,暗红凝固的血液被照亮,纸做的皇冠则失去光芒。他们在巷口站了大约一分钟,只是看着尸体,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它渐渐有被大雪淹没的趋势。它好像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了解他自己、最能让他像个人一样活着的人——他自己——已经死了。那一刻让觉得如果哈里再这么放任自己堕落下去,被雪掩埋的就该是他。
——也可能是先他一步患上重度精神疾病的自己。但是,谁在乎呢?

他们终于把正襟危坐的尸体抬进车的后备箱。一路上它不断带来风雪,无法躲避的,即使是车上工作良好的暖气也无法驱散死亡与覆灭带来的寒冷。无尽的寒冷。死人带来、却只有活人能感受得到的寒冷。
让记得那时自己总觉得那具尸体在看自己,深重的、悔恨的、沉默的目光。也可能是自己一直在看它,或他。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留有一丝希望的日子。不重要了。

……

结案后的第二天下午,依旧风光活力的哈里曾经邀请他“开车出去转转”。让忘了他当时究竟有没有答应……
——得了吧,他怎么会忘呢?他当然记得。关于他和哈里的一切他都记得。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他,或者他们,不会永远这样像个正常人,也因为害怕自己陷得太深,最终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变得像躺在后备箱冻得僵硬的受害者一样。他不能变成那样,至少不能在哈里之前。因为曾经某次,哈里喝醉后本来像一坨烂肉一样瘫着的,浑身散发不同种类的臭气,这时突然坐起来,用他不知为何变得清澈的眼睛盯住让:“如果有那一天的话为我收尸吧,让。这活只有你能干。”看吧,他都记得。他什么都忘不掉。

但是哈里杜博阿,那个混蛋,如常地酩酊大醉一场就全忘了。他自己的名字、让的名字,还有让。从前让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他,现在倒好,他成了最了解哈里过去的人。哈里一次又一次地问他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他全盘托出。他总觉得那些回忆和过往至少能伤害到哈里——现在的哈里。至少不止他自己。但并不是。
他告诉哈里他们曾经很多次都这样:两个人都想解决关系里的问题,然后其中一个,或两人都是,撑不住了,说了好多话,接着平静地走向毁灭。他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健康过。说这话的时候让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飘向哪了,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有看向眼前的这个哈里。
那个新生的大男孩带着他凤头鹦鹉一样高昂的大步和所有人谈笑风生,瞧啊,他真的成功了!让维克玛感觉到自己记忆里的哈里正在哀伤地想要奔向那个忘了一切的身体。哈,他笑了。这下受伤的不止自己一个了。也终于轮到他得意起来……但你在哪呢?我受伤的小哈里?
哦,然后他想起来了。他的哈里早就死了。从第一次喝醉后旷工一天开始。从他在马丁内斯最后一次赶走自己开始。

但是让最终还是跟在哈里杜博阿的身后,作为他的搭档。像是一次长长的哀悼。而哈里不再咒骂他。

真该死,连这种事都让他赶上了。如果我再一次从了你的习惯为你收拾身边的小小破碎直到生命尽头,那你在最开始承诺我的补偿赔罪最终会在哪里?

算了吧,他从没奢求过的。让维克玛自作自受。选择了错误的职业,坚持了错误的选择,爱上了错误的人。

让维克玛看见哈利杜博阿原来早已真正获得新生,风趣轻松的表情永远留在他那结实的脸上。他辨认出他无比快乐,对人生的掌控从未如此清晰过。天啊,他竟然对他的一切——每一个微表情、醉酒后的每一个去处、喝过的每一种酒抽过的每一条烟每一个语调每一种感情每一声爱——够了!你的人生里已经全都是他了!
所以只有他仍旧且将要一直被困在哈里的无尽深渊中,沉沉浮浮永远无法获得解脱。永世不得超生。冬天永远不会结束,酗酒的人从那个初见的温暖季节离开了、走远了——他要在夏日狂欢!只有让维克玛留在这里。

春天何时到来?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曾经能发出声音的尸体已经像街头的流浪汉一样,在51年春天来临前的冬夜,充满尊严地被掩埋在名为哈里杜博阿的酒瓶、毒品和大雪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