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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21
Completed:
2025-01-21
Words:
16,997
Chapters:
2/2
Comments:
17
Kudos: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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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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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71

【康柏】Bloodline

Summary:

叛逆高中生被许久未见的表哥调了

Chapter Text

马柏全是最后一个知道张康乐要回来的人。他妈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滔滔不绝,先摆出一副自己要远赴重洋工作的架势,再引出张康乐回来代替她照管马柏全的消息。不说马柏全已经十六七岁,高二的年纪已经足够自主,但妈妈又另有担心的因素——
“你要听话,”她操着一口隐隐约约被北粤口音影响的普通话说,“妈妈这次要去工作很久,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青春期的孩子任性、叛逆、不听指挥,留长的头发隐约遮住眼睛,他正好有面对家长说教的倦怠神情。
“那跟张康乐有什么关系?我不能自己住吗?”
“那是哥哥!你闹出那种事情,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家?刚好康乐这段时间休息,我就拜托他来照顾你一下。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康乐吗,你要听哥哥话,知不知道?”
不知道。但马柏全不再说话了。他对于张康乐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四年级,那时候他十岁,张康乐十五岁,在珠海上中学。他当然也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哥哥,但过去六七年,这期间张康乐在海外留学从未见过面,已经是两个独立个体的人再住到一起,想想都会很尴尬啊。
但妈妈不在意这些,她只顾着收拾行李。十七岁的马柏全因为富养和缺少陪伴在学校里不能说胡作非为但也是个臭名昭著的刺头,上个星期才闹出打架的事情把她请去学校警告了一通,给学校领导送了好些“薄礼”才将这件事翻页过去。紧接着外派通知下来,外出公干至少两个月,怎么能放心马柏全这个混世魔王安安静静待在学校里完成学业?
她没有育儿经验,趁着马柏全去上学的时候和亲姐姐打电话诉苦,说起来张康乐满眼羡慕。姐姐的这个儿子不仅长相帅气且性格开朗,从出生起就十分稳定,从来没有让姐姐操过心。
孩子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对比——等到年幼时的仰慕随着生长痛的来袭而逐渐褪去,青少年时期独特的轻蔑和敌视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哥哥下午就来了,你要打招呼,听到了吗?”
很可惜,张康乐来之前她就得走了。公司定的航班很急,为了避免耽误,妈妈几乎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马柏全。至于马柏全到底有没有答应她?忙碌于工作的女人根本无暇去在意:反正等张康乐来了,兄弟俩要怎么相处,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珠海的四月已经是可以穿短袖的天气,张康乐拎着箱子站在门外,耐着心按了两次门铃。无人应答的情况让他墨镜后的眉毛有些诧异地跳了跳,他后撤两步确认了一眼门牌号,没错啊,小姨告诉他的就是这里。
只可惜她走得太急了,没有办法当面交给他钥匙。她在电话里说给马柏全留了一把,进门以后只需要找马柏全要就好了。但眼下看来,马柏全根本铁了心不让张康乐进门——他也懒得等,转身就走,电话拨给了自己从前的珠海同学,问对方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开玩笑,谁要在这里吃高中生的闭门羹?接这一茬活本来就是勉强,如果不是小姨说动了他妈一直吹耳旁风,又念及小姨一直对他很好的过往,他这才勉为其难同意来这看管不听话的高中生。
这家小区安保不错,有独立的保安亭,张康乐把行李箱托付给一包烟就被哄得跟他称兄道弟的忘年交保安,手机嗡嗡响了两下,对面的朋友回了消息:行啊,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去哪?老地方?

至于初次见面就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的马柏全——透过猫眼看见张康乐潇洒离去的背影,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和马柏全妈妈对张康乐的三好孩子印象不同的是,张康乐才是名副其实的玩咖。
只不过张康乐此人好像修了什么宝典似的,一出生就搞明白了人情世故,把周围的人哄得服服帖帖,以方便自己大玩特玩。他既有空修好功课给家里拿回一张上游的成绩单,也有心在亲戚面前装沉稳冷静给足老妈面子。毕竟单亲带他到大不容易,想要在最大的范围内玩到爽当然就得先处理好周边这些棘手的社会关系。张康乐到哪都是朋友,来珠海上了三年学也交了一大堆逢年过节还会记得他的真心同学,那些年上网撸串偷喝酒,神奇的是从没违反过校规校纪。
他大学毕了业就留在温州创业,妈妈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他拿来开店,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想开个酒吧的事情被他妈知道了,难得跟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字里行间都在说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去干这种事。其实张康乐也比较无奈,他妈哪里都好,唯独思想有点封建,总觉得涉及到酒吧夜店这些东西的人就好比几十年前的四旧,一个二个都该绑起来站一排枪毙,所以张康乐至今没敢告诉妈妈自己会喝酒。
启动资金被没收了,张康乐无事可做。正巧小姨一通电话打来诉苦,说她儿子又怎么怎么不乖啦,前几天才闹出了打架的事情身上背了处分,这下她又要出国,没人看着他,可怎么办才好哦。
张康乐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想,马柏全那孩子?上一次见他都还是六七年前了,怎么长成现在这样了。
洗洁精清香的泡沫裹在他手上,水龙头开启,流水哗哗地落下。张康乐听见他妈一直在安慰小姨,末了还在一起想办法,最后想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张康乐头上——“哎呀,要不让康乐过去帮你照顾下?反正他也没事干。柏全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康乐吗?”
张康乐一个激灵,手上的白瓷骨盘当啷一声碰到洗碗槽,他有些绝望地皱起眉。
青春期的小孩儿最难应付了,还不给他辛苦费!真是有一头牛就要拉十担磨,在家得洗碗就算了,还要免费给人家做保姆,这日子还有盼头吗?
所以眼下马柏全不给他开门正合他意啊。这下不能说他消极怠工了吧?刺头太难搞,先让他找找老朋友取取经先。


马柏全这个闷气一生就生到深夜,即使第二天周一他还得赶早去上学。接近凌晨一点他才又听见从门口传来几声敲门的动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凑过去开门,又在开门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悄悄地立正。
张康乐喝了不少酒,一件简单的白T被揉得不像样子,墨镜挂在裤腰上,原本薄薄的内双被困意叠出了褶皱,他看起来不是特别清醒。
马柏全就傻站在门边,张康乐也没说话,挤开他往里走。其实张康乐也没喝到神智不清,还有精神观察这所房子来和记忆里的做对比,几年过去除了陈设有些小改动之外几乎一模一样。他在这里借宿过三年,还有些肌肉记忆,下意识走到沙发正中间躺倒,手臂搭在抱枕上,金属腕表在月色下泛着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马柏全忽然又生气了。这个人是什么意思?被拜托来照顾他,结果第一天就去喝酒吗?
到底为什么他妈会觉得这样一个死不着调的表哥靠谱?
他看着张康乐,张康乐也偏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的寂静下张康乐忽然笑了,忘记说,还有马柏全这小子,也和他记忆里大不一样了。只是原先的圆脸蛋长成现在这样清瘦倔强的样子,一点都不如小时候讨喜。张康乐很不喜欢倔强的人,和这种类型对上就意味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应对,他一向不喜欢浪费自己的力气。
“去,”张康乐开口说,“给哥倒杯水来。”
马柏全站着没动。张康乐也不在乎,客厅里只开了氛围灯,他就翻出来手机看消息,朋友问他平安到家没,他回一句语音说到了,下次再约,不许再给别人透露他回来的消息。
想他高中三年因为长得太帅被莫名其妙推崇为校草,倒也不是正儿八经有个名头,只是来找他要微信的人太多了,他索性只在毕业那天报了个假号码,第二天就拍拍屁股坐上回温州的飞机了。朋友没管住嘴,竹筒子倒豆似的喊来一群又一群人,张康乐只能借口还有事先回来,他更愿意看马柏全的脸色。
说到底,张康乐根本不愿意管一个青春期的孩子。他不愿意听自己使唤,连倒杯水都不乐意,张康乐就自己站起来走到冰箱前,翻出来果汁一口气喝完。接着他坐回沙发上,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约法三章四个字,说话的语气丝毫听不出来他之前喝了一整瓶人头马。
“既然你不待见我,那咱们就先约定好。”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一,“咱们互不干涉,彼此保密;”
二:“在这两个月里,我们都恪守底线,不违法乱纪;”
三:“双方拥有向彼此家长告状的权利。”
“怎么样?”张康乐放下笔,手肘压在膝盖上,朝始终不发一言的马柏全看过去,“不说话吗?那就当你默认了。”
二十三岁的大人和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小孩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张康乐从无从下手的情况里整理出一份还看得过去的方案,既尊重了未成年人滋长的自主权也保障了自己的自由,何乐而不为?他讲完这些就站起来,自顾自走进曾经他住的那间客卧,行李箱随着主人的脚步滚动滑轮一溜烟蹿进房间里,咔嗒一声房门上锁,只留下马柏全和那张纸,停留在客厅里,表情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柏全的学校正好也是张康乐的母校,市重点管得不严,力求用良好的学习氛围感染每一位莘莘学子。张康乐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那一届即使985和211层出不穷,省第一市第一都花落珠海三中,但最受欢迎的人还是只有张康乐。荣誉墙上的照片亮眼得过分,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路过明德广场时总会趁机欣赏一下,在还不流行八字刘海及离子烫的年代里张康乐的侧剃实在太引人注目,马柏全当初很喜欢借着开家长会的名头去张康乐的班级缠着他,享受周围人对他的纠缠和追捧。
不过他如此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因为这张脸。七年前填写高考志愿,在其他人都展望北大清华复旦人大的时候,张康乐十分装逼地在意愿学校那一栏写下个纽约大学。为此他花了一段时间考下托福,每天清醒和梦里都是听力磁带里俩老头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出了国才知道这群语言组织能力低下的老外根本不会用初中词汇以外的一个字母。
有些离经叛道的举措成就了张康乐,连带着马柏全升上高中部后也小有名气。倒不是小说里的弱智情节写的那样让他继承到张康乐的余荫,反而总是追着他问张康乐张康乐呢?张康乐到哪去了?他大学毕业后回来了吗?马柏全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要一直问张康乐张康乐张康乐呢,张康乐现在在哪他怎么知道,自从他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现在张康乐真的回来了。还住在他家里。托张康乐朋友这个大嘴巴所赐,马柏全一坐到座位上就有一群人蜂拥而至,追着问他张康乐的联系方式。说实话,马柏全一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神化张康乐,好像张康乐是什么天上星水中月似的。在他看来,张康乐就是很普通的一个表哥,性格有点蔫坏,爱玩,还不怎么负责任,完完全全一个坏人啊。但也许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张康乐的话,男人也会爱——马柏全实在烦不胜烦,提高了声量压制他们:“能不能别吵了?”
话甫一出口他又福至心灵,漆黑的眼珠裹在眼皮里转了转,放缓了声音:“你们真的很想要他微信?”
面前围着的人群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附和,对啊对啊。你就给我们吧,也不干别的事,就看看朋友圈。
马柏全点点头:“行啊。说好了,只是看朋友圈,你们可别干别的事。”
开玩笑。你们最好随时随地打电话骚扰他啊。

张康乐又在约朋友,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厮混。他特地找了个在珠海正儿八经在创业的朋友出来,对方恰巧也从事酒吧夜场行业,张康乐死性不改,还是想玩这个。他别的也不擅长啊,只知道玩了。虽然从小到大成绩都还过得去,可张康乐恰巧觉得应试教育最简单,只要背下出题模版和答题套路,成绩再差也差不到哪去。都说工作要干自己最感兴趣的那行,张康乐思来想去,就觉得他最精通玩,在这个字里能创新出一百零八种玩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而且约这个朋友也另有目的。他的酒吧可不只有酒吧这一个项目——地下调教场所,BDSM爱好者在珠海的一个大本营,张康乐这次是真的来取经了。
他接触这玩意儿还是在纽约,托欧美地区四十多种性别的福,他们对待小众性癖的宽容度活像在大众传播。张康乐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漠然再到接受,偶尔被due刺激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会约一两次,那以后他就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一直都会存在了。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做你的玩具任你揉圆搓扁,可以鞭笞他、折磨他、侮辱他,这在紧绷的现代社会里简直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场所。
但张康乐是有自己的原则的。玩归玩,他从来不碰大麻之类的药品,下手也并不是特别重,恰到好处,他不太喜欢自己的欲望不受控制地宣泄在另一个人身上。
毕业之后他回到温州就没有再碰过,没什么瘾,这个时候想起来也只是纯粹玩心大发:有没有说过张康乐本质上也是个我行我素不受管教的人?他妈妈越不让他做某件事他就越要偷偷尝试,不局限于酒吧,他现在打算搞点更大逆不道的,这种方面来说他和马柏全确实一脉相承。
朋友碰碰张康乐肩膀:“哎,你什么时候也进圈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张康乐只笑笑:“也就大学那会儿玩了玩。不算重度爱好者。”
朋友浑不在意:“你不知道我们这的人最喜欢你这种款了。要是你愿意来我这玩,保证给你约个盘条靓顺的,来不?”
张康乐犹豫了下。他倒不是不想,只是来这里还有任务,马柏全下了晚自习回家要是没看到他肯定会告状的。为了不打破自己定下的约法三章,他遗憾叹气:“哎,不了。还要给小孩儿做保姆,我去约炮多不好。”
“小孩儿?谁啊?”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开家长会,总有个跟在我后面的小屁孩儿?就他,我表弟,这会儿上高二呢。”
朋友捏着下巴思考,“你表弟?是不是三中那个叫马柏全的……”
“对。”张康乐看他,“怎么了?你都知道他?”
朋友讪讪一笑:“你这个弟弟可不得了啊。”

一向以优良学风出名的三中如果出了颗耗子药,那肯定就是马柏全。他铁了心要和所有人作对,奈何他妈给这所学校建设投了不少钱,加上马柏全也没弄到见血的地步,学校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算了,再忍忍,还有一年他就高考了。
张康乐还是头一次从小姨之外的人口中听到马柏全的光辉事迹,颇为感兴趣地摸了摸杯沿,“然后呢?他在学校当老大吗?”
“三中哪有混混,他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但他人缘还蛮好的,有几次是为了给其他同学出头,和隔壁学校的杠上了。你也知道隔壁那所职高,乌烟瘴气的,天天都在出事。”
“玩热血高校啊?”张康乐这下是真觉得有趣了,“那也不是很刺儿,怎么对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能你光辉事迹在前,他没少被比较吧……”
张康乐还在想,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一连串震动。他点开看,微信弹出一连串好友申请,来电提示一个接一个,该死的iPhone没有拒接来电选项,吵得张康乐想关机。
“怎么回事啊?”朋友问,“你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没有,张跃那大嘴巴说出去过一次,但没有透露我手机号。”
“那这是咋了,你是不是网上跟人吵架被开盒了?”
“拉倒吧……”
不过话说着说着,张康乐脑子里却缓慢浮现一个人选:知道他手机号、又毫无顾忌往外说的人,当然还有一个,现在还在学校上晚自习的某个小王八蛋……
张康乐咬咬后槽牙,匆匆告别朋友:“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与此同时,在学校里对着英语作业犯难的马柏全,罕见的心情很好。

晚自习结束是九点,马柏全走读,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了。他开门时张康乐就坐在沙发上等他,翘着腿,眼睛盯着前方压根没开的电视,马柏全知道他生气了。
但无所谓,他做这些事本来就是打算惹张康乐生气的。目的达到他甚至有闲心率先搭话:“被仰慕自己的学弟学妹包围,感觉还好吗?”
张康乐没说话,只斜斜递来一缕视线。坦白说,马柏全这么做给他造成很多困扰,他这个手机号上有许多重要联系人,再去换号太麻烦了。直到现在他的手机还是会嗡嗡震动,突兀地响在两个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有点像1914年萨拉热窝待响的枪声。
但张康乐没有发作。他在考虑有没有这个必要。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马柏全进可说是在报复他,退也可以说不知道张康乐的手机号码不能随便泄漏。马柏全就站在门口,端着胜利者姿态欣赏张康乐的失败,但张康乐看过去,看着马柏全的眼睛,忽然想到,他眼珠怎么这么黑?跟仓鼠似的。
旋即火气就全然消退——张康乐决定,不和小孩儿计较。他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像没事人一样地和马柏全说:“早点休息。”
他错开身进了房间,马柏全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分外憋闷。


马柏全的高中人生较为枯燥,上课睡觉只是他最不起眼的缺点之一。谁也不懂为什么马柏全和张康乐如此不一样,但马柏全这段时间心情还不错,上课也不睡觉了,忙着给张康乐使绊子。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和张康乐的名字一起被反复提及,夸奖前者抱怨后者,都是人,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马柏全自认也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他对念书这种事兴趣不大,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没有规划,他妈妈虽然有钱但育儿方面一塌糊涂,在马柏全迷惘又困顿的青春期里没能给到一点帮助。她太忙了,忙着谈生意和经营公司,马柏全就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遍一遍读黑塞的在轮下。他的大脑逐渐叛逆出一种特别的境况,不愿意做籍籍无名的好学生,宁愿做个榜上有名的坏刺头,黑榜也无所谓。
他厌倦妈妈一次又一次的说教,但从前往后数,他惹麻烦的时候反而是他们母子间交流最多的时候。有些别扭,有些不服,有些难过,这些情绪统统没有人在乎,他妈永远都是拉着行李箱拉杆就到处跑,马柏全就待在家里和学校里,等着外界的教条来训诫他。
他太不理解了。不理解张康乐为什么能游刃有余地行走在大人和学校之间,不明白张康乐为什么始终活得这样潇洒。他更不明白张康乐凭什么在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不回来见他,哪怕只在微信上聊聊天也好,但马柏全一次都没有收到过消息。张康乐就像从来不记得他这个表弟一样,一个人在纽约活得畅快又充实,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好似无意地忘记屏蔽马柏全这个亲戚。
他应该是这个家里唯一知道张康乐真面目的人,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允许张康乐对他的忽视。
张康乐,张康乐,张康乐。
这个人一回来就又占据他大部分生活,简直没天理。
枯燥的英语课还在继续,主谓宾语法和形意动词像风一样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节课好不容易捱到还剩十分钟下课,后桌忽然戳了戳他的背,从桌下递来一部手机。
马柏全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等到讲台上的老师转过去捣鼓希沃白板的间隙里低下头看,推特的个人界面映入眼帘,短短一行字让马柏全迅速将手机塞进桌肚里,下意识想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那上面写着——

01/Dom/S/Top/CN/调教

头像是张康乐。那顶红色帽子,张康乐朋友圈的出现它的频率高达98%,马柏全记得很清楚。


下了晚自习马柏全没急着回去,他请后桌在学校后门吃炒面。后桌吃得满嘴流油,但马柏全就只是捧着后桌的手机翻来翻去,把张康乐推特翻到了底。没有几条,也就更新了半年,在两年前就停止了更新。马柏全点开转发和评论,一票人都在底下哭号求更新,张康乐就像忘了密码似的从未理过,拍拍屁股就回国了。
马柏全脑子混沌一片,怎么也不敢想张康乐会在外网做网黄。正因为连他这个表弟都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所以后桌才觉得惊奇:“你不知道你哥在做这个吗?”
马柏全看了他一眼,审视藏在一呼一吸之间。他没立即回答,第一反应是替张康乐捂嘴,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大姨肯定会发疯,他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大姨是个好人。
他和这个后桌不是很熟。对他最大的印象是这个人经常带黄色书籍来学校,屡禁不止。正因为他整天琢磨着去墙外看十八禁视频,而推特又恰好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他浸淫推特的时间就多了很多。发现张康乐的账号是个意外——他一直追更的女网黄,某一天发疯似的转发张康乐的推文。也许,他是看出来马柏全在故意找张康乐麻烦;但不会想到的是,马柏全在找张康乐麻烦这件事上也要保持他的唯一性,除了他以外的人知道张康乐真面目这一点很危险。
得想个办法让后桌不能开口。
马柏全在他的手机里截屏,用修图软件涂抹掉多余的信息,只留下张康乐的名字和简介里的“调教”字眼。紧接着他点开短信,依照自己记忆打出一段电话号码,把修好的图发了出去。做完这一切他删掉记录把号码拉黑,从书包里翻出一叠钞票:他的手指一张张地数,后桌的眼睛盯得发直,大气都不敢喘。
数了五六张,马柏全把钱按在布满油污的桌上,压低声音警告:“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能往外传,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后桌正急切地数钱,听到这些话抬起头来,接触到马柏全漆黑的眼瞳陡然瑟缩了下,这才想起来现在和他说话的人是三中有史以来最难搞的刺头。
“好的好的,”他忙不迭点头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马柏全最后看他两三眼,想起那张发出去的截图,心脏忽然酥酥麻麻,四肢弥漫起令人无法忽视的颤动。他这回玩了个大的,他很明白,即使嘴上说着不想让大姨伤心,也还是选择把这件事捅出去。马柏全实在很想看到张康乐被教训的样子,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孤立无援?那个时候他会大发慈悲地站出来,告诉张康乐他站在他这边,所以识相的话就不要再忽视他——
但马柏全也还是留了一手。刚才他凭着记忆输出的号码,是他妈妈的而已。


从晚自习回到家的这段路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马柏全想快点赶回去,又不想那么着急,好像他很在乎似的。所以他只是四处溜达,一直把时间拖到十点半,他终于踏进了小区大门。
客厅的灯大亮着,张康乐正在接电话,脸色冷得像块冰。马柏全避开他在玄关换鞋,偶尔零星听见张康乐说“我的错”“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做事”这些话。他不知道现在给张康乐打电话的是他妈妈还是张康乐妈妈,但总之,张康乐此时听到的不是什么好话。在马柏全记忆里张康乐几乎从未挂过脸,此时的神情却严肃得像法老雕塑似的,或者是旁边站着的阿努比斯神像,一团阴翳的火气在他眉心中间拢聚;马柏全状若无意地穿过客厅走向房间,张康乐蓦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答复电话的语气依旧耐心平和,马柏全却抵抗不了他的视线,仓皇逃进了房间。
张康乐的注视让他有一种被狩猎的感觉。

课堂作业还没写完。他拍拍胸脯安慰自己,现在不睡觉只是为了写作业。全然忘记了他以前根本不在乎作业写没写完。
马柏全从书包里拿书出来,拿一本念一本:语文、英语、数学、物理……他的指尖有轻微颤抖,浑身总有一种荷尔蒙和肾上腺素齐齐涌动的感受,马柏全头一次这么兴奋。他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向自己妈妈戳穿了张康乐的真面目,张康乐已经快气死了。这一局他大获全胜,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大难临头。
张康乐还在客厅里应付电话,小姨打来的,字字句句都是在诘问他。将近一个月过去,马柏全在学校还是那个样,该睡的睡该闹的闹,小姨说着说着就要哭,她觉得没办法呀,张康乐到底有没有好好管教表弟了?
她又说不知道谁给她发了一则彩信,上面看着是推特的界面,张康乐的头像一眼就被她认了出来。至于简介里写着的调教两个字,年已四十几的中年妇女不懂这些,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正在电话里控诉张康乐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调教下马柏全?
张康乐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可能直说这个调教不是那个调教,在女人一连串的追问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你说的,让我调教他。”
小姨听他终于松口,当即也豪言壮语:“你放手去做!不用管柏全怎么想。就说我允许了。”
马柏全……张康乐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咬了咬自己舌尖。他挂断电话走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来行李箱——某位朋友花大功夫给他准备的道具,张康乐荒唐地笑了下,没想到要先用在这。
隔壁房间里马柏全正在找试卷的时候,张康乐正在挑选要用的东西。

“语文……语文今天是写这张吗?算了,我先写数学好了。”

张康乐轻轻皱着眉头点兵点将:皮鞭、SP棒、低温蜡……

“明天好像要讲综测卷。我综测卷哪去了?”

像马柏全这样的新手,最多能承受几个?

高中生终于找到试卷打算静下心来学习的瞬间,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像被猫惊到的小耗子骤然一激灵,马柏全强装镇定地站起来,走过去,开门之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没关系。他劝自己,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不要太紧张。都是一家人,张康乐难道还能杀了他吗?
张康乐也不是来杀他的。马柏全不开门的这两分钟他冷静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做的事情,戴上他那副尘封已久的橡胶手套,不过张康乐不喜欢全包的,他自己改造成漏指手套了。
马柏全开了门,只开一条缝,从门缝后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张康乐看过去,依旧觉得他像仓鼠,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仓鼠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躲灾——张康乐伸手把住门缝,果断而不容拒绝地强迫马柏全打开这扇门。
张康乐决定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做自己的玩具的时候,通常会摆出冷淡的表情。他面部骨骼量大,眉骨高,凹出的一小滩阴影被马柏全房间里的灯光给衬得尤其明显。恰巧马柏全又是眼窝浅的长相,对比起来简直像待宰的羔羊。
他拗不过张康乐的力气,硬着头皮问:“你来干嘛?”
张康乐背着手看向他,说话就像寻常表兄弟那样互相关碍:“小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点事情。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马柏全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什么事?”
张康乐掂了掂手里握着的捆缚绳和低温蜡,笑容恰巧是他最恶劣的那一个:“小姨说,让我,调教调教你。”
他一边说,一边让脚尖卡进门缝,语调温柔地继续宣布:“她同意了。”

 

“你抓紧,想好安全词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