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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诺尔有好一阵子没喝酒了。他拒绝酒精就像曾溺水的人路过河流,看见那澄澄泛金的液体便皱起鼻子,蓝眼飘忽,脸上却跟喝了好几瓶似的红彤。朋友奇怪,硬拽着他要去酒吧坐下好好侃侃,毕竟生活中除了烟酒药之外还剩下什么呢?痛苦,迷茫,悲伤……他们愿意用迷乱代替清醒,至少在碰杯的那刻,还能忘却一切难以忘却的。但诺尔偏不,这曾经趴在酒台,盯着乐队双眼放空,步履轻浮的猫仔突然从窗口跳走了,无论怎么劝也执拗得不肯松动一分。再强迫,诺尔便皱着粗眉,嘴上响一声咂舌,嗤笑着骂起来:
“妈的,别特么想着替我做决定。我想喝自然会喝,不想喝就是特么的不想,不懂我意思吗?你最好现在就懂了,因为我特么不会再讲第二遍。”
懂点气氛的人此刻已经僵笑着作罢,但利亚姆没有轻易放弃的“美德”,尤其是诺尔明显藏掖着什么。那层罩在他身上隔绝他人的漠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不安——利亚姆进门以来诺尔没瞧过他一眼,这让他疑惑又愤怒,在意识到诺尔其实是躲着目光时便转为了不掩饰的惊喜。
“他有事儿瞒着我,而且那件事还特么的绝对跟我有关……并且他非常,超级不爽。”利亚姆抓了抓衣角,踢开挡路的椅子。
诺尔立即起身要走,他刚不小心跟利亚姆对上眼神,紧急错开的那一刹捕捉到对方眼里滚过亮晶晶的光,像是心急的猎人瞧见野兔凑上陷阱,耐不住性子快步冲来。妈的,来这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酒吧荡着急促鼓点,音乐贴着墙缝和地砖,街道上的人踩着溢出的喧闹赶路。诺尔揪过身边某酒客,一脚将其踢进利亚姆怀里,那酒猛地泼洒出去,还未触及地面便惹出猛烈的吵嚷。纯白T恤黏稠地挤着胸膛,利亚姆推开酒客,冲到门外却发觉那圆头圆脑的混蛋已潜入人流,徒留他和一个怒极的大傻个。
“你最好跑!妈的,诺尔!”朗声震震,行人睨一眼又急忙撇开。“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你这个破蝴蝶!”
02
灰败从云层中心溢出,逐渐铺开为整片潮湿的水汽,一切运动或静止的都模糊在雨幕当中了。利亚姆早早回了家,他在这儿守株待兔,屋檐落下一串目光,脚伸长抻直,鞋尖上溅起小水花来。似有雨透过了皮料,或是从缝隙里钻入,让脚尖黏黏。他盯着发呆,想诺尔也没带伞,不知道现在是淋着雨狼狈地跑回家,还是正在相似的某个屋檐下跟他一起放空自己。怀里棕面的小瓶咯着他,难以忽略的存在。有狐朋好友说这玩意一口就足够醉了,谁还会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口不择言的话语,还是无法再掌控的行为,那番彻底的遵循本心难道不值得五英镑吗?
利亚姆并非想其他,他只希望能够搞清楚诺尔。
雨雾蒙蒙,并排罗列的树木灌丛或平房小墅都仅是更大颗的雨滴,或许整个世界也只是上帝没擦干净的水珠。有更深重的一条缓缓靠近,利亚姆把他从模糊看到清晰。有太多事毫无道理可言,家暴、压榨,大抵因为此处仍是一片混乱,亟待人们建立自己的秩序或规则,利亚姆便格外希望从其中抓到什么能够明确的东西:爱佩姬在便当里多塞的一颗葡萄,恨学校颐指气使的数学老师……讨厌诺尔在他身边却充满谜团。诺尔的确没带伞,戴着帽兜慢吞吞走近,推开栅栏,停在最下那节台阶,雨黏在他睫毛上,眉眼皱着,极为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么不进去,妈还没回?”
“我等你啊。”
“行吧,我回来了,难道还要给我个欢迎吻?”诺尔嘴里打趣着,脚下却不靠近。“我饿得要命,能滚开点给我让个路吗?”
利亚姆收起脚,眼睛紧紧黏着诺尔,从俯瞰到平视,平视转仰视,像聚光灯只盯着他。诺尔在那委屈的瘪嘴和嘟嘟囔囔里败下阵来,伸手将小弟拽起。
“妈的,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你现在都多大了?我难道像妈或者保罗那样会任你瞎胡闹吗?”
“得了吧kiddo,这局还是我赢了。”利亚姆得意洋洋,那被水汽浸凉的不快一扫而过了。他嗅嗅诺尔肩膀,一股树叶被泡湿的涩味。“你跑哪儿玩去了?狗狗乐园?”
“关你屁事。”
后颈突然一热,诺尔愣了神,推门的吱呀声在此刻不断放大又被调低速率,他猛地意识到那是利亚姆亲了他,唇隔着布料,皮肤下一阵战栗。
“我操,你特么在做什么?”
蓦地大声将利亚姆吓了一跳,他眨巴眼睛显得很是莫名其妙,撇撇嘴略小心地瞧着。诺尔面红,恼怒让那雨打去的血色浮了回来,这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佩姬从厨房探出身,蘸着番茄酱料的木铲直指杵在门口的两人,利亚姆立即也抬高了声量,心下有底气不少。
“咋了?我不就亲了你吗,干啥这么大反应?”利亚姆忙从诺尔身边挤过,黏到佩姬身边去大声嚷嚷。“亲一下怎么啦,我爱你,不要不知好歹。”
“操你的,”诺尔急急走过,门甩得震声,留下一溜水痕。利亚姆手快将其兜帽拽下,那狠瞪的一眼没能让他忽略通红的耳朵。“你离我远点,听见没!”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是他弟又不是别的什么傻逼,真特么是个怪胎。利亚姆心里塞了只小兔,愤愤地跺着大脚丫子,咚咚砸得呼吸急促,嘴便撅高了,将要分给诺尔的那几颗肉丸全扒进自己盘里。切成小块的番茄和肉沫混在一起,含进嘴里酸甜,在舌上留下一点儿干涩。诺尔端起水杯,余光瞥见支叉子袭来,立即啧了声拿杯底去压那捣乱的手。
“利亚姆,别逼我抽你。”
“嘢,你想怎样?你被女友甩了?别伤心,多正常的事儿。”
利亚姆将碎发勾到耳后,一双蓝眼淬着挑衅,舌缓缓舔过嘴角残留的酱汁。他盯着诺尔,手背抬起来将水杯凑上。诺尔或许是不好在桌上发怒,或许猛然回忆起什么,竟哽住般没回怼,眼睛迅速敛了,几乎喝去半杯。一团浸透了辣的海冲进口腔,呛得诺尔咳嗽不止,自舌根到喉咙都烧似的疼痛。保罗赶忙扯了纸来,佩姬长叹着抱怨“天呐利亚姆!”诺尔一边掩着口鼻一边迅速擦拭了桌面,将那纸团丢到故作无辜又绷不住几秒的利亚姆脸上——这小子笑得欢,攥着拳发抖,长腿前后乱晃——混蛋玩意。他三两步跨上楼,对着自来水含几大口,舌几乎被那极具刺激性的辣拔紧了,水漱了两下又吐出去,抬起头来一双蓝眼都呛红,泪花积着,一眨便落下,逼得他闭眼缓解酸疼。
“你特么往里面放了什么?”利亚姆倚着门,手上晃了晃空瓶。诺尔并分不出力气回头看他,只抓过毛巾猛蹭两下脸。
“总之杀不了你,诺。我觉得这个应该算某种吐真剂,你知道的啦,喝一口就不能说谎,最最适合你这满嘴胡话的小骗子。”
“妈的,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肚腹似在下坠,那从喉管开始燎烧的热并未减弱半分,呼吸间已侵占肺泡,五脏六腑都烈烈地熬着了。“你真特么的应该去治治脑子,利亚姆……迟早有一天我一枪崩了你。”
诺尔蹭了鼻子,他头脑昏沉,额间隐隐刺痛,这熟悉的虚浮独属于宿醉后辨不清世界的第二日。面前有重影,像是走在夏季烈日下,热风拂过葳蕤,那鲜活的存在变成了双数。圆润的面庞,脸颊气恼地鼓起一点儿。诺尔忍不住软下语气。他没办法对密睫后比火更天真纯净的蓝眼发怒,伸手去勾她鼻尖,上回酒后的荒唐春梦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想知道什么?嗯?”他看见和利亚姆极为相似的女孩,绝对的加拉格血脉,他们共享着同一双眼睛。诺尔叫她莉娅,乖巧又淘气的天使,只在梦里出现。“小女孩,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利亚姆屏住呼吸,他有一阵没在诺尔脸上捉到这般温柔的神情,那些尖锐的、矛盾的刺骤然收紧,凝成个黑点儿被轻轻扫去了。手勾上腰,诺尔换了干燥又清新的睡衣,春天的气味被皮肤蒸出,利亚姆想他应该就是这样撩妹才会貌似土豆还女友不断。利亚姆抿着嘴,牙磨得酸涩,故意抬起鼻子去追诺尔的手指。收拾桌椅的声响伴着细细水流声,有谁在楼下试图唤回他俩的魂灵。
利亚姆没对那调笑的称呼发怒,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呼吸都被迷走,自然想不到自己在诺尔眼里竟真是个女孩。
“你躲着我,诺,你躲着我。”莉娅泫然欲泣,眼睛却执拗地盯着,像一张网。“你甚至不喝酒了,妈的,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可以跟你分担任何事,小兄弟,只要你愿意,你愿意吗?说你愿意吧,你必须得说。”
“我没想着躲你,你难道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操,你最好不知道,我真是疯了。”
诺尔偏不开目光,腰上渡来的体温比他的更高热,呼吸都往那处流去。他晃晃脑袋,利亚姆正皱眉,距离近得能看清眼中小小黑影,注满了诺尔欲说还休的罪。那必须是罪了,不像便利店抢劫或是往老师脸上丢面粉,那种顶多算没遵守尘世间的道德和法规,但同时跟弟弟和妹妹做爱?诺尔不敢想这话说出来神父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但或许让始终温柔肃穆的面孔裂开也是件趣事,上帝绝对会因此牢牢记住他的名字。轻笑声像从拉链里跳出的十字架挂件,在两人之间轻晃,诺尔攥着利亚姆或莉娅的手腕,顺脚带上房门。
“你亲了我,记得吗?就在这儿或是酒吧,随便特么的哪里,我不在乎了,我只记得你眼睛靠过来……嘴唇湿湿软软的,妈的,你到底怎么想的?”诺尔咬着指甲,脚下左转右走,横来的目光却无责怪含义。利亚姆坐在床边,下意识张开嘴,脑袋缓慢倒轨,怎么也找不见那段具体的记忆。
“呃……所以呢?”亲一下怎么了?利亚姆真不明白了。
佩姬会亲亲他,在脸颊在额头在鼻尖,保罗也亲亲他,眉毛上落下一点毛毛躁躁的感触。就算是嘴巴呢?那并不会有任何不同,他们可是兄弟,而且利亚姆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诺尔身上做的一切需要被框上可以或不可以的条件。想做就做了,这怪胎不也是如此吗?难道诺尔亲他还少了?可能比利亚姆主动的次数少一点儿,但他心想自己只是做了诺尔也想做的事情,更何况小混蛋从没拒绝过。
“妈的,你什么态度你这……”诺尔停下脚步,头发比利亚姆更金,唇比利亚姆更红润的莉娅仰头望他。“小蝴蝶,好吧,我真服了。我真特么是有病,你伸舌头了记得吗,把我推倒在地直接跨坐上来,看在不管谁的份上,你特么还穿着裙子!不要告诉我你这也忘了!”
他面红耳赤,仿佛那蕾丝边又蹭过了他大腿和腰腹,火舌似的从壁炉里燎出来。
“什么?啥?诺,你特么说什么呢,我操,你玩我对不对?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利亚姆有些嫌恶地掀唇,脑子里飘出自己跟金卷发拉拉队员同排辣舞。但或许还挺赏心悦目?利亚姆有些得意了,缠了一缕鬓发打转。“就算如此吧,那真是便宜你了,小玩意儿。”
顶灯不太亮了,细细电流声藏在其中,淅淅索索像是屋内也下着雨。诺尔洗过澡,头发蓬松轻软,随着他愈发急促的步伐摇摇晃晃,利亚姆想起舒芙蕾一类的甜点,又觉得诺尔远谈不上那么可爱,顶多是苦咖啡上的奶沫。念及,利亚姆笑出声,踩着床把自己丢进墙边,仰头瞧着这意识不清的猫仔逐渐脱了装模作样的假面,重新变成张扬且不顾后果的模样。如此真实,不必掩藏一切,绝谈不上聪明性良的混蛋。诺尔是命运的蠢人,工作与生活重叠,感情丰沛得满溢,像是塞满水的气球,要么爆裂开来浇得所有人一头湿,要么露个小口把自己溺毙在自己的灵魂。诺尔猛然停下了,对利亚姆这副无所谓的看戏状态很是不满,皱皱鼻子,撑着床靠过来。
淋湿我吧,怪胎。利亚姆伸手摩挲诺尔脸颊,烫得指腹也暖融融了。
“你把那当做玩笑,对吧?”诺尔盯着莉娅,她金发勾在锁骨上,像是任人翻动的页角。诺尔记得,记得金发扫过脸颊的触感,记得笼下的阴影里明亮如星的蓝眼,如此痴情,这天使在他唇上落下毫不单纯的吻。“我不会让你只把那个吻当做什么兄妹打闹,妈的,你做了什么就是做了,那并不是我开始的,这应该是你的错。操,必须是你的错,我只是需要证明这一点,操你的,别动了!”
唇黏上来,利亚姆顺势拥舌入嘴,他不在意诺尔说什么胡言乱语,只全权接受。诺尔轻佻却莽撞,唇齿相依,舌像在打擂台,呼吸凝成一小团初夏。手扶上腰,利亚姆轻而易举将诺尔从高位掀下,背着月光俯瞰他急促的呼吸和吻湿的蓝眼。
“你个自说自话的傻屌,究竟还想要我做什么?在你那荒唐得可笑的幻觉里,你还臆想什么了,诺?”利亚姆一清二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从未这般亲过诺尔,向神发誓,如果他曾把诺尔吻得七荤八素,他绝不会忘记。“你爱我,这下可给我逮到了吧?不是什么耶耶我爱你噢我也爱你,而是爱我、喜欢我,你就该如此,知道吗?”
少女的雀跃让她脸颊酡红,月光在小小绒毛上跳跃,莉娅的眼睛是诺尔所能触碰到的最柔软的海。心难以抗拒地坠下,脑中敲击碰撞的昏乱变得迷蒙,身体在斗争,因性的催发而战栗,头脑和灵魂却早已投降。诺尔小心翼翼地去触摸她泛着光弧的面庞,如此完美的造物,正亲昵如小兔地吻他手指。直到那力道加重,诺尔疼得嘶声,剑眉压下,扬起的笑容好似狗扑着飞鸟,牙尖嘴利地擒着他。是了,那梦里除了莉娅还有利亚姆,黏稠的现实即便在幻境也不肯轻易放过诺尔:莉娅扑进他怀里索吻,利亚姆便从背后蹭上,咬着耳朵要他看自己而非那虚假的、可悲的性幻想。
“操,还有那混蛋小子。”诺尔嗤笑,捏了利亚姆鼻尖,他抗议地哼哼,故意喷气又扭头要他松手。“利亚姆,利亚姆。哎,他总不放过我,你懂我意思吗?介于你两某种意义上应该是同一个体,但那傻屌,一小破人偶,永远长不大的傻蛋。我哪有那么多空去在意他要做什么?”他碎碎念着,眼睛敛下又憋不住笑,朝面前那不满的男孩扬扬眉。
“他是个奇迹,和你一样,我的宝贝。但是莉娅,你可千万不能像那个小混蛋一样惹是生非……不过那并不是他的问题,对吗?他不该属于这里,操。”
“操,当然特么的不关我事儿。大家都是一群贱人,好吧有的也不是,妈的,谁在意?”
利亚姆哼笑,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诺尔唇起起合合,里面吐出好些让他心软的话来,整个人好像在云上飘飘然了。难道那药还有传染性?一个吻和两三句夹枪带棒的好话就让利亚姆醉了似的爽快。但他还记得,“莉娅”完全是诺尔曾经咒他的蠢笨傻话。利亚姆从小便不安生,在家里跑跑闹闹,拉着诺尔陪他爬树滚泥甚至角色扮演,强行霸占哥哥的每分每秒,即便累了也黏在身边,眼睛眨巴,像条小龙要看守最喜欢的珍宝。幼时便算了,可诺尔进入青春期,正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又漠不关心的年纪。在莫名其妙的一次争执中,他高声宣布自己应该有的是个叫莉娅的乖巧妹妹而非一个叫威廉的流氓弟弟——利亚姆砸碎了一切可以砸碎的,甚至不在意托马斯回来会作何反应,他只将一个又一个碟子摔到诺尔面前,飞溅出的碎片刮破了小腿,白色短袜里渗出血来。这场混乱最后结束于两人跪在地上收拾狼藉,诺尔不道歉,利亚姆不原谅。临睡时利亚姆站在诺尔床边,白色睡衣罩过腰胯,像是一卷白袍,月光让他圣洁,青涩稚嫩的面庞难辨雌雄,他张嘴诅咒:
“莉娅不会是个好女孩。她之前不是,以后也更不会是。诺,她会操你,你的人生你的一切,她肯定会。”那时利亚姆并不理解操的具体含义或行为流程,他把它当做侮辱、混沌、破坏等一些词汇用。只要能让诺尔不爽,利亚姆便达到了目的。在日后的每次吵架打闹中诺尔以莉娅、以女孩儿调侃他,利亚姆便轻笑,舌敲敲齿列,说一声操你。
诺尔便无话可说。
“妈的,我就在你面前呢还特么想着你那傻逼妹妹,你没有那玩意,好吗?你只有我。”利亚姆拿鼻尖蹭诺尔的,手下意识抚着腰线摩挲。“莉娅,莉娅……多好听的名字,她亲了你,你这怪胎,你还让她做什么了?嗯?告诉我,诺,莉娅只停留于此了吗?不,她不会满足的,你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吓成这样,胆小猫。她把你吓破胆了,好女孩。”
“你特么能不能闭嘴?为什么我非得跟你说啊,”那药劲从喉管和胃袋扩散了,抓着诺尔每根经脉,吹出一团迷雾,让他恍惚于曾经的荒唐春梦和当下的荒谬现实。“莉娅抱着我脖子狂吻,妈的,我只能搂着她腰,那双腿夹在我身侧,我特么竟然挣脱不了……但可能是我根本没想着挣脱,操,她的眼睛跟特么警察手里的电枪一样,我浑身发抖,我,我硬了,操。”诺尔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做忏悔,甚至不清楚他真的有在忏悔,他笑着,难以抑制的,胸腔里翻涌出极大的爽快。这是回味。“我硬了,操特么的上帝,我从没那么硬过!几乎是一种疼痛,像一边插刀一边磕药,痛也是爽了。”
“然后你,你这混蛋,你特么的就那样出现了!我应该被莉娅压在地上,不知道咋的居然是被你拢在怀里。”诺尔屈起脚,膝盖抵上利亚姆硬挺的裤裆,两双相似的蓝烈烈燃烧着。利亚姆舔舔诺尔鼻尖,有汗,咸涩的一点儿。“你就像现在这样,硬得像块铁,傻屌玩意……记得你第一次遗精吗,吓得大叫说尿是白色的马上就要死了,操,你竖着个几把对我哭,诡异的像是什么恋童视频。”
利亚姆面上烧着了,他想让诺尔闭嘴,又不愿把这含笑絮叨的傻蛋塞回他沉默的世界。只好顶着诺尔胸膛抱怨,躲开其戏谑的目光。手往裤腰伸去,扯散系带,格纹的柔软布料被利亚姆剥去,湿滑温热的皮肉贴上他掌心,诺尔低声呢喃,词句混成一团乱语,利亚姆从中听出他曾难以启齿的春梦。
“嗯、我记不太清,莉娅握着我的鸟,那双手又烫又软,有些笨拙地上下撸动,她的表情像是找着什么特别的玩具,我忍不了太久,什么时候射的来着?小姑娘,你有些天赋。”利亚姆不言,手指圈着几把起伏,腺液牵连出大小不一的丝网。“那已经足够越界了,妈的,但你们两个小混蛋,怎么就永不满足,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束缚你们一样?”
单手挑开颗颗纽扣,利亚姆让吻沿着胸膛往下落,呼吸里充斥着香草沐浴露和淫靡交融的气味,一杯加了太多果汁的酒。
“我做了什么?”利亚姆问,诺尔却迷迷糊糊,他不知道面前这张凝着他的脸究竟属于何者。
“你……?”诺尔随意挑了个答案,却和梦里他被迫做出的选择相同。“我不会告诉你这傻小子你干了什么的,你已经足够得意,别再想着从我这儿索取什么,我给你够多了。不对,是你拿了够多了,好吗?我的爱,我被给予的爱,我的时间,我的地盘再到身体,妈的,我几乎给你一切!”
愈发放大的声量将星月逼退,小小房间里徒留那盏不够亮的白灯,呼吸在此刻停顿,时间近乎永恒地凝滞,利亚姆把诺尔眼里的酸痛看得一清二楚。他摇摇头,直起身把T恤脱了,压下去求得最亲密的接触。
“而我早就把一切都给你了,我不做那神经兮兮的计算题,你爱如何去想便如何去想,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利亚姆将诺尔的腿抬上肩头,侧去吻了吻小腿肚,身下两人的腺液早已融成一片黏腻,他顺手从地上摸了罐啤酒倒下做润滑,自掌心流出的酒液漫开,小麦气泡在空气里噼噼啪啪地响。床单上晕开边界不明晰的深色,利亚姆偶地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这儿尿床,或许长大了喝醉时候也干出过同样糗事,而他现在在这张床上操诺尔,长长短短的记忆衔接,颇有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好像事情本就应该如此发生,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至于乱伦?精英阶层的玩意儿。在这间房里,以及房里两个人身上流动的一切都无法被具体的某种说法去涵盖,利亚姆不做分析,不把自己跟诺尔挤进某种标签,那些多余的东西,不过是在阻挡他表达爱。
几把挤入湿热甬道,诺尔发出声喟叹。有双手在他身上游弋,吻不断地落在下颌,沿着面上起伏细细地啄吻过去,好似勾画地图。诺尔忍不住轻笑,类似某种被猫猫狗狗舔指尖的瘙痒缠着他,他辨不清当下是现实或又回到那被环绕的美梦。 莉娅和利亚姆将他裹在中央,黏在身上的爽快携着意识逸散,怀中的女孩嘴角含笑,眼却狡黠,撸射了也不肯轻易放手,只漫无目的地乱抚。而利亚姆不满于诺尔的目光只系着莉娅,把脑袋搭在肩上抱怨,腿脚缠着将自己顶入。
在朦胧中诺尔并未对利亚姆撒谎,至少不是全部。他不想告诉利亚姆这场梦的全貌,一半因他不乐意,一半是他的确记不清。就像爱丽丝漫游仙境,或者随便哪个傻小孩误入童话世界,睡醒时总是只记得幸福,和一点惆怅。但诺尔早不是那冒傻气和天真的孩子,或许利亚姆可以是。他醒来只觉得荒唐和慌乱,梦中之人在一步之遥的床上流口水,睫毛忽闪,睁开眼时跟盯着他高潮的那两小混蛋一模一样。利亚姆含糊着说早上好,诺尔缠紧了湿漉漉的被窝。
“你操了我,妈的,你怎么敢的?”诺尔挣出手来戳利亚姆额头,后者正忙着顶弄,一瞬还没理解含义。
“什么?我不正在操吗?”他恍然,原来是那混淆了莉娅利亚姆的荒唐春梦。利亚姆突然想录音或录像,等隔日诺尔清醒过来必会恼地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但利亚姆万分希望他记住。“诺,你有时候真特么是让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叹为观止……我没什么不敢的,你也没必要逃避,现在好好享受,行吧?别再扯什么莉娅莉娅的了。”
呼吸愈发乱套,利亚姆克制不住那些游刃有余的速率,咬着唇把自己往更深更能让诺尔颤抖的地方操。汗水让交缠的肢体打滑,他干脆命令诺尔缠着自己腰,便于空出手来把这那截腰往胯下送,免得诺尔脑袋磕着墙壁了。那人现在倒确实乖了不少,嘴上只哼哼唧唧地叫床,没再大段大段地念叨,蓝眼眯着,刚睡醒般迷蒙,月光在其中融成水,蓦一下顶弄便落下泪来。诺尔捧着利亚姆双颊,利亚姆也不躲,把那眼泪流窜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心情好得几乎想摇头晃脑。床声吱呀,磕着紧挨的柜子发出闷响,很快便被琐碎又牵连着的呻吟盖过,好像诺尔比这无辜的床头柜更可怜一样。他挤着的肚腹上散乱好些精液,大部分是自己的,被汗水晕开了黏糊糊地散去,利亚姆射进去时诺尔没叫出声,高潮让他失言,唇舌也被擒着了,跟利亚姆的烧溶成同一团高热。
03
头疼。诺尔睁开眼,天光大亮而他只想把自己昏沉疼痛的脑袋丢到窗外去暴晒。他试图将窗帘拉上,从被窝里抻出手去,腰上却沉沉又酸疼。利亚姆揽着他,头发毛毛乱乱地,紧闭着眼把脑袋抵在他肩头,呼吸平缓有序,明显还在美梦中撒欢。
这混蛋又干什么了?诺尔记得餐桌上呛得几近呕吐,之后却是蒙蒙一片,好些碎片陆陆续续地闯进他大脑,与他记忆犹新的荒唐春梦相似又本质上迥异。他们真的操了,不是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的梦,而是身上缀着的连串吻痕与腿酸屁股疼。目光投去另侧,诺尔床上还是一团凌乱,四散的衣物和全然没想着遮掩的铺被,他哽住,用手捂着眼试图蒙蔽自己。
“把帘子拉上,妈的,困死我了……”利亚姆打了个哈欠,拿诺尔颈窝擦眼泪。他突然抬起头,扒开诺尔遮掩的手,要对方看清自己戏谑的笑。“你醒了?记得我吗,莉娅?”
最坏的早晨,最坏,最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