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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迪奇偶尔会带着克莱恩出征。当然，所谓副官只是个名头，实际上所有的统筹安排——大到何时出兵、什么战略，小到一日三餐、随身物品，梅迪奇早就安排好了。这么看来祂还真挺控制狂的，克莱恩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时漫无目的这样想着。征服者对战争总有相当敏锐的感知力，像是猎人总能嗅到垂死猎物的气息……从这方面看，站在红祭司途径几乎顶层的梅迪奇是当之无愧的战争天使。
……话说回来，都序列三了，就不能让我灵界穿梭一下直接过去吗？克莱恩扶了扶脑袋，长叹一声，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景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起不到实质上的作用，那么就只剩下装饰性的——当然，也不完全。梅迪奇向来不喜欢亲自写报告，所以文字工作全部交给克莱恩完成。按照梅迪奇的话说，“你是专业的。”祂在昏暗的灯光下似笑非笑，眼神漫不经心瞥过来。真是不给亚伯拉罕家的小辈一点消化记录官魔药的机会啊……克莱恩心里一动，很久之前，在那座小城里，似乎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
稍稍走神的片刻，梅迪奇已经把列好的单子丢了过来。单独给所罗门的、上交朝廷的、出征前演讲的、开会表彰的……连回给阿蒙的私人信件都要我来写吗？真的假的？克莱恩草草翻了一下，只觉得头大。有生之年也算是语言cosplay上梅迪奇了，他在心里吐槽，对祂扬了扬手里的纸片。
“给阿蒙……阁下的也要我写吗，这不好吧？”
差点习惯性说错话，这可是等级制度森严的第四纪……嗯，和梅迪奇待久了，我都快习惯了……抬头的时候克莱恩才注意到梅迪奇的姿势压根没变，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似乎从他低头开始就一直都在注视他。
别小瞧无面人的本能啊，很好地控制住表情的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想。
“你已经敢直呼名字了？学得很快。“梅迪奇看起来根本不介意，相反，祂似乎还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摆了摆手。“我走之前小乌鸦一定要我给祂写，说想体验什么叫家书万金……呵。”梅迪奇短促地冷笑一声，发出代表嘲讽的气音。
“总之随便写就好了，越不像我的语气越好，随你发挥。”
克莱恩点头点头，在这瞬间他已经想好了七十八种开头的方式。欺负乌鸦他向来来者不拒——不过在寄出去之前还是要给信做一下反占卜，克莱恩心里盘算，他可不想半夜被阿蒙找上门，演一出“克莱恩亦未寝”……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将马车内的一切都蒸的发烫。克莱恩回过神，垮着个脸把自己挪到阳光晒不到的地方，暗暗嫌了一句永恒烈阳。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梅迪奇那副欠样子，于是再次痛恨起不让灵界穿梭的破禁令。
等到绯红光芒铺满大地时总算扎好了营，被迫在马车里颠簸了一天的克莱恩只想休息。但身为副官又被拎去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回到他和梅迪奇的房间时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随便脱掉外套就面朝下倒在了床上。
“怎么不服侍我更衣了？”梅迪奇的声音从书桌旁边传来，克莱恩闭着眼睛，用脸颊感受着织物的柔软，只是把脸转向声源那边。
“原谅我的翘班吧，将军，实在是太困了。”
“堂堂古代学者，找理由都不找个好点的。”梅迪奇的声音近了些，随即床面沉下去一块，克莱恩闻到了熟悉的洗衣粉香味。“批准了。还有，明天晚上记得准备酒宴。”
“还没打就准备庆功了，是不是不太好？”看吧，这就叫立flag，克莱恩心里想。
“区区几支残破的队伍，胜利难道不是必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梅迪奇似乎躺下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懒洋洋。“你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的洗衣粉。”
克莱恩愣了一下，上次（被迫）给梅迪奇手搓了一衣柜衣服的事情再次浮于眼前——那次之后他几乎要被这个味道腌入味了。还是假装睡着吧，克莱恩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梅迪奇的低笑声。
战争之红总是无往不利。梅迪奇的效率很高，祂甚至直接制定了奇袭强攻的策略——克莱恩刚把公文写好，盖上漆印，那边凯旋的号角就已经吹起来了。
宴会的规模没有上次在本部大，但为了起到犒赏三军的作用，酒肉菜式还是很丰盛。这次克莱恩直接被安排到了梅迪奇旁边坐着，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次从战场上下来的梅迪奇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盔甲和红发上只沾了不多的血迹。
是的，祂心情很好，谁来敬酒都默许了。克莱恩默默想，虽然每来一个人他就要跟着陪一杯……不，他可受不起这么个喝法，抿一口就不错了！
等到宴会结束，梅迪奇显然有些醉了。没敢喝多的克莱恩带祂回房，替祂卸下盔甲，又把祂推进早就放好了水的浴室，熟练地忽视了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目光。谁喝多了还泡澡啊，也不怕晕里面……克莱恩心里吐槽，把人推进去后无声松了口气。他刚准备休息，忽然手腕一紧，下一秒已经被梅迪奇一起拉进了浴室。
克莱恩：。
不是吧，又来？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度已经上升到穿厚些的衣服会出汗的程度。梅迪奇脸上带了些醉酒的红，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开始脱衣服，随后迈入盛满了热水的池子，红发半垂，眼眸微挑，抬头看着克莱恩。
等到克莱恩也（百般不愿地）挤着坐到祂旁边时，梅迪奇才像终于满意了似的，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眼眸轻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一个人（人？），眼型却是下垂眼……只有这时候祂才会暂时收敛起自身的锋芒，哎，像耍无赖的小孩一样。克莱恩轻轻叹口气，换了个姿势直起身，开始给梅迪奇梳头发。
回想起来，上次看到梅迪奇满身血污地回来还是似乎很久以前了。现在的战事已经不算吃紧，梅迪奇带兵出征更是几乎全胜。只有最开始，还在平定叛乱的那段时间，梅迪奇回来时常常带着满身的血污和杀气。
而且祂热衷于把我刚洗好的床单地毯再蹭上血和泥，然后好整以暇地看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一句。
那时候梅迪奇也会让克莱恩和他一起洗浴。克莱恩试图把被凝固的血块糊成乱糟糟一团的梅迪奇的头发梳开，但显然难度和工程量都不次于给绝世大坏猫梳毛。原本清澈的水都被染红，和祂的红发混在一起，像是触目惊心的血河。梅迪奇半闭着眼靠在一边，等时间长了还要不耐烦：“好了没啊？这么麻烦……”
你倒是看看你这长头发被你自己嚯嚯成什么样了！克莱恩梳了半天，奈何工程量实在太大，一怒之下直接给梅迪奇剪了短发，把原本一米多长的头发剪到了只剩到肩膀的长度。这就方便多了，克莱恩满意地往变成了短毛猫的梅迪奇头上打泡沫。这么一看还是挺好看的，果然无论什么发型，脸才是最重要的……
梅迪奇对于他的自作主张没多说什么，偶尔还会和克莱恩说感觉脑袋轻了不少。战争之红倒是因此掀起一股留短发的风潮，更有些梅迪奇的狂热崇拜者，直接选择剪了同款发型……克莱恩的三七分由此显得格格不入，差点被迫换成妹妹头。不过神话生物的再生能力惊人，等到下次出征，梅迪奇的头发早就长回原来的长度了。
这次还好，没沾上太多的血……神话生物不会掉头发，真好啊。梅迪奇的头发像绸缎一样在水面铺开，克莱恩单手握着一撮，另手拿着梳子梳开。没人说话，只能听得见细微的水声和呼吸声。
克莱恩有些神游，目光一偏，落在梅迪奇精致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肌上。每个男人都有对于自己健身成果的幻想，周明瑞也不例外。嗯，我应该也能捏成这样，不过肌肉密度大的话，可能身高就要不得不缩水一些……克莱恩估算着自己的情况，完全没注意梅迪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动作真够慢的，水都凉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这么喜欢我的身体？”
“以您的能力让水瞬间沸腾也是可以做到的吧。”克莱恩撩了捧水浇到梅迪奇的头发上，又换了个姿势，对后一个问题闭口不谈。
但梅迪奇偏要提。“又不是没摸过，喜欢的话多摸两下？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梅迪奇伸手扯他，哗啦一声水响，克莱恩已然坐到了祂怀里。
我们熟吗，可以不要这样吗？克莱恩浑身僵硬。梅迪奇的体型要比他大上不止一圈，此刻被祂圈在怀里，倒真像抱小猫似的……不过如果是我抱猫，我也喜欢紧紧搂着……哦不。克莱恩顿了一下，他似乎微妙地体会到了梅迪奇的想法，于是赶紧打住念头，不让它继续发散。他能感觉到梅迪奇的体温，热烫地贴在身上，呼吸都带了些酒意。与此同时梅迪奇的指尖随手划过水面，于是原本有些变凉的水重新热了起来。
猎人果然是出门旅行居家必备之良器啊……克莱恩再次感叹，感觉到周身围绕着融融的水流的暖意。不过身后来自梅迪奇的温度还是有些过烫了。他挣扎了一下，伸手拿过摆在一边的香皂，灵活地从梅迪奇怀里钻了出来。
“喝多之后泡时间长容易晕，将军，洗完就尽快出去吧。我已经点好了壁炉……”
虽然对梅迪奇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他这个柔弱的占卜家来说还是有用处的。这地方昼夜温差很大，中午热的像烧烤，晚上更是冻得人哆嗦。克莱恩随便给梅迪奇洗完，非礼勿视地给祂套上睡袍，便匆匆把祂推了出去。
梅迪奇不置可否，任克莱恩摆弄，倒也算是配合。克莱恩把人弄出浴室才算是松了口气，自己飞快也冲了个澡，随后简单把浴室收拾一下，穿好衣服也出去了。
古往今来，无数事实证明，绝对不能小看一个可能喝多了的人……天使也是一样！
克莱恩推门出来，首先去看床上，空荡荡的；他愣了一下，又去看书桌，也没有梅迪奇半个身影。房间就这么大，人去哪了？不会半夜跑了吧……别说，还真有可能……克莱恩心里嘀咕，转身去给壁炉添火。搬开椅子后视线失去遮挡，他无语又有些好笑地发现，梅迪奇正翘着腿闭着眼，仰面躺在壁炉边的地毯上。
好吧，没低头找确实是我的问题……克莱恩叹了口气，反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撑着椅背低头看祂。梅迪奇离壁炉距离很近，几缕头发都掉进了里面。火焰像是也亲近祂，并不灼伤，只是欢快地跳跃在漂亮的红发上。梅迪奇似乎在哼歌，左臂垫在脑袋下面，右手随意伸出，于是便有一只明亮的火鸦神气地停落在祂掌心里。随后祂抬了下手，那只由红天使幻化而出的火鸦便挺胸抬头，抖了抖焰影一般的羽毛，径直向克莱恩飞了过来。
克莱恩抬起手，那小家伙却并不捧场，只是嘹亮地叫了几声，绕着他飞了两圈，燎了一撮古代学者的刘海后便化为流光消散了。克莱恩有些出神，嗯，或许，战争天使作为时天使的教导者、抚养者，在逗小孩玩的时候弄出了一群火鸦，于是顺便把配方塞进了纵火家魔药里……至于初衷是哄孩子还是烧羽毛，就不得而知了。
“要睡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克莱恩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应付难管的小孩。他蹲到梅迪奇身边，扯了扯祂的袖子。
梅迪奇仍旧模糊地哼着那首曲子。在克莱恩的手即将碰到祂脸颊时，忽然火焰一闪，于是克莱恩便摸了个空。他有些无奈，直起身回头去看床的方向——红天使大人已经自己躺回去了。
克莱恩刚轻手轻脚地摸黑躺下，梅迪奇的声音就又传来了。仍旧是那副语气，听不出半点醉意。
“怎么，”祂翻了个身，以手支额，目光灼灼地盯着克莱恩。“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这可是您自己要讲的。克莱恩侧过身去看，梅迪奇锦缎一般的长发铺开来，在绯红月光的映照下，像是流淌的火焰河。他默默向前动了一下，故意压在梅迪奇的头发上躺着。他得到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梅迪奇如同不远处安静燃烧着的壁炉，声音懒散而平稳。克莱恩听着那些发生在光辉纪元的故事，默默感受着魔药的消化。造物主、神国、天使之王，这些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了解到的事情，此刻正在梅迪奇的讲述里如绘卷般缓缓展开。
祂似乎在有意提升我的消化进度。克莱恩灵性忽然触动，没头没尾蹦出这样一个想法。上次那件事之后，梅迪奇也说了什么……祂早就知道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了吗？
克莱恩没说话，只是牵了一缕梅迪奇的头发绕在指节把玩，任由思绪发散。灵性在寂静的夜里漂浮着，他很快想起了很多事。阿蒙的来信提到了亚利斯塔·图铎和特伦索斯特的“计划”，或许不久之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帝国就会迎来剧变。那么再之后呢，等到铁王冠的联盟再次破裂，等待着的将是……
克莱恩想起了梅迪奇的眼睛。铁黑色的……深渊，余烬，壁炉熄灭后留下的灰烬的颜色。
“你在走神。”梅迪奇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祂伸手从克莱恩手里抢走了自己的头发。“在为我担心？多余。”
谁担心你了！自恋鬼。克莱恩又好气又好笑，报复性地扯了一下正被自己枕在身下的红发。梅迪奇哼了一声，手掌捂住克莱恩的眼睛，强制性给他关了灯。
“行了，睡吧。”红发的天使打了个哈欠。“狡猾的占卜家……我总会找到你的。“
好的，克莱恩无声翘起嘴角。当然，我也一样。
ps：设定上有《灼欲之火》的一点点售后，没看过也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