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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冰+吒冰】于心有愧

Summary:

*FBI Warning: 三人行故事,吒冰协议婚姻关系,云冰初恋关系,这两对均有肉体关系,大型三角修罗场,但是正文是清水
*又名: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民国风情,但是作者历史极烂,请当作架空来看
*OOC预警
*已完结,番外已掉落
*要确认可以接受再继续阅读哦

Chapter Text

水晶灯给宴会厅笼罩上一层波光粼粼的水色,李云祥晃着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另一只手掌心朝外抬起,拒绝了来向他谄媚的人。他的视线隔着熙熙攘攘的宾客,锁在远处的二人身上。

他看着敖丙颇有礼貌地前倾了点身子,表现出对那位银行家夫人所说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又忽然笑了起来,举起杯子与她碰杯。

敖丙收敛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现在跟在丈夫后面,二人与各界政商交往甚密,形容举止都是妥帖。

这不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见敖丙,却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站在一起。

他递出去的信从来没有回信。一条背叛主人的坏狗不能指望自己翻了肚皮还能再被摸。他只能从别人那里打听敖丙的消息。

德老板把德家三公子给许配给了一个老贵族,那人姓李,凭着祖上积累下来的钱足够养小少爷这一生无忧无虑。

在这乱世,每个人都过得有今朝没明日,有人娶自己父亲的小老婆,有人同照片结婚,两个男子成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云祥觉得不过是家族联姻、政商交易罢了。德家图李家在政界的势力,李家图德家的钱。联姻所成的连理哪个不是各玩各的。

直到他今天看到敖丙不慎把口袋里的方巾掉在了地上,敖丙却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同那位银行家夫人交谈,等着李哪吒去捡。李云祥的目光慢慢凝固了,这种默契不是假夫妻会有的。

传闻里他们二人恩爱非常。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恍然间终于对这事情有了实感。敖丙,德家三公子,他金枝玉叶的少爷,不再属于他了。

原来他们上次见面敖丙特地绕开李哪吒这么个话题,不是不在意,而是问心有愧。

他和敖丙的故事如同戏文般荒诞,就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同穷书生看对了眼,赫赫有名的银行家德老板的小公子和李云祥这个平民厮混在了一起。

那时李云祥什么活都干,干点走私、帮人跑腿,也偶尔干点帮人在赌坊里赎人的生意,其中最常去的就是德家的一间赌坊。

那日他受人之托去赎一个赌徒。那赌徒的妻子当了最后一件陪嫁的镯子,把远不够账目的钱强塞到了李云祥手里,她跪了下来,身体像被生活压弯了,跪坐的姿势像缺根脊梁,哀求道:“街面上都说我那当家的赎不出来,我想着如果要说还有谁能救他一命也只有您了。”

李云祥问清了账目,觉得这活计恐怕不太好做。

这人不是真输了这么多,而是跟赌坊借了钱继续赌,利滚利给滚成了这么个的数儿。

像这种帐赌坊也知道收不回来,偶尔会再将债务卖出去一些,比如某人欠账一百银元,但他实在还不上,赌坊就会将这个债务再卖给外头的人,收个八十回来也好。李云祥赚的就是这个差儿。这转卖债务的活计最讲究人情,如果跟管事儿的关系好,比如长期给他返利,一百的债务做五十买下来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妇人求他的去赎的债务的差正正好就在他能操作的空间的底线,没有一点儿油水可以返给赌场管事,上上下下盘剥上一遍恐怕李云祥自己也得贴上些钱。

奈何那妇人求得实在可怜,李云祥只能答应一试。

李云祥记着赌坊管事的喜好,提着那位管事喜欢的枣泥糕去见他,一见面先提的是另一桩赎人的买卖,再把真正难做的这单生意伪装成了个添头。

赌坊管事被他哄得服帖,正想着卖他个交情也不是不行,准备答应他时,门被推开了。

管事儿一下子把全身懒散的骨头重新拼装,从座位上弹起,一下站得笔直,“三公子您来了!我说今儿个给关圣帝君上香时怎么那烟都是龙形的呢!”

门外正是东海市街面上臭名昭著的德三公子。

“下去吧。这单我来谈。”德三公子不理会那管事的恭维,挥手让他出去,

外面的人都说,德家三公子是个草包,打扮得还不伦不类,不像个正派人。他那副装扮、那染的一头金发在东海城街面上可谓无人不知,再加上行事乖张,他的名号有止小儿夜啼之效。李云祥只听说过,但从未见着,今儿个这一面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三人成虎的道理。

德三公子这幅装扮确实是比较新奇,他在造型上颇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风度,不过他自己觉得可以,他父亲也没太大意见,反倒是外人看不惯,这就显得有些好笑。一颗被肉身锁在尘世的炽烈太阳要怎么燃烧不应该由他人教导。

“三公子。”李云祥起身向他点了下头,不卑不亢。

敖丙低声向手下耳语,吩咐手下把那人半年以来的账目全拉了出来,甩在李云祥面前。

数月以来,每月月钱一发,这人就会在赌坊内宿上两三日,输个精光,此后就会消停上小半个月,但很有规律的又会在约莫十日之后再入赌坊。那时他夫人洗衣结钱的日子。

除了把家中月钱输光,那人偶尔上头了还会向赌坊赊账,只不过之前数额较小,典当些家财还勘勘能够还上,但瘾这东西总会越来越大,账目终于还是滚成了一颗足以砸垮他们整个家的雪球。

他示意李云祥坐下,“这么个人,你真想赎出去吗?”

敖丙识破了他的意图,略过了拿笔用作掩护的赎买交易,直接质问他价格过低的第二笔,“我可以卖你个面子,德家赌坊以后不再向他开张,但你可以得想好你这么做是救人还是害人。”敖丙微微倾了身子向李云祥探去,他手里夹着的香烟冒着一星红艳的火光,离李云祥过近了,侵略的意图明显。

德三公子说得没错,如果把那人赎出去了,再任由他去别家赌坊赌钱,求他赎人的那位妇人恐怕更不好过。德家赌坊只收钱,但别家可是连妻子、孩子都收。女的卖去做大茶壶,伺候烟鬼,孩子则可被采生折割,被组织着在街面上乞讨。

“那依三公子又该怎么处置呢?”

“欠了这么多帐,拿他一条烂命也不够抵,我可以让他活,甚至还能给他在码头找份海员的工作,勤恳干个两三年就能还上德家的帐。但德家也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代价不从他头上找,自然要从别处收。”

两三年过去,如果能改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改那就是一辈子都在船上卖力,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了。至于那妇人,有这样一个丈夫还不如没有,只不过是她放不下。

李云祥忽然觉得敖丙傲慢,一句话就定了两个人的后半辈子,说得像降下了个恩赐,但却没有问当事人是否想要。

但李云祥觉得自己也在这可耻之徒的行列里,因为他觉得敖丙说得不无道理。

“三公子想要怎么个收法?”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迎着敖丙的视线,说来算得上有些不太礼貌,但这一双眼睛看着很是真诚。敖丙恍然间像看见条铜头铁骨的黑背大狼狗,讨喜的很。

这小子不知道以前从他这儿赎人捞了多少油水,德三公子不想计较了,他想收条狗,而养狗给点肉吃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认字么?”敖丙问。

“认得,但写得不好。”

这恐怕是德家最为宽松的一次招聘,敖丙点了头,“认字就行。要是今儿个我不在,账房说不定还真就让你说动,用这么点钱就把那人给赎走。”敖丙向椅背一靠,上下打量李云祥,目光从他结实得拉了丝的小臂游曳而过,“看起来身手也不错,我身边缺个机灵的,这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他没抽两口,指尖的烟在谈话间就燃尽了,敖丙把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暗灭,又从烟盒里新取了一根,夹在手指间。他把火机轻轻甩在桌面,抬眼看李云祥。

李云祥半跪了下来,取过火机为敖丙点火,“那以后就听凭德三公子的差遣了。”他由下往上抬着眼睛望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德三公子。

敖丙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点儿不满意李云祥没有像个下人一样低着头,竟然还敢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对于一个平头百姓来说他的胆子太大了,服务精神一点也不到位。

不过敖丙不讨厌这一点,他养狗总得挑拣个最好的,好东西总得自己打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只可惜他到后来才发现这狗的乖顺是只不过是因为他愿意才装出来的,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压根不是什么美玉,把泥洗了才发现底下是一柄已经开了刃的刀。

打那时起德三公子身边多了个衷心的仆从,做事又妥帖。有些德三公子懒得出面去计较的事情都由他办好。

比如的德三公子要招待外国客商,李云祥就会先行了解客人的喜好和忌讳,饭店做得不够周全的地方他也会帮忙补上。比如如果客人是基督徒,他就会去找一本圣经备在客房。

软的活计办得好,该强硬的时候他也做得不差,既维护了德三少爷的面子,又使的是借力打力的招儿,不给敖丙惹祸。

德、利、松、顺四大家族盘踞在东海,有天然的家族结盟关系,却又在小事上难免有磕碰,老一辈维持着面子上的和谐,奈何年轻的一辈火气旺。其中利家少爷尤其看不惯敖丙,每次见面都要嘲讽上几句,又对敖丙这副行头看不惯,说德三少爷恐怕背着人在百乐坊做真少爷。

以往敖丙也就是骂回去,横竖都是自家堂兄弟还能怎样。可这一回却是李云祥先开了口,“利公子,您说话倒是有意思,前儿个晚上有辆车停在长乐街南头。在下眼拙,但也识得那时利家的车架。略一打听才知道利家有位少爷长期在百乐坊包了‘三菜一汤。’”

利家少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跟德三说话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他的行程可以说是严防死守,百乐坊也不可能自断财路,他想不明白德三这狗腿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敖丙听不得这个,把手上的烟头按在利家少爷的衣领上,把他的西装领子烧了个窟窿,“查你是我的意思,我的人轮不到你教训。”他袒护道。

其实敖丙没有让李云祥去查利家的小子,只不过他看不得别人跃过他去踢他的狗。

利家少爷哼了一声,甩手就走,从此以后怕是再也不敢在敖丙面前提起“百乐坊”这三个字。

敖丙其实没听明白,待人走后悄声问李云祥,“什么是三菜一汤?”

李云祥轻笑了一声,凑在了敖丙耳边说出了答案。他靠得过近了,敖丙却没有躲,李云祥的目光微垂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答案让敖丙也是一惊,不可置信地扭头过去看利家公子的背影,嘴里啧啧称奇,原来正所谓恐同即深柜,看不出来自己这么个堂兄玩得这么花。怪不得上次大清早的他就瘫在老宅沙发上,抱怨什么累死了。

他转念又想到李云祥怎么会能打听到百乐坊里的消息,调笑道,“这内部消息又是从哪里来?你有姘头在里头?”

李云祥盯着敖丙的鞋尖,轻声回答,“不喜女色。”

敖丙渐渐收了笑,远处福音堂十二点钟的钟声正好在此刻响起,悠长的钟声带着震荡,撞得敖丙心肺酥麻。

外头都传言,德三公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说话,只不过他的那条看门狗可不好惹。若是有谁敢冲撞了他的主子,他准能挑出那人最在意的东西,从上头取出代价。

街面上都说德家少爷运气好,捡了条好狗,只有李云祥自己知道不是,是他白捡了个好主子。

少爷和外头的传闻一点儿也不一样,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李云祥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庆幸,让他想起他小时候给大户人家跑腿,除了工钱还意外被赏了一块冰糖。

一块糖被兄妹三人分了,他的那一份他一直揣在口袋里,想吃又不舍得,想让别人知道又怕被抢了去。

德家家大业大,难免会有人想来咬上一口,要有厉害的又是连李艮都会被欺负了去,三公子看起来不靠谱,却是处理惯了这些事儿。

那日下人来报,德家的五船货被扣在了码头,说是手续有问题,货单与实际数量不符,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又有人动了吃拿卡要的主意。明明这个月已经例行打点过了,可这批货商行要得急,李艮打算给这些官爷再送笔银子,账目走到敖丙手下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急什么,这事儿要是开了个头,后头不知道还有多少饿鬼跟着。”

他摆了宴,将几位官爷请来,又叫来几位最当红的书寓作陪,轮番弹唱。他不提货的事儿,宴席上其他人自然也乐得见此,均是装傻充愣,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招待。

只是这宴似乎长得过了头,眼看都要到十二点钟,一位惧内的官爷终于是坐不住了,向敖丙请辞,他自罚一杯,“德三少爷,本不愿意扫了少爷的兴,只是我家夫人不等到我回去就不会睡下,等的越晚还脾气越大,实在是对不住。”

敖丙的食指在洋酒杯璧上轻敲,“放心吧,今晚你夫人可没在家等你。”他说得云淡风轻,话里却是笃定。

闻言,席间的高谈阔论窸窸窣窣地停了下来。那人面色一沉,“少爷说笑了,夫人可没有告诉我她要外出,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会在外面待到这么晚。”

“官爷放心,不过关务长夫人最近喜好组局打麻将,我就替您夫人和她牵线一二。这太太社交可也是难得的机会,官爷总不想扫了她们的兴不是?”敖丙隐隐透露了他和关务长夫人的交情,却又没有仗势压人之意。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如果他们合作得好,大家多得是机会互利互惠,德家做生意,他们求晋升,德家乐得帮助朋友,可也会去掉挡路的虫豸。今天可以不声不响地让她们的夫人同上峰夫人去打麻将,明天就可以让他们的儿子女儿被拐子给带走消失。

多个朋友多条路,为了蝇头小利闹僵落在谁脸上都不好看。

敖丙终于把话头提到了正题上,“我也不想让诸位为难,这批货的手续如果真有不齐,那我们自然是该交的交,该补的补。可如果真想从我们这儿拿点‘不该交的’,这日头还长着呢,我们也得想办法拿点什么补回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位小官员脸上再不见之前的松弛,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连忙点头称是。他们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朝门外打量,现下他们只知道那位官员的妻子是同关务长夫人打牌去了,却不知道自家里是没了谁,总不能全去打牌了。

敖丙望向起身请辞的那位官员,“您说的是,时候也不早了,到底是我独身贪玩,让各位受累陪我。德家的待客之道讲究有始有终,现下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车子,家里人该也是等急了。”

敖丙从烟夹里抽出一只烟,夹着烟的右手向后轻轻弹了两下,示意李云祥出去找司机。

李云祥选择先照顾好少爷,拿出随身的煤油火机替少爷把烟点上,然后才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他看到敖丙转过身向后望了他一眼。

敖丙背着所有客人,其他人不会看到德三公子嘴角挂着一丝隐晦的笑。在望着李云祥的时候,德三公子把那副死装的模样给卸了,李云祥看出来他唬到了人,心里其实乐得不行。

李云祥的心像被拿去做了糖葫芦,裹了一层金色的蜜糖包浆,这是独给他一个人知道的面具下的真容。这位德三公子是这么能装,却又这么可爱。他配得下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把宾客全部送走后,敖丙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残羹还在自斟自饮。

李云祥伸手挡住了他的杯口,手指一收拿走了酒杯“少爷喝得太多了。”

敖丙任由他把杯子拿走,从内袋里掏出了烟夹,照例想等李云祥给他点上,李云祥伺候得周全,现在他的打火机都不放在自己身上了,“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跟他们长官夫人有交情,却不直接从上头施压?”他倒真像是在培养自己的左膀右臂了,而不是仅仅是一只鹰犬。

“公子愿意教我?”李云祥却把他手上的纸烟给抽走了。太晚了,这个时间不该抽烟提神,否则公子该睡不好了。而且今天已经抽烟过了量。

敖丙嗤笑,“你倒管起我来了。”不过这感觉其实也不坏。

他继续解释道,“你同上峰有交情,就是他们默许你打着他们的名号出去做事,但如果真把事给捅上去了要他们处理,那就是不懂事了。”

敖丙站起身,李云祥注意到他动作里有些轻微的不稳,下意识地揽住了敖丙的肩,却发现敖丙已经先一步撑住了桌子。

敖丙笑了,神情依旧清醒,“就这点酒,不至于喝醉。”

“公子旁的都厉害,就是如果摔了这身子骨恐怕遭不住。”

敖丙的腰不好,若是真摔了,别的地方说不定没事,但腰肯定会出大问题。李云祥听人说他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敖丙平时稍微坐久点就会腰酸,晚上睡前必须得有人伺候着按摩,否则就会疼得睡不着。

他在敖丙背后一步跟着,看着敖丙不要人扶、看似步伐平稳地上了车,回了德家宅子。他还是放心不下,又跟进了敖丙的卧房。

“你怎么还不走?”敖丙松开了袖扣,把袖子往上一挽,两个侍女端来了脸盆和热水,用热毛巾为他擦了脸和手。

李云祥停在半步之外,他其实该做的都做了,人也已经送到了,侍女会把敖丙照顾的很好,其实再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但他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很是自然地接过了侍女的活计,“更深露重,怕公子受凉。”

他接过另一个稍深的木盆,放在敖丙脚边,让敖丙的鞋踩在他的西裤上,为敖丙脱去了鞋袜,试好了水温才轻轻把敖丙的脚给泡进了水里。

敖丙看着李云祥,只觉得这人简直乖顺得过了火,他付的是助理的工钱,李云祥却伺候得周到极了,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人就知道他想要什么,简直像是打的贴身大丫鬟的工。敖丙不禁想笑,“就这么跟着我,不觉得憋屈?”

李云祥的手在水里用从老中医那儿学来的手法给敖丙按着脚心,听说那按摩的部位对腰有好处,“公子给我饭吃,教我做事,捡我回来养着,我哪儿憋屈?”水温很高,他的手臂被烫红了半截。

这答案听得敖丙舒心,他伸手挑起李云祥的下巴,像端详一条被他养的油光水滑的漂亮大狗,一双状似很忠心的眼睛里含着的东西德三公子看得明白。

敖丙一早就知道自己捡的不是什么小狗,而狼崽子是要吃肉的。正巧,主子也愿意赏。

德三公子喝下去的酒化作明灭的火光在他的眼底燃烧,敖丙微眯着眼睛,像在抑制着不让那火把他烧穿。

可妄念中的火不是合上眼睑就能抵挡,敖丙忽然伸手抓住了李云祥的领子把他给拽进了帷帐,又扯下了系着床幔的带子,像是夜空一下子扑了下来,天幕之下只有他们二人。德三公子开了金口:“今晚你别走了。”

他想用李云祥扑灭这把无名的火,欲望这东西最是好治,顺从了不就行了。

敖丙轻轻后仰了脖颈,抬起头露出了脆弱的咽喉。“帮我把扣子解开。”

李云祥却迟迟没有动作。

“今儿个不听话了?”敖丙语气冷了下来,开始端起主子的架势,他开始寻思着李云祥从也好,不从也好,大不了就是加点钱算德三公子嫖了个娼。

可就是嫖娼这二字像颗火星,把他一烫。

敖丙开始觉得烦躁。疏解欲望的念头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冷了下去。一切突然显得没有意思了起来,“不愿意就滚吧。”

李云祥从敖丙身上支起了身子,终于肯抬眼对上敖丙了。他抬起的那双眼睛里却也是滚烫。说着要救火的人却是抱薪而来的。

“不是不愿意,是怕公子后悔。”

“少废话,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敖丙自己拉开了衣领。

敖丙心理忽然松了口气。老德家都是正派人,搞肉体关系绝不白嫖,他本来都以为自己即将成为逼良为娼第一人,差点儿就沦为利家做派了。

到后来他才明白,他和李云祥的关系还不如娼妓和嫖客,起码人家钱货两讫,明明白白。他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李云祥这个贼带着他的西瓜跑了。

侍女很有眼色地离开,带上了门。

钻入屋内的晚风吹过外国客商给敖丙送的圣经,极薄的纸被翻乱成层层叠叠的皇菊花瓣,他们都不信教,合本利未记第十八章第二十二节的教诲自然也无人在意。地板和床幔都像被烧化一样变了形,世界为一丛欲念的蔓生而震颤。滚烫而隐秘的感情像烧红的炭火,被搅碎成漫天星辰,捅进了敖丙的脏腑里。敖丙咬着自己拇指侧的手掌,呜咽着,他们在深蓝色的床幔里催生了一树玉兰花。

但李云祥很显然觉得一棵树不够,他要整片天幕都被这白色的花给淹没。

狼崽子再努力学摇尾巴也只是像扫帚似地扑扑几下,装不长。喂了回肉就开始护食,敖丙头一回窥见了李云祥不听话的一面了。

敖丙被造得难受,情事过度痛苦会比快乐来的多,偏偏他这张嘴又是个不爱说实话的,要的时候也说不要,现在真不要了说出来李云祥倒不信了。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道理显然对两个男人并不适用,他大骂李云祥在他后头钻木取火,李云祥也就是以为他疼了又加了点油继续造。

“……腰疼”敖丙偏过脑袋,他自己爽完了这一发后才轻声说了实话。不能再弄了,腰先第一个干废,再榨他就干了。

没被那些殴打、怒骂叫停的人却被因为这两个字刹住了车。

李云祥把敖丙的腿从他肩头放了下来,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火给盖灭,出去叫水。

戏台上的粉戏以上床收尾,但李云祥那不甘心的妄念却是从此刻才开始生长。他不能再只做东海城德家三少爷手底下的一条狗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