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郊区早些日子建的一座别墅,一共是二层,上面还带着间尖顶的阁楼,所以大抵是可以算作有三层的。本来这并不稀奇,但原来住在这里的农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前些日子就被驱逐出去,田间一片荒凉之色间忽然挺立起一座西式的建筑来显得突兀又诡异,乃至于凄凉。洋房周围隔出一片院子,里面打理得倒也精致,种着点花草树木,院口却是一片高墙,上面还挂着黑色的电网,周围走着几个地方军里的士兵,有时议论着什么,时而又哈哈大笑,一旦看见陌生人走来立刻走过去二话不说即给捆绑起来,几乎是所有去到那边的平民都丧了命,因此这竟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房子墙壁大概是大理石打的,显得很亮,倒不带窗户,即便有也是极小的一扇,开在阁楼上面。院子里开出一条很宽的路,最怪异的便是在这里:士兵接踵而至,每次都是二三十人,穿着沾满尘土的军装,整齐地排队,门口有士官腰里配着枪指挥秩序,严肃地像是阅兵,过了几十分钟一个年长的士官开门探出头喊人进去,人们鱼贯而入,都很跃跃欲试似的,气氛也一下子活跃起来;先前进屋的二三十余个衣着打扮都类似的士兵心满意足地出来,一路上说说笑笑,甚至骂些难听的话,往花坛里吐口水,一阵喧闹过后走出院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别墅里面结构倒也有趣,一层一进门就是楼梯,玄关处因为没有灯十分黑暗,左侧是白墙,右侧是一道窄门,打开后是餐厅,这里点着亮堂堂的灯,餐桌上摆着不错的菜饭,沿墙还有沙发,里面也总是有人,是有些温馨的。刚上二楼就感觉氛围迥然不同,只见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前后左右的地上全部是浴盆,几近能用密密麻麻来形容,墙边烧着数锅热水,一个人从三层下来,身上一丝不挂,左小臂上挂着军服和武装带,骂骂咧咧地和身后的人谈笑,更惊人的是身下那物居然疲软得如刚性交过一般,后面的士兵更年轻些,红着脸让他别再说下去,前面人翻着白眼去找洗浴的地方,年轻人紧随其后,悄悄用手去撸了两把自己前两分钟还因不争气而遭到嘲笑的老二。人声鼎沸嘈杂喧闹,还有若有若无的色情气息令人头脑发热,大多数人到了这层就已经能觉察了些异样,思索着是不是上面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是早有已经对此地轻车熟路的几位,便全迫切地跑上三楼。
三楼楼梯上站着很多年长的军士,这些人全配着枪,身上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让急不可耐的人们不情不愿地站成一排,缓步走上去。三楼进门就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靡靡之音,此处更是重兵把守,只好不得不脱了衣服挂在衣架上,换上干干净净的拖鞋,愁容满面地被上级军官检查身体,打开双腿,确认没有任何性病之类之后才允许进到身后的小门中。门沉重又缺少润滑,推开咯吱咯吱地响着。一股腥膻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出乎意料的小,墙壁本没刷漆,是灰褐的石头色,然而上面又有红黄黑紫的斑斓,被粗暴地用白油漆刷了之后反而显得更加凌乱,好像是脓血之类,却没人注意,因为大多数人的目光早已被那张巨大的毯子上的人影吸引过去。那里围着十多个和他们一样的士兵,挡住了所有光线,可能是因为空间狭窄,呼喊吵闹声比楼下听着吵嚷得多,尤其是喝彩的声音,叫骂的声音,手掌拍打在肉上的声音,身体碰撞发出的声音,缠绵黏连的水的声音,有些嘶哑的叫床和哭泣的声音,巨石被丢进冰湖里一样杂乱,随着地上躺着那个人身体的翻滚,一瞬间人头攒动,几个人按住下位者发了狠地操干着,不堪入耳的侮辱性的语言一句一句传来,几个老手已经得心应手地围上去,站着的新来的几位终于反应过来,胆大的也跑过去看,一边惊奇地把手伸到胯下一探究竟,一边唏嘘着所谓北伐军总司令的不堪,胆小的还在旁边观摩,时而又悄声说些什么。这是一场盛大的晚宴——轮奸最重要的不是性快感,而是在七手八脚的殴打,摧残和精神压力之下逐渐腐烂那个人,让他变得脆弱残疾,尤其是精神上的毁灭,把性下降到并不存在爱意而是一种酷刑,让他被无数人践踏,直到彻底绝望,连求饶的能力都被抽离剥夺: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虐待的渴望,只是或多或少地被压抑,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达到峰值。这狂欢还在上演,而且永不停歇,永不结束。
蒋介石闭着眼睛半靠在墙上奄奄一息,听见门开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什么也看不见,嘴里还含着个汉子的鸡巴,那人应该是北方来的,身材高大魁梧,私处毛发糊了他一脸,随着猛烈的撞击他要吐出来,喉口收紧只求他快些射了,好不再闻着那骚臭的气味,然而那汉子体力格外好,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腰部发力把他几乎要镶嵌进墙壁里面,舌头麻木着,唾液顺着之前别人流下的精的痕迹流出来,干在脸上成了一片,他满脸满身都是精和血,冲撞还在漫无目的地继续,他想用手握住地毯,无奈两只手里都握着别人的东西,一用力他就听见外面的骂声,然后是踢他肚子,那里微微隆起,可能是有了一两个月的身孕,他记不太清。这些日子他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唯一记得就是一直被人从上到下地操,然后睡上两个小时觉,梦里也是那些人抱着他干他,然后醒过来,有的时候是自然醒,有的时候是被洒在脸上的水,酒或者尿浇醒,睁开眼睛感觉眼前一片黑,腰身又被抬起来,白嫩丰满的屁股上被噼里啪啦地从早打到晚,连着私处一起红肿起来,虽然因为营养不良已经很瘦,但那些地方却愈发情色非常。腹部的疼痛让他又回过神来,他想叫出声但是只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又一次干呕终于让眼前人释放出来,那人高高兴兴地拍拍他泪痕点点的脸,把残留在龟头上的液体都抹他嘴唇上,嘴里含了一口精,还来不及吐或者咽,另一个人上前来,撸了两把鸡巴就要捅进来,他张开嘴,强有力的东西跟烧火棍一样发烫,这根没有上根粗但是很长,只顶着他喉咙,还不满意地让他含得更深,正好左手边的人已经脱力,他把手回过来扶着那人的阴茎根部,手上还沾着点黏液他也不管了,像是吃根冰棒一样歪着头舔,嘴里的精液顺着动作被带出来,被蹭在对方大腿根上发出淫荡的响声,那人两腿分开,让他的身体能展露出来,包括那对已经被人拿手或是鸡巴揉大了好几倍的雪白奶子。身下热得像是着了火一样,两个男人的阴茎在阴道口一深一浅地进出,但因为拥挤两个人都插不到底,到了一半就又被挤出来,他们也不想让他爽,只想看他绝望的样子,但蒋介石忍受不住里面的空虚,阴道深处得了病一样的瘙痒难耐,因为水太多而使得他整个下半身都泡在自己的淫液里,他把身子用力往下挤压,想让任意一根阴茎帮他治愈里面的饥渴难耐,那两个人互相笑着说了点什么,一个从里面出来一屁股坐在那怀了孩子的腹部,把阴茎放在两个极其丰满的奶子中间,两只手熟练地去揉去压,一瞬间奶喷出来,士兵笑逐颜开,立刻有伸过来好几根阳物来蹭乳头和上面的奶,那对乳房被操得一片青紫,两乳之间早已经被不知多少个人用过,皮都要被磨透,快露出细窄的骨和脆弱跳动着的胸腔里的心脏。下面的人没了阻碍终于如蒋介石的愿望,猛地抽插起来,几乎要把他的子宫穿透,忽然大叫起来,说自己碰到孩子了云云,接着下身快速地抽送着,快要和阴道壁摩擦生电,找到了他的痛点就狠狠地戳下去,一边牵拉着他的阴蒂向上提,好像要把那地方撕裂,蒋介石感觉肚子里刀绞一样疼,有什么东西可能断开了,随着下面的动作感觉有血要涌出来,他想忍住但只是一连串尖锐地叫着,眼睫毛抬起,想把脸从别人胯下拿出来,却被扇了一巴掌,他立刻想骂,但自己是弱势的一方,也不知道这是忍气吞声的第几次。疼还在继续,突然潮吹出一大片水来,喷了后面人满身,带着的还有血。那人很自豪地哼着歌又顶几下,洒脱自如地射出来,抽身刚想离开,却发现蒋介石身下一片血迹还在往外流,比之前要严重很多,也不是生理期的样子,这时有人来拽他:
“李二蛋!你咋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二蛋抬头骂:“王老三我操你大爷!这婊子下面一片血,给他弄死了你管咱老大交代?”
王老三即为刚才那位让我们的蒋总司令欲罢不能的大汉,此时他依然是那派心急火燎的粗犷豪迈作风,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好奇地往穴里面塞,想看看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手伸进去一半蒋介石就开始哭叫,这回嘴里被撤出去,他终于能说话,但还是含含糊糊别人听不清,好像是在骂人,又好像是在哀求,他遍体鳞伤的身子扭来扭去像只花蛇一样,这让几个人更加兴奋,闹闹哄哄地欢呼雀跃。边上一个身上还比较整洁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过来,喊着:
“王大哥您先别急!”
王老三对年轻人的称呼非常满意,点点头把已经摸进去的手掌撤出来,不屑地看着年轻人:
“姓薛的!你小子有啥法儿让他别出血了?”
“薛长青……”年轻男人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人们都散开,蒋介石8少有地感受到清静,薛长青俯下身去一只手搭他手腕上,那里全都是精液的痕迹,但是还能勉强分辨出来位置,他低着头听了一会,李二蛋不耐烦,扯着嗓子叫:
“姓薛的!完事儿没有?”
薛长青脸色陡然一变,眉头紧蹙,霍地站起身来,瞪着他们说:
“总……他要流产了!你们先躲一边去,我来弄一下!”
“流产?就是老娘们孩子掉了?这有哈子事儿诶!”王老三松了一口气似的,“俺还以为这婊子有啥子病怕他传染我呢。得,你这读书人磨磨唧唧的样俺看也整不好咧,俺来。”
薛长青一跺脚要去阻止他,王老三却早已跪下来,一只手想也不想就往里猛塞,蒋介石肚子像是烧起来一样热痛,他感觉里面燃烧着一团火焰,正在他体内撞击,迸溅出汩汩的血液和尖啸的枪声,不知道是谁的火种,唯独不属于自己,耳边是嗡嗡的耳鸣,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敲钟声,他数着,咚咚咚,一二三,混乱了,意识逐渐被掠夺,麻木。男人的手粗暴地塞进他本就残破不堪的阴部,里面的伤口又被扯裂,他哭着呻吟,说着点别人听不懂的奉化脏话,那手伸到最里面,半个小臂没入,蒋介石腿发着软,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刺痛和撕扯感笼罩了他,那手碰到了一处圆的软的东西,接着骤然抓紧那胎儿的头部,往下弯曲,咔啦一声脆响,胳膊毫不留情地往外送,从子宫里活生生把未成形的胎拽出来,拖着粗长的脐带和点点精液,带出来一片弥漫的血。薛长青忍住恶心看去,孩子还不大,差不多已经能辨别出人形,应该是刚刚怀上三个多月,但形态显现出畸形的势头,头骨左侧形状凹陷,而身体处辨别不出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暴力行径还是长久以来的对他母亲施加的性爱塑造出了他的外表。骨头细而脆,因为巨大外力脖颈处已经折断,颈椎处露出雪白的骨头茬,像是鸡翅膀上的骨头,身体被血液罩住,有新的血也有旧的,有孩子自己的也有孩子母亲的,尤其是瘦小的身躯上黏连的不仅是红色浆液,还有从中间断开的脐带,比幼身更长,粉嫩的颜色,孩子身上还带着母体的肉,不是整块,而是牵连的拉开的肉丝,像是披萨饼上拉起的带着番茄酱的奶酪。剧烈的疼痛火烧火燎地侵袭着蒋介石的身体,他嗓子哑得哭不出声,痛直让他晕过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腿早已并不拢,上面薄薄一层肌肉紧绷着,嘴唇咬破,渗出点点红色。地毯上的血干作块状,紫红的颜色,但下身血还流着,盖在血块上面凝成泥浆一样,子宫好像是撕碎了,连带着一切卷入他的梦里。十几个人慌了神,沸腾而又互相辱骂,甚至于就地打起来,没一个人注意光着身子两腿岔开躺在地上的蒋介石是死是活,薛长青走过去,手捡起那个婴儿,森森寒意透过,他忽然想知道有多少孩子这样死在战火纷飞中,有多少个女人像他的总司令这样被蚕食鲸吞。这是一颗腐烂的种子。
夜色降临,屋内宁静下来,小窗里只是透过凄惨的月光。
二
简单的包扎并不能缓解伤口的灼烧感,反而消炎的药水让那感觉更加剧烈。这几天他以为流产的原因被暂时关起来休养,夜晚常常是无眠的,今晚却因祸得福一般平静下来,蒋介石把身子裹在地毯里面,肮脏的凝结的血块回到他身上,就像是从未离开。这些日子他很少能睡眠,一旦睡着就是永无休止的梦境,梦全都与日间那些事情相关,人声鼎沸着围向他,攫住他的咽喉,一点一点摧毁他的生命,他们眼里的他不是活物,只是一方阴道而已。他记得那天是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惨烈的败退,子弹声簌簌的像是风拂过南方的树林,小时候村子东侧有一片林子,母亲不让他去,他却是很好奇,经过时探头探脑,听见树叶唰唰的响声,回到现实中看见那子弹的影子,轻盈地打在他的大腿上,像是只蝴蝶扑扇着翅膀躲进花间,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倒去,当时人很乱,他慌张地想爬起来,有人踩在他腰上,几个人看见他,他抬起头想挣脱,副官的喊声传过来,隔着层水波一样遥远,身上的人骚动起来,周围形成人流的漩涡,谁都想捉住他或是救回他,不知道是哪一方的炮弹飞过来,火药的气味刺鼻,吻着云。旁边两个人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并没有阻止涡旋的回转,几个人拉着他的军服领子把他提起来,把他搂在怀里,看见对方不属于革命军的军服,他挣扎着想从对方马上滚下去,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晕过去,再醒来被锁在房间里,几个人站在一旁,看见他醒来很高兴。然后是像个普通的战犯一样被审问,但待遇好一些,后来革命军败退一段,他却还是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他们嚣张起来,从关押他的别墅房间里把他领到另一侧的房间,狭小憋闷,接着是永无止境的暗。身子里面发烫发痒,可能是长时间的折磨出了炎症和溃烂。屋子里温度很低,薄薄的毯子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双手冰冷却起了一身的汗,两条腿合拢开始挤压中间那穴,那里因为不可言说的原因而敏感得可怕,稍稍一碰立刻就喷出汹涌的液体,他口渴得要命,也不知道身子下面哪来的这么多水,手发着抖伸到身下去抽插,简简单单的自慰方式不能满足他日渐增长的欲望,而里面又疼而不敢用力太猛,他又快要哭出来,一边骂着自己的下贱,心中又一边诘问那些北伐军为什么还不来救他,那些军阀们的卑劣行径,不管是谁他现在都恨着,又恨他们不能忽然拿出那些粗长的器物来抚慰他的身体,羞愤之间他爬到墙边上,摸索到那颗他再熟悉不过的钉子,手腕在上面一划,割破肉是无声的,流出些血,却并不如白天那么多,他咬着牙又划了一道,心想不如死在这里了事,然而脑子里响起儿时母亲焦急的喊声,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奉化的小村庄,踩着破烂的鞋在田间奔跑,母亲在后面追他,他被块石头绊倒哭起来,母亲急切地跑过去,一边皱着眉头吼他,一边又心疼地看他身上的伤,而后把他揽入怀中,自己的泪水止住了,而头发上却还湿着,可能是母亲的眼泪。现在母亲早已离他几年了,如果她知道,还会抱起他吗?蒋介石想到自己已经长大,她更可能只是拍拍自己的肩膀,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他忽然又憎恨起自己的母亲,为什么给了自己这样一副身体,而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不仅要遭受折磨,而更多的是人格的侮辱和践踏。第三次的钉子划得很重很深,他把伤口压到冰冷的墙上,现在是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他记不清,没日没夜的虐待剥削了他的记忆力,梦境像是现实,现实像是梦境,他已经区分不开,也没必要区分开,因为痛苦从来都是凝结成片。腹腔内依然灼痛着,后续的清宫不够彻底,子宫有种要脱落的感觉,好像要从那口里滑落而出;他忽然感觉自己又不能死去,前辈期许的目光,后辈崇敬的目光,同辈嫉妒的目光,都属于他,他如果死在这里,那必然是不明不白,还要留下闲话,即便自己这样能成为所谓的烈士,他还有理想和未来,他还年轻,至少不算老,他还能做下去,直到……
门开了。嘻嘻哈哈的声音传进来,蒋介石本能地把身体缩回去,借着光看见两个女孩子的身影,个子一高一矮,穿着倒是也华丽,给污浊的空气中带来一丝胭脂的香风。
她们来这里做什么?
高个子女孩蹲下来,点上一只蜡烛放在地上,蒋介石扯过地毯捂住脸,女孩子清脆地笑起来,蒋介石听见一阵毛发摩擦的声响,是动物吗?他露出眼睛看过去,女孩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染成褐色,烫得卷卷的,耳边坠着耳饰,另一个也差不多的打扮,手里拿着个袋子,她们应该是谁新纳的姨太太。他听见女孩子的声音:“你就是北伐军的总司令吗?有没有雅兴——”两个人一阵坏笑,叮叮当当的耳坠清脆地响,“陪我们玩点有意思的?”
她低头解开袋子,蒋介石看清了,一团红色的血淋淋的东西,像是婴儿。他残缺不全的小小身体灼烧着火焰一样的血,默默不语地看着他,向他伸出缺少手指的手,当他看向孩子的眼睛,却发现那里竟没有眼珠,而是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流淌着黑紫色的泪水。
那个下午他也看见过它,在自己的腿边的,被撕碎下来的,不属于他的……
他惊恐地捂住脸,再睁开眼睛却又是一片死寂,天还没有亮,只有手上的几道伤痕还在,提醒他明天已经到来,昨夜从未逝去。这是梦,躺在地上,恐慌间从毯子上滚下来,冷,特别冷,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头脑空白,僵涩地喘息。
如果自己真能离开这个地狱,那么——
必须远离一切和那些有关的,成为未解之谜一样。
不能有任何人记得,绝对不能。
门再次被推开,下身的瘙痒依旧骚扰着他,来者是个中年士官,往地上扔了块发霉的饼,转身要走,蒋介石喊住他,声音哑着:
“你等一下。”
士官回头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你现在不能命令我怎么做。”
“我只问你,现在是几月几日?”
士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关上门,声音伴随着咚的一声传来:“新历十月三十一。”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三
短暂的间歇换来的是长久的煎熬,后来那些日子的生活依旧是千篇一律,三天被抱去洗一次澡,其实只不过是在浴缸里被一个一个的人轮流奸淫。扔进浴缸里他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但耳朵却很灵敏地捕捉着重要的词汇,他努力排开身上的人嘴里肮脏词汇的干扰,听着那群被迫站成一排的人们小声交谈,有关北伐军的,他们说着那边有了新的代行组织者,这边前线紧迫,可能再来几次就又要去打仗,形势不太好的样子,如果真要败退便拿他蒋介石作威胁;实在不行便一把火烧了这房子。听到这里他反而松了口气,那群没良心的家伙倒是还记得自己,但很快又惶恐起来,真要是把自己在这里的情况和那些人说出去的话,自己也就颜面扫地,即使能回去也必定被流言蜚语困扰,但他们没有说这个的必要,因为这样反而能激起革命军的愤怒,如果这里真要被火烧了,自己也就成了孤魂野鬼,现在他必须逃出去,然而这完全不可能。三楼重兵把守着日夜不停,除非有什么能把他们都放倒的药;二楼更是不可能,即便要去卫生间也是很多人和他一起,还要忍受他们的动手动脚;他每天有四五个小时休息的时间,大多数都是在吃饭和睡觉,吃饭的话有时能去到楼下,但他没有一件衣服能穿,羞耻心让他几乎从不下楼,即使是到了一楼或门外,也是一被群人监视着。冰冷的水温透过骨髓凝聚进颤抖的心脏,血液被冻住一样,呼吸困难着,他知道他现在子宫身体的功能再次恢复,极可能又一次怀孕,而下一次面临的一定还是更可怕的伤害。
流产之后一个半月他再一次受孕,来得太快没有预料,肚子隐隐作痛,这几天愈发频繁地做梦,夹带着新症状,恶心,明天早上吃不下饭,吃了就吐,吐到两眼发黑站都站不稳,操他嘴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胃里就反着酸水,嗓子一紧前面人射他嘴里,扇他两巴掌骂着他,他也不答话,歪着头眼睛翻过去,晕了,很快又被精液射在脸上弄醒,来不及擦干脸上的东西又一根阴茎插进来,和呕吐物混成浅黄的颜色,屋子里的空气几乎要糜烂掉。应该是因为怀孕才呕吐,又连着被蹂躏了几天人都快不行了,昏昏沉沉地睡上好几天,水喂到嘴边也不喝,给他拿针头往血管里打,也醒不过来,手腕处的伤口裂开流血,胯下也一片血污,孩子还顽固地不愿离开。革命军的进攻还在继续,前线逐渐顶不住,送去援兵,来别墅里的人渐渐少了,就这样蒋介石醒过来。被睡着奸三四天,他腿都合不拢,乳房可能是得了什么病,奶止不住往外淌,他把手按乳头上,传递过来的还有不规律的心跳,顺着墙碰到冰冷尖锐的物品,钉子很短他割不到大动脉,手在臂上寻找游曳,想找一处跳动,但颤抖让他觉得没出血管都跳得厉害,于是昏昏沉沉地乱划一气,静脉的血渗出来,止不住,割得深了要被拉去打破伤风针,应该是洋人们搞来的玩意。他们不认为他有可能东山再起,现在他自己也不这么想了。躺在地上他感受到冰冷的温度,他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咚咚的响声,他以为是做梦,但门被暴力拽开,砸在墙上响亮的声音,这是现实。
“谁在那里?”
来者气喘吁吁已经说不上来话,蒋介石撑着地板往后退,转头去看,很高的身影,拿着个包,弯着腰喘气,一会儿才答言:
“总司令,在下来迟了……”
薛长青站直,右手抬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
蒋介石猛然记起那时他的誓言,在他最绝望和无助的时候,他做到了。
“我点了些能散发香味的草药,前线吃紧,我们的革命军势如破竹,这边兵败如山倒,现在这里人不多,没几个人都被迷晕过去了,但持续时间不长,我们要赶快走。”说着,薛长青翻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衫,轻轻给他那已经站不起来的总司令套上,摸到手腕处的疤痕时他僵住了一秒。
“您……”
蒋介石把手抽开:
“谢谢你。”
薛长青鼻子一酸,手上动作加快。总司令很温柔地看着他,尽责任让薛长青感到轻松,但还混杂着心疼,他不知道他的总司令这几个月是怎么度过的,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克服着孤独和恐惧,如果是他自己,薛长青想,他可能会立刻死掉,然而他没有,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和意义,这样看来薛长青又对蒋介石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敬重,即使他所敬重的对象前几个小时还一丝不挂地被别人强奸,他也都永远是他的总司令了。薛长青蹲下来,让蒋介石趴在他的背上,腿那里抖得厉害夹不住腰,他身子轻得可怕,身子上几乎只剩下两只奶子是突出软腻的,而又显得不协调,薛长青简直要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像秋叶一样枯萎死去。他拿起包,站起来,飞快地奔下楼,踢开几个浴盆,脚步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叩击声,乱的,迎合着两个人的心跳,一脚踹开大门,蒋介石趴在薛长青背上看着萦绕在他噩梦里几个月的地方远去,没有灯火,墨色的黑。出了门薛长青才感觉到那温暖的乳房透过的奶,黏稠地沾着衣服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再向下是腹部,那里似乎有些隆起的趋势,薛长青眼神一变:
“您又……”
蒋介石轻轻点头,他好像能听见薛长青颤抖的泪水。
“没关系的,不妨事。”
“您……”
薛长青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又怕跑的太快伤到总司令的身体,他能感到生命的流动,像是种子萌发时发热发烫,不知道怎么,在生命萌发的过程中他还能看见残忍和磨损。背着一个人或是两个人,他动作并不灵便,他把包一把扔进远处的田地,身后别墅旁亮起灯光,嘈杂的叫喊声传过来,好像有马蹄踩在地上的声音,混乱的枪弹扫射的声音,吼叫和斥责的声音,他感觉到蒋介石浑身发着抖,双手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衣服内的身体冷得像白骨。他知道他想起了怎么样的事情,他不堪回首的昨天还历历在目:
“我们去哪?”总司令哑着嗓子问。
“回到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回到您的家。”
薛长青咽下眼泪,深呼吸,压下着情绪波动和声音的恐惧:
“蒋总司令,别怕……
“有我呢。”
四
追兵毕竟是骑着马,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薛长青焦急地四处搜寻,终于看见他熟悉的事物,他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一匹老马站在旁边,马上坐着个少年,四处张望着。看见薛长青来,他跳下马,急切地压着嗓音:
“哥,快点,我拖住他们,你带总司令走。”
“长文!这样危险的事情还是我来干好。”
“你还是这么冲动又糊涂!他们都认识你,你这一留下能有什么好?谁都知道人是你救的了!”薛长文跺着脚说。
薛长青沉默了,蒋介石从他身上下来,温顺地像只羊羔,他抱着他翻上马,把衣服垫在他胯间,让总司令搂紧他的腰,总司令因为那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而胯下磨着隐隐作痛,薛长青感觉到这点,犹豫地回头。
“总司令,您好,我知道您可能遭遇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是现在情况紧迫,您必须这样,您瞧,他们来了,不能再拖了,快走吧。”薛长文很冷静地站在原地,踹了一脚马屁股,马长嘶一声向南方奔去,猝不及防,薛长青差点摔在地上,他担心弟弟也会遭到那样的虐待,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闭上眼睛不忍地向前。薛长文不舍地回头,但那柔软的感情转瞬即逝,随即面对那些赶来的士兵。因为天色浓郁的黑,待到追兵赶到他们已经看不见两人一马,薛长文不知道和他们说着什么话,两个人听不见,薛长青咬紧牙关,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加快速度奋力奔跑,总司令的头枕在他脖子边,微弱的鼻息温热又潮湿,这下子他就又喘息起来,夹带着几声呻吟:
“停下……”
薛长青偏头皱着眉凝视他,蒋介石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黑色的眼珠空洞又迷茫,嘴唇上薄薄一层胡须凌乱不堪,如果不是还能感到他透过衣服传来的飞快的心跳,薛长青简直要认为他已经与世长辞了。薛长青定了定身,拽住缰绳,马停下来。
“您要干什么?”
“抱我……抱我下来。”
薛长青点点头,一只胳膊向下想托住他的大腿,却被他敏感地避开,他皱着眉头:
“别碰。”
薛长青能理解他,被蹂躏久了的人总是会有些心理阴影,而且还很难消散。他于是轻轻扶着蒋介石的身体,看他伸出长衫里雪白纤细的腿,颤巍巍地踩上地面,冷天还赤着脚,薛长青立刻蹬下自己的鞋,俯身给蒋介石穿上,他看见他脚腕上的红痕和青紫,细得几乎只剩骨头和一层透亮的皮,一只小孩的手都能握住。他站起来,轻声问:
“现在呢?我们要赶快……”
话没说完,蒋介石身子摇晃了一下,薛长青急忙站起来扶住他,他站立不稳,一只手捂着嘴,喉间耸动几下,身子往下跪,手撑住地,低头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东西白花花的还掺着血,薛长青给他拍背,他吐得更厉害,到最后还有黄色的胆汁,过了一会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干呕,薛长青想抱住他的后背,但又被他闪开,他一只手擦擦嘴,想起来但腰弯得酸了,又向后栽倒在薛长青怀里,他急忙坐起来,往旁边侧侧身,脸已经近乎有些发青了,好像很疼的样子,薛长青看见他腿间的衣服上湿了一片深色的东西,是血。
蒋介石手抖的厉害,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只手掀开衣摆,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从那口穴里汩汩地流淌而出,薛长青忽然听见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望过去那血泊之中竟混杂着一块肉团。这次因为怀胎时间太短,孩子完全没有成型,再加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打胎药,那物简直不像是一个胚胎,而应该是从病灶上切下来的一块烂肉,只有巴掌大小,薛长青想起自己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吃过的牛排,当时他还没吃过这东西,一个英国学生笑嘻嘻地给他拿来一小盘,他切开,放进嘴里品尝,竟然发现还是没熟的,带着血腥的气息,但也不好意思吐出来,他不知道当时自己的面部表情是什么样子,但通过英国人憋笑的困难程度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失态。他思绪转回来,这只肉团会是这种味道吗?他想到血淋淋地拿出来洗干净,放进锅里倒上油盐煎,半生不熟地取出,总司令能吃惯这种东西吗?人肉会是什么味道的?薛长青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回来,蒋介石控制不住地歪倒在他身上喘气,眼睛合上,薛长青小心翼翼地推他他也不动,应该是昏过去了。薛长青又一次想哭,他的总司令在他面前流产过两次,每一次的绝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他却从来没有帮助他任何。东方泛起鱼肚白,他又想起来自己的弟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赶来抓他们,应该是被弟弟引走,那这样一来,他的弟弟就必死无疑,说不定这胚胎和他的弟弟是在同一刻离开世界的。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泪水,他抱起蒋介石,他的身体好像因为孩子流掉了而变得更轻,给他整理好衣服,捡起那块肉放在裤子口袋里,他想起可能追兵又在逼近自己,但又不敢太快弄坏了总司令,只能身前抱着个晕过去的人让马减速慢跑,毕竟他也是做了一段时间的卧底工作,对这里地形很熟悉,七拐八拐加上跑几条地道,很快就要到两军交战的地方,天亮了,太阳升起,蒋介石动了动,醒过来。
“这是在哪……?”
“总司令,我们马上就到。”
蒋介石点点头不再作声,他埋着头若有所思——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活人了。
胳膊碰到裤子,软的冷的一团东西,蒋介石骤然蹙紧眉:
“扔出去。”
他声音不大,带上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薛长青踌躇片刻,蒋介石回头瞪着他看,遮盖住一丝羞赧和耻辱的神色,他毕竟是总司令,薛长青只好照做,肉团滚出去,掉进一旁的草地里。
必须远离一切和那些有关的,成为未解之谜一样。
不能有任何人记得,绝对不能。
就这样到了下午,蒋介石也不说饥饿或是口渴,两个人都沉默着向前,为了隐蔽薛长青还是选择钻地道,这次从隐秘的入口进去,这回的隧道很长,随着革命军战线的推进,一天一夜就已经跑到边界线上,隔着土层和石头,枪声,炮声和喊声传过来,薛长青明显感到蒋介石的身体又缩了缩,几乎要完全倒在他怀里,他不好抱他抱的太紧,只能拿语言安慰:
“您别怕,我还在。”
“啊啊,你昨天也说过这话。”蒋介石笑了笑。
一种复杂的感觉油然而生,自豪和喜悦,反正是对薛长青来说很舒适的。
头顶咚咚的回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地道炸塌,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远去,应该是要到了,果然是上坡,薛长青一阵激动,几秒的时间像是一年那么长,他们到了一个地窖,顺着梯子向上就可以到达。薛长青下马,又扶住蒋介石,安排马在下面喝了水,领着它从另一条直通马厩的路而去,回来又开始为难。
“总司令,这地方您能上去吗?不然还是从马厩过去吧。”
蒋介石摇摇头:
“有什么不行?”
薛长青抿抿嘴唇,点点头,自己先顺着梯子向上爬去,手上全是汗,有几次几乎要掉下去,但最后还是爬到地板的地方,掀开地窖盖子,钻进卧室,向下喊道:
“总司令,来吧。”
他看见蒋介石向他点点头,然后白皙的手抓住梯子的横杆,手上的青色血管很醒目,不太灵活地爬上来,瘦弱的身体显得那件衣服居然有些大了,乳房在里面晃晃悠悠,胸前湿润的痕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看着他一点一点接近自己,薛长青想伸手去拉他,蒋介石没有抓住他的手,而是自己翻上来。伏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薛长青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屋子不大,木质的墙壁和地板,铺好的床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他回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他想起自己的工作和事务有可能泄露,有些惴惴不安,然而看见总司令也站起来,疲惫但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长青,谢谢你。”
所有一切不好的感觉都烟消云散了。
五
还好是在偏南的地方,蒋介石要求把窗户全部打开,可能是封闭了太久他的恐惧会在狭小的空间里酝酿的缘故,屋子里温度降下来,薛长青给他的总司令找了足够厚实的被子,总司令看见地毯就会脸色发白,他就把所有地毯都塞进马厩;总司令害怕看见浴盆和烧开的水,他就在在外面把水拿木柴烧好,然后给总司令擦身体;起先总司令不想接受任何对他乳房和下体任何部位的触碰,于是薛长青就乖乖地把擦洗的支配权让给总司令;总司令想一个人静静,他就躲进马厩里逗马玩,然后在稻草堆里睡觉。一切都以总司令为先,等他养好了身体,就能回到军中,总司令有他的地位和荣耀,他有这个能力和责任,至于自己,虽然是为了救总司令才回来,但也是犯了错误,只要不死掉,安安静静地去乡下种地他也知足,唯一放不下的还有弟弟薛长文。薛长文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会回来吗?想到这里他又伤感起来,还不想让总司令发现自己的无助,于是硬是憋回去情绪,从马厩里出来给蒋介石做饭。这些日子总司令逐渐能亲近他,有的时候两个人谈话,薛长青人也很羞涩,不太会讲事情,即使说话再磕巴蒋介石也耐心地听,双手搭在腿上,文静的样子,好像那五六个月的荒唐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那样沉默的样子,有时候严肃起来和之前北伐刚开始时他演讲的样子一模一样,薛长青很高兴看见他这样。夜里蒋介石拉着薛长青和他一起睡觉,薛长青红着脸不好意思,两个人还是滚进被子里。一个多月后蒋介石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他很迫切地想回去,薛长青给他打理好东西,还特意给他带上一把自己的手枪,装好子弹,以防他遭遇什么不测。那天晚上两个人又在一起,几近高潮的时候蒋介石的腿环着薛长青的腰,水汽蒸腾弥漫,蒋介石笑着开口:
“这可是我们的秘密……”
“当然。”
“到时候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我不用。”薛长青拂去蒋介石脸上的汗水。
月夜是静谧的,现在关于那段故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长青必将肝脑涂地,报效党国!”
“好孩子……”
蒋介石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被褥,把两个人的身体全藏进被子里。温热的感觉散开,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拂过床头,落在一处凉丝丝的物品上,蒋介石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薛长青或许已经睡着,舒缓的鼻息落在他胸口。
必须远离一切和那些有关的,成为未解之谜一样。
不能有任何人记得,绝对不能。
月夜是静谧的,会埋葬掉一切黑暗和星光,就任由夜色温柔。
手指轻轻叩住那物——
那是一把上好了膛的手枪。
天亮后他走出门去,在抽屉里找出一根火柴,进了马厩,那匹马应该还在睡觉,他缓缓走到稻草边上,手指一动,那么便又打开一座门。
不管怎么样,他的明天来了。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尾声
1949年夏。
几个红小鬼低头研究一份红色杂志,遇见了不认识的字,于是一股脑围过去寻求身旁的中年男子的帮助。中年人笑了笑帮他们解答疑问,红小鬼抬头崇拜地看着他。
“老薛同志,你认的字真多。”她抬头,猛然看见老薛脖子上的伤疤。
“这是什么?”她问。
“当年北伐战争的时候被军阀打的。当时也是为了革命,结果最后却……唉。”老薛同志摇了摇头,好像想起往事,“我闻见浓烟的味道……但看不见一点火光。后来来到这里,真的是像回家了一样。你们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火花,火花一样的少年。”他又想说些什么,但戛然而止,红小鬼把麻花辫甩到脑后,急忙打圆场。
“老薛同志真的是经验丰富啊。”
“别叫我老薛同志,听着太老了。”老薛同志哈哈大笑。
“那叫什么?像大人一样叫长文同志吗?”
薛长文转过头去看着黄土高原的生机勃勃,他记起二十多年前坍塌的地道和梦想,他站在原地,和现在一样的姿态,但心境截然相反。
碧空如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