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成亲那日并没请什么亲朋好友,一是无限双亲本就逝世已久,风息又是天生地养聚灵而成的妖精,二是在龙游镇他们交好的朋友也就只有一个小画虎,但画虎那日有事无法赶来。于是风息催生出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黄昏时分,映着漫天的红霞,他们二人就在梧桐树前结下了姻亲。
树下有无限临时雕刻的双亲灵牌,还有他花了一天做的几样风息爱吃的菜品,还有一些在山中采摘的果实。他们两个又不爱喝酒,就奉上了一瓮清泉。两人在树前拜了双亲,又向梧桐树鞠了一躬,最后才互相拱手三拜。
“要喝交杯酒吗?”风息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着期待的亮光。
“嗯。”无限点点头,走到树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竹盏儿,是他早上砍了一根竹子现做成的,这根竹子早在婚礼之前他就物色好了,正好拿来做合卺之礼用的酒盏。酒也是从山下酒家那里现成买来的,现在兵荒马乱,无限费了不少功夫才得一小壶,恰够他们两人完成仪式。
虽然无限也不太懂酒,但那酒家一听他是结婚用的,才带他入了酒窖专门选了坛皎白。无限本想买花雕,结果酒家说那是自留的,家中独女为避兵祸早两年已经远嫁,就等女儿回娘家再喝,再说这皎白色净醇清,不比花雕差。
酒封一拆开,想这坛酒年岁已久,蒸发得只剩下半坛,酒家还有些舍不得,无限花了锭银子才买下一壶。
酒家还问:“一壶怎么招客?”
无限回道:“无有亲朋,只做合卺之礼。”
“私奔?”酒家压低了声音问道。
无限露出一丝笑意:“天涯沦落人。”
酒家便懂了,现在各方都在逃难,像无限这种还能在乱世之中成家的,怕也是真的找到了知心人。只说到时候带新妇再来买酒,定给他便宜。
无限把酒倒入这两个朴实却精致的竹盏中后,自己取了一杯,又递给风息一杯。风息作势就要直接喝下,却被无限拦住。无限笑着看他着急的模样,解释道:“合卺酒不是这样喝的,你端着盏往我这边靠。”
无限给他示意,风息有些别扭地学着他的动作,直到无限也拿着竹盏挽上了风息的手臂。风息的脸在无限靠上来的时候变得通红,他眼神闪躲不敢去看无限的眼睛。
但无限却说:“风息,看着我,我们一起喝。”然后他看到风息的眼睛慢慢地抬了起来,波光粼粼地注视着他,无限带着风息一起交臂饮尽了这杯合卺酒,婚礼这才算正式完成。
风息终于成为他的妻子了。
喝下酒之后,风息被皎白太过纯粹的味道有些辣到,脸和鼻子都有些泛红。无限揽着他坐到梧桐树下,将取出碗筷搁在放着饭菜的红布上。无限都是做的些家常菜,虽然别的他也不会做,味道也不好,连他自己吃进嘴里都会忍不住吐出来。但是风息从来不在意这些,只要是无限给他做的他都喜欢。
云霞已经变黯了许多,不过还有些霞光能让无限清清楚楚地看到风息微红的脸,他一直在埋头苦吃,借以掩饰自己的羞意。
“房子还没盖好,今晚住哪儿?”风息突然问道。
无限说:“要去镇上吗?”
“不要!”风息当即拒绝,“今天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看到别的人类。”
“那还是在树上将就一晚上?”无限被他坦诚的话语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只有你跟我!”风息把碗放下,靠在了无限的肩上。他的脸一直在发烧发烫,又不想让无限见笑,只好压在他的肩头遮住颊上的潮红。
到了夜间,无限跳到了梧桐树上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依靠着树干半躺下。风息也拉着藤蔓上来了,他轻车熟路地扑入了无限怀里蹭了两下后才安分下来,半阖着眼又是兴奋又是羞涩地在回想今天的事。无限的手一直在抚摸他的长发,直到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
“怎么脸还这么烫?”无限的气息吐在他头顶黑色的兽耳上,风息忍不住弹动了下耳朵,他的尾巴也惬意地在无限的腿上扫来扫去。
“我是在开心。”风息将脸埋在无限的胸前,声音有些闷闷的,“开心还不成吗?”
无限亲吻了下他头顶的发旋,“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风息小声问道,但无限却没有说,只是用手一直抚摸他的背脊,无限甚至连他尾巴上的毛也在一下一下的捋顺。
即使是在黑暗中,风息也能看到无限现在脸上洋溢的笑意,他抬起头斟酌了一会,突然在无限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瞬间又缩回了无限的怀里,他能感受到无限呆愣了会儿,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过了好久,风息才平息了兴奋,在无限的抚摸下慢慢睡着了。
而无限却一直神思放远,思考着他跟风息的将来。先要把房子盖好,在龙游住一阵,带风息熟悉人类的世界,然后他们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直到哪天找到一个他们都很满意的地方就可以安居,如果风息不喜欢漂泊的日子,那么他也可以跟着风息回到龙游……还要把风息介绍给他的那些朋友们认识,老君、北河、清凝、鸠老……还有以后可能会组建的族群……
他与风息是在中元节的庙会上认识的。
当是时,龙游镇这边的战乱已平息了大半年,人们都求着个放松的时日,正巧碰上鬼节,各街各巷一入夜就挂起了灯笼,人人都戴上鬼面四处游兴。无限云游到龙游镇,也应节戴上了先前就准备好的面具,四处逛了一圈都没什么看头。
直到他慢悠悠看着各色花灯走到城外,正巧遇到了风息。无限一眼就看出了风息是只妖精,兽耳和尾巴都没能化掉,想来也只是只修行浅薄但为了贪图人间烟火而偷跑下山的小妖精。无限本打算忽视这只妖精直接走掉,结果在与这只妖精擦肩而过时,风息一手摘掉了他的面具。
没等无限有什么反应,风息却兀自将面具拿在手上看来看去,“这是黑猫吗?真好看。”然后他抬眼对着无限一笑,他们也因着这副黑猫面具就此结缘。
无限给风息戴上了黑猫面具,这样他的耳朵和尾巴也就不那么显眼了。他们一起走过街巷,风息在他身旁好奇地对四周东张西望,时不时想要像刚才顺手摘掉无限的面具一样拿走摊位上的东西。无限只能去制止他,告诉他这些东西是要用钱买的。
“为什么要买,我在森林里都是想拿就拿,拿了就走。”无限仿佛能看到在黑猫面具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露出的不解。
他掏钱从摊主那儿买下了风息拿走的小玩意,又解释道:“因为这是别人的,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但你让我随便拿走了你的东西。”风息说。
“我的,你可以随便拿。别人的,要用钱换。”无限把碎银和铜板递给风息让他看钱是什么样子。
风息看到他手里亮闪闪的钱币顿时就抓了过来,举起一枚铜板,透过铜板的方孔去看灯火。他转了一圈,直到从孔洞里看到了无限在斑斓彩灯下的脸,无限的目光正透过小孔凝视着他。
“钱真是好东西!”风息笑道。
他们的家还在建造中,远离镇子,少有人烟,恰好在森林边缘。住所已经修好了,但还差栈桥和凉亭,这些都是由风息来完成的。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十分迅速,召唤出树木扭结成雏形,然后无限用铁片帮着慢慢琢磨。等到大概完工,已经是一周之后了,无限早就买了些必需的家具放了进去。
凉亭里置了一桌三凳,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直到画虎那天回到龙游,风息邀请他到了新家,结果画虎还带来一扇画屏,画的是明月别枝惊鹊。
“风息,这是送给你的。”小画虎表示这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你可以把这扇屏风当作乔迁之礼或者新婚贺礼,如果不嫌弃的话,以我俩的交情,嘻嘻……”画虎跳到风息的肩上拉过他的耳朵悄悄说道:“你也可以把这扇屏风当作嫁妆。”
风息当即把他扔在了地上,气得不肯跟他说话。
“这扇屏风可贵了,城里的贵人们要用一爿店铺来跟我换我都不肯的,拿来做你的嫁妆绝不会掉了你的身价。”画虎跳到了茶凳上,叉着腰理直气壮的打羞风息。
等到无限买菜回来后,跟着风息把画屏搬到了亭中,这才算彻底安置好了家。他们请画虎喝了茶,等要留他吃饭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肯多留了,直接收走了画卷和笔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画虎是风息的好朋友,他也总是四方云游,前些日子来到龙游采风,便在森林中与风息结识了。无限最开始还好奇为什么龙游这地方只有风息一只妖精,问风息他也不肯说。后来跟画虎交好之后才知道,原来龙游的森林也是有很多妖精的,但因为战乱,许多妖精都远遁避难了,风息念旧不肯走,而且才刚刚化形,不通世事,走也走不远,就一直留在了龙游。
“才不止我一只妖精呢,森林里还有只小松鼠和小龙,他们也快要化形了。”风息嘟囔着。
每次提到类似的话题,风息总有些抗拒,无限无奈劝道:“那也得等到他们化形有了灵智才能陪你玩。”
夜里他们一同躺在床上,风息喜欢蜷缩在无限的怀里被他搂着顺毛才肯睡觉。看着风息恬然的睡颜,无限时不时的会想起他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他年轻时曾碰见过一个算命先生,想着无聊便给了先生几个铜板让他看看。结果那个独眼老先生却说他生来寡亲缘情缘,注定命里无妻,便是有,也是逆天改命强求得来。
无限觉得算命先生是随便说,于是他也随便听,并没有记挂在心上。等到后来送走双亲,而自己修炼得到了吞噬和金系能力,超脱了凡人之躯,身边各个亲朋好友也一一去世。他才回首往事,发现偌大人间竟无他一方容身之处,想来也真是应了“寡亲缘情缘”这句话了。
老君有时候也会揶揄他怎么还不成家,无限倒想着反正自己是不老不死,也就不去祸害另一个人了,免得到时候还得经历生离死别。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那妖精呢?”老君拿着烟杆晃晃悠悠,看着无限,吞云吐雾,他的表情在烟雾里变得模糊。
无限回道:“我是人。”
“是人是妖你总得尝试下,看你一天酸唧唧地单着我快难受死了。”老君说。
无限反驳:“你不也单着吗?”
老君还没想过无限居然还能顶回来,“那不一样,我有心上……人。”然后他看到了无限鄙夷的目光。
“呵呵。”无限说。
“总会长大的。”老君过了会才发现无限已经成功转移了话题,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随后他起身从广袖中掏出了一副黑猫面具递给了无限,无限看了一眼,用眼神询问他。
“好东西,你试了就知道了,收着吧。”老君窃笑着。
无限猜不出老君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他也不想因为拒绝这件“好东西”而遭到后续的激将,于是干脆伸手拿了过来,在手上把玩了几转,想戴到脸上时却被老君制止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老君说。
无限问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老君磕了磕烟灰,道:“你觉得时候到了,就是时候了。”
这幅黑猫面具是老君收集的无数法器中平平无奇的一件,没什么伤害能力,但是效果倒是挺有意思的。清凝曾经将这幅黑猫面具要去玩过,但老君那时早就忘了面具有什么作用,还以为只是件普通的玩具罢了。
小姑娘戴上面具后,顽皮地对他“喵”了一声,老君这才想起黑猫面具的效用,他那时想着不过还是个孩子,可能并不会应验。于是老君蹲下身,微笑着为清凝揭下了面具。当时面前的清凝对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于老君的动作,但老君的微笑却慢慢消失了。
左不过是三个月而已,老君想。但那三个月老君却过得异常难捱,清凝一如往日的尊敬仰慕他,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老君在怀着些期待为了此事而纠结难堪。
直到那次老君在案前托腮小憩时,旁边斟完茶的清凝走了过来。老君闭着眼,有些好奇清凝会干什么,但清凝只是用手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往他的面上轻轻吹了口气。老君睁开眼,看到了小姑娘匆忙侧身躲开的背影。
之后老君有旁敲侧击地问起过,但清凝坦诚地说那次只是想捉弄一下师父而已,老君再也没看到过女孩在他面前微红的耳垂。老君这时已经醒悟了过来,清凝早已失却了那些悸动,只有他还在在意此事。
这幅面具在无限的空间里待着也是占地方,为图个应节,无限在龙游镇的中元节庙会上戴上了这副黑猫面具。灯火阑珊,万鬼群集,人间宴飨之时,他邂逅了风息,而风息摘下了他的面具,这便是无限强求得来的。
他在遇到风息之前,从未想过会与一只妖精结为夫妻,但是遇到风息之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早起时风息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但依旧不肯与他一同起床。而是赖在榻上堆叠的被褥中,懒洋洋地舒展了下身子,揉了揉眼睛之后又拉过被子钻进了最深处。这次不太一样,无限正在穿衣,但风息的尾巴悄悄勾上了他的手腕,细细地磨蹭着。
无限转了下手腕,想让风息把尾巴松开,风息却揉过身子攀到了他的肩膀上,“陪我再睡一会儿嘛。”风息的脸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这时无限才突然意识到屋内充斥着风息的气味,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浓郁过。他昨夜一直陪着风息一起睡觉,对熟悉却逐渐浓厚的气味没有知觉。直到现在风息异常慵懒迷人的对他撒娇时,无限才觉察出异样。他转过头,用手捏起风息的下巴,风息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无限也看到了风息的脖颈处正泛着潮红。
在婚前他们一直恪守礼仪,从未逾越过半步,直到成婚那夜,风息也只是在他脸上印下了一个轻吻。他们都在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才算正式步入婚姻。
“好。”无限说,然后揽着风息躺到了床上,拉开了风息单薄的中衣,抱着他在他的脖颈上亲吻了一下。但风息却因为腺体处传来的濡热触感而瞬间清醒,在他怀里瑟缩着想要挣脱。
无限拉住他的手说:“风息,是我。”风息眨了眨眼,在晨曦中看到了无限柔情的眼睛,然后又主动扑入了无限的怀中,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了他的牙齿边。
当风息在他身下微微轻喘出声时,无限看到阳光透过窗楣在风息的颈项和锁骨之间雀跃,与斑斑绯色的痕迹相辉映。风息的长发如乌云般散乱在枕榻间,眼角处零落着泪痕,而无限轻轻将那些痕迹吻掉了。
洞箫的声音总是凄切,但无限只会为风息吹奏宁静的曲子,风息安静地趴在他的膝上,怀里抱着无限的剑,慢悠悠地摩挲着剑柄上的暗纹,那里萦绕着无限的气息,但现在也被风息的味道笼罩着。风息的尾巴勾在无限的身上,紧紧地不肯放开。
老君到来时,风息正坐在树上啃柿子,等无限出来接待时他才从树上跳下来,拘谨的跟在无限的身边。老君还不太确定,于是向无限问道:“这位小友是?”
“内子,风息。”无限说,然后他让风息先去凉亭处泡茶,风息乖巧地走回了家里,主动留给他们谈话的间隙。
老君听到无限的回答,脸色白了下,“你成亲了?”
无限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怎么不可以成亲?”
“你跟令正什么时候认识的?”老君追问道。
“今年中元节认识的。”无限坦诚地回答道,但他看到老君的表情变得凝重而压抑,仿佛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刚好三个月。”老君沉默了下,继续问,“什么时候成的亲?”
“半个月前。”无限似乎是看出了老君沉重的心绪,他说,“抱歉没给你们请柬,但是内子希望婚礼时不要有外人打扰。不过我给你寄了信件的,只给你。”专门给老君寄信当然是为了炫耀。
老君苦笑了声:“所以我收到信立刻就赶来了。”
他在点烟的时候手有些抖,点了三次才点燃,等到第一口烟吸入肺中后,他慢慢地吐了出来,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仿佛是在斟酌语言。无限觉得他今日举止奇怪,但也没多问,就等他之后会说什么。
“无限,你有没有想过那副面具的作用?”老君说。
无限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还在等待,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了。他遇到了风息,风息为他摘下了面具,他们也就此走到了一起。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无限有时都会觉得隐隐不安。
老君叹了口气,“我害了你……”
这时风息走过来呈上了茶,老君便暂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了。但就在风息弯腰放下茶盘的时候,老君看到风息低头露出了脖子上的崭新的还带着些血瘀的咬痕,他的烟杆掉到了地上。
“无限,你做了什么?”老君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又说,“不……我做了什么?”
无限的面色阴沉,他直接站起身攥紧了拳克制着自己,“那副面具的作用是多久?”
风息坐在一旁,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疑惑,他迟疑地说:“那我先进去了,你们好好聊。”
无限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好,你先去吧。”随后他便目送风息走入了屋内,直到门被轻轻的带上,他才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为什么要把面具给我?”
“作用是三个月,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与风息成亲,我以为以你的性格……”老君歉愧地不愿去看无限现在暴怒的双眼,他的目光转到了旁边的画屏上。明月别枝惊鹊,不太像无限的风格。
现在该怎么办?
他以为以无限的性格,不会在三个月内就与人成亲,更不会在三个月内就与他人契结。但这也只是他以为而已,他甚至以为无限这辈子都不会戴上那副面具。老君从未见过无限动心时会是什么样子,更不会知道与无限邂逅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他失算了,到头来他还是无法看清无限这个人类的真实面目。
无限低头看了下手腕那里,在他咬住风息的脖子时,风息的尾巴会不自觉的缠上来。他在被蒙蔽的情况下,咬了风息,跟风息有了契结。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个契结又有什么意义。无限靠在栈桥旁,深深的低着头,老君甚至能看到他的全身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还有多久?”无限低声地,咬牙切齿地问道。
“一刻钟。”老君回答道,“你还想跟令正说什么吗?”
“面具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你戴上面具,他帮你摘下,面具会使你们……”
“别说了!”
老君第一次听到无限的怒吼声,然后他看到无限用右手死死地握住左手手腕,他听到无限颤抖的声音:“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能确定的是……我不想伤害他。”无限抬起头,看向老君,“老君,把这三个月的记忆消除吧。”
“我更不想知道面具失效后会发生什么,所以,请您快一些。”无限的手紧紧地掐着手腕,已经被他握得出血了,血液一滴一滴从手指缝里溢出淌到了栈桥上,像是掐着秒的时针,催促着无限赶紧做出最后的抉择。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一只妖精,名字叫画虎,也需要您帮一下忙。画虎先生是内子的挚友,他称得上是我们的媒人、证婚人,可能内子要因此失去他了。”
“最后,请把内子带回森林。”无限的声音变得极低极轻,“他不需要一失去记忆就再遇到我。”
“老君,——请动手吧。”
风息如往常一般靠在树上睡着了,他在耀眼的晚霞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好似做了一场美梦,尔后他变回了豹形,在山野之间、巨木之间狂奔,追逐着他所能看到的每一簇灵,直到他找到了那只小松鼠和那尾小龙。
他眨眨眼,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化形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三个月呢,你们起好名字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起。”
“洛竹好听吗?虚淮好听吗?”风息追着这两只还懵懵懂懂的妖精问道。
无限看着手上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抬头望向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老君问道:“你干了什么?”
老君紧盯着他,良久之后才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无限看了看身后的房屋和凉亭中的画屏,又看向老君,只觉得莫名的怪异,但他依旧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家啊。”
老君微笑了一下,看着无限把家顺手收入了灵质空间里,然后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夜间,正在咬着笔头对着画纸冥思苦想的画虎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过了会儿后又像是头脑里清明了点,他大笔如椽,画下了一幅能值一爿旺铺的明月别枝惊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