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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雨如注山道上踉踉跄跄挣扎了几个小时，法泽斯扶着狭窄山道旁突出的石壁深深叹了口气。长时间坐牛车出行早就娇养了他的双腿，更别提逐年增长的年龄弱化了他的体力，几个小时的山道跋涉让他苦不堪言，酸软的大腿带着小腿打颤，还得时刻注意脚下不要踩到湿滑突出的岩石或者泥泞的水坑。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睁大眼睛想透过层层叠叠的水雾看清前路有没有怪物埋伏，却突然捕捉到山壁的一侧有隐约的火光。
篝火！法泽斯精神一振，这样崎岖的山道上居然有营地供人休息，说不定还能遇到同样被困在这里的旅人，能靠他的威望讨要到一些食物；他出发得匆忙，什么吃的都没带，早已饥肠辘辘。想到这儿，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上前，离得进了就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穿着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坐在篝火边。法泽斯心中一喜，正准备开口，对面的人却抢先一步：“大名鼎鼎的法泽斯大人也像落汤鸡一样走这种荒郊野岭的小道？”
该死，怎么是觉醒者？法泽斯当然对这个一意孤行想要杀掉红龙的家伙的声音刻骨铭心，被他和公爵夫人联手扔到火山岛却还能误打误撞回到维伦沃斯，没有什么人能比他更适合用“被命运裹挟”来形容了。他并不讨厌这个真诚得有点傻的觉醒者，看着他每天乐呵呵地在维伦沃斯城里城外乐于助人，从独眼巨人到无头骑士都成为了他的手下败将，法泽斯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会选人，选出来这么个热心肠正义感强的觉醒者。可惜受了这龙之信条的制约，他俩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关口被巨石堵住了，着急回城不得不走这里罢了”，法泽斯故作镇定地抖了抖身上的水，坐到篝火旁边，看了一眼觉醒者：“你有吃的吗？我走得急没带食物。” 觉醒者灰绿色的眼睛藏在宽大的斗篷下面，他的嘴紧紧抿着，但法泽斯能感觉到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觉着有点尴尬，法泽斯很快移开视线，篝火里的木头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偶尔从烧裂的木头裂缝中窜出一点带着火星的灰尘，快速旋转上升后消失在潮湿的空气里。
法泽斯手边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转过头，是一个褪色到看不出颜色的布袋。“只带了肉干，这种天气也找不到新鲜兽肉，将就着吃吧。”觉醒者并没有看他，低着头不知道摆弄些什么。法泽斯没有犹豫地拿起来抓起一块放进嘴里。他太饿了，饥肠辘辘太久又长途跋涉，连胃都痉挛到察觉不出疼了。粗糙的纤维刮过上颚与舌尖，觉醒者不说话，他也懒得搭话，两人之间只有雨水拍打岩壁与篝火爆裂的声音作伴。 就在法泽斯艰难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准备向觉醒者讨一个杯子接点雨水喝时，一个装水的皮袋被递了过来。觉醒者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法泽斯，伸过来的那只手白皙得不像一个风餐露宿的人，法泽斯看着那只手怔了一瞬。兴许是犹豫得有点久，觉醒者有点恼怒地要把手收回，法泽斯眼疾手快握住了那只皮袋，向觉醒者眨眨眼：“正好我很渴，谢谢你。”
“那个冒牌货这么有用？你需要这么着急忙慌赶回巴达尔？”觉醒者冷不丁发问，法泽斯愣了一下，唇边浮现一抹隐秘的笑；像他那把随身携带的大剑那样，直愣愣不知委婉的觉醒者，终于让法泽斯在这场意外的相遇里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掌控感。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来你对我的观光路线很有意见？” 觉醒者哼了一声：“你我都知道你不是来观光的。压榨追随者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公爵夫人对你还真是上心。”他顿了顿，看法泽斯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化，反而像是早料到似。“她有她的理由，我当然也有我的目的，”法泽斯慢条斯理拾起一根柴火，从篝火边缘推进去，等火星猛地迸开才又悠悠地开口：“改变世界总得有人牺牲吧。”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砸进觉醒者耳朵里，他微不可见地战栗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从斗篷下狠狠瞪着法泽斯，一字一句说道：“自大又狂妄，难以想象巴达尔的二把手竟然如此愚蠢！”他还是坐着，但原本放松地垂在身旁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还是说你给自己的权欲熏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说得很急切，法泽斯有那么一瞬感觉觉醒者在期待自己承认是后者。
法泽斯紧盯着觉醒者的眼睛，他的眼里映出自己的疲惫又执拗的倒影。片刻，他收起那副轻率的表情，抿了抿嘴没有正面回答：“至少权利是一切的敲门砖，你认为呢？”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觉醒者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反而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身体微微向前一倾：“你别在这和我绕圈，我去过禁咒研究院。”他仍然紧盯着法泽斯不放，妄图抓住法泽斯每个动摇的瞬间。 听见这话，法泽斯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觉醒者身手不凡，没想到被重兵把守的自己的老巢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你都看见了，又何必问我？”他偏过头不再和觉醒者对视，把视线投向了层层雨雾外的悬崖峭壁，一声短促的鸣啸划破云层，巨大的狮鹫从云雾中飞掠而过，灰白的羽翼随风扑动。它只在上空盘旋了两圈，便拍拍翅膀消失在山崖的那一边。“你的职责就是屠龙，我做什么没那么重要。”他有些仓促地结束了对话，抱膝靠坐在山洞边。
觉醒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法泽斯的背影。火光从他肩头斜照过去，把那道脊背的轮廓拉得又孤独又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