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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导师都对自己不干正事的学生深恶痛绝,他们在面试过程中能列举出无数必须招收他的理由,等到学府大门正式为他打开时却每日不知道去哪里鬼混,论文不写,成果没有,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冲矢昴同学,招收你之前有人来请我多多关照你,所以我没有对你的学术水平有太大的期待,但你至少要有个态度……”
电话那边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石川教授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两条短粗的眉毛向彼此靠近,在眉心挤压出深深的沟壑来。
“我不听你那些理由,下个星期一开始我要在学校开线下组会,我要你到现场,明白了吗?!”
这通电话是赤井秀一从工藤家那舒适的独栋别墅搬到校内公寓的直接原因。
虽然冲矢昴的身份只是个用后即弃的伪装,但是他想不出一个前途大好又不执着追求其他爱好的研究生有什么理由完全不在意学业,一个可疑的伪装还不如简单地躲藏起来。
唯一庆幸的是詹姆斯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经费——如果考虑到防止消息泄露,这笔钱也许是上司自掏腰包垫付的,或者留在美国总部的某个同事没办法换新打印机,但是管他呢,至少他不需要去尝试申请那总是摇不到的紧缺多人寝,也不会出现某个倒霉室友偶尔作息改变,惊恐发现同住之人正在黑暗中扒下自己的面皮这种校园闹鬼传说的风险。
搬行李的时候住在同一层的邻居正好回来,热心地帮他提行李箱。这位邻居似乎性格有些内向,在赤井秀一表达出今天多谢你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的礼貌套路时,对方没有接话介绍自己或是探究邻居的身份,很没有社交技巧地腼腆笑了笑,便很快告别关上了房门。
墙上挂着的邮箱上贴着邻居的姓名——秋山雅纪。
傍晚时分,赤井秀一端着一份牛肉咖喱敲响了秋山雅纪的房门,赤井秀一不打算用心经营在学校的人际关系,然而很遗憾他不能很自由地表现出他不在乎邻居,不在乎绩点,甚至不在乎毕业,于是他来履行一些对主动展现善意的邻居应有的礼节。
开门的青年还是像早上那样腼腆,气质衬得他目测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存在感都低了起来。下午时赤井秀一在学校网站的招聘公示中找到了秋山雅纪这个名字,他是学校文学院新招的助教。这让赤井秀一有些惊讶,这位邻居的形象管理在日本高校教师中显得颇有个性,一身白色连帽衫灰色牛仔裤的休闲装,略长的头发在颈后扎起一个低低的马尾,几缕头发散着,分不清是特意修剪的刘海还是扎不起来。看不出是否有化妆,但能看出他戴了一副深棕色的美瞳。
这回两个人倒是多聊了几句,赤井秀一怀疑在他考虑当一位友善邻居的时间里,秋山雅纪也在为新来的邻居前来拜访打腹稿。
秋山雅纪关上房门,身上温和腼腆的气质忽地褪去,像春日里突如其来的暴雪。
找出本准备当早餐的碱水面包作主食,他舀起一勺邻居送来的晚餐。
青年的动作突然顿住,然后又尝了一勺,脸上的表情既困惑又震惊,随即充满了怀疑。
“冲矢昴……”青年掏出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伏特加,去查一个叫冲矢昴的人,他是东都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不只是档案,要核实过往是否对得上。这件事你不要直接露面,派一个机灵点的新面孔去查。”
如果不是担心打草惊蛇,他现在就想试探一下这位好邻居是否还有另一张面孔。
说不清叶山道那场轰轰烈烈的爆炸是谢幕还是开场,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层出不穷,指向一个不肯安息的亡灵。
贝尔摩德当众嗤笑他是魔怔了,隔日基安蒂找借口搭顺风车,在座位上留了瓶三唑仑,听说她最近深感自己一张嘴容易结仇,想在行为上收敛点,琴酒看了眼那瓶抗焦虑药,感觉在基安蒂的努力下,她那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离土崩瓦解更近了。
他表面上转移了工作重心,私下里却权当赤井秀一还活着,连琴酒自己都觉得这很古怪,他很大概率在和自己的臆想隔空博弈,而他在这种行为中同时感到了兴奋与安心。
他的行动总有些微妙的不顺,朗姆那个老家伙依旧做事喜欢摆元老的谱,看着越来越不顺眼。波本在忠诚与可疑之间踱步,地位却一路蹿了上来。一周五天在开餐厅,两天在陪贝尔摩德逛街还乐在其中,他都怕哪天波本会以独立开一家餐厅的钱攒够了,我要去实现最初的梦想这种奇葩理由叛逃。
在无序的生活中揣测如果赤井秀一还活着会做什么是一种……稳定。
是谁帮助他活下去?他不可能独自做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材质的针织帽能接住意图爆头的子弹,除非开枪的人与出膛的子弹有问题。
……为此他确实时不时诈基尔一回。
次数多了有点像霸凌同事,但他真没这个意思,哪怕开枪的是伏特加,他的怀疑也不会减少分毫。
赤井秀一会在暗处隐藏起来,像蛛网上那只默默感应每一处震颤的蜘蛛,还是会离开日本?
应该是前者,琴酒很难想象他会简单地转身把一切抛到脑后,改去抓捕学疯了从图书馆一楼扫到五楼的学生或是看门狗一般喜欢到处留记号的奇怪杀手同行。
微微变冷的咖喱表面逐渐失去流动性,有结壳的倾向。
心率略有上升,显然出于惊吓而非中毒,琴酒选择重新拿起勺子继续这一餐。
门铃响起,赤井秀一丢下电脑去开门。
“啊,是秋山先生。咖喱还合口味吗?”赤井秀一接过已经刷干净的便当盒,发现入手很沉,里面不是空的。
“这一定是冲矢先生的独家拿手菜吧,滋味很特别呢。”秋山雅纪指了指便当盒,“家中的水果分了一些,我是没有冲矢先生那样的手艺来回报了。”
哦,他这位礼数周全的邻居应该是特意跑了一趟超市,赤井秀一听见了走廊里响起了两次关门声——在写论文期间什么动静都比电脑屏幕吸引人。
詹姆斯给了赤井秀一租房的费用,却以不必要支出的理由驳回了代写论文的经费请求,真忙不过来延毕就行了,反正只是伪装,不是真的让探员去领个学历回来。
要不要远程抓一个匡提科实习生倒霉蛋……算了,还是留点底线,别等回美国发现他压榨实习生的名声传遍总部。
叉起一颗好邻居已经洗干净的草莓,赤井秀一不情愿地坐回电脑前。
手机铃声响起。
“接得很快嘛。”是詹姆斯布莱克,“赤井,有个人物目标需要你注意。资料我现在发到你的邮箱。”
田中真藏,药物化学博士、知名教授、科学家,之前长居加利福尼亚州,即将成为东都大学教授,在两周后参加欢迎仪式并在礼堂演讲。
早些年他贪图便利的条件,接过了组织的橄榄枝,后来不知道是功成名就后爱惜羽毛,还是研究目标达成了,意欲完全脱离组织。毫无征兆地辞去了教职和在某知名药企的工作,返回母国日本。
“他断尾求生的计策主要内容是指从油锅跳到火里?”赤井秀一略为无语地看着田中真藏那紧锣密鼓极其谨慎的逃亡行程,不与亲友同事告别,没有提前处理房产,在机场临时更改行程……
做得很好,但没用。
组织的人都不用出差,与日本的成员做个工作交接就解决了。
“田中博士是科研人员,接触的人员有限,对组织的规模毫无概念,大概以为换个国家生活总不会被跨国报复。”詹姆斯回应道,“他入职东都大学的消息会提前公布,当天就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如果当天风平浪静呢?”
“你只需要盯着欢迎仪式现场,如组织后续选择其他暗杀方式,田中的安全将由其他人负责。”
“了解。”赤井秀一向后靠在了转椅椅背上,“这位田中博士身上有什么线索吗?”
詹姆斯遗憾道:“你看他自投罗网的逃跑路线,恐怕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上边看重他的专业能力,考虑用安全保护为条件招揽他来局里当专家。”
“被关起来打工隔绝社会,还有违法把柄落在工作单位手里,好惨的下半生……对了,他能不能写工科的论文?我可以尝试申请换课题组把研究方向调整到化学工程或者生物医学工程方面……”
电话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