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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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简直就像单恋
“还以为是天塌地裂海枯了呢。”
“……什么东西?”
“是在说和玲王相遇时的事情啦”
右手上挥舞着的是,初次见面时玲王递来的名片。我将它当作御守那般带在身上。因为是直接从玲王手上收到的,所以肯定比外头的那些御守更有加持。
千切好像没有特别的兴趣,瞥了一眼比什么都有价值的这张名片,耸了耸肩。
“就说地球怎么可能会因为你的原因被摧毁。”
千切超然地吸着珍珠奶茶。发出咕噜咕噜,地鸣般的声音。明明看起来像青蛙蛋一样可爱,喝起来却并不可爱啊。我侧目看着积极地试图从吸管中逃跑的黑色群众。
“虽然我没有可以毁灭地球的力量,但我觉得玲王大概有。”
“可怕……我说你,不要一脸正经的扮傻啦。本来就很难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如果生在不同的时代,玲王可能会变成倾国的代名词吧?”
“这根本是严重的风评被害啊……”
千切傻眼地耸了耸肩。沿着吸管跑上来的珍珠,砰咚的一声沉入杯底。
“但是我还真意外啊”
将嘴唇离开吸管,千切自顾自点着头。嗯嗯。随着每次颔首发丝跟着摇晃。是比外面其他女生更加用心呵护,光泽豔丽的头发。
“意外? 意外什么?”
“原来凪也会沉迷酒店什么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对女生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枯燥人类。”
“……因为人体有百分之六十是水,如果枯萎了,那就不是人类了。”
“你本来就是像木乃伊一样的男人吧。”
“诶,好过分……”
与可爱的外表相反嘴很坏。千切用断定的语气把我塑造成木乃伊大笑着。就算是这样,我可是每天努力地活着呢。以游戏为爱好,以漫画和动漫为娱乐,每天拼命地扮演着社会的齿轮。
不过,要说我迄今为止的生活相当乾涸枯燥也没办法。毕竟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曾经像木乃伊的我,如今总算滋润起来了。”
“虽然钱包还是快乾瘪了吧?”
“这就不太好说了啊。”
说得真贴切,但我就算没有钱大概也能活下去。因为我现在有了能够给予生活滋润的明确水源地。
一边和最后一颗珍珠搏斗,千切用目光追随,看我珍惜地凝视着玲王的名片,慢慢地放回了名片夹。
“……啊,可以让我更正一件事吗?”
名片夹的,最下面。因为是工作时使用的名片夹,实在是没办法放在会被看到的地方。发出啪嗒的轻微声响,阖上收好。千切的手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地鸣般的声音。
更正? 千切歪了歪头。
“凪竟然有讲究什么的还真是稀奇啊。”
“不是女公关酒店,玲王是牛郎。”
“哈?”
千切愣睁大眼,看着我。
“诶。你,有在去牛郎店吗?”
我甚至带着一丝自豪点了点头。
*
被称作东洋第一欢乐街、不眠之街、歌舞伎町。从新宿东口走一小段路便可抵达的这一带街区拥有这样的别称,果然是种巧妙的表现方式。
我根本不喜欢新宿。到哪里都塞满人潮,拉客没完没了,警车的警笛声也频繁地从身边呼啸而过。会每天乘坐满员电车通勤,也是因为总公司在西新宿。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来。——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哥哥,对女公关酒店有没有兴趣啊。首次入店很便宜哦——”
“我们是最近新开幕的概念咖啡厅——”
明明已经决定好目的地,却还是被挡路的拉客烦得要命。无论何时这里都是无法贯通直行的街道。我很清楚这种情况不理会对方才是最正解。无视缠人地跟在后方,穿着能看见一半胸部的那种假扮女僕装的女人,我拿出手机。
——我现在过去噢。
这句话简直像是传给恋人的讯息。怀着一点莫名的害羞,我按下了发送键,马上就显示出“已读”。
——我等你!
“……他会等我啊。”
心头一紧。感觉脖子痒痒的,我便将钮扣解开至第三颗。假扮女僕装的女人发出“哇啊”的一声。
“把扣子开成这样,难不成接下来是要去见恋人之类的吗——?”
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这女人。虽说因为时常经过歌舞伎町,对这种纠缠不休的拉客也算习惯了,但该怎么说呢,还是很麻烦。我瞥了那名假扮女僕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嗯,对哦。”
严格来说是想要成为恋人的对象,不过这种差别也微不足道了。因为我做不到像思慕对象那样妩媚地微笑,只好平淡地说出事实。假女僕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好帅。”。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回前方,加快了脚步。
哥吉拉探头的大型电影院横丁。我用馀光一瞥那些烦人的黑衣拉客、醉汉,还有像在叛逆期巅峰的年轻人们,快步走过。右转后再走一小段路,眼前的景色又会瞬间改变。
闪烁灿烂的霓虹灯、拉客的人、手挽名牌包的女人。这样的混沌充斥翻腾着。我一边走,一边看着牆上那张印着男人大脸的巨大海报。妆好浓啊。上面写的数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和擦身而过的捲发女人擦撞到肩膀,我只转过脸轻轻点头致意。她背着的包包上,吊着一个叫做“美乐蒂”的角色挂件。
“小哥,你长得很帅耶——。牛郎店初次只要三千円,怎么样啊?”
“……”
“诶,不要无视我嘛——?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男公关了?”
“……因为我是,玲王的。”
停下了,脚步。一辆空车出租车马上从旁边呼啸而过。
拉客歪了歪头。
“Reo?”
“我是,属于玲王的。除此之外都没兴趣所以去找别人吧。”
“你说的Reo,是那个Reo吗?”
淨提问题,理解得太慢了吧。是那种不知道无知是羞耻的类型吗。
明明正急着赶路,对方却还这么烦人。我刻意叹了一口气。
“那边的海报里,最显眼的那个。”
我抬起下巴。拉客反应过来,朝着我的视线望去。
“——年度营业额No.1的那个?”
“啊啊,貌似是这样。如果像玲王那种级别的人类在这条街上,那会成为第一也是必然的吧。”
“超过三亿五千万的那个?”
“位数太大了根本是异次元。”
“BLL的那位? 你在追求那个Reo吗……?诶,到底砸了多少钱……”
“……你,实在是太过于烦人了吧?”
拉客男伸手一指。我在那时,肯定想把这画面炫耀给全世界看。因为他所指向之处有着一位绝世美男。我恍惚陶醉地,用目光缓缓追随那指尖的方向。
那肯定是,这条街上颜面偏差值最高的男人。
“我早就是属于玲王的了。”
这么说着,我经过了巨大萤幕看板的下方。踏进电梯厅前,我瞥眼投去视线,拉客男还一脸呆样地张着嘴巴。
*
“——凪!”
轻盈地。不论周遭多么喧骚都能清晰地听见他活泼的声音。看起来很昂贵的水晶吊灯闪耀着撒下璀璨光。即使是在昏暗的店内,玲王仿佛汇聚了全世界的光芒一般,总是闪耀着。
“我有等了!”
“……嗯,谢谢你。”
玲王,看起来很开心啊。我暗自想着。一隻看起来就很贵的手錶在视线一隅闪闪发光。玲王抓住我的手。就像是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那样,强势地将我带入店内深处。擦身而过的黑衣人员鞠躬低头致意。
“今天来得好晚啊。是加班了吗?”
玲王那充满男性气息却纤细的手腕上浮现着血管,过于惹眼,让我无法直视他抓握住我手臂的那隻手。我轻轻将视线移至右侧。装饰在壁面的奢豪照片牆顶端,No.1的字样与所爱之人同在。那是比谁都更吸引目光的照片。仿佛画作般神圣高贵,使我无法将目光移开。
玲王敏锐察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我说你啊,在本人面前干嘛对着照片花心呢?”
“诶。”
“明明本尊就在这里,真是过分的傢伙。”
No.1的男人将手臂围在我的肩上。玲王闹彆扭似地皱起眉头,像窥伺地探过头。那丝滑柔顺的头发顺着重力轻轻垂落,带着一种心机的魅力。玲王多变的表情使他的美丽增添数百倍。
“花心,是…”
“是指没办法集中在一件事上,接二连三地转移兴趣对象的意思。”
“不,我不是在问你意思……”
来到了平时常坐的角落沙发席。玲王依然拉着我的手,一屁股坐了下来。是天真无邪的演出吗。穿着私服上班日子的玲王,总是多了几分稚气与可爱,让人忍不住悸动。你说什么东西,是我的心。
“凪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仿佛是神明的启示,悄悄落下的话语撼动我的内心。
是甜腻的声响。玲王的嗓音比任何事物都更能疗癒我的耳朵,总是让我怦然心动。就连强势又任性的措辞也令人怜爱。玲王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狡猾了。
HOST CLUB・BLL。
东洋第一欢乐街、不眠之街、歌舞伎町。在这条街上,这家店似乎特别有名。详细事情我并不清楚。这家店的No.1头牌创下了惊异的营业额。这条街上最有名的男人——如此这般,前来支援的新人牛郎(ヘルプ=为接客提供支援的男公关)说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没有炫耀显摆的慾望,对玲王的立场也没兴趣。但是,我认为玲王的存在理所当然是超脱凡俗的高尚存在。在我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像他那样,把“爱”模彷得如此淋漓尽致的人。
“那么大的海报被贴满整条街,不会有种奇怪的心情吗?”
“奇怪的心情是什么啦!”
玲王咯咯大笑着。像极了惹人怜爱的天使。在牛郎俱乐部的天使。嗯,世俗的上天使者肯定会在某些地方吧。
“因为一出店门之后,就会和自己的脸说你好不是吗? 不觉得,有点惊讶吗?”
“我才没胆小到会被自己的脸吓到咧。”
玲王倾斜着香槟杯,一边耸耸肩膀。
“我的脸,很帅对吧?”
“那已经……”
不是帅气那么简单了吧。虽然这么想着,但我没敢说出口。
玲王以我所知晓的,人类最高等级的美丽微微一笑。华丽的外表兼备领袖气质。如同呼吸般自然且无意识地,持续受到无数人的爱戴,那样的人。将奇迹集结浓缩的男人,此刻仿佛倾诉秘密似地,压低了声音。
“——都是多亏了凪哟。”
玲王这么说。
“因为凪喜欢着我,我才能站上这个表彰台。”
飘散,那股清新湿润的气息是玲王的香水,还是色气魅力。思考迴路被晃荡得晕乎乎的。都是因为玲王,在我的耳边靠上双唇,低语。
呼,地一下。玲王几乎只是吐气地轻笑着。却清楚地震动了我的耳膜。
“Na—gi,”
玲王他,轻轻戳了我的右手小指。
“要再醉一点吗?”
宛如恶魔。玲王得意洋洋地举起了菜单坏笑着。
“开瓶唐培里侬(Dom Pérignon)吧。”
“放过我吧。今天才星期二呢。”
“诶——我好想跟凪一起喝醉呢。”
“…………我说你啊。”
每次说这种引人遐想的暧昧话语,我的心脏就会被狠狠揪住,所以希望你别这样。玲王一脸祈求地看着我。
“……真拿你没办法啊。开五万的哦。”
“不愧是凪!”
玲王他,看起来很开心地搂抱住我的肩膀。店里的其他牛郎涌到我们的座位前。我接过他们递来的麦克风,在手中转了转。
喧闹的香槟call涌上。
甚至觉得,那声音仿佛是在为我的恋情献上称赞的一首赞美歌。
*
如果说爱是培育出来的,而恋是坠入其中的,哪一边比较稀有呢。爱情与恋慕究竟有没有优劣之分呢。
爱肯定可以投注于无数对象。但恋心大概并非如此。准确地从人群中发现命中注定的对象然后上床。决定的关键可能是外表、价值观的契合与否,又或者是配合度好。对我这种连人际关系都经营得一塌糊涂的人而言,全都是异次元与不理解。
“……你要晒恩爱是无所谓啦。”
千切半睁着眼看我。
“但我可不想大白天就在思考那样的哲学。”
千切一边用叉子捲起那不勒斯意面,一边将手撑在脸颊。这间店是那种会在客人面前用芝士刨刀削帕马森乳酪撒上去的类型。午餐上加了许多蓬松的乳酪丝,千切却没有丝毫感慨地吃着。一副傲慢的态度。虽然我也知道不可以这么说别人。
“诶,与其说是哲学。就世上一般来说,爱与恋,哪个更被看重呢?”
“打从心里没兴趣啊啊啊……”
千切沮丧地垂下肩膀。挂在脖子上的员工证被收进外套胸口的口袋里面。
西新宿的午休只要出门晚了就会变成午餐战争,但这间店算是秘境,所以是经常到访的选项之一。由于午后双方都要跑业务,所以不选拉面而是选择吃意面。在午餐时避免大蒜似乎是白领营业员之间的职业素养。大概。
“话说,竟然能够把凪迷得这么死心塌地,牛郎还真厉害啊。”
“与其说是因为牛郎,是因为他是玲王。”
“Reo是艺名?”
“艺名时是片假名标记,但我被他特别告诉了本名。”
我带着骄傲地说出来。千切似乎敏锐地注意到我因骄傲而挺起了胸膛。一脸傻眼地看着我。
“……完全被套牢了啊。”
“他说,我只告诉你哦。玲王他亲自告诉我的诶,汉字。我甚至觉得死而无憾了。”
“别因为只是听到本名就选择去死啦。”
真不妙啊你。千切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不勒斯意面送入口中。
“所以,昨天开了五万的香槟? 今天也打算要去?”
“啊—……嗯,大概吧。毕竟是直接回家(跑完业务后不用回到公司),能去的话。”
“我也想见见倾国的Reo之类的。带我去一次嘛。”
千切随口提议。我用叉子舀起鲔鱼,转头看向千切。
“不要。”
我是能说NO的男人。
“哈? 没什么不好吧,又不会少块肉。”
“就算不会少块肉也绝对不要啦。反正全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上玲王。”
“我才没那么容易爱上谁咧……是说,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这世上会有不喜欢玲王的人吗,不,没有啊。”
“能别用反问句吗?”
我把鲔鱼和香菇跟意面捲在一起,捲啊捲地。还只是五月外头就非常炎热了。我是在人类的三大欲求中,除了睡眠欲以外,其他优先度都很低的类型。尤其当我一想到玲王,胸口就会被填满到没什么食慾。
盘子里还剩着一半以上的面。
“玲王他啊,真的很狡猾呢。”
“牛郎就是那样的吧。”
“不是因为是牛郎,就是普通的。”
“普通的,啊。”
午餐套餐附的蜜桃茶,杯壁已经挂满了水珠。是因气温和内容物的温度差所引起的现象。
捲啊捲啊,捲啊捲啊。即使尝试捲上叉子捲上叉子,意面还是会散落完全缠不好。就是这样才会觉得吃它很麻烦。
又长又重,面体纠结成一团。和馅料交织在一起的和风意面,香菇和鲔鱼却是分开的,感觉像是某种隐喻,我悄悄叹了口气。
高跟鞋的声音令人烦躁。
“凪先生,会回公司吗?”
入社两个月的女子歪头问道。
“……我要直接回家。工作也都做完了。”
“凪先生工作速度真快呢。”
虽说是后辈但对方年纪更大。这间公司对新鲜人来说门槛挺高,转职进来的人佔多数──貌似是这样的。因为我没兴趣所以不太晓得,是千切这么和我说的。
“我喜欢银座。”
明明也没人问却自我介绍了起来。女人这种生物总是这样。我一边不耐烦地想着,拿出私人用的手机。
距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在日益炎热的这时期跑业务真的很心累。好想快点见到玲王,被他治癒。
“要不要去小酌一杯? 那边转角有间红酒很美味的法式餐酒馆。”
和玲王的LINE对话从今早就毫无动静。还没回复我啊。是不是在睡觉呢。现在邀他同伴(上班前在外和客人见面约会或用餐),会不会被拒绝啊。
一阵拉扯感传来。衬衫肘部松垮的皱褶被拉住了。
“听说凪先生酒量很好,是真的吗——?”
──只是单纯的声音。
我是知道她在说日语,但对于女人说的话语半点兴趣也没有。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感觉那献媚般的高亢声音让我感到不快。
这是像喧嚣一样单方面的交流。
“话说你的,工作……”
还没做完吧。还未说完的我,被夺取了目光。
试图把目光投向跟随我的女人,就这样。我的视线被吸进了一处。
在高级品牌林立的街道上,他的存在比什么都具有向心力。
心脏”咚……”地一下发出声响。甚至感觉干涸渴求的时间忽然重新流动了起来。──冲击。那瞬间,我感觉世界眩目晃眼。甚至连方才还未曾注意的夕阳,也让我感慨万千。
“——玲王,”
呼唤,名字。呼唤那个一边说着“只有凪是特别的哦”然后告诉我的本名。在我的视线所及之处,六英尺的高挑身子轻颤了一下。
清爽的风吹拂过。是与五月相称的澄澈微风。因暑热而生的疲倦感,转瞬之间消失无踪。因为,玲王他──
玲王他,回头看向我了。
“……凪?”
比起旁边店里卖的那些昂贵宝石,玲王的双眼绝对更加美丽。和闪耀光芒的紫水晶又不相同,即使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和这颜色一样魅力动人的色彩。自古以来作为高贵的象徵,如藤花那般有气质,还蕴藏着如葡萄般的甘甜。
“诶,真的假的? 竟然会在不是歌舞伎町的地方遇到……简直是命运啊。”
引人想入非非、神智不清。神魂颠倒地,玲王笑着歪了头。旁边的女人松开抓着我手肘的手。发出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会感到惊讶的,只限于初次见到。
玲王一出现在我的视野,整个世界都明显地染上了色彩。甚至是对于炎热的烦躁情绪也能一扫而空。咚咚咚咚。到刚才为止还以为是死了的心脏突然强烈主张了起来。
“凪先生,难道你们认识吗——? 糟糕,好像王子殿下一样……”
女人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
打从心里感到生气。感到烦躁了。
玲王迈开那双长腿慢悠地走向这边。叩、叩、叩。上档次的皮鞋敲打着混凝土地面。仿佛像是电影的某一片段。
“凪的女朋友吗?”
莞尔地。玲王对女人露出微笑。是令人发狂的色气魅力。不要啊,我想着。不要啊,玲王。那女人的事情怎样都好吧。
“……啊,这个嘛。”
“我根本没有女朋友什么的,你明明知道的。”
我向前踏出一步。玲王抬头看着我。
“——嗯。嘛虽然知道,但姑且问一下呢。”
“好高兴,接下来打算要去玲王那里的。其实我还在想能不能现在就见到你呢。”
“诶,好厉害啊。我也刚好这么想了。”
像呼吸那样自然地说谎。他绝对,不可能会想着这种事情。脑海中的一角这么想,我的血管却紧缩着。我对这个人喜欢到难受。
我会想要误以为玲王也想见我。感到愉悦飘然。
“方不方便去吃个饭?”
真是方便到快哭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幸福的提议。
“诶,那么我也——”
“……啊,抱歉呢? 今晚我想和凪单独相处。”
玲王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
女人的脸瞬间,染上透红。
*
被他带去的,是间从大马路拐进一条小巷的喫茶店。比起银座更靠近东银座,下阶梯后抵达的地下入口。开启厚重的门扉,就有身穿古典女僕装的店员庄重地迎接我们。
“这里的烤蛋包饭超好吃的哦。”
玲王带着骄傲地打开菜单。
“你很常来吗?”
“这里能让人放松下来吧?”
那根本不成回答。我有些不满地半眯眼看回去,玲王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因为离家很近啦。”
“家……?”
我不禁重複一遍。原来银座可以住人哦。到底需要支付多少房租呢。说起来,我没有在银座看过不动产房仲的记忆。心情变得战战兢兢。在歌舞伎町称霸No.1的这个男人,他的纳税额肯定是可怕的金额。
“税金高到很辛苦吧。”
“真是突然啊,这个话题。”
玲王的手腕上的手錶格外瞩目。高收入者会购买毫无便利性的高级腕錶,似乎兼具节税的考量。
“因为节税很重要啊。”
“怎么了,要开个担忧国家未来的研讨会吗?”
“我对那种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么,来说点凪有兴趣的话题吧。”
用手撑着脸颊,玲王探身看着我。復古的皮革椅子嘎吱作响。
“……刚才的那个,真的不是女朋友什么的。”
“就算你不这么叮嘱我也知道的啦。”
这么说着,玲王回首。对立刻靠过来的店员亲切地点了餐。我好像被不由分说地点了烤蛋包饭。以及套餐的热咖啡。最后还有一份焗烤汉堡排。
这家店也有奢华的水晶吊灯。虽然玲王所在的公关俱乐部里也有,但氛围却截然不同。这家店肯定不会有香槟call。
“因为,你不是问了 女朋友之类的吗?”
我将手伸向桌上提供的水。
“如果凪交到恋人我会不开心的嘛。这就是所谓的牵制。”
“牵制,啊。”
“那个女生,一看就知道她盯上你了。”
将印着店名的湿纸巾包装袋撕开,玲王擦了手。
“不知道,应该说怎样都无所谓。”
一点也不夸张,除玲王以外的别人怎么看待我,我认真一点兴趣都没有。儘管如此,玲王他露出坏笑。漂亮又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了玻璃杯。水面泛起波澜。发出了”啾啵”的声音。就连单纯的水,也能晋升成玲王的陪衬。
“如果凪交伴侣的话,我说不定会死。”
说得刻意又夸张。明明很清楚,我却无法抑制兴奋。
“……放心吧,我是不会让玲王死去的。”
因为我一心一意。绝不会去交,恋人什么的。
反正那个我希望成为伴侣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我的恋人。
*
“凪诚士郎”
一边戳着汉堡排焗烤,玲王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好像名字的姓氏啊。”
“那样的话,我不就有两个名字?”
“有人说名如其人,看着凪,我就觉得确实是这样的吧。”
玲王在这点小事也很漂亮。虽然之前就有想过,他的家教一定很好。不发出声响地舀起焗烤,优雅地将汤匙送入口中。
“诚实的诚,骑士的士。加上姓氏是风平浪静的凪。”
“……风平浪静,感觉被这样理解好像有点不太好。”
“为什么? 毫无波澜,稳静的海洋。不管是海盗还是渔夫都会很开心的。”
“下次想当海盗吗? 玲王。”
这样问使玲王咧开嘴笑。
“去寻找这世界上所有的宝藏吧。”
“……你漫画看多了吧。”
吐槽那句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短语。似乎已经拥有世上一切的歌舞伎町头牌有些高兴地,露出了忧愁的眼神。然后缓慢地,阖上了眼。
诚士郎。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是个张扬的名字。
“……小时候。回到家总是独自一人,双亲回来得很晚。”
平淡地。我回忆过去般地低语。
双亲是典型的放任主义。将钥匙串在颈挂绳上,挂在脖子藏进衣服里面。是个货真价实的钥匙儿童。
玲王推荐的烤蛋包饭,无论如何烤痕都会沾黏在盘子上。没办法乾淨地吃完。
“所以,我也从来没问过名字的由来呢。”
“嘿诶。”
“我喜欢玲王的名字呢。王者,虽然也是。但蕴藏在‘玲’字的宝石含义最让我感到贴切。”
我陶醉地说,玲王缓缓地看着我。银制餐具闪烁反光。从隔壁的座位飘来American Spirit的烟味。
“……好像情话的夸法。”
“啊,被发现了?”
“凪还真是奇怪啊。”
“嗯,很常被这么说。”
玲王的瞳孔有着压力。或者这就是所谓的气场也说不定。一旦被他注视着就会屏息。心脏也会,彰显自己的存在。
“凪明明老是说喜欢我,却一点都不愿意踏近我。”
玲王他,从我的盘里舀起沾黏住的蛋包饭。明明是最后一口,这个男人却毫不留情。好吧就算被请求,我也不可能忍心拒绝玲王的愿望。
伸来的右手腕上浮现出筋。
“……一般来说,如果谈论这个话题。你不会去在意我的姓氏吗。”
“……诶,为什么? 那样不是违反礼仪吗?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我愣怔双眼地看着玲王。玲王将从我这里抢走的蛋包饭慢慢地含入口中。咀嚼、咀嚼。缓慢的咀嚼颇有色气。像是被迷住的我盯着玲王看。
“凪,果然是凪啊。”
通过喉咙。一口嚥下,玲王歪过头。丝滑柔顺的发丝跟着晃动。
那是令人感动流泪的,高尚身姿。
“话说回来,反正就算我问了,玲王也不会告诉我吧。”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汉字。只有你哦,前所未有,之后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只有你哦。
那话语宛如诅咒般甜腻。餐后送来热咖啡,玲王优雅地就口。
“玲王太过于神秘主义了。”
“因为神秘莫测在很多时候都比较方便啊。”
“实际上你去做了什么?在银座时。”
因为玲王释放的氛围过于甜蜜,所以我有时候会搞错。就像其实我是玲王心中的”特别”存在,这种,不自量力的误会。
“是—秘—密—。”
玲王像是歌唱那般划下界线。这点我也很喜欢。
我将脱下的西装外套夹抱在腰侧,拿起的账单,被玲王迅速夺走。他露出恶作剧的孩子表情。——那是什么表情啊。好可爱,超级可爱。
“穿西装的模样真不错啊。很适合你哦。”
被比任何人都适合穿这世上各种衣服的人说这样的话,不可能不动摇。
“……那是我想说的话。”
对于牛郎,虽然我脑中多少还是停留在那种穿着华丽高级西装的印象,但最近穿着私服好像变成主流了。不过,也还是有些怀抱着“典型牛郎形象”梦想的客人,所以玲王所属的BLL也会定期订定西装日。玲王是这么说的。
“凪身上有种职场强人的味道。”
“那是什么。我每天都有洗澡没味道的哦。”
“顺带一提,下次的西装日是下週星期六,你会来吗?”
行云流水地邀请。果然很厉害。玲王窥探似地望着我。
“……那是当然要去的。”
柔和地。玲王开心地眯起双眼,“哼嗯”感觉还参杂着愉悦。
“凪还真是喜欢我啊。”
“对哦,我喜欢玲王。”
宛如花卉绽放般的笑颜。俊美男子微笑的模样既可爱又高贵,同时引诱产生畏惧、保护欲与敬爱之情。
前面的客人完成结帐,玲王优雅地递出账单。他说了“一次付清。”,然后我阻止他拿出黑卡的手。
“用现金支付,谢谢。”
“好的,收您正好的金额。”
拒绝收据后离开店面。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后,吹来了凉爽的春风。
咚、咚,地。踏上通往地面的阶梯。因为听不见另一人的脚步声,我带着疑惑回过头。我站在大约爬到七级、单侧贴着镜子的楼梯上。
玲王他,抬头看我。那双脚还停伫在地下。
“——为什么。”
“? 什么?”
“刚才的钱,你为什么付掉了。”
“诶。”
能听见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因为是星期三的夜晚所以总觉得不太平静。
“……不都是这样的吗,一般来说。”
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故作体面的这种心情,难道不是很普遍的吗?
我思考困惑而歪头。不自觉将手贴上颈脖的行为,似乎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在作祟。大学一年级通识课程时修习过的“心理学入门Ⅰ”记忆在深层被轻轻撩动。
“一般来说,吗。”
玲王浅浅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