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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源公的多重宇宙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5-05-19
Words:
5,68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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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66

[源正]藏尸

Summary:

sum:藏尸?藏私?你藏得明白吗!

预警:原作向。一个古月方正不小心误杀一人,兄长古月方源友善帮助他的热心小故事。轻微血腥G向。通篇大贴膜,完全是造谣。

感谢@鱼猫饼 约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死乃随处可见之事。不论是蛊虫,蛊师还是凡人,终究难逃一死。寿终正寝算得上体面,仍有无数人心怀不甘,宁要争夺寿蛊,抑或千方百计寻求歪门邪路,只为赢得一分一厘的寿数。于此途中,多少蛊师阴沟翻船,非但增寿不成,还落得个无辜暴死。此亦是这方世界中最常见的死法。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你不杀人,偏生有人杀你,手染鲜血均是寻常小事,饶是正道蛊师,对死也早早失了敬畏之心。但对古月方正而言,是,却又不是。

他才开了窍,尚未炼化属于己身的本命蛊。在往昔十六年的光阴中,他只是个凡人,最平凡、最普通的贫民,每日艰苦过活。渴便要水,饿即要饭,困则要睡。他摔跤要人扶,生病要人顾,玩耍要人陪。古月方正只好一点一点地侵蚀身份,如炼化蛊虫一般,缓慢地意识到,他已然并非常人,而是蛊师。即便没有蛊虫的蛊师与凡人的实力无异,但终究添了层心高气傲的壳。麻痹的滋味从指尖蔓延,古月方正心潮澎湃,跃跃欲试,以至于双手颤抖,自命不凡。因此,他杀了人。

那人冲撞了走在竹林中的古月方正,怒斥他不如古月方源大气,他头脑一热,犹如猪油蒙心,紧紧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一根温热的脖颈,比鸡脖子粗些,却同样脆弱。当它逐渐在掌心变凉,淅淅沥沥的水声与腥臊的气味都钻入脑中时,古月方正才慢半拍地松了手。

他杀了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扼杀了。他甚至记不清杀人的滋味,只隐约觉得比杀死一只虫慢上些许,可也慢不了多少。最大的区别在于,虫尸能够随手一擦,人尸却不成。那凡人的下体流出许多肮脏液体,尿液混着粪便一同淌在地上,零星黄液还滴在古月方正的衣摆上,把那件搓得近乎透明的发白衣裳染上污垢。古月方正不曾注意这点。他扔下尸身,躬身扶住膝盖,不受控地弓着腰,开始干呕。

作呕,简直作呕。古月方正对着尸体呕吐起来。他吐得极其狼狈,涕泗横流,面目扭曲,一双明亮的黑目溢满泪花,沿着睫羽坠落在地,融入呕吐物、尿液与排泄物混合而成的泥状物中。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教古月方正吐得越发厉害。

他撑不住身子,只得蹲在死人的身侧,以手撑着地,垂首而跪。干净与否已全然顾不上,古月方正只觉喉口一阵又一阵地痉挛,今夜吃下的饭菜循着喉管与唇舌,不受他控制地往外排。腥臭的潲水味遍布口鼻,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个死人,任由这一滩又一滩的烂泥支配。思及此,古月方正吓得浑身一颤。他闭着眼,眼睫急速地颤动,鼻皱成张网,身子忽冷忽热,唯有喉咙仍不断地吐出新物。

最终,古月方正吐无可吐,只呕出少许黄色的胆液。不止舌面上尽是苦味,牙根、上颚、乃至于呼吸间皆是苦涩。他牵起点衣袖,擦了擦嘴,望向那具尸。他犹跪着,正对着尸身,倒像是个祭拜的姿势。讽刺的是,他即是杀了此人的凶手。

他醒了醒眼,晃着头,定睛去瞧那人的脸。他不认识被他所杀的人,从未见过。古月寨中每位蛊师的面容,古月方正皆牢牢记在脑内。他仰人鼻息,只得处处点头哈腰,不敢轻易冲撞一人。谨小慎微至此,他索性连蛊师的后辈子代都一并记住。然他终究认不出这位为他所杀之人。

古月方正敛了目光,不再看那张脸上的可怖神色。他知晓,他决计寻不出此人身份。因为他从未试图记住凡人的面容。于他心中,这群人,囊括几日前的他,均长着同一张脸。毕竟,凡人实在多如蝼蚁,教人如何准确辨出每一只蚁的姿貌。他们甚至不必再划分为正道或是邪道,此乃蛊师之专属,奴才只需钻营奴道。而奴的性命轻如竹叶,无需在意。

好在,我已有甲等资质。古月方正颇为庆幸。他咽入唾液,如吞入一颗卵石般艰巨。他告诫自身,不断告诫自身:杀便杀了,一个不知轻重的凡人,寨中绝无追责之可能。胃隐隐下坠,古月方正的心也隐隐下坠。他竟是无从说服自己。脑中心绪万千,罪恶之感灌入古月方正的头顶,仿似水银埋进人皮,一层层浸润,冰了体温,也将他与躯体的感知剥离。

古月方正拣了块干净地,抓一捧土,在掌中擦了擦。沙砾滑落指间,他重新找回思绪。

埋尸,对,要埋尸。古月方正扫视周围,入目只余茂密竹林。竹身横错,似杀人长剑。他不解地想,当真要埋?怎样掩埋?何物去埋?埋至何处?通通无解。他又想,古月方源是否也杀过人。假使是兄、不,假使是古月方源,他会如何处置?

幼时,他极为喜爱荡秋千。稍稍承力后,长板会高高荡起,再高高荡下,如此反复。它不会即刻停下,而是随惯性而断续摆动,一下又一下,直至灌注在其上的力彻底散去。古月方正便是这般。他被那人施舍过一次便数度忆起,已忘不去古月方源。但最初的那抹力道,古月方正却恰恰忘却了。他便不知,他仍荡在秋千上。

因而,古月方正现下才发觉,他的腿脚竟带着他走到了古月方源的屋外。此刻的他,满身沾着臭气,衣裳下摆与袖口染上脏污,没有一处不引人耻笑。古月方正啐自己一口,扭头要走。他堂堂甲等资质,寨中即将尽心培养的天之骄子,舅父寄以期盼的未来,何以来寻这下等人。

他扯着腿,却迈不开步子,宛若两双腿不再属于自己。它们定定地钉于原处,长成一根根系盘结的脆竹,深深扎在土中,难以挪动。古月方正垂首,抬手,敲门,一气呵成得自己也讶异。屋中人果然未眠,开了门。他与古月方正所想的一丝不差,一副眼高于顶、歪鼻瞧人的高傲姿态。

古月方源不语,拉着门栓,静看屋外之人。古月方正几欲想逃,却只听竹叶沙沙擦动,竹根则不动如山。他一动也不动,在古月方源前扎了根,仿佛他们乃是至亲的孪生兄弟,心连心,骨连骨,血连血。

古月方正大喊道:“古月方源,杀了我罢!”

杀了我。我怎会叫古月方源杀了我自己。我分明不想说这话的。我分明,不想来找古月方源的。

古月方源一如既往,面色毫无波澜,好似古月方正为路边一条虫,连一分眼神都吝于给予。

古月方正一阵恼怒,漫天叫骂起来。他道:“古月方源,你装什么清高!从前人人都哄你、捧你,把你当月亮,把我当泥巴。你狗眼看人低,把我踩在脚底。如今呢!如今我是月亮,你是泥巴,我把你踩在脚底。吟诗作对又怎样,明月清风又怎样,你是丙等,而我是甲等。你再不是我的对手了。你只能仰视我,就像我以前仰视你一般。”

古月方源仍不语,只摇头,摆了摆手。

古月方正急喘一口气,还要再骂,却说不出话。血、无数血从他喉间涌出,使他舌根处咕噜咕噜泛起红沫,溢得唇角满是。他捂住脖子,一手黏腻。红自缝隙中奔出,无孔不入地钻向每一处可供流淌的所在,如瀑布般浇下。古月方正的生机顺着血流一同下滑,化作赤色的沫而消散。他咯咯地吐出血沫,忽而意识到,他似乎要死了。

他被古月方源切断了声带。此刻,他确乎成为了古月方源所不屑的牲畜。古月方源不必大费周章,仅仅一摆手,他就如一只被拔腿的虫,一点一点力竭,而后瘫软在原地,丑态百出地挣扎,最终不值一提地死去,进而曝尸荒野,此生不复。

古月方正暴突双眼,极不甘心地向前行。他一动便栽倒,双腿直挺挺地跪下。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膝下虽无黄金,仍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却是万万不能跪古月方源。古月方正双手作爪状,收拢脖上那道伤口。他的力道极重,仿佛只要掌心贴得够紧,那条口子就不再淌血,他便能重新站起,黏回他破碎不堪的自尊,拼合成一只新瓶。

他扭曲了面容,如一条砧板上的鱼,徒劳无功地跳跃,却始终蹦不回生的长河,只能睁眼而亡。

古月方正想,死,我要死了,我要被古月方源杀死了。

血不再喷射而出,近乎流尽,古月方正依然痛极。这痛不及四肢百骸,只凝固在喉上。巨量似尖针般的疼绵密地刺向他喉管,再一齐扎入他脑中。随后,古月方正只觉飘忽,再无疼痛。他渐渐上浮,脱去俗世的躯壳,俯望古月方源。原来这就是死。原来死如成仙。古月方正忽而释然。他举起双手,掌上满是血迹,早已瞧不出哪处是自己的血,哪处是旁人的血。万物被死亡一视同仁地混匀。

古月方正并未生出愤怒。他原以为他会发怒,会即刻掐住古月方源的脖颈,以牙还牙。不曾如此。对于古月方源,他罕见地挤出一滴感激。人不杀我,我便杀人。古月方正已亡,得以解脱。他释然地想,太好了,我不必再烦忧埋尸一事。从今往后,我再无法杀人了。

心头重担一朝卸下,古月方正阖眼,不用背负山似的人命。他直起腰,往后瞧,幸好,背上无人,亦无鬼。死人的血水不会沿着他的脊背而下。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怕血。每次瞧见血,古月方正都想呕吐。随后,他会惦念起古月方源。他企盼古月方源为他扫净那些血。由此说来,古月方正无比软弱,若是无人指摘,他情愿躲在兄长身后,教对方的手替他染上鲜血。大概,他不顾一切奔向此处的缘由便在于此。他始终认为,兄长这种人物,本就该帮弟弟解决难以决断之事。古月方正见过同龄人的兄长。他们会打跑欺负弟弟的人,在集市上为弟弟买来新鲜物什,牵住弟弟稚嫩的手。古月方正以憧憬的神色望向古月方源,只得见光风霁月,浑如水中捞月,空无一物。

不过,他从不回身望往事,倒是忆不清许多事。一次,他病得直咳嗽,久久不见好,偏还闹着吃蜜饯。古月方源千方百计为他寻来一颗,煮了一小碗蜜饯粥,一口一口喂他喝完,自己却连味都尝不到。

古月方正伸手捞取头顶之月,赤红的血便随指节向下,粘稠地滴落。啪嗒、啪嗒,一点一滴。古月方正飘向上空,极为难得地高过古月方源一头。他荒唐地笑一声,想,水滴石穿,水终会将石滴穿,我的血会将兄长淹死吗?古月方正俯视着古月方源,不必再仰视。他发觉,古月方正与他一般,有两个发旋。古月方正想,哥哥,你与我一样。你也杀人了,你是何感受?

古月方正凑近古月方源,先瞧见一双手。一双永不颤抖的手。那手极稳,稳到一击便杀死古月方正,稳到指尖并未愚蠢地沾上鲜血,稳到不紧不慢地按住古月方正的尸身。

古月方源蹲下身,合上弟弟死不瞑目的眼,叹息道:“愚蠢的弟弟啊,安息吧。”

古月方正还瞧见一张平静的脸。那具面首上毫无神情。休要说伤心,畅快、欣喜、遗憾、嘲笑,倾数不存。于古月方源而言,古月方正的死稀疏平常,比柴米油盐还要平淡。因为古月方源吃到古月方正下厨做出的饭时,眉头曾轻轻皱起。尽管他不动声色地吞了下去,眉心仍微微锁住。

古月方正猛地一颤,口中发出嗬嗬之声,却是死语。他早被割喉,如何能发声。他最后瞧见一对古井无波的眼。黑色的眸吞没一切,永无波澜,永无古月方正的身影。

他大喊道:“为什么!古月方源,为什么!”

古月方正坐起,从梦中幽湖游回岸边。他衣袍上尚有黄色渍迹,掌缝与甲缝中满是泥巴,干得硬起,污秽难忍,宛若干涸的褐色血迹。他顾不上许多,慌忙去扶脖颈,干燥无伤。他又扭头看向身旁,尸身尚在。原来他没去找古月方源,原来他仅是晕厥。所幸他倒得恰到好处,没蹭到脏物。

他眨眼,撑开眼皮,再度沉重掀起帘幕,面向死人。一个最为常见的凡人,哪怕古月方正再人微言轻,寨中也不会有人籍此向他发难。更何况,古月方正恨恨地想,难道他没错吗?他凭何提起古月方源。

历经了一回生死场,古月方正不知为何,竟冷静下来。他仿着古月方源的模样,攥住颤抖的掌,用下摆恨恨将它擦净。我没错,没错!我杀的不过是一介凡人,我怕甚么!难不成往后每杀一人都要这般吐一回,晕一回吗?蛊尚且吃蛊,人又如何不能吃人。古月方正,你不许害怕。

古月方正咬住酸涩的齿根,抖着唇,发颤道:“不许怕,不许怕!”

“不许怕什么?”

噗通一下,古月方正跌倒在地,无用而难堪。他的齿关又打起颤,如一排编钟,古月方源的声音则是锤。它轻敲外壁,古月方正便抖,非同小可地嗡鸣,继而手也晃动。他磨了磨舌尖,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古月方源摇头,平稳道:“我并无义务回答你。”

古月方正掐住掌心,不愿落了下风,回敬道:“你的话,原路奉还。”

古月方正挑眉,静了静,问道:“弟弟,你难道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不过杀了个人,居然把你吓成这样。真是窝囊。”

古月方正才费力地爬起,闻言只觉通身赤裸,蔽体衣物被全数扒光。他看向掌心,又沾上了泥土,靴也愈发脏。最难以启齿的是,他的下摆再无干净处供他擦手。那块布料不慎飘入尿液中,浸得只余腥臊。古月方正背手而站,倒宁愿此刻赤身裸体。

古月方源上前一步,踩住尸首,将其端详片刻。他着一身黑袍,不论染上何种污物,于他皆无损害。又或许,它早已混杂无数古月方正所不知的血迹,只是对方蠢笨,盯出花也难以嗅出踪迹。古月方源动作随意,不甚在意下摆飘向何处。他收回脚,怜悯道:“也罢,机会难得,就让我尽一回兄长之责,教教我可怜的弟弟,怎样处置杀人之事。”

他复又抬腿,极狠地踏在尸首上。古月方源亦未收服蛊虫,通身上下只有人之力。他知晓,未曾汲取力道蛊的他一脚踩不碎这颗头颅,多添几脚也未必。可杀人不讲究雅致,善后更是如此。他一脚又一脚,踩得不快,甚至称得上慢,但每一处落脚都极准,只瞄向完好处。

古月方正闻见浓重的血腥气。浓缩过千万倍的血气浸没了他,可笑可叹,他无法用自己的血溺死古月方源,却被古月方源用血沉没。那人不看他,也不看尸体,只随性地理了理袖袍,足下的动作好似一种直觉、一项本能。风拂,竹林簌簌响动,亦乱了古月方源的发,令他如阎罗再世。

尸身的面部已烂,脸一条一缕地挂在骨上,鼻梁断裂,呈现红质肉色。那张脸血肉泥泞,再看不出形状,唯有肉泥飞溅。古月方源满意停脚,转向古月方正。古月方正不及反应,已被他抽出腰间剑。一柄布满锈迹的剑,并不削铁如泥。古月方源将它抛向古月方正,剑尖劈向脑门正中,古月方正慌张接住。这已足够。古月方源三指按住古月方正腕上三寸,好似指导剑术般挥动,不过挽的不是剑花,是肉花。

古月方源破开尸体胸腔。剑过钝,划不开皮肉,他便硬生生割开。古有庖丁解牛,今日古月方源剖人。他挑出心、肺、胃、肝、脾、肾与肠。五脏六腑被一项一项勾出,混着黄脂与红肉。古月方正见过荷叶鸡,如这一般,被摊开在地,称斤出售。唯一不同的是,此人卖不出价。

古月方正呆呆立在原处,眨一眨眼,耸一耸鼻,反问自己,是梦吗?

他想,是梦。这是梦。和先前一般,我应当在做梦。一场梦中梦。古月方正头晕目眩,手臂被按得生疼,不再受他所控。内脏已无,古月方源锯下肢干,剔骨除肉。古月方正不敢动弹。他愣愣地凝望,只觉他便是那具尸,被古月方源踩得稀烂,再被挑出内里,死无全尸。他唯一所感仅剩古月方源的体温。隔着一层衣物的、冰凉古怪的体温。古月方正已想不起他是否曾握过古月方源的手,他痴痴地想,那双手,定是比冰还冷。

完整的尸体不复,变为骨与肉与血。古月方源松开古月方正,推他一把,叹气道:“愚蠢的弟弟,别再傻站,将它们埋了罢。”

埋?好,埋。古月方正被推得踉跄一步,听话地上前。他跪倒在地,一块一块地收殓尸块。它们均破碎得不成形,瞧不出是人肉还是猪肉。人死便是这般,无尊敬,无悲叹,无恐惧,也无悲喜。饥荒年间,人吃人一事常有发生。一旦亡故,躯体便与猪无异,烹煮也未尝不可。倘若将这滩肉熬成汤,古月方正约莫也吃不出异常。他竟不再怕。

左一块,右一根,古月方正仿佛在捡拾他的肉身。他渐渐分不出何为现实,何为梦境,脑内唯有混乱。感激、厌恶、憎恨、畏惧,一切的一切全数涌向他,如秋千荡起时扑面而来的风。古月方正迎上去,无关意愿,惯性使然。而后,他被甩脱,摔入一片腥臭沼泽。古月方正摸到一滩黏稠液体,是脑浆。

他捏紧一颗被古月方源踩落的牙,舌尖舔过相同位置的齿,将其攥入掌心。古月方正恍然清醒,想,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绝不能被古月方源杀死。我要亲手打败古月方源,亲手。

古月方正轻声问:“你会死吗?”

古月方源拍拍衣袖。长发垂落,他如修罗恶鬼,点头道:“会啊。”

古月方正好似听闻一个极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连泪也笑出,堆在眼尾蜿蜒爬下。他趴在尸块堆中,状若癫狂,反问道:“你也会死?哈哈哈哈,你也会死?”

古月方源慢条斯理抬起头,觑了眼月亮。白色的光华。他嗤笑一声,一脚踹向古月方正,骂道:“发什么癫。快点干。”

他早把古月方正的习性摸了个底掉,心知肚明古月方正不敢声张此事。人是他自个儿杀的,剑也是他自个儿用的,与我古月方源有何干系。莫说罪责,他一分一毫的干系都扯不上。更何况,这死人不是蛊师,连窍都开不出,毫无忌惮可言。一个凡人,死便死了,且不说追责,寨中能否发现他不见了且还未可知。今日他心情尚可,顺手劈砍几剑,何足道哉。

不过,古月方源叹一口气,到底是冲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他再踹了踹罪魁祸首古月方正,懒散道:“人被杀,就会死。我也会死。不过,可爱的弟弟啊,我自会活得比你久,久得多。”

他不再看那一滩乱七八糟,利索踢开古月方正的锈剑,继续往竹林深处行。他翻检着五百年的记忆,试图找出酒虫出没的具体方位。至于古月方正,量他也翻不出花来。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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