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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硝烟远去,徒留死寂,焦土废墟上,四个身影在漫天星光里影影绰绰。
“喂,三个时辰了,还没找到吗?”哪吒盘腿而坐,单手撑膝托腮,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前面不远处胖胖的身影。
“在找在找,莫催莫催。”太乙真人一手翻开一本新的古籍,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围卷轴书籍散落了一地,心想娃儿还是小点乖,变大了后压迫感成倍增加,那个眼神盯得人后背发毛。
李靖小心地手捧着殷夫人被炼化成的仙丹立在一旁,“仙长,我看那宝莲尚有仙气,若将夫人的元丹放入其中温养,是否可保住魂魄?再像吒儿和敖丙一般,用莲藕重塑肉身,即可起死回生?”
太乙真人直起腰,“不得行,哪吒和敖丙只是肉身毁灭,但魂魄完好,再加上魔丸灵珠受天地精华滋养,本就灵力深厚,所以可托莲花重生,但夫人的魂魄已经和肉体灵力一起被炼化成丹了……所以首先,得找到法子恢复三魂七魄,难哦,难。”
太乙真人的话刺得哪吒心头一痛,天元鼎中母亲在他身前消散的一幕似乎又重现在眼前,他烦躁地站起身,“我来一起找!”
“哎呀放到放到,这是上古文字你认不到……”太乙真人看到那尖长的黑色指甲碰上他的卷轴心里就发慌,这些古书仙籍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看起来完好无损实则脆弱不堪,平时他们都是用誊抄本,因元丹返魂一事实在从未尝试过,不敢有分毫差池,怕誊抄本中有谬误才拿了正本出来,实在经不起折腾。
“我来。”旁边清冷柔和的声音响起,敖丙抬手轻轻搭在哪吒肩上,安抚住暴躁的少年,然后一拱手,“师伯,可否供弟子一观?”
“嚯哟敖丙你会看这些字啊!我认起来都费事巴力的……咳咳,申公豹这人背到起太鸡娃了嘛!”太乙真人一边拉过敖丙一边用袖子抚开了旁边地面的灰尘才让对方坐下,这个娃儿一看就爱干净,哪儿像他的徒儿一天天糙得很……
太乙真人把还没看完的部分书籍往敖丙身前的空地铺开,“来,你一坨我一坨,仔细点哈……”然后在自家徒儿略带鄙夷的眼光中继续找补,“其实不是我记不到在哪本书上了,实在是这个晚上太黑了看不清,你娃又着急得很,天亮都等不得……”
“无妨。”旁边清冷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一道蓝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一小簇冰蓝色的火苗燃起在敖丙食指尖——半夜,荒城,残垣断壁,焦土千里,枯黑尸骨间,突然燃起来的一盏幽幽蓝火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姿容昳丽,但因明显不同于人类的外表而在冷光中略显妖异的美人面……
哪吒:“……”
太乙真人:“……”
李靖:“……”
好的,敖丙你才是鬼火少年……艳鬼也是鬼!太瘆得慌了!
哪吒面无表情的直接抬手包住敖丙的指尖,摁灭那道幽火,“专心看书,我来照明”,说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燃起一捧橙黄明亮的火焰,转头看向太乙真人,刷的幻出六臂法相,每一只手的掌心都是一捧热烈跳跃的三味真火,龇牙一笑,“够亮了吗?”
“够够,够了……”太乙真人欲哭无泪,没大没小的还威胁起师傅了,得赶紧在这个炮仗炸裂前搞定。
斗转星移,晨光熹微。
“师伯,好像找到了……”敖丙的话另其他三人精神一振。
“哎对对对!就是这里!”太乙真人接过书,揉了揉发直的眼睛,大笑着扶膝起身,眉目间隐忧一扫而空,研读后给大家细细道来。
简而言之,需找一座生气充沛的灵山,寻一处风水宝地,建一座庙宇供上哪吒的泥塑金身,然后将殷夫人的元丹藏在塑像当中,享人间供奉的香火。殷夫人生前是修仙之人,待三年五载后,受足香火,魂魄就会苏醒归位。
“那为何不直接给夫人塑像?”李靖不解,他夫妻二人多年来斩妖除魔,守卫陈塘关,虽谈不上声名远扬,也算得上战功赫赫,给夫人建庙塑像……他认为并无不妥。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夫人修行未得正果,终究是人,这世间唯有神魔仙妖才受得住人间供奉,一叩一拜皆是因果,凡人沾染不得。”然后他转身对哪吒说,“你天生是魔,建庙塑像莫得问题,而殷夫人是你亲生母亲,你受的供奉运化后可分她享用,待受足一千七百柱香火后,夫人的三魂七魄即可重生。”
“一千七百,这数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哪吒有些不信,“元丹返魂就这么简单?”
呵,确实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太乙真人心想,你以为一千七百柱香火很容易嗦,那需要人诚心诚意的供奉才算数,把人绑起抓过来拜庙子是不行的。
“你管耳不耳熟,总之现在先建庙……”
“那还等什么,马上就去!”哪吒不待太乙说完,立马把法相一收拉起敖丙就要走。
“走啥子走”,太乙真人把拂尘从腰后拿过来一甩,“你晓得在哪里建庙子?”
哪吒身形一顿,“不知道,在哪里建?”
“我也不晓得……”
“那你说个锤子!”哪吒气笑了,口音都被带偏了。
“锤子?需要用锤子?”敖丙手中的冷气开始凝结。
“用不上用不上,最多用个铲铲,挖哈土……不是,啥子乱七八糟的,我是想说,我不晓得但有人晓得噻!”太乙真人掏出一件袋状法器往地上一抖,“当当当当——”
“死胖子,又要干嘛!”一个紫灰色的小小身影晕头转向咕噜咕噜的落地。
“石妖?”哪吒探头一看。
“叫我石矶娘娘!”
太乙真人一脸得意,“之前剧情发展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把她上交玉虚宫,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灵山宝地的事问她专业对口。”
遂将他们需要找什么地方给石矶描述了一番。
“知道是知道,但老娘凭什么告诉你们!”石头虽小,脾气很大。
“你带我们去,只要地方确实合适,我就放你走,咋样?”太乙真人抛出诱人条件。
“嘁!谁知道你这个死胖子会不会言而无信……”
旁边黑色的低气压缓缓靠近,“簇——!”一团三味真火燃起。
“啊啊啊啊!烫烫烫!我信我信!是翠屏山,翠屏山——!”
忘了现场还有个脾气更大的了。
陈塘关四十公里外,翠屏山中的一处空地上。
太乙真人拿出法宝探测了一番,肯定到,“没错,这个地方建庙很合适。”
“地方找到了,可以放老娘走了吧!”
禁锢法器一收,石矶娘娘连忙蹦跳着远去。
看着那个骂骂咧咧跑路的小石块,太乙真人忍不住喊道:“往北方去,找碧游宫,我天尊有位师弟叫通天教主,他门下拜入的弟子异类众多,不拘一格!”
喊完转过身,三双眼睛探究地打量过来,太乙真人难得有点不自在,“看啥子看,我没有说玉虚宫不好的意思啊,只是这多少算我大师兄造的孽,能补救一点算一点。”
遂后,四人开始建庙。
太乙真人将一个方形柱体法器立在空地中央,拂尘一甩开始念咒,一圈圈金光以方柱为中心四散开来,同时柱体缓缓下沉钉入山体中,最终只剩一个方块状的顶部留在地面上。
“来,哪吒你站上去,这庙以后也算你在人间的行宫了,你想一哈要建成什么样子,啥子样子都可以,只要你想出来了,马上就可以建成哦!”
“这么厉害,”敖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睛,“师伯,你的法器可真多。”
“那是,”太乙真人得意洋洋,“你师伯我炼器一绝哦,这件法器叫‘地基’!等后头师伯也送你几件法器哈,那申公豹可比不起……”
哪吒跳上“地基”顶部,手扶着下巴苦思冥想起来。
“您之前说,建了庙宇还要给哪吒塑金身?”
“啊对,你们两个,谁来?”
敖丙和李靖面面相觑。
“我记得您之前说,飞天猪是您教的手艺?那……”李靖道出疑惑。
“那个嘛,我只是在炼器的时候写了道程序进去,你懂得噻,不是一码事。”太乙真人有点心虚的解释到。
之前第二次给敖丙重塑肉身,是提前让飞天猪雕了一个模具,把藕粉倒进去就直接成型的,而如今无量仙翁把风火轮收走了,雕刻大师飞天猪不在,哪吒的技术大家都见识过了,这泥像只有靠其他人捏了。
“我来试试吧,这是李某孩儿和夫人的事,怎可劳烦龙王三太子。”李靖向前拱手到。
于是太乙真人将塑金身用的粘土黄泥及工具均交给了李靖,回头发现哪吒那边依然毫无动静。原来哪吒自出世三年来并没有见过这世间的神殿庙宇,突然需要凭空想象,自然是无从下手。太乙真人决定带哪吒先去看看人间的寺庙,而他们地处沿海,海边最容易见到的,就是龙王庙。
李靖在原地继续塑像,其余三人向最近的一处龙王庙飞去。敖丙心中万分好奇,他不知道原来父王在人间还有庙宇。
约莫半日,三人在一处高大的建筑前落地,龙王庙的屋顶墙柱均以海青色为主调,雕刻有海浪鱼虫等图腾,虽谈不上金碧辉煌,但也庄严雄伟,让人心生敬意,庙中香火不算旺盛,但间或也有青年渔民携妻带子前来叩拜。
或许因为往来的都是渔民,庙中一直都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让敖丙觉得很亲切舒适,然而当他们悄悄进入主殿抬头一看,傻眼了。
眼前庞大的塑像,端坐在珠蚌镶嵌的王座上,高约四米,身材魁梧,红面虬髯,身着黄色广袖,蓝色宽袍,玉带束腰,头戴金冠,人身上一颗硕大的头颅,似龙非龙,不怒而威……总之,和敖丙那位长发银甲,高大俊美的父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敖丙……你确定这是东海龙王像?”哪吒不可置信。
“……不确定,也可能是二叔三叔……或者姑姑。”(敖闰:???)敖丙一脸迷茫,他爹的龙身他认识,人身也认识,但这个样子属实为难龙了。
“这不会是其他什么妖怪吧?用了你们龙族的名头吃供奉?”哪吒越看越怀疑,咔咔捏着拳头,大有只要敖丙表示一点肯定就帮人砸了这假庙的架势。
“喂你冷静点啊不要闹事。”太乙真人习惯性的想薅住哪吒的头,手挥空了才意识到徒儿现在的体态不是那个小小的幼童,而是和他差不多高的英武少年了。
“这到没有,确实是我们龙族的像,”好在敖丙及时打住了话头,两根食指竖起在头上比了比,“这个塑像有龙角。”
龙族外表各异,但龙角是区别于这世间其他妖兽的最显著特征。哪吒几个跳跃蹦上塑像的头部仔细端详了下塑像上那花纹繁复如老树枝丫一般的大角,又在太乙真人“喂不得无礼——”的喊声中跃到敖丙身边摸了摸他小巧圆润的龙角,“区别有点大啊……”
火热的手掌碰得敖丙心中一颤,他在海底修行三年,因身份需要保密几乎不见外人,师傅严厉,除了父王以外第一次有人碰到他的龙角,温暖的,亲昵的,让他心生欢喜,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哪吒因敖丙的纵容更加兴致勃勃,掌心的触感让人惊叹,幼龙的角温凉如玉,尚没有成年龙角那种如刀的坚硬感,反而像春天将融未融的冰。好可爱,不知道咬上一口会不会留下牙印?敖丙会哭吗?会哭吧。魔丸心中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
“喂,你们两个,正事要紧。”太乙真人斜昵了半天打断了徒儿的“撸猫”行为,无论外表如何变化也改变不了心智,看到哪吒脸上明显的坏笑,他有不好的预感。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