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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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身布满透明的水珠，烈日炎炎的天气里，冰镇的凉意几乎让手心发痛。
仙道拎着汽水瓶晃了晃，最终没有遵循本心贴到身边的人脸上，只抬手举到对方眼前。
流川正把球袋绳子系到自行车前筐，对视线里突然出现的汽水瓶没太大反应，只是套绳的速度加快了，收拾好后他抬起手，和仙道的手指相触了一下，接过递来的饮料，拧开瓶盖。
汽泡咕噜噜涌起，为了不流到手上，他先仰头迎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沁凉的凝结水沿着玻璃瓶身倒流，滴在饱满的嘴唇、洁白的下颌和锁骨上，仙道瞥了一眼，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告诉他。
从去年暑假到现在，这样的场景重复多少次了？在拿到他的电话后，流川略去到陵南学校找人的步骤，更理所当然地叫他出来打球，不知疲倦，而他也没拒绝。
走在路上，流川还在问他下周有没有时间。
仙道背着包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不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再过几天又是全国大赛选拔，陵南即将和湘北在赛场上碰面。
流川应了声“噢”，没多讲什么。
走到分别的路口，他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就要走，仙道身后说，陪你练了这么多次，好歹也说点什么吧。
他本意是得到一句话就够了，最好再加句我进步很多、你打球好厉害之类的，当然不会有——流川找他，转头一副用完即忘的做派，从去年全国大赛前，本以为到此为止，结果秋天又约他，二话不说拍球冲过来，他条件反射防守，如此又续上了，陆陆续续竟也这么多回。之前以为流川会挑其他人，后来看样子只有他一个。
几秒后，流川转身说：“下次请你吃饭。”
他表情认真，表现超出意料，仙道抱手看远处路口指示牌：“我今天就有时间哦。”
又沉默了几秒，仙道回头看他，流川站在原地，右脸颊鼓起一块：“我还没跟家里说。”
他们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流川举着听筒给家人报告：今天吃过饭再回家。挂了电话才发现身上没带多少钱。
仙道提出先到他住的地方收拾一下，等会再做打算——什么打算呢，他负责买单后嘴上说着“下次再还吧”和蔼的好学长，流川则是三天后堵人把钞票塞进手里无法推脱的诚恳后辈，圆满的人情友善的剧情——就是这样的打算。
不过，流川不会把他当做学长，也不会说谢谢，他对仙道的态度，仿佛下次见面就把这次忘掉了。如果他真的忘记，一觉醒来把这事连同其他过往忘得一干二净，那仙道也没什么好说的，至少他能以此心安理得地做一些拒绝、坦白或要挟。
比如：“这次就不陪你打球了。”
比如：“除非你……”
他转头望去，流川为了和他走在一起，没有骑车，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自行车有点掉漆、有点旧了，流川的侧脸被晚霞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分界线，睫毛在脸上落下影子。
无法描述的感觉，仙道的心脏很有存在感地跳了一下。与此同时，额外的意念浮现升空。
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他想。
虽然很麻烦，但要是和长成这样的人在一起，每天都会很快乐。而且，确定恋爱关系的话，在毕业升学、离开由县级高中篮球部活动联结而成的脆弱关系网之后，仍能保持联系。那样不是很好吗？
“仙道，”流川突然叫他，“你刚才要说什么？”
很奇怪地，他看出来了，明明没有往这边望一眼，却问出了这样的话。
啊，对了，仙道说，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要退出篮球部了。
——后来，仙道彰想，跟流川枫在一起的每个人，都会经意或不经意地意识到：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理所应当，流川的脸是很客观的帅气，以至于所有人在见到的第一眼都承认，刻意回想起来，有种一瞬恍惚的成分在，他符合“被一见钟情”的标准，这种说法没有顾虑。
那是一种假性的钟情，因为太暧昧而显得真实，而见到他又不至于产生进一步情绪的人，也就不会意识到这个瞬间。
转瞬即逝。
下午三点，仙道坐在工位对着报告出神时，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打下阴影，他的办公桌位置靠窗，外面是不高不低的风景，车流不息的公路，远处高楼和正在施工的吊车，办公区的空调温度刚刚好，和烈日下像两个世界。
新来的实习生打了个招呼，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仙道回过神，叫住对方：“这个也请交到办公室。”
对方离开的脚步停下，打量了他一下，接住所需要的文件，继续朝办公室步履不停。才入职的新人，对什么都充满干劲，这种态度总让工作两年以上的人感慨年轻可贵。
感叹很快过去，仙道道了声谢后注意力回到邮件上，最近重要会议的通知，他算了算时间，拿不准是否和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撞上。
实在不行就请假吧，他很少请假，应该没有不获批的道理。
临近下班，由于在公司多呆了一会，天色有些晚了，仙道查了些周边出游的消息，才发现手机多出一条短信，几小时前，来自陌生的号码，写的是：手机坏掉了，买了新的。
他看了两遍内容，准备把电话号存进通讯录，想了想，又关掉屏幕。
不一会儿那个号码打过来，当时他正准备进电梯，接起应道：“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仙道才发现是电梯信号不好，走出去后，对面没出声，可能说了什么，也可能没说。
“流川？”他试探问道，听见那头的呼吸，也许电流信号传达不到，他听见一个人在那头等待着。
仙道看不见他的模样，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带着笑意：“回来了吗，我到家准备晚饭，想要吃什么？”
“……是，我回来了。”另一头的声音透着夜晚的风的气息，流川好像刚走出机场，带来他们分别数月后的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