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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愿意做他这首巨大的交响曲里的旋律吗?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不只是一首曲目。有人在问他。
先生。他笑得仍然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放在胸前交握的双手也没有分开。你说得是……这一切并不能被当做物件……而人也不能是旋律里的音符。会成为燃料的只有太一的信徒,他们……我们,美梦都将得以实现。
我自认并不自傲……在这千日同升的旋律中,我或许当得太阳,或许能裁定他人孰强孰弱……不对。他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强弱不是很明显吗?拥有的力量,心灵的充沛,甚至星神的瞥视,每个人都有评判的尺子,我当然也有。
可是先生,这是我毕生的愿,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理想的天园既是我必将到达的目的地,同样也可以是我的永眠之地……这条道路早已成为我理想的一部分,我纵使折断也不可能回头。
所以,虔诚的信徒,不择手段的傲慢者,所谓为众人谋求福祉的殉道之人,笑容满面地张开了双臂,就让我来宣布,我来给予你们直视太阳的权利。如果你们是对的,你们希望继续前进,那就来击败我,为众生寻得更好的一条路吧。
列车的长鸣声里,太阳熄灭。双生的歌星抱住自己的兄长,从天空中下坠。哥哥,她很轻很轻地说,你是我的根基,你是我的一半,我不能让你成为独自燃烧的太阳……我们拥有同样梦想的天园,梦是要醒的,哥哥。
失翼的鸟落到地上,知更鸟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没有生命的心跳,他的哥哥沉入宏大的太一之梦中,随着理想的梦一起消散了。
星从床上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头发盖了自己一脸。
老日。星半是发愣半是玩笑地说。
星期日无波无澜地转头看她一眼,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的笔记摊开一半,语气平静得堪称机械地回应道:如果可以,还是换一个称呼吧,女士。
我做了个梦。星没头没尾地说,她伸出手,开始自己揉自己的后脑勺,一头睡塌的半长不短的灰发更是乱成一团。见状,星期日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像美梦,也不像噩梦。或许是有别于以往的事情?
你好厉害老日。星还愣愣的,连哈欠都忘记打。
星期日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在星这里那个笑十分不真诚,仿佛贴在脸皮上的假笑。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司铎,观言察色是比较基本的要求。
他甚至都没有问这是什么样的梦,轻轻地点一句,给彼此都留了充分的回旋余地。虽然星核小姐的性子……甚至不一定能理解他这样做的意义。
我梦见……呃,星尴尬起来。她想了半天怎么把理念之争,星穹列车撞哲学的胎儿的腰子前这样的说法换成更……文雅合宜的措辞,最后只能蹦出一句,我们充分交换意见那会儿。
啊。星期日的语气里仍然没有任何波澜,我明白,或许在梦里有了不同的结局?
也不是。星说。好像……你不太一样了,而且你似乎知道这是一次必败的决胜,你心甘情愿要折在路上。呃,不过还是能和我们一起旅行比较好啦。
星期日仍然用那样端庄的弧度笑了笑,是啊。真不可思议。
其实你知道我现在只有一岁多。星说,说大道理果然很奇怪,之前的事……唉卡芙卡没有告诉我多少,我们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睁眼就是丹恒和三月了,我们跟着姬子和杨叔在星际里旅行……哎,卡芙卡说是命运,也不知道终点和目标,跟你们这些有宏大目标的家伙比好像太浑浑噩噩了。
星期日注视她,没有说什么。那双海蓝的金色眼睛里很平静。
我刚上车的时候也有点睡不着……好吧没有很严重。星继续自言自语。杨叔说我无忧无虑,三月吐槽我没心没肺,但是有一晚上没睡着去钻她的被窝,她一边嫌我在垃圾桶里滚得臭烘烘的,一边用被子把我们卷起来。星乐呵呵地说,她说她刚被姬子和杨叔捡上车的时候也有点害怕,也睡不着被姬子抱去一起睡过……姬子告诉她,星穹列车不问来处,无名客的名号也很少挑过脑袋,总之,列车就是忘记了过去的人的家。当然她没说这么诗意……她说之后我就是列车组老幺,一切都有大名鼎鼎的本姑娘罩着!从此我脑袋一粘泡沫箱就失去知觉,睡眠质量超棒。
星期日脸上的笑慢慢地落下去,所以在每个成员房间里轮流住一晚,是你的主意。
对。而且大家都没意见啊。星掀开被子,把自己往另一边挪,刚刚你用了点什么方法让我先睡着了吧?打算坐一晚上?明天可给你派了值日。
我记得列车长列出的值日表上明天是你当班。星期日慢慢地说。
老幺让位前使唤一下别人怎么了。星理直气壮,拍了拍床垫,睡会?之前装修找列车长特批的经费买的美梦床垫……哎叫这个名字搞不好还是你们匹诺康尼的产品呢——匹诺康尼好像不生产这个,星期日回答。这你别管,星继续理直气壮——来不来?想别的之前先睡觉再说。
星期日的耳羽扇了两下,他的眼帘垂下去了,并不是完全放松的姿态,但是机械的平静里露出了一丝柔软。
你们……无名客都对未知这样坦然吗?
什么你们,星伸手就来薅他身上外袍的兜帽,列车组都举手表决了,你就是列车组的一员了啊,你也是无名客咯,什么你们的,要叫我们。
然后你刚刚的问题……星咧嘴笑了,就像匹诺康尼上空的盛会之星散发出的光芒一样耀眼。
我不知道啊,理念什么的总不能全部拿来当饭吃吧?——但是旅行真的超有趣!所以遇到阻碍开拓的东西,无名客就一棒子打烂!
你也要学会这种精神!星拍了拍星期日的背,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口的快递箱,稀里哗啦一通翻,然后拎出一件崭新还带塑料味的毛绒睡衣。灰蓝色,有个兜帽,上面还带毛绒小翅膀。
给你的睡衣!星扯了扯自己的睡衣,灰色,还有条浣熊尾巴鬼鬼祟祟地垂在身后,这才算整整齐齐!
星期日接过睡衣,无可奈何地笑了。
丹恒先生。星期日站在智库门口说,他被星硬套了一身灰蓝色的毛绒睡衣,睡衣的兜帽压住了他的天环和耳羽。
丹恒点了点头,说叫名字就行。他没换睡衣,在乱七八糟堆着卷轴书籍的桌上清出一小块地方,拖过来一道光屏,解释道,智库的查询端口,记载着无名客收集到的寰宇文献……既然杨叔和姬子已经表态,你随便看。
谢谢。星期日礼貌地说。
他动作拘谨,可能是因为能坐的地方是丹恒的地铺,被子掀了一半,被丹恒拖到旁边去。星期日对着屏幕犯了一会儿难,最后输入空气茧三个字。屏幕上跳出来近十项词条,他往下拉,跳过星球的特殊空气现象,星云的别名,灭亡星球的动物变态发育现象,对着介绍为寰宇歌星知更鸟小姐的专辑力作词条发呆。专辑上知更鸟盈盈的笑颜对着兄长的神情,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告别过。
长达十分钟的沉默,星期日面前的光屏响了一声,变成了丹恒分享的星系地图画谱。
谢谢。星期日沉默了片刻,压着言语里的不自然道谢。
第一次长途远行?丹恒问。
是的。星期日说,当家主的日子没有太多出行机会,躲藏的时间也只够我在匹诺康尼附近游荡。
会习惯的。丹恒说。
星期日见他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话要说,随手点开了星系地图的某个星球。内部介绍如同拼贴画,夹杂官方说明和某些点评似的笔记,语气各不相同,仿佛几个人在沉默的记录里开大会。
这有可能是他能体验到的吗?
叮,丹恒的玉兆突然响了一声,那边悉悉索索响了一声。沉默半晌,淡淡的男声问,星提醒我别睡着了。
星期日闭上眼,他听见细微的水声。看来不是。
你做过什么?
只是为了避免寒暄的尴尬。星期日睁开眼睛,迎上丹恒隐隐发亮的眼睛,也为了帮她省些精力,我让她歇了一会儿。
丹恒沉默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个主意是星提的,你可以直接拒绝她。
星期日沉默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并不自诩为无名客?
我想我没有这个资格。星期日语气平静,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机械的笑意,我和那位忆庭的女士一样,都只是搭车客。
丹恒的头顶似乎隐隐有青光凝聚,水声从身边传来。星期日保持着机械的笑容,视线里撕裂的噪点慢慢汇聚在一起。
在一触即发的空气里,两道微妙的声音散去,丹恒继续编辑词条,星期日继续翻看星系介绍。
我最初也这样想。
是吗。星期日并不是发问的语气。他对着洗车星上的风光和列车组模糊的合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计划的目的地吗。丹恒突然问。
星期日沉默半晌,关掉了知更鸟几年前在某个星球的演唱会宣传页面,留下公司市场投资部的资料。我全凭星穹列车的诸位安排。
你绷得很紧。丹恒说。
很抱歉。星期日回答。我会知无不言。
你觉得功亏一篑的错处在于你。
星期日笑了笑,并不分辨。
不对。丹恒说,他头也没抬,星期日犹豫了片刻,凑过去看他编辑的内容,匹诺康尼的苏乐达口味分类。星期日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耳羽一拍,往脑后缩。
受邀过去的势力很多,公司,虚无令使,巡海游侠,星穹列车,潜火官邸,流光忆庭,还有其他家族的掣肘。
丹恒沉默片刻,加了一句,当时的你可能还要面对一位帝弓天将和云骑军。
真可惜,反正敌不过,星期日一半爽朗一半自暴自弃地说,再来一方还能长些见识。
接受速度很快。丹恒说,令人佩服。
多亏了你的两位朋友,星期日说,非常值得学习。
原来你会开玩笑。丹恒托了一下额头。
我是认真的。星期日语气平静。
……丹恒轻轻地卡了壳,然后说,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些势力的联合,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是必然的需求。星期日说,太一曾经就是死于其他星神的联合围剿。唯一的秩序必将迎来其他力量的绞杀。
你是想问,既然知道这个后果,为什么借用了太一的力量?对着丹恒默认一样的眼神,星期日伸手摸了摸自己耳羽上的耳钉。
这是……梦主,培养我们的橡木家族一早做出的筹划。星期日说,秩序的残党早已融入同协,这是最不容易暴露的方法。筹划了这么多年,我也是为此被培养的……只是我认同歌斐木教导我们的理想。
星期日笑了笑,他摸索着凸起的耳钉, 秩序……虽然只是借用的力量,但它是一个很好的词汇。条例下,各司其职,以强援弱,只需要一点燃料……只是我们错估了秩序的力量,也错估了……他古怪地笑了笑,错估了施以援手该有的程度,甚至错估了所谓强弱的标尺……应该存在与否。
你的态度太严苛了。丹恒开始编辑爱德华商店出售的梦泡品类,所有人永远强制做美梦不是合适的方法……破局的人也只是不愿意让美梦变成自己路上的阻碍。
至于人们想要什么,你们肯定知道得比我们清楚。
丹恒在光屏上打字,有了你曾经的了解,还有她在寰宇的认识,两份支持才会催生新的出路……没必要妄自菲薄。
丹恒先生真温柔。星期日笑。
丹恒停下打字的手,瞥了一眼星期日,说,我逃避过很多……你不一样,你是个高尚的人。
星期日发出一声嘲笑似的苦笑。您过誉了,我主持的局面里……橡木家系毁得一个不剩,秩序的力量也被我解除了。留给其他人的真是个烂摊子……家族的人没有在我苏醒过来前就给我动私刑,倒是出乎意料。
知更鸟小姐也能以此建设新局面。丹恒说,他盘着腿坐在地铺上,侧着头,身体没有倾向。
她做得很好。星期日淡淡地说。除掉我……对家族的掌控是既有手段也有名头的。她完全能够做掌舵人,只是同时可能不能完全兼顾寰宇的演唱会。
这些话,没有当面说过吧。丹恒说。
星期日笑了一声,当然,我也没有向她当面辞行。我的勇气只能支撑自己静悄悄地离开,给她造成的麻烦也已经够多了。这些话算什么呢?
近乡情怯。丹恒说。
星期日想了想,静静地笑了,是。
没事。丹恒说,虽然话题换得尴尬了点……之后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
仙舟罗浮?星期日问。
你的背调做得真清楚。丹恒说,其实我没有那么想回去,我对于老朋友而言是个尴尬的存在……不提也罢,都是曾经的事。星和三月都喜欢上面的仙人快乐茶……我记得你也喜欢吃甜的。
星期日终于露出些不好意思出来,他的耳羽晃悠悠地扇了两下。
而且,确实是很好的美梦。丹恒顿了顿说。
是关于旅行的梦?
嗯。丹恒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甚至多了一点笑意,我的……朋友们。他们是旅途上最无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们让你觉得……星期日问。
我的来处不是这里,但是他们是我心中的来处。
星期日露出笑容,那再好不过了。
丹恒转过头去继续敲键盘,他的耳垂是红的。
……你也会有。
杨叔和姬子安慰过我,既定的道路不是全部。丹恒又转过头,语气郑重地说,你正在建立新的轨道。
似乎也可以是。星期日对着丹恒的侧脸想。
三月……小姐。星期日站在门口,对着粉色的女生卧室,平静的脸上裂出了一道尴尬。
欸……嘿嘿。三月七半个身子挡在门口,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屋子里太乱没有下脚的地方,你等会儿!砰的一声门关上,然后砰地一声又开了,三月七抱着巨大的帕姆玩偶,往他手里塞,让超大列车长陪你一会儿吧!
星期日温顺极了,接过了玩偶,仿佛陷入了棉花窝。棉花窝里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三月七那边开始稀里哗啦的碎碎念,唉都怪星,下午打模拟宇宙虐了我半天……我都忘了有这回事……等一下还得……等会非逮着她揍!
星期日继续温顺地一言不发。
嘿嘿,收好啦,来来来!欢迎光临本姑娘的小天地!星期日肩膀被拍了两下,他转过头,迎上三月七毫无阴霾的笑脸。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门,来到他的背后,伸出手,就把星期日往屋子里推。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没见过美少女的窝吗!
小姐……我……
哦……哦!三月七移开眼神,扯得星期日一个趔趄,踩上了屋内的地毯和一个大熊抱枕。这里这里,你喜欢知更鸟小姐的歌对吧?我这里有她的珍藏版黑胶唱片哦!哎呀掏了我一半的小金库!你要是想,我就串通星,把列车里的唱片机换成这个!
我……
三月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星期日,然后她对着星期日不知所措的表情,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起来。美少女拉着星期日坐在了毛绒堆里,拉出隐没其中的小桌子。
哎。三月七看起来有点无奈,我不太擅长和新朋友打招呼啦!还是丹恒那家伙,说不定聊点严肃的事情会有点氛围……唉。
要道歉的是我。星期日轻轻地说,我……给星穹列车添乱了。
没有啦。三月七推过来什么东西,喏,冰箱里偷的,恐鸟蛋布丁。我刚来的时候也害怕,姬子和杨叔都说没什么,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神经再大条都害怕吧。
星小姐说她钻过你的被窝。星期日没有动那份布丁。
不是吧!三月七咬着勺子,眼睛瞪大,咯咯地笑出声,这个她都和你说啊!咱可是看她初来乍到那时候,好心给点前辈建议……列车就是无名客的永远的归处呀,无论是继续开拓之旅,还是走到了自己的终点下车……唔,米哈伊尔他们,就是这样的。
咳咳。三月七作出一副前辈样,抱着手臂,故作严肃,那么……新人星期日,有什么事情要问问你的前辈三月七的吗?
星期日眨了眨眼睛,耳羽随之扇了扇,露出意外的神情后笑了。他的眼神在三月七脸上一点,然后转向了她桌上的照片墙。
那个呀?三月七也笑,好看吧!本姑娘的杰作!都是和大家开拓的时候攒下的,那张……右上角那张,拍夕阳的时候把杨叔摘眼镜的样子拍进去了,夕阳红,嘿嘿,下面那张星那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丹恒也还老是板着个脸,但是他喝姬子咖啡的表情太有意思了哈哈……我偷偷拍的!那张是姬子,那个星球上的花特别好看,但是姬子阿……咳咳,姬子姐姐人比花娇!虽然对焦太烂了人糊成一团了……
喏。顺着三月七手指的方向,星期日看到了熟悉的家乡。那些是最近的,在匹诺康尼拍的。黄金的时刻真是漂亮极了!好久没遇到这么梦幻繁华的地方啦,我在那里拍了好多张照呢!那张,嘿嘿,姬子姐姐给我选的礼服,她给我拍的。热砂的时刻,杨叔不让我点酒精饮料……那个是摆拍啦,摆拍,我只能喝橘子味苏乐达……
你真不吃啊?三月七用勺子指了指星期日面前没动过的布丁,它散发着焦糖的香气。星期日眼神飘忽了一瞬,把布丁推到了三月七面前。
三月小姐帮我解决掉它,如何?
唔……嗯……三月七费劲地打量了几下他脸上的微笑,半信半疑地下了勺子,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
……好吧。那本姑娘就冒着变胖的风险,帮你吃掉它!
星期日笑了,说谢谢三月小姐。
顿了顿,他又说,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吗?
是啊!三月七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把勺子当成指挥棒一样在空气里划动。
每去一个地方,都要把旧照片撤下来一点,钉上最新的!所以选照片的时候可苦恼啦……哪一张我都舍不得呢。不过撤下来的我也都收起来了……之前丹恒老师被星抓来一起帮我收拾东西,翻出来七八个这——么厚的相册夹!三月七手舞足蹈,嘴里还咬着吃布丁的茶匙。她呜呜两声发现说不清话,就把勺子抓在手上,然后那天就翻照片翻到深夜,最后三个人睡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第二天我脖子都疼。里面还有星一边睡觉一边流口水的照片……我偷偷拍的,到时候就是把柄,嘻嘻。
三月七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像香水的尾调。她的目光收回来,越过星期日,朝着窗外飞出去。
为什么呢?星期日问。顺着她的目光,也飘向了窗外璀璨的星空。
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呀。三月七自言自语。记录当下,说不定我的未来就藏着我的过去。
丹恒比我早来,一身过去的神秘味!姬子说他们在六相冰里面把我挖出来了。我说,我还没上车前,姬子,杨叔,丹恒,没有本姑娘在,该多无聊啊!
三月小姐的快乐很有感染力。星期日说。
星过了一段时间才被我们在空间站捡到。之前她不在的时候,姬子杨叔帕姆都忙,丹恒也闷闷地不爱说话……你别看他那样啊,他在乎列车在乎得不得了,要不是本姑娘给星打下基础,老是去骚扰他逗他说话,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怎么样一个闷骚怪呢!三月七把左脸垫在右脸下,拎着叉子戳布丁,把布丁面戳得稀巴烂,目光仍然在星空里的某一点悬浮。后来星来了,她倒是能胡扯,但是打起游戏来跟开了屏蔽一样!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就望过来,你来了,咱能说话的人就更多啦!不过,你可不许不理人啊!这叫做不尊重前辈!
星期日笑容很柔软,不会的,三月小姐,我最擅长的就是倾听。他顿了顿,似乎迟疑了片刻,才敢于吐出某些内心,大家接受的速度……太过于迅速了。真诚得令我惶恐……我似乎并不能给星穹列车带来什么。
别多想。青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星期日诧异地抬起头,丹恒穿着绿色恐龙睡衣,抓着一只枕头从门外进来,对着星期日点点头。星在青年背后探出头,笑嘻嘻地对二人晃了晃手机。三月七也跳了起来,顶着一身粉色小熊睡衣冲过去,给了灰色毛绒浣熊一个熊抱,说哎呀还是你们来得是时候呀我好不擅长聊沉重的东西。
抱歉。星期日下意识地回答,幅度很大地眨了一次眼睛,整个人的反应回落到一倍速似的。他打量了站在一起的三个家伙,问:三位这是……
星嘿嘿一笑:怎么样!战袍很不错吧!我选的!
三月七也嘿嘿一笑:下次带上姬子和杨叔!我也要看他们战袍!
丹恒叹了一口气,平淡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可奈何:枕头大战。
他抬起手做出投掷的动作:接着。
一只枕头就从他手里脱出来,一个弧线,落在了星期日眼前,被他一把抓住。
这就开始了吗!星兴致勃勃地说,三月七摩拳擦掌,战前大放厥词说我要打十个!星的枕头就嗖的一下,朝着站成一条直线的丹恒甩来。星期日眼前一花,丹恒右撤两步,头顶和身后隐约有水波展现。
枕头摔到了星期日头上,发出刺啦一声响。羽毛从漏的洞里劈头盖脸地盖在星期日头上。
天啊老日!星把枕头扯下来,她语气惊奇得像看到了全新物种,你的光环还能戳破枕头啊!
星期日懵懵地顶着一头羽毛,耳羽张开,用力扑腾了一会儿,扫掉脸颊的附近的毛,又自己伸手拂去头顶的羽毛。哇,三月七捏着枕头说,像之前仙舟看过的幻戏欸……那个那个,叫什么,圣子!
嗯嗯嗯。星说,天才啊三月,这个比喻很适合老日!
不过,三月七用手肘戳了戳星的肩膀,咱记得,这是你这个月戳烂的第二个枕头了吧?
星僵硬一秒,发出哀嚎,帮帮我!丹恒老师!
上次购买新枕头的申请是我帮你写的,丹恒悠悠地说,这次你自求多福吧。他的枕头不轻不重地轮流拍在星和三月七头上,三月七哎哟了一声,追着丹恒抄起枕头就打,偷袭我!你别跑,让本姑娘揍回来!
老日,快,借弹药一用,星期日手里莫名其妙被塞的枕头又被莫名其妙拽走。星挽了挽袖子,大喊冷面小青龙别跑!吃我枕头正义痛击!然后站起来,如同脱缰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三人混战之,追打之,很快变成两个美少女的嘻嘻哈哈互殴,丹恒身上的睡衣也被拍皱了,半全身而退,坐到呆若木鸡还顶着一堆羽毛的星期日身边。
真有活力。星期日诚恳地评价。他转头看了看丹恒,继续诚恳地评论,没想到丹恒先生也这么有活力。
丹恒挑高眉头,回答星期日的是冷面小青龙拍在他脸上的枕头。
关于两位可靠的大人:
瓦尔特·杨,高龄大叔,睡眠一般,误食列车迷之特制菜谱的同时摄入姬子特调咖啡一杯,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打算睡不着干脆做起来画点分镜,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瓦尔特扬声。开门进来的是姬子,同样带着一脸疲惫。后面跟着的是气鼓鼓的列车长。
四位乘客!没有通知!开始了枕头大战!需要事后通报批评帕!
两人对视一眼。瓦尔特就要伸手去抬眼镜,摸了个空。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是啊。姬子笑了笑,星提出的主意很合适。话说回来……他的力量……
在匹诺康尼我试探过,他的力量被拆解过,效果并不很强,可以压制。瓦尔特说,没关系。
谢谢,考虑得很周到。姬子扶着额头,今晚恐怕睡不着了,去派对车厢喝一杯?闭嘴录了新酒方。
乘客们要注意身体帕!帕姆拉了拉姬子的手,语气无可奈何。
瓦尔特又听了一耳朵隔壁的少女大叫,说,年轻人真有活力啊。这次是对着领航员说的。枕头大战多有意思,怎么没喊上我?
瓦尔特先生想赶这个潮流吗?姬子微笑。
……下次吧。瓦尔特又做出扶眼镜的动作,再次摸了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