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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贾一凡梗着脖子往前倾,眼睛向上瞪着石宇奇,你俩真搞到一起去了?
石宇奇很老实地回答,是呗。又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左扭右扭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揪出来的话头。
卧槽……真吓人,你可没成年啊。贾一凡张着大嘴,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石宇奇前胸,对面的人顺势后退两步,她夸张地感叹:他也是够能的。
突然有人喊他奇哥。哎?石宇奇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班门口。雷兰曦李诗沣直楞楞地杵在那,一个眼角嘴角和汗珠一齐往下掉,另一个正在收回想把球踢进班的脚。
显然是听见了。
哟,贾一凡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下巴颏拐得像 cosplay 朱元璋,实际还是冲着石宇奇:今儿什么日子啊,隔壁班哥几个也来了。
……我们俩来叫你踢球儿。李诗沣视线下移盯着地板,欲盖弥彰地补了句,雷兰曦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动。
沉默,沉默。没有人说话。为数不多知道石宇奇那点事的几个人此刻很默契地维持着一片寂静,但其实每个人都门清石宇奇到底跟谁搞在了一起。
最终还是石宇奇一拍脑门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今天不踢了我还有事儿。说完又拎起书包往背上一甩,溜出班门滑进楼道,留下一句“凡姐帮我晚自习划个到”就消失在了拐角。
陈雨菲正叼着半拉面包往班走,迎面看见石宇奇刚想挥手,手还没举起来石宇奇已经到窜到她身后了。她莫名其妙地回了个头,转回来看着另外三个人,指了指身后,他这是咋啦?
这位也是自己人。贾一凡放下心来,对着石宇奇离开的方向一怒嘴,还能咋了,找十几届前的优秀毕业生交流经验去了呗。
啊?交流什么经验?李诗沣反射弧格外长,呆呆地直说出来,逼得雷兰曦从侧面猛地扯他胳膊。但还是晚了,贾一凡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座位上,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然是性经验喽。
陈雨菲面露难色,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去,小声说了句靠,本来学校食堂就咽不下去。
体育生特长生也有少数几个没在普通班呆着,毕竟当初分班考谁都能参加,面试也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于是就这样雷兰曦去了物理班,而李诗沣去了化学班。
而石宇奇最特殊,和陈雨菲贾一凡一起分到了人文。
刚得知分班结果的时候石宇奇还调侃雷兰曦,说他被选上是因为整天戴着他那黑框眼镜配理科战神经典皮。还是李诗沣很认真的反驳,也不至于这么按照刻板印象吧,那奇哥你被分到人文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像小女孩吗?
石宇奇无语了,松松垮垮地往背后一靠,重重地咬字:行。我没话说。
———结果就是有一年学校七十年校庆,年级要求校友返校日的志愿者要从人文班出一半还得有男有女,美其名曰人文学子可以提供更具有人文关怀的服务。班主任孙俊在一个男女比例三比一的班里挑来挑去,最终任务之一还是落在了石宇奇头上。
我能不参加吗,石宇奇站在办公室里歪着脑袋,试图讨价还价,我记得那天不是有个物理竞赛面对全年级开放……也许,我,打算报个名?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没声儿了。孙俊从摞得老高的作业本后面抬起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石宇奇一眼,可以,我看一下。说完啪一声打开电脑:地址在实验中学,时间是三个半小时,主要内容……
可以了可以了。石宇奇打断了介绍,掰着手指头数数。三个半小时,这意味着他要花十分钟蒙完选择题,一个小时睡觉,一个小时玩计算器……剩下的时间他真想不到干啥了。他正色直言:我还是当志愿者吧。
石宇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的林丹,艳阳高照的天被框在制服架子里别扭的像模具里的姜饼人。他把手里的纸片随手扔在桌上,撇着嘴说这狗学校是不是疯了,毕业校友返校还准备招生的宣传册。
贾一凡突然在旁边使劲儿怼他肋骨,石宇奇受到召唤抬起头,一个西装革履穿的比他还正式的男人站在面前,说话的声音砸得他耳朵发麻:同学,请问现在物理办公室怎么走。
哦哦。在新建的那边那个楼里,上楼梯到三层往右拐。石宇奇盯着男人胸前解开的两颗扣子,好像在梦里一样回答。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舔了舔嘴唇,希望最好别这么明显。
回过神来的时候贾一凡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正在憋笑。操,贾一凡好不容易直起腰,对着一脸懵逼的石宇奇擦了擦眼泪说,低头。
什么?石宇奇听话地低头,桌面上空空如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招生宣传顺手塞给那人了,他哀嚎一声绝望地仰天抱头。
陈雨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背后,嘶地吸了口气,很迟疑地说了句,那是林丹吗?石宇奇一转头,哈?为啥你认识他?陈雨菲说咱们高一入学那天不是参观过校史馆吗,优秀毕业生照片在上面挂着啊。石宇奇说哦那没事了,我那天去医院看病了。
其实很有事。站完岗他们去操场拍大合照,物理办公室的窗口正对着这边,石宇奇眼神不由自主就往办公楼那边飘。于是两个人视线就这么穿过空气,像迎面相撞的两辆火车。林丹居高临下遥遥地冲他一抬下巴,侵略性很强,把石宇奇看得一下子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
后来两辆火车终于决定错轨,林丹的身影消失在窗边,石宇奇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他吓了一跳,惊讶得很真诚,雷兰曦?你不是打竞赛去了?
雷兰曦无奈地摊手,早就已经考完了,我回来看看。
哦,石宇奇心不在焉地应声,突然心血来潮地问,你知道校史馆在哪儿吗,能不能带我走一趟。
雷兰曦深深地看了石宇奇很久,久到石宇奇怀疑他是不是小小年纪就耳背得厉害,最后他说,好。
明天去我办公室吗,石磊在饭桌上问,我看你暑假每天都挺闲的,带你过去遛遛?
父子俩平时能聊的话题实在很少,无非是石磊的单位、工作,石宇奇的学校、学习,不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石宇奇早就不怎么在意了。
石宇奇不紧不慢地挑盘儿里的菜,去干啥呀,没意思。好不容易叨了两筷子又放下碗,我饱了。
就属你挑。石磊皱眉,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喝口汤吧。他把汤勺递到石宇奇手上,又重回刚才的话题,问,你真不去?我部门好像还有个你们学校校友呢,不过比你大有一轮了吧……
石宇奇拿勺的手一抖,汤好悬没进到碗里。他表情不变捧着碗回来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不然明天还是带我去吧,突然想尝尝你们食堂的饭。
可以啊爸,这么大的办公室都是你一个人的?石宇奇咋舌,不愧是从小没怎么管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使劲赚钱的人,这面积快赶上他学校教室了。一半看着像会议室的布局,另一半摆了两张办公桌,中间一道玻璃门盈盈隔着。
不是啊。石磊背对着他,吭哧吭哧地给阳台上绿植浇水,没看我对面还一张桌呢,就是你那个校友的,不过最近快搬了。他擦擦汗,自说自话一样嘀咕,这才几年职位都比我高了。
回过头石磊招呼石宇奇,爸走了啊。我今天一天的会,中午回来带你吃个饭,其他你自己随便逛逛吧。
噢。石宇奇应声,往那张桌子看去。桌面已经差不多空了,就剩下一个大显示屏还没来得及拆,地下搁着几个大纸箱子,有一个估计还没来得及用胶条封上,大敞着。
看样子确实快搬了,他鬼迷心窍地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合照,三口人亲密地站在海边,让人一阵眼热。
石宇奇躺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儿,又起来摆弄咖啡机,按来按去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钮。那东西突然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咖啡豆在透明的容器里来回翻腾。石宇奇条件反射一缩手,用力过猛撞到了侧面的柜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在响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一声好像从鼻子里发出的轻笑,石宇奇猛地转过头,正准备怒目而视。
然后他就看见了林丹,然后他就彻底软了。那人穿着工服的蓝色外套迎面过来,袖子提到手肘,漏出一小截手臂,站在那里就像一场酝酿中的风暴。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很顺畅地向他挥手,又见面了,同学。
卧槽!石宇奇内心涕泪横流突然想跪下来喊他爸爸,但这儿真是石磊的办公室。想到在自己亲爹的地盘上喊别人爸爸这种事儿石宇奇还是一阵恶寒地抖了抖鸡皮疙瘩。
林丹把一个杯子递过来,说,接着点儿,一会该出水了。石宇奇心说你是不是在擦边啊,然后又想了想可能单纯因为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于是没吱声。林丹在旁边叮铃哐当正在倒腾一个玻璃杯,响声蛮大,石宇奇狐疑地往那看了一眼,绿汪汪黄澄澄的——
茶叶啊?他不无惊讶地说,林丹又往里撒一把枸杞,颇稳重地说,对啊,人到中年,得好好养生了。
噢……石宇奇拖了个长音,接下来的话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硬着头皮开口,内个,丹哥,能加个微信吗?
林丹好像完全没有奇怪石宇奇认识他这件事,坦然地答他:好啊。
石宇奇发誓自己只是出于冲动才抖着手发了那条消息,没想到当天晚上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石宇奇被林丹一点一点凿进深处,泪眼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喘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操你的,什么人到中年,什么注意养生,合着全是你的谎言。
但他又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喜欢,从那以后石宇奇无数次感觉自己被骗了个底儿掉,但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飞蛾扑火一样往上赶,让自己完全的绝望的颤抖着被火点燃。隐秘而禁忌的关系总是有一种微妙的魔力,比起粘牙的糖果,石宇奇更愿意把它理解成某种缠绕在骨头上永远抹不去的病痛。
总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第 N 次,而且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发消息,直接得可怕:
[约吗?]
[晚七点 XX 酒店 XX 房间。]
[约。]
[还是原来的时间地点。]
[1 ]
[1 ]
……
无论如何,又一次事后石宇奇成“大”字形躺在床上,双眼盯着虚空,餍足的大脑很空。过了一会他突然从床头捞起手机,照开锁屏打开微信,在和贾一凡的聊天里敲了句:
[拥有固定炮友,打败 99% 高中生]。
时间刚好走到三晚下课,屏幕上很快有了动静:
[?]
石宇奇面不改色继续打:
[哦,说错了,是被 99% 高中生打败]
这次对面扔过来六个点:
[……]
[这是你第五次让我帮你请晚自习]
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在屏幕上方闪烁,如同蝴蝶振翅,是欲言又止的另一种表达:
[真只是炮友?]
脑中突然警铃炸响,石宇奇将手机锁屏甩在一旁,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从脖子脊骨一道儿顺下去,从里到外全部冷汗涔涔。他告诉自己呼吸呼吸再呼吸,心跳仍然擂鼓一样响亮。
第一次在他们那一小搓人里分享这件事儿的时候,陈雨菲很大声的“啊”了一下,李诗沣一周没敢看他的眼睛,雷兰曦半天没说话,神色复杂地看他很久,憋出一道叹息似的,祝你幸福。
那时他不以为意,很无辜地笑笑,所有表情在他脸上都很连贯,像一场连绵的雨。和同龄人相比他确实在某方面显得成熟,但是前提和同龄人。
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以来在行驶一艘怎样的,茫茫大海上的游船。最令他心惊肉跳的是,他不知道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甚至不知道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而他的人生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其实这次拒绝完李诗沣雷兰曦的踢球邀请出门后石宇奇就觉得有点膈应,在酒店门口徘徊了好久,最后一咬牙还是进去了。最后又是酣畅淋漓地一场乱搞。最后的最后林丹坐在床边抽烟。
能不能别老让我吸二手烟,石宇奇说。林丹说行,很守信地伸手把烟灭了。
大概事后就是这么个身体懈怠而心灵活跃的时期,手机屏幕在一旁亮起微光,被石宇奇余光瞄到,他突然就想问出来,而年轻人大多有一股想做什么就去做的心气儿,于是他问了:
咱们的关系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没人能发现。林丹淡淡地说。
石宇奇承认自信的男人因为似乎能掌控一切让他腿软,但这不是他现在想听的。他提高了声音,我是说万一,万一呢?
石宇奇已经尽量盘曲折叠,但落在耳中林丹还是觉得太直白,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这件事本身还是在思考怎么向石宇奇解释。
然后林丹说别担心,怎么看都是我责任大,到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石宇奇说你什么意思,我确实没什么可付出的,顶天了也就一场球一次训练一点分数。他顿了顿,那些话还是不受控制地井喷出来:可我的爱就不是真的,就不是代价了吗!林丹皱眉说爱?那玩意对你们年轻人来说不是最简单的吗。
这次石宇奇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我知道了。
林丹的表情晕开在灯光里,他摸着自己的眉毛,一下一下一下牵动着石宇奇的心神。石宇奇一直觉得林丹的眉眼很性感,锋利、刚硬,像一把尖刀一截一截往里削,直到伸手去摸,才发现这刀开过刃的,弄得自己一手鲜血淋漓。
透过这双眼他能想象到,如果一切真的被发现,大概这个人也会站在那坦坦荡荡地承认这是他有错,是他的责任。尽管老婆孩子舆论都不一定原谅他出轨,而石宇奇也不一定会原谅他不爱自己。
但无所谓,林丹不会为自己辩解,沉默的背后隐藏的意味其实很明显,他不在乎是否被原谅。
石宇奇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石宇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地铁站的,打开手机,看到雷兰曦竟然这么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点开。
[奇哥,我走了。]
[什么?]
[转学。]
冷风吹的石宇奇眨了眨眼,他有点恍惚,原来今天是最后一次和雷兰曦踢球的机会吗?他又重新低下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对不起,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一直翘首以盼还是怎么着,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没关系]
[我早就原谅你了]
盯着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看了一会,石宇奇终于能够确认一个事实:自己在雷兰曦转学的所有原因中占比绝不为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把话说开,但谁都知道他们已经交换了这段人生中最无声的秘密。
原来个体在世界上这么轻盈,漂浮在世界上方分分又合合。每个人在交汇时都全心全意地以为这是一道刻骨铭心的印记,而拼尽全力最终只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了浅浅的一道水痕。
石宇奇一屁股坐在十字路口的隔离墩上,一阵阵无力席卷上来,雷兰曦是他的朋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多少有点接近,他身上何尝没有自己的影子。
汽车飞驰而过带着震耳欲聋的嗡鸣咆哮着远去,一闪而过的探照灯没有挽救漆黑的夜,锁屏的手机也没有再亮起。他突然想逃回到那个封闭的地铁里,让一些消息永远在不佳的信号中转圈。那种熟悉的、幽灵般的感觉再次捕获了他。
第二天放学李诗沣又准时出现在班门口,然而雷兰曦已经不可能再出现。所以这是?石宇奇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李诗沣。
李诗沣右手自然地搭上那人肩膀,左手拐回来指着身边:翁泓阳,我们班体委,以后替雷子陪我们踢。石宇奇为李诗沣这个外向的动作诧异了一瞬,还是跟了一嘴:唉,雷子……
蠢蠢欲动的脚下一滞,李诗沣面色晦暗,一时间也有点沉重。翁泓阳倒是拍了拍他们俩胳膊,雷兰曦吗?会再见面的。他很自然地说,我物理班的朋友说他一切顺利,等高考完就回来和大家聚。
是。李诗沣点头,罕见地直抒胸臆,青春没经历过分别还叫他妈什么青春。
这两个月一天晚自习都没请假?贾一凡把签到表拍到石宇奇面前,怎么,吵架了?
我跟他可没架吵。石宇奇摆手说,我算哪根葱。他抬起头想笑一下,结果没成功,挂了个半成品上去,比哭还难看。
贾一凡慢慢地把表情收回去,眼神变得很凝重。她把签到表收回抽屉转身拉起石宇奇就往门外走,很强硬地说,那你陪我遛遛弯去。
到底谁陪谁呀?石宇奇哑然,然后任由贾一凡带着他走向操场,一路上树叶在头顶上方不住的晃荡,因为被阳光穿过闪着透明的金黄。影子铺在地上河流一样起伏,而他们绕着操场跑道一圈一圈地行走的样子像一只逆行的钟表。
贾一凡开始自以为小心翼翼地破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分寸感的把握有多烂,在石宇奇看来跟开着破冰船到处乱撞没区别:
“爱他吗?”
“不。”
“后悔吗?”
“不。”
“真的吗?”
……石宇奇不说话了。
好了,贾一凡掰过石宇奇的肩膀,正对着他张开双臂,突然铿锵有力地唱着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往上凑。石宇奇从善如流的上前一步,分享一个轻盈而珍贵的怀抱,他缓缓低下头,在贾一凡的耳边说:别开腔,自己人。
操!贾一凡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行行行今天你说啥是啥。锤了石宇奇一拳贾一凡又去裤兜里掏手机,iPhone6在手里显得还没饭卡大,她一边在上面猛戳一边说那我给你点首歌吧,我有文艺部王昶好友……诶,怎么找不到了……
文艺部王昶?石宇奇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像有印象,这似乎是他音乐选修课同学。又往下回忆了两秒石宇奇变了脸色,斩钉截铁的说现在学生会选举黑幕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那边贾一凡还在卖力地和手机大战三百回合找人,石宇奇抬起头看见太阳正把自己卡在地平线,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微微眯起。
原来世界这么大而我又想要一直挣扎着体会,此刻他终于有了点脚踏实地的幸福。
原谅是人的一生中挺重要的一个词,但也很虚假。只要一个人不是完全不在乎,那么说出原谅的那时刻命运的天平其实已经悄然移向它偏袒的一侧。比如雷兰曦往往是一个沉默的人,在关系里总是不停说好,然后接受一个又一个结果。他选择了原谅石宇奇,同时那道悬停已久的的审判也终于贯穿了他自己。
而林丹从来不会说太多类似的空话,也从来不奢求原谅,因为他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他成熟到根本就不信这个。
但石宇奇比他们都强,他选择原谅他自己。当然其实他本来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其实他也是有原谅的底气的。他想,他还年轻,可以明目张胆地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选择然后等未来去自行修正。
无知无畏有时候也是很好的保护色,他可以放任自己被雨打风吹去。
坐在小花园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石宇奇听见广播里闪过贾一凡的名字,刚想仔细去听结果听见一句得不到的就更加爱,他嘟囔了一声靠又手忙脚乱翻出耳机带上,结果耳机连接蓝牙的瞬间音乐软件打开,播起希望你也能经历你给我的心碎因为我以前一直默许你这样残忍。
接下来一句是缱绻而绵长的 “but i love you so”。他闭上眼捂了捂胸口,一阵一阵潮水般涌起的疼痛正在身体力行地证明他不是没感觉。石宇奇把脑袋埋在臂弯里,露出半懵半懂青涩的一双眼。
他本打算好好想想,然而两分钟后,一向缺觉的高中生丝滑而安详地坠入了一场没有梦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