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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地底。有王的巢穴。
头、前胸、背板、腹节背面、前翅般般赭红...墙壁上,红椿成虫密密麻麻的聚集,层层铺盖。天花板的干草叠在一起,倒挂着,摇摇欲坠,仔细辨认来,却是趴在其它虫蛾身上的——丛丛簇簇灰黑腹蛾的翅膀在悉悉嗡嗡的震动。大片茸毛的双叉犀金龟,复眼深红褐色,触角挥舞乱勾,上翘扁平铲状的口器渗出黏液。鞘翅目的锹甲在角落叮咬着墙缝。各种毒蝎趴在地面,尾勾拉拽那盘踞在一起,吐着信子的花纹细蛇的湿韧肉皮。
群魔乱舞。
这是一处虫穴。无数莹白的精神光点汇聚。有一虫蛋青白。
虫族顶贵,有六氏。皆大族。
蜕变后逍遥了不少年份的初代将领们有些活络心思。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直指中枢。可中枢那影子突然不再成形。呈溃散状态的能量笼罩着整个地底空间。
帝都笼罩着一层压抑沉闷的空气。此时,帛菁一族高居王位。堂皇的宫殿内坐着一雌一雄。众臣而立。
“氏族分割多年,如今祂即将降世,诸位,”主位雄虫端而正坐,大摆华服,有问:“不如共战?”
自下而来有嗤,答:“皇殿将至,你谈什么战?”
“呵。你们难道会想让出权力不成?”
“是你帛菁一族近年位置坐的安稳,”审介族长出席,斥责:“忘完了本分!”
猝然,主位雌虫起身,豁然而怒,“好。兰提斯、审介,那我们就看看,这场战役——你们怎么被驱逐!”
晶莹的佩环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清脆的破裂声,后是半数虫子飞离的身影。
——他们已经认王,不惧负隅叛将。
停留家族尚有半,帛菁主雄倨傲抬首,言辞却有温和,显有拉拢之意:“若成。荣泽属各位。”
光线被吞噬。帝都陷入一片黑暗。无形的细丝成网自中枢而散,笼罩了整个中心城,如同倒扣鸟笼。
迹成糸(mi)家族庄园。族长坐于案后。
“雌父,帛菁胜算太低,为什么要站队?”年幼的虫崽子,小莫桑纳一本正经,皱着眉。
雌父乌音慈爱有笑:“我们站队,皇殿下又不能知。此役罢,帛菁也行,皇殿下也好,两方无论谁站到最后,至少我们迹成糸家都有余地。”他起身,背了光,“祂的诞生不过传承,幼皇能不能掌控住整个局面?”叹:“我们要早做打算啊。”
“可....”小莫桑纳犹豫的握紧了手。
“莫桑纳...”乌音郑重有教,“你身为嫡系,没有什么比你的家、比你的族更重要。现在是,将来也要是。”似乎吓到了的小虫。乌音将唯一的雌虫虫崽抱在怀,一字一句的讲,“氏族分割把持帝都各部,帛菁为首,嫡子高坐在王座。中枢掌握虫族内部令行,有影子在。而军团,形似对立分割实则却又相互辅助,招募能者,推进我虫族地图。”
“雌父...你是在说?中枢警卫、帝都骑士或者其他各部,都被氏族把控。”小莫桑纳接,“已经没有空白。没有东西,可以留给中枢底层孕育的殿下。”
赞许的摸了崽子的头发,乌音问小莫桑纳,“第三军世袭,中枢影子也会听令,帝都各部又来辅助,如今军、令、政皆都在帛菁,你说,这一族的胜算怎么会不大?”
小莫桑纳沉默。“雌父,”幼崽仰头,看雌虫,瞳孔映有线,深深惊恐,“你们都没有看到吗?”
一股凉意。脚底蔓延。乌音心脏轻微蜷缩,“你看到什么?”
“我见,”打颤的幼崽死死抓住从小到大的可靠长辈,答:“有笼、网、蛛、丝。有王。”
在幼崽话音刚落的瞬间,世界骤然清晰,乌音看到,从地底蔓延出的蛛网、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虫族权利核心的丝线——自己手腕、幼崽手腕上隐现的狰狞链扣。那只蛛王、牢笼的主,是谁呢。乌音抚摸了一下触碰不到的链条。
——是王。
兰提斯家族。大虫正揪着自家崽子这边摸摸那边瞅瞅,好奇的很。
“放开我!”踹了一脚身着军装的雌虫,幼崽张翅膀,飞到吊灯。
“西里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快给雌父看看!”抱臂站着,军雌颐指气使。
“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也有!”坚决摇头,小西里挥舞着翅膀,时刻准备飞走。
“那不一样。我的在手,你的在翅膀。也许——皇殿看上你了!”军雌跃跃欲试。
“雌父,你真不要脸!”狂躁不已的小西里扯着摇摇欲坠的吊灯,破口大骂:“你个傻瓜!对外可别说你是我的雌父!呸呸呸!”
“我怎么不要脸?”不怕开水烫的军雌一屁股坐在吊灯下面的沙发背上,他挑眉。“快下来!别让我去捉你。”
趁着小西里不防,军雌振翅,一把捉住小西里的翅膀!把虫子提下来!哈哈大笑。揪住崽子翅膀根部检查。
“啊啊啊啊啊雌父!你——!”小西里双手双脚空中划水,拼命挣扎。
审介家族庄园。
“审介族长。”
年长的雄虫站起来,抚胸:“影子阁下。”
“来中枢吧,殿下已经苏醒了。”
独自进入中枢的审介主雄头一次被引领进深处。进入地下的前一刻,他思维繁冗,想了很多。甚至在真正看到整个腔穴里满满的虫子,成河的各色黏汁,在血液中乱爬的毒蝎、长蛇的时候,稳稳的走了过去。直到尽头,如海潮般磅礴的精神压袭来,强迫着他单膝而跪,这只高傲的帝都雄虫勉强抬头直视。但是他没有设想过,在深渊地底,能量聚集而孕育出的一只雄虫蛋旁边,那满地爬过的毒蝎和蜿蜒缠绕的细蛇绕行的地方,会跪着一只浑身沐血,伤痕累累的幼年雌虫崽。
虫族的本能迫使着审介靠近崽子。在将要触碰到的时候,一双凶狠的眼睛骤然睁开。无数的虫鸣和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啃食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重新响起。被不断逼近的雄虫并没有在意地上的低等毒物,却被如千斤重的压力按在了地上。虫蛋开始破壳。
莹白色的光芒下肉嘟嘟的宝宝很干净。从半空中掉落。落在了由柔软的、这里少数干净的、无数青白相见的生物构成的蛇床中央——毒蚁獠蛇都那么温柔地接纳了祂。尖爪缝里满是虫肉,甚至连路都不会走的雌虫崽手脚并用爬。过去。虫蛋破壳,精神力光芒耀眼璀璨。
审芥走出地底。他在中枢请令。没有顾上礼节。他请:“清王侧,降反将。”
“令行。”暗淡许久的中枢重新乍现光芒。
称王流血,自来平常。虫族王朝旧纪元的彻底颠覆,新任统治者开始了对异己的无情屠杀。领军而立的兰提斯并未上前。他冲着王座以大礼叩拜。帛菁王朝塌陷,圣白尖塔耸立。
有年幼的虫崽问:尖塔的存在象征着什么?
可能会看见虫低头抚胸,低语:“是信仰。”
接再问,“凭什么能够存在?”
虔诚?不。年长的虫子垂眸有反驳。是虫族——把尖塔作为献礼。拥护有了主,拥护有了王。如今各大权利集团盘根错节。尖塔是信仰,是强制。
虫族无数只各型各色的虫子分工明确,协力发展。如同早已搭建好的舞台。木偶头顶提线,怎会乱?怎会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