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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文从被子里伸出手,抓起手机按掉闹钟。
现在是下午2点40分。他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起床洗漱吃点东西,然后进行他每日唯一的外出活动——走两步路去附近的学校接利威尔放学。
这项传统从若干年前他刚搬到这儿没多久便开始了。彼时他28岁,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很厌倦。诚然他拥有旁人看来优越得不行的外在条件:聪明的脑袋,英俊的外表,高挑健硕的身材,相当不错的运动能力,卓越的领袖气质……
他拥有理论物理和哲学双学位,那些最显赫的集团都用诱人的职位和报酬邀请他。可他很快对自己(也没有多努力)获得的东西失去兴趣,而根源从很久以前就埋在那了早晚会腐烂从而让构建在其之上的存在全都崩塌。闪回的记忆与夜晚突现的噩梦一度很棘手,尤其是前者曾在他驾车于高速公路上飞驰时发生,他不得不顶着眼前无法驱散的幻影勉强把车靠边停下,放好警示牌,等待拖车前来把他带到下一个服务区。
但那都是表象,归根结底还是“现代”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幼稚无聊。人类世界如此富足又如此空虚,所有的麻烦几乎都是由愚蠢和贪婪构造的。而他已经没有非得解开不可的谜题了,也没有自大到觉得还有义务给予人类希望或拯救。
是的,他埃尔文·史密斯连为什么会拥有另一场人生都不想追究了。他参与的最后一项社会活动是在米克与拿纳巴的婚礼上给老朋友当了伴郎。随后他独自收拾好行李,以往地图上扔飞镖的方式给自己定下将要搬迁过去的住址。
飞镖把他带到了南部的托洛斯特自治区。那儿气候干燥,以“民风淳朴”著称,持枪合法,居民面对人身侵害拥有无限防卫权,但对任何形式的犯罪管制都极其严苛。最严重的时期闯一次红灯,投喂一次野生动物都可能面临一周监禁。
不过这对于只想找一个地方离群索居的埃尔文而言反而利大于弊——就算他拿也不知道够用多久的积蓄租一间最便宜的公寓,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事实上,管这住处叫一套公寓都抬举它了。它看起来是楼顶的仓库,勉强接了额外的管道隔出卫生间。除此之外的空地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大客厅。好在埃尔文放完他的沙发床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家具是非添置不可的。感谢电子书只占硬盘不占物理空间,衣物留在行李箱和大整理箱里就好,这个世界休想再让他穿着刚熨烫妥帖的衬衫出门。洗衣机和厨房在楼下有公用的。鉴于偷一盒鸡蛋也能让警察出动抓人的社区风气,没有人会乱拿公共冰箱里不属于自己的食物。于是埃尔文基本上也没有做饭的需求,每天晚上候着超市临期打折的点购物,吃不完就塞冰箱;微波炉能解决的半成品鸡块和爆米花是他下厨的极限。房间里囤了成箱的汽水与薯片,他就把笔记本电脑搁在箱子上浏览他想看的东西打发时间。后来邻居搬走时把不想要的投影仪送给了他,外加感恩节福袋里开出的卷腹轮与两幅扑克牌,这便是他全部的娱乐了。
埃尔文本以为自己会像此地随处可见的仙人掌一样凑合且无人在意地生活下去。结果有一天他不得不去为不小心弄停机的手机缴费,隔着两条马路就看见一个小孩朝他径直飞奔过来。
“埃尔文!”那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小家伙站得离他近到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你是埃尔文对吧!”
“我是。”
“那你记得我吗?”
“我记得的,利威尔。”他没办法对那张脸说谎,哪怕他有起过说谎否决看对方反应的念头,“你现在几岁?在上学吗?”这是他最先想确认的。
“十二岁,8年级。”
“跳过级了?”
“嗯。”
好小啊!怪不得比他记忆中还更小巧一点,也更可爱了。对于利威尔非要立即跟他回去一事,埃尔文认为那是不可抗力。他在路上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对面是这儿的常驻居民,家就在离他的住所不到15分钟步行路途的地方。
上楼进门后利威尔用后背把门顶上的样子跟当初把他扣在办公室里如出一辙。
“你终于出现了,埃尔文。”他凝视他的眼神几乎能把他灼透,“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埃尔文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似的,少有的失语。脑内跑过的是米克在单身告别派对上向他表达的担忧,他说他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颓丧,作为朋友他不知能为他做什么,可能利威尔在的话会好一些。
如今利威尔就在他面前,而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传递的要求是:你不许靠过来,你还是未成年人。
事实证明这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因为热心邻居在看见一个可疑社会闲散人员带回一名中学生之时便报了警。治安官肯尼踢开那本就不牢靠的公寓门后跟他们俩面面相觑。利威尔就用要跟对面再干一架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舅舅,逼得他为了驱散走廊里的正义群众编故事说这是他们家的旧识。
埃尔文得救于没有人相信谁能在肯尼眼皮子底下欺负利威尔。一个星期后,肯尼不情不愿地把一张警署备案过的监护人卡交给埃尔文,并“拜托”他之后每天接利威尔放学。
这显然是利威尔的主意,埃尔文都没敢细问他如何逼肯尼让步的。总之他是享受好处的一方,他没资格挑剔。
利威尔每天3点20分放学,然后他们会一起去趟超市,买点立即要用的食材。然后利威尔会给他做也不知道是他的早餐还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饭。埃尔文从一开始就摊牌自己的生存资金有限,不想在衣食住行上过分讲究。反正以现代食品业的生产力与丰富程度,他无论如何吃得比在调查兵团时好得多。他知道利威尔理解这一点,反过来他也理解利威尔只是想保证他至少一天有一顿新鲜的餐食,并按着他多少吃一点菜叶子。
楼下公共厨房的灶台对利威尔来说高了点,他每次都得搬一个小箱子或者小板凳站在上面。埃尔文憋了两个多月,终于在那天接过一盘通心粉之后问出口:“你现在……有一米六吗?”
“没有,还差三四公分吧。”他似乎并不在意,至少没有以前在意,“你要奶酪碎吗?”
“要的。”
“拿到楼上去吧,这罐不是公用调料罐里的是我买的。”
“好。”
一并拿上楼的还有装好开水的水壶。利威尔不会陪他一起吃饭,一来那不是正常人的饭点,二来他晚点得回去陪自己的母亲一起吃晚饭。所以他每次都给自己泡一杯茶,再拆一包曲奇什么的在边上陪着他。如果还有空余的时间,他会和以前一样替他把房间收拾干净。
埃尔文发现自己很乐意听利威尔讲一讲学校里的事。他自己对上一世被提前终止的校园生活倒是没太大执念,就算当时能继续下去又怎么样呢?他也好父亲也好,越过那条边界进入禁区只是时间问题。很多悲剧并非躲过一两个截点就能完全规避。但利威尔不一样,那对他来说是不曾体验之物。埃尔文很高兴他能正常享受家庭和同伴带来的快乐。
“你好像不反感重新长大一遍。”埃尔文特意问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一度非常沮丧甚至绝望,早先强迫自己走着所谓的精英路线也只是为了摆脱身为孩童的限制感和无力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孩今天连续吃完三个冰激凌这个月都不会想再吃,他们只觉得他太贪婪明天一定也还想吃然后把自己的肚子吃坏,所以无论他怎样交涉都只能得到至多一个。
不是什么大事,但埃尔文对权力边界太过敏感,讨厌一切不合理的管制。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意识到人类社会细分到今日,每个人都被严重异化为维持资本、国家、民族、社群这种“大玩意儿”运作的零件,兢兢业业却随时可被替换。他只有尽可能远离这一切摘除自己的“社会性”才能获得相对多的自由。
“我的话,能跟妈妈在一起,能遇见大家就很满足了。”利威尔的动机则很简单。
“总之,你是比我好得多的人。”这太笼统了,可埃尔文找不到更合适的措辞来形容,“我在意的事情太多,却又没强大到能彻底改变它们。”
“不是的。”跪坐在纸箱对面的利威尔使劲摇头,“你只是太累了,多休息一下吧。我去拿烤箱里的柠檬挞。”他快速下楼又上来,继续规划道,“周末我们去买点栗子好了,自己压的栗子泥做蒙布朗比较好吃。”
“有了你之后我过得好奢侈啊……”埃尔文本意表达一下自己生活质量飞升,利威尔却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别担心,你的存款够用6年就行了,以这里的通胀水平绰绰有余。”他替他计算过。
“为什么是6年?”埃尔文没明白这个年限的意义。
“等我满18岁开始工作多养活一个你没问题的。”
“啊?!”埃尔文险些把自己噎到,“你不想上大学吗?”这根本不是重点,他怀疑自己善辩的才能同样在他选择逃避时从他身上消失了,“我觉得你挺喜欢去学校的。”
“的确喜欢,却也没到非去不可的地步。”利威尔看了看窗外,又看向餐盘里的烹饪成品,“我能做的事情可不少。开一家茶馆顺便卖点甜品,去马术俱乐部教小孩,肯尼那儿也有能给我的职位。要不是你再也不想出去工作了,我都想让你试试跟我一起去动物园养企鹅。”
“看见它们被关在那么小的地方我会很伤心。”在埃尔文看来动物园的娱乐性质远大于科教。
“我知道的,所以你留在家里就好。”这个结论在利威尔心中十分坚定。
“哦……”埃尔文垂着眼眸看对方握着杯子的手,重新与母亲一同生活的日子让他把拿杯子的姿势改了回来。这便是利威尔和他截然不同的地方也是他最可贵的优点:他只需要身边在意之人的一点点期待一点点依赖就能脚踏实地往前走去。反观他这位曾经竟被称为「人类的希望」的人,一旦自己不再有明确目标作为锚点,竟能轻而易举滑落到另一种颓唐的极端。
问题出在埃尔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自诩卑劣却没有卑劣到能看不见利威尔给他带来的好处。可他却得故意忽略对方的付出,因为现在的他不但无法给出任何回报,还是一个行走……哦不,不怎么移动的麻烦来源。挺长一段时间里他享受利威尔的服务却又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还得装作心安理得否则以利威尔的个性,只会加倍对他更好。
这样的状况拖了将近一年,埃尔文本就飘摇的内心终于被一颗“陨星”砸得稀碎。
那天天气阴冷,绵绵细雨下了一整天。回到家后埃尔文发现暖气管道似乎出了点问题,散发的热量微乎其微。利威尔给他做了一锅炖菜,没有和往常一样再去煮茶而是给自己舀了一碗热汤。埃尔文其实从回来之后就觉得他不太舒服,便问他是不是冷到了,要不要披一条毯子。
“没事的,生理期而已。”利威尔放下撑着头的手臂,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
埃尔文发誓「生理期」这一词语给他造成的撞击不亚于兽之巨人的投石。他原地僵住半分钟用来再次从上到下扫视他本以为能闭眼想象其一切的人,又花了半分钟把第一口食物咽下去再放下勺子,才最终慢慢开口:“利威尔,你……是女孩子?”
“我没告诉过你吗?你也没看出来吗?”她的表情也跟着困惑起来。
“没有,都没有。”埃尔文连续予以否决。平日里对方维持着和以前一样的短发,不是穿着运动服就是裤装校服,从来没见他……呃,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至于身材比以前更小一圈和柔和的声音他都只当是小孩子骨架还没长好也没到变声期。
那一刻罪恶感顶到嗓子眼的记忆又复苏了过来。还要砍巨人的时候他就一直依赖利威尔的力量,「道路」为他补充的“知识”只有从地鸣开始到巨人之力消失的那一段,但他清晰看到了他忠诚的士兵长为了兑现誓言怎样付出一切去战斗。
到了这个安稳得多的世界里,就算再也没有什么性命攸关的事了,但他怎么好意思就着惯性在购物回来的路上让利威尔拿更重的袋子的?他明明知道就算对面有在好好锻炼身体,也已不再被阿克曼那种异常的力量所加持。更何况她……
“止痛片管用么?”他还是解决问题的思路。
“管用,但起效得有一会儿,一般痛也就痛两个小时。吃不吃没区别。”
“Emmm....每次都这样吗?有改善余地吗?”
“有的吧,韩吉警告过我体脂率不要刷得太低,否则更容易不舒服,我会注意的。”她打算采纳她的意见。
“韩吉也在啊,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埃尔文接着了解了一些情况。利威尔说韩吉跟他差不多年纪,本职工作在托洛斯特理工大学附属的实验室里当研究员,是她学校某科技向竞赛团队的顾问,不定期出现一下。
“我对她的领域兴趣不大,也不太能理解。所以我们的交集不算多。”利威尔把手机拿出来给对方看韩吉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面大都是她满世界参加行业会议与发新论文的动态。这个人和以前一样漂泊而自由,只顺从好奇心行事。
“啊,这样。”埃尔文又沉默下来。如今他和利威尔的交集又在哪里呢?她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小愿望。单单看她每天走出校门与同学道别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有多受欢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要留在他身边,被他不断消耗。
这不是个好时机,但埃尔文不想再拖了。结果当他终于酝酿好说出口——「利威尔我们分开一阵子好好考虑一下吧,一直在我边上对你没好处。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纯粹浪费你本该轻松愉快的人生」——他面对的是利威尔骤雨般的眼泪。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因情绪波动而哭泣,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以至于他把自己也搞得前所未有的无措。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让你给我什么啊!”她委屈得要命,灰蓝眼眸蒙着泪水的样子让最混蛋的人都于心不忍,“你只要是埃尔文就可以了,你只要在我身边让我每天能看见你就可以了!”
“你怎么确定我是?”他都不觉得自己还是以前的埃尔文了。
“放什么屁啊,你明明记得我啊!”这是利威尔此生第一次拍着桌子对他说脏话。问题在于那也不是桌子,那只脆弱又无辜的纸箱被她敲得凹了下去,得亏她眼疾手快接住了盛食物的锅。擦掉地上洒出来的汤汁,她用黯淡口吻说道,并抬手去擦新涌出的泪水,“其实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的……”
“意思里只要有人还长着这张脸,无论他多混蛋你都愿意跟他回家,随便他对你做什么混蛋事?”埃尔文想劝她冷静一点又没有立场,毕竟他才是罪魁祸首。
“对,我没有办法拒绝你,满意了吧?”她隔空抓着他的领子,免得再把什么东西打翻,“你还能对我做什么?还有什么是你没做过的?”
“……利威尔。放开我。”对面越是听从他的指令松手他越是过意不去。
“我让你觉得麻烦了吗?你不喜欢我了吗?虽然你以前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上那落寞的、连着过去一并怀疑的眼神埃尔文恨不得对方能揍他一顿,拉开窗户把他从楼顶扔下去更好,“我一直都喜欢你,正因为这样才……”他明白的,那些不受控的眼泪并非缘于利威尔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而是从他坐在木箱上跟他谈话之时起便积攒下来的。他故意没去过问「利威尔,我不在之后你又度过了多少时日?都是些怎样的日子?」,他不敢面对那些无法补偿的思念与亏欠,鬼知道她在跑向他大声叫着“埃尔文”截停他的那天之前等了多久。以及,谁让他们俩偏偏在要命的点上不谋而合:直到离别来临才知道内心的爱意扎下了多深的根——还是以亲手拔除的痛觉来丈量。
“对不起。”埃尔文无比想要把她揽进怀里吻过那些泪痕。然而他可恨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一旦跨过预设好的底线就再也没有理智了,他可能惹上让她再也见不到他的麻烦。
因而末了埃尔文只是允许利威尔躺在他坐着的沙发上,头顶轻轻抵着他的大腿。他双臂撑在自己膝盖上,托住额头迫使视线向下落在自己的脚尖,不去看她更不能碰她。他就那样静坐到抽泣声完全停止,然后利威尔运动手环上的闹钟响了,到了她得回去的点。而埃尔文还能做的仅有递上一张纸巾,让她擦一把脸再去收拾自己的书包出门。
“你明天还会来接我吗?”利威尔站在门口提问。
“会的。”他立即回答,相信自己但凡再多犹豫半秒对方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不许骗我……”
“我没骗你,我发誓。”
接着利威尔似乎又小声说了什么,太模糊了他没听清,于是他低下头请求她再说一遍。结果他得到了一个旗鱼突刺般戳在脸颊上的吻。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夺门而出沿着走廊跑远了。
那个吻让埃尔文彻夜处在一种失眠般的心悸中,明明他本就每天将近日出才入睡。她的嘴唇那么软,身上叠着的依然是不同清洁剂和日化品的浅淡香味。他好想念那种感觉那些气味……
因而他追忆起利威尔给过他的每一个吻。当时他也这样,美其名曰不想让彼此陷得太深,总是浅尝辄止便推开他。装什么大义呢?有本事你别操他操得那么狠。如今所有的非分之想非但没有减退还在变得越来越折磨人,就像他一度不知道自己对男人的身体有兴趣直到「那是利威尔」,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龌龊到对幼女有兴趣可「那是利威尔」。
更可耻的是他先前能从利威尔脸上看到眼泪再拿指腹从眼尾擦掉的机会都是在……对方很勉强地含着他的时候。他不想去联想,但人的脑子有其怪异的缺陷,这样的自制和「不要去想象一只鼻子卷着冰激凌的粉色小飞象」一样注定是徒劳。意识在思考的那一刻已经把想象先行完成了。因而埃尔文只能抱着手机不停玩一些无聊却能恰到好处占据注意力的消除类小游戏,免得自己在脑内香艳画面里把刚刚在他面前哭的利威尔替换进去。至于身下硬得不行蹭到毯子靠垫都很难受纯当对自己的惩罚好了。
由于没注意最终睡着是在几点,次日埃尔文愣是在最不该睡过头的一天完全没听到闹钟睡过了头。等他被仿佛来拆房子的敲门声惊醒,才发现已是下午四点半。他只来得及套上睡裤就去开了门,然后被韩吉一记扫踢撂在地上。
“埃尔文你的脑子要是得了什么隐疾就来我这里试试能让神经元再生的新药,欺负利威尔干嘛?要不是我路过问了问,我看他要在校门口站到明天早上。”韩吉至今在人称上间歇性改不过来,她把同行人拉进来关上门,就以她卓越的执行力坐到地上逼埃尔文面对现实,“当初你指名要我接手调查兵团不就是为了让他轻松点?我也就比你多活了四年,但你给我好好听一听之后发生了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的,埃尔文终究得面对利威尔为他承担了怎样的责任又忍受了怎样的磨难——从关于那枚针剂的抉择开始。反倒利威尔中途拦了韩吉不止一次,帮着他说可以了,他看起来只是睡过头不是故意不想来接她。
“不重要好吧!”韩吉在埃尔文背过身去之后又绕到面对他的那一边坐下,“利威尔体谅你都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情,但那里面也有我的份,我从自己的角度有权逼着你听一下,没有异议吧?埃尔文团长。”这次她负责演冲动任性的角色,免得利威尔觉得这场摊牌由他而起,“还有,就算你很想做爱一直忍着很难受想要点距离也得注意说法!琢磨措辞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才对吗?”
“哈?有吗?”利威尔惊呼,“太好了,不是对女人硬不起来。”
“唉,利威尔你……”韩吉推了推眼镜叹气。
“求求你们都别说了。”埃尔文痛苦蜷缩成一大团。
“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她如突兀来到这里那般又突兀离去。
埃尔文甚至没从地上爬起来送她一下。他感觉到利威尔往他这边靠了靠,在他背后抱着自己的膝盖坐着。
“其实没关系的。”她的声音被自己的手臂半埋着,“我不说没有人知道。”
“不,利威尔,这是原则问题。”他用手背挡住她试图搭上他肩膀的手,用坚决的眼神示意她后退,“年龄限制是我认为对所有人有益处的合理法律,我不觉得自己有‘特权’来违背它。”
“那是因为真正的未成年人没能力做决定容易被胁迫,我又不属于那种情况。”利威尔继续为此开脱,“我比你活得久得多,记总数你得管我叫奶奶。”
“在我心里你当然是能够负责人的成年人,比我可靠多了,但你的身体还不是,其他人的认知里也不是。”埃尔文认为自己说到这里就足够了,“我会等你的,几年而已。”怎么都比对方等他的时间短得多,“你要是喜欢的话之后我可以叫你奶奶,但不是现在,听起来太变态了……啊,痛!”他往边上翻滚一圈躲开。对方怎么劲儿还是那么大?只是拧了他胳膊上的肉也像被椰子蟹夹了似的。
“哦。”利威尔小声应答,将‘我会等你的’视为承诺,“我不介意你暂时有别的伴侣。”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埃尔文心想你骗自己还没骗够吗?他坐起来,被就斜靠在墙边连边框和脚架都没有的镜子所提醒,摸了把自己因来不及洗澡而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头发,再偏头查看今天该剃了的胡茬,又瞥了眼受到膨化零食和含糖饮料的慷慨浇灌团结成一块的腹肌。他决定采纳韩吉的建议调整下说辞,“你该不会觉得我这幅样子还有人跟你抢吧?处理大型垃圾得提前预约外加付环境污染费的。”
无可救药的,利威尔竟然还被他逗笑了,对他说:“大型垃圾我们今天一起点外卖披萨好吗?太晚了,你的专属回收站来不及做饭了。”
“你今天不用回家吃晚饭吗?哦……都八点半了啊。”
“我跟妈妈说过了要晚回去。”
埃尔文拿起手机点餐,反应过来对面肯定在等他的时候就跟母亲打了招呼。今天倒是个点披萨的好日子,能免费加双份芝士并升级到下一个更大的尺寸。以至于送到之后埃尔文发现利威尔甚至吃不完一块切片。
“给我吧,别硬吃。”他把剩下的要过来。
“嗯,下星期我要比赛了,不能吃太多热量炸弹。”
“什么比赛?”
“如果你想……”利威尔转念一想不唆使他出门了,“星期五电视台和流媒体都有实况转播。”
埃尔文既没有电视机也不想给这玩意儿付费。他就用手机在视频网站订阅了体育频道,到点接上投影仪。平时他不看体育比赛,早年在校队打高尔夫、参加马术三项赛他只当必要的社交活动,连娱乐都算不上。他很高兴艾尔迪亚依然繁育全世界最优秀的马,却对让它们跳过木栅栏、淌过人造池塘的用途感到幼稚。他不是很明白标语里宽泛的「更快、更高、更强」是为了抵达何处。诚然“做到”本身就足以成为终点,或者说真是那样倒好了——体育行业发展到今天早已和各种错综复杂的实际利益纠葛在一起:有人豪掷千金购买器材装备去训练,有人需要奖金来养活自己;有人带着不可能再恢复的伤病抱憾退役,有人为了那零点一秒服下违禁的药物……他看不清里面的意义,而自己思考意义的行径同样没有意义。
利威尔会加入运动队埃尔文并不意外,但看她穿着体操服站在平衡木上的样子还是有点恍惚。解说员对她竭尽赞美之词,认为这样的选手不走职业路线就太可惜了。埃尔文没去仔细了解过赛制与评分标准,但眼前不由自主重叠的是他装备立体机动装置飞过天空的样子——年龄性别或其他什么都不影响那份流畅与美丽。他庆幸的是利威尔没再选择对抗性特别强的运动,例如综合格斗、拳击……她不用再攻击别人,不用再往手上沾血,不用再当最强大的那一个。虽然他知道她身上总是带着热兵器,拔枪的速度比谁都快,几年前就请闯入自家院子乱撒尿的醉汉吃过枪子。
反正她从精神上永远都比他强韧,才足以自洽且悲悯,不对他有所求,纵容他成为一坨对谁都没用的废物。
她能付出那么多却仍然是她自己。
不过以埃尔文的生活方式,日子混过去得还挺快。直到某天被利威尔询问25号能不能去她家过生日,埃尔文先点头又隔了很久才问:“我问个很失礼的问题,你要过的是几岁生日?”
“十六岁。”利威尔平静作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啊,好几年过去了啊……”埃尔文在想的是这些年她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说不上有没有长高一两公分,以他们的差距还是能忽略不计。她后脑勺的头发倒是都长出来了,维持在盖过脖子的长度。而他习惯她存在的方式其实和在调查兵团时很像,那会儿利威尔也是杵在他的单人间里,坐在他桌对面跟他一起处理文件,然后留在那张椅子上睡觉。军队里大部分物资都靠配给他们除了一两套私服外没有个人物品,只有抽屉里的茶具昭示着有同居者驻扎于此。
而在这除了有水电其他方面仿佛更简陋的房间里,他们从忙碌到被工作挤满全部日常走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境地——无所事事,也没有太多话可以说,只是「一起在这里」,仅此而已。
尤其漫长暑假中利威尔经常从早到晚都在他这儿。哪怕她进门时(他不出门也不锁门都不用给她钥匙)他根本才刚入睡不久,哪怕又是顶楼又没有空调热到他整天不顾形象只穿一条内裤躺在地板上,把投影仪里的肥皂剧与轻喜剧电影当背景音,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利威尔就拿着不锈钢桶一次次从楼下制冰机里掏冰块上来,至少保证大家手里的饮料是冰镇的。在埃尔文卖弄学识强调过保留全部果糖的果汁并不比可乐更健康之后,利威尔开始逼他吃剥好切好的水果,说免得他便秘。以至于有时他会想利威尔根本不需要去动物园工作,他跟她养的动物也没有什么区别。
埃尔文的收藏里有很多慢节奏的地域风情片。他听着与港口海浪匹配的悠闲音乐顺便问起过利威尔假期不出去旅游的吗?她的回答是库谢尔有旅途焦虑症更愿意留在家里,喜欢用别人的游记配合实景地图“走遍世界”并网购纪念品;肯尼很忙根本跑不开,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托洛斯特辖区,妄论别的国家。埃尔文感叹这下她的活动范围比在墙内还小,但他相信利威尔未曾受到任何禁锢,一切都是其心所向。况且非要谈禁锢的话,他才是那个最深邃的黑洞。
总之,当圣诞节那天埃尔文庆幸自己整理箱底下能翻出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风衣。衬衫已经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只能干脆里面裸穿一件高领毛衣。利威尔家离他很近,沿着去超市的路走到底就是了。那天下了雪,他出门时发了信息,于是从很远就看到对方站在院子门口迎接他。
“你等了多久?会冷……”埃尔文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室外伞型暖灯辐射出的热量。利威尔往小吧台桌上放下他捧着的热红酒杯,抬手拍了拍他头顶和肩膀上的雪花。他们还在室外,雪花还会再掉下来的。看来利威尔只是想这么做,就像她想到门口等他一样。
从利威尔打开家门的瞬间,埃尔文就被室内的物品密度惊到了。无处不在的展示柜和收纳架布满不同风格的藏品与装饰,即便是一盒塑料胸针也能拥有蝴蝶标本般的展示盒;墙壁上挂满绘画、合影相框与狩猎带回的兽首……利威尔帮他把鞋子暂时收进鞋柜之时他在想上一次看到有人拥有如此庞大的鞋柜,还是那些喜欢把奢侈品货柜搬回家为了往社交媒体上发视频的“new money”说唱歌手或新晋网红。而这里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妈妈有点囤积癖。”利威尔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并在埃尔文侧身艰难走过玄关之后说,“呃,可能不止一点。她总是把任何她觉得漂亮可爱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留下来。”
埃尔文点了点头,自觉遵从她依然存在的洁癖去衣帽间套上为他事先准备好的居家裤,和她身上穿的是同款只是更大几号。他完全能理解人在经历过匮乏与剥夺后可能产生怎样的习惯。这不妨碍他钻空子式的小声问利威尔:“我可以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吗?一定有的吧?”
“可以。”利威尔瞪他一眼,“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躲起来之前跟大家打声招呼。”
“倒也不至于,我没有社交恐惧症的,利威尔。”埃尔文跟着来到客厅,他早先听说过利威尔长得和母亲很像,见到库谢尔他心里还是发出「啊!真的耶!」的惊叹。让他意外的是围着长茶桌坐着的除了肯尼还有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小个子男人。人多点也好,免得肯尼对他发表太多像把他搁在烧烤架上的言论,他很清楚自己不受这位舅舅待见。
“埃尔文是吧?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呢。”库谢尔指着给他们留出的位置,“要先喝杯茶吗?如果你不喜欢在傍晚喝茶的话……”
打断问话并抢答的是埃尔文肚子发出的咕咕叫。那位温柔的母亲笑了笑,转而问道:“你没有吃午饭吗?我们家很随意的,让利威尔带你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好了。”
“一个个的都什么样子。”肯尼连续摇头发出冷哼,“有些人下午三点才起来,一天没人过去给他做饭就能把自己饿着。”
“你送的饭比我少吗?只是你一次能送一个星期的物资所以频率低点而已。”利威尔当面找茬。
“他可不止送饭。”库谢尔的补充不知是在帮哪一边。
埃尔文尴尬笑了笑,情愿和利威尔一同去厨房里避难。烤箱里的整鸡和羊排动不了,打开炖锅先捞一碗牛肉汤还是能行的。
“我太过分了,第一次来你家就来厨房偷吃。”埃尔文发现脱离社会关系太久,他哪怕提前预料到了一些该处理的问题,也很难让身体启动去执行。他连给利威尔带礼物都没能做到。
“没事,乌利每次放假住过来比你更过分。他上次还不小心穿了我的睡衣只能送给他。”利威尔略有不满的样子,却也没有那么不满。
“乌利?雷斯家的那个吗?”埃尔文了解那些事情,却没见过本人。
“对,原先肯尼不是一直在给他干活。”
“关系那么好啊……”
“嗯,跟我们差不多吧。他是肯尼的友人与主君。”利威尔总结道。
“主君?”埃尔文茫然于这个词肯定不全是它原本的意思,哪怕那个人的确曾是墙壁之王。
“哦对,你不知道这茬。”利威尔递给他勺子,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告诉我吧,跟你有关的话我很想知道。”埃尔文能猜出关键点大概在哪里,“你们家的力量显然非常特殊,才会动不了记忆也无法变成巨人。”
利威尔很久没看到埃尔文露出那样求知的眼神了。他不得不把从头把自身的特性告诉他,从他们的战斗性能如何起效到追随一位由衷认可的主君的天性,期间不忘把纸巾拍上埃尔文的下巴让他把不慎滴落的汤汁擦掉。
“选定之后不能再更改啊……还挺麻烦的。”埃尔文自语道,捧起碗喝掉所有的汤,摇头拒绝利威尔用手势询问的「要不要再来一点?」,“有物理基础的话,我不在之后你……很难受吧。”他停顿了一下进一步确认,“现在呢?”
“在这个世界好多了。”利威尔刚想讲述一下差别,肯尼先行进了厨房。
“吃饭吧,小鬼们。”他瞥了眼埃尔文,“虽然你这家伙也没比我妹妹年轻多少。”
埃尔文不跟辈分问题挣扎。他帮着把餐盘拿出去,又和利威尔一起去酒窖取了酒。
起初桌上只是一些日常闲聊。埃尔文顺便了解到库谢尔是一位畅销书作家,就算不再写新作版税也够养活一家人到下个世纪,他们可谓相当富足。而乌利的工作很像护林员,只是他看守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他需要做的是孜孜不倦劝返每一个试图徒步穿越生命禁地的游客。他每年只在休假时来到肯尼这儿,否则便一直住在他的哨站小屋里。
关于自己的情况,埃尔文没有什么好说的。利威尔该交代的肯定都交代过一遍了。然而在对方家长面前,他相当清楚自己受到的偏爱有多招人嫌——肯尼同样对乌利很好没错,却怎么都没到会帮对方拆鲈鱼肉的地步。
以至于先拿出来的几瓶干红喝掉之后,肯尼忽然对妹妹来了一句:“库谢尔,你要跟埃尔文商讨的事不说一下吗?”
不知道这是在闹哪一出,总之埃尔文嗅到了早有预谋的气味,却除了坐直等候宣判别无选择。
“对了,埃尔文。有我给小利威尔签字的话,她满十六岁就可以跟你结婚了,你要考虑一下吗?”库谢尔很诚恳地征询意见。
太突然了,怎么尽是些如巨人踹破墙壁般突然的袭击。埃尔文来回看了看她和肯尼再是利威尔,末了先小声问另一位当事人:“这是你的想法吗?”然后他就听见肯尼的冷哼与揶揄:
“我打包票这小子从上辈子就在想了,否则怎么只有他变成女孩子?从小就没见她产生过那叫什么来着?心理性别问题。”他手上的空啤酒易拉罐被他下意识捏得愈发曲折狰狞,“话先说在前头,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倒霉孩子不许往我面前带。”
“等一下,各位。”埃尔文略感话题超前,“首先,利威尔也没有单独跟我谈过这件事。我尊重她的的所有意愿但是这件事我目前做不到。我碰巧来这里生活不代表我认可区政府的决策和当地所有的风俗。即便我不再有意关心选举与投票,这都是一项我明确反对的法条,哪怕我能从中受益我也不愿意参与。要是我们的‘成功’引诱到年幼孩子过早进入婚姻,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看吧,我就说他不肯的。”利威尔耸肩,放下叉子以示吃饱了。于是库谢尔收走他的盘子去厨房拿甜点。
“道德感用在这种地方干什么。”肯尼趁机敲了敲她的红酒杯脚,“你酒少喝了吗?R级片少看了吗?枪没在书包里吗?没用我的购物账号买怪东西吗?”
“文艺作品另算,枪我相信她的控制力,不过酒我可没给过她。”埃尔文心想他自己都没买过酒,否则以他的生活状态他都怕把自己喝出酒瘾来哪个冬日醉倒冻死。即便他对生命说不上热忱,却也不想要太愚蠢的死法。
“行了,晚点再说吧。反正我离成年年龄也不远了。区别只在于能不能让那档子事儿早点合法。”不得不说利威尔性格底子还是老样子,以至于当她用甜甜软软的声线说如此粗鲁的话,连埃尔文都忍不住捂脸。
“要讨论那个别在餐桌上讨论。”肯尼实在受不了了。
“那请问我可以回房间说点悄悄话再回来吃蛋糕吗?”她故意用让舅舅没辙的口吻提问。
“去吧,不许干坏事。”
“嘁。”
总之,埃尔文自觉跟利威尔走。她的卧室同样没有太多“空地”,明显库谢尔和肯尼从小到大给她的礼物全都收着,摆得满满当当。等身高的积木房子里存放着好几款定制色一体化枪托,边上还挂着她比赛的奖牌,画面挺诡异的。当他的目光瞥向桌上的透明格子收纳盒,利威尔随手抽开一只放满发卡的抽屉,说她小时候留过长发,妈妈就差把发饰店搬空。
“来,给。”说着她就把厚厚两叠相册递过去,“什么表情?不是你要看的吗?”
“哦,对。”埃尔文撇了撇嘴,坐在地毯上开始翻阅她的相册。从她还是包在毛巾里的皱巴巴新生婴儿开始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这种窥探十分奇妙,带着仿佛能重新了解她的新鲜感,“你扎着马尾的时候很可爱。”他说完又赶紧补上,“不过我还是更习惯你短发的样子。”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头发再留起来。”她相信他想看。
“我……”他本想说他无所谓的,却又改口道,“嗯,你留长吧。”
尽管埃尔文方才翻完第一本相册,他还是先把手上的物品放下来,问站在他面前的利威尔想跟他说什么悄悄话。
利威尔屈膝跪坐,很直白地问他:“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今天可以抱我一会儿吗?”
“来吧。”埃尔文就地背靠着墙伸出双臂,放任对面扑进来。他本以为利威尔会顺势吻上来的,结果没有。她只是圈上他的脖子安安静静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埃尔文收紧手臂,她身上的珊瑚绒睡衣与他的毛衣摩擦出静电噼啪声。触觉上利威尔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肌肉坚韧的力量并藏不住,但在他面前舒展开了有一种独特的柔软。只是现在她柔软程度比以往更甚,无论肢体还是皮肤。可能到底年纪还小,早先他总是说利威尔长着小孩子的脸,和真正青少年期的状态比起来还是不一样。
“埃尔文。”利威尔脸颊来回蹭他,“我好开心啊……果然还是你最好了,只有你可以……”
“喝多了吗?”他被夸得莫名其妙的,“难道阿克曼的绑定换了个世界都还在?”他回到厨房里的话题。
“是的呢。”她先予以肯定,“还好生理上没有那种特别难受的断裂感了。”
“那现在是什么让你粘着我?精神层面的动机?”抢先根据语义推断对埃尔文如本能般自然。
“对,会很想靠得再近一点。”利威尔很慢地抚过他的后颈,“想要被使用。”
埃尔文能察觉到对方在他怀里其实很平静,以至于他把一早就堆积的猜测说了出来:“说实在,我从第一次跟你做的时候就感觉不到你有自身产生的欲望。”
“确实没有。”利威尔不否认,她从来不明白那些人不发泄一下就跟要憋死了似的是怎样的感觉,更不能原谅有一些畜生甚至不惜为此伤害其他人。当初生活轨迹愈发重叠之后他发现埃尔文也会被欲望困扰一度有股说不上来的失望,不过心态很快转变成了「算了看他挺难受的帮他解决一下吧」。再往后他发现自己竟为占据了对方的欲求而高兴。
“所以‘你想跟我做’和‘想为我赢得胜利’是差不多的心态。”事到如今埃尔文还是间歇性要问自己何德何能拥有这个人的信任与亲近,“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在床上你有爽到的吧,没有演戏哄我吧……”
下巴上挨到的肘击是埃尔文为在最不该不自信的地方不自信所付出的代价。他霎时晕得不行,几乎难以坐稳。恍惚间被利威尔扶住还听见她在用不太对劲的措辞安慰他:“对不起,没想到你的抗击打能力全还给始祖尤弥尔了。”
埃尔文强烈怀疑对方的格斗技巧都在,只是力量比原先差远了,但足够给他点苦头吃。等他终于缓过来一点,利威尔摸着他的下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糟糕的话:“那种事情怎么演?要不要我把内裤脱下来塞你嘴里?它湿透了。”
“利威尔……”埃尔文逐渐分不清让自己脸颊发烫的是温暖室温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放心,我的身体只对你有反应。”
“你跟别人试过吗?”
这一回埃尔文提前有所防备抱紧了利威尔,才没受到第二下肘击。他深呼吸嗅闻她身上的气味,感受她肢体细微的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对方在他的触碰之下有多敏感,会多么热切地回应他施加的每一种抚弄。
“利威尔。”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比自己想象中都更无耻。我差点想从你身边逃开,但想象起要是有其他人比我先摸到你我会疯。”
“嘁,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会儿你不愿意带我去应酬场合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实在太多人对他有「那种」兴趣了。单凭他最强士兵的名声就让人很想把他按在床上来彰显自己优越的权势,“埃尔文,你好硬。”
“我知道。”他并无解决办法。
“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还是男人的时候。”
“真的假的?”利威尔扯了扯他后脑的一丝头发,“在这个世界没有过?”
“我没办法跟其他人交往,稍微接触一下心里就在不停跟你做比较,对大家都不公平。”埃尔文向她坦白。对方没有回答他什么,但他分明听到了得意的浅笑。
“有人上楼了。”利威尔抬起头,果然几秒后他们就听到了敲门声。
“差不多了吧?下来吃蛋糕。”肯尼隔着门呼喊道,“利威尔?你没在偷偷摸摸做你答应过我不会做的事吧?我要开门咯?”
“没有!再给我五分钟,马上来。”她从埃尔文身上下来,后者意识到讨来这五分钟是为了让他冷静一下。
“行,他要是只有五分钟我也会揍他的。”肯尼的声音渐行渐远。
“肯尼你不许吃我的生日蛋糕,你只配去马桶里挖一勺!”利威尔怕他听不见特意拉开门把头伸出去说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埃尔文想要好好利用一下仅剩的谈话时间,“你舅舅怎么同意把我放进门的。”事实上他想问的是从一开始他怎么会同意她天天来找他。
“哼,我们差点又打了一架。”利威尔简述了那个典故——当时的确又弄到了她拿枪指着舅舅脑门的地步,虽然其实没有放弹匣进去。是乌利跑过来把她的枪口按下去,对肯尼说「你应该比谁都理解她的心情,唯独这份选择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互相举起武器了」。
埃尔文难以对乌利·雷斯这个人下任何评价。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和看着茶杯没区别,对肯尼在他看来也就是一个更中意的茶杯。闲聊时乌利还忽然问起他父亲在议会的阵营,让他一时脊背发凉起了几个鸡皮疙瘩。倒不是对方有表露出恶意,相反的,从乌利身上他能嗅到相似的负罪者气息。那是一种从芯子里散发出的腐败味,穿透光鲜外表散发出来,原算不上难闻刺鼻却难以驱散或掩盖。
“走吧,我们下楼。”见他差不多平静了利威尔伸手把他拉起来,牵着手下楼坐回收拾干净摆上蛋糕的餐桌前。
“吹蜡烛许愿吧。”肯尼翘着二郎腿,“虽然你的愿望早就写在脸上了。”
“我不介意为我亲爱的舅舅浪费一个生日愿望,祝他从明天起忘了怎么说话。”利威尔拿起点火棒为自己点蜡烛。
“好啦~这种愿望不会灵验的呢。”库谢尔去关掉灯。
蛋糕是普通的巧克力千层,用白巧克力做了生日快乐的标牌。看着利威尔吹掉蜡烛,埃尔文忽然反应过来她其实比在座每一个人都有更长的生活经验(如果不算乌利从始祖巨人那儿继承的记忆的话)。如今她以孩童的样貌做符合年龄的举动,更像是在协助弥补其他人曾经的缺憾。
唯独在他面前,她才真正恢复一位年轻恋人的心灵,会用那样热切温柔的眼神看向他,用发冲的语气跟他怄气呛声;会把第一块蛋糕先切给他再跟看不下去的肯尼吵架。很可能利威尔·阿克曼有一部的自己在玛利亚之墙夺还战中跟着他永远停滞在那里了,直到他们重逢才苏醒过来一同前行。
结果那天反而是埃尔文得到了圣诞礼物。利威尔送他出门时给了他一个很典型的包着彩纸与丝带的礼物盒子,让他回家再打开。就在他上楼的时候还收到一条短信:「有需要的话给我挂个语音」。
什么需要?埃尔文先回到冰冷的房间里,他的暖气还是只在暖气片边上一小圈起效。好在他挪动生存范围并不困难,把沙发床拎过来便是。他拆开礼物包装,顶上铺的是一只利威尔给他织的帽子,非常柔软的羊绒,摸着很暖和。而下方的另一只盒子又有一层纯黑包装纸,他撕开看到LOGO的时候就狠狠皱眉,那是著名的顶级成人玩具品牌。总之,他得到了一只电动飞机杯。
埃尔文戳进利威尔的头像给他拨了语音,他很感谢她同时照顾他上下两头,但他得把话说清楚。
“利威尔……”
“你想听我说什么?随便聊一聊还是来点下流的?”
“不是,我不会跟你语音性爱。”他先表达意愿。
“为什么?你手上拿着的又不是我的身体了,玩不坏的。”利威尔其实料到了他会抵抗一下,“就算为了未来的我考虑,我也不想看你把自己憋出病。”
“我会打开用的,因为那是你给我的礼物,但不能同时和你接着语音。”
“那好吧,让我听听你论述为什么不行的漂亮话。”
他知道她生气了,然而他不能在定义上退让:“不,我不能跟你做。我想性爱的边界不在于形式而是心情。”这是精神上的接受不能,“而且让我为你受点折磨反而让我心安理得一点。”
“行,随便你。”利威尔倒是明白对于埃尔文,心安理得比肉体上是否焦躁痛苦重要得多,“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圣诞夜一个人自娱自乐太过悲惨的话。”
“没关系的,虽然有过巨人的帕拉迪岛没有圣诞节,但我知道850年的那一天你也是一个人。”
“我又没有自娱自乐。”
“但你开始睡在我的床上了。”
“埃尔文,你确定要在开始让自己舒服一下之前聊那么悲伤的话题吗?”
挂断之后埃尔文望着窗外愈发纷纷扬扬的雪片,大家的屋顶都被积雪覆盖了,多么宁静的冬夜。他拆开玩具,按下开关确认他是满电出厂的能直接用。那么拿出配套消毒剂擦拭一遍,倒入润滑剂就好。等待加热功能起效的短暂数十秒里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脑子作弊去想以前的利威尔而不是现在的。
回忆把他带到了上一次相近的情况中,那会儿他在王都应酬,半夜如此渴望利威尔的身体完全是他心里的设想给自己挖的坑——明明他在米克的提示下假装摔掉了装有媚药的酒杯,回到住处后他却自行想象起要是喝下去了该怎么办。利威尔会一边骂他一边安慰他的吧?他多想把他压在身下互相拥紧着往最深处抽插……
啊,他什么时候能再进入那具身躯呢?
埃尔文一边遐想着一边将“站岗”了很久的性器捅进玩具设计精良的洞穴。老实说不愧是同类型里最昂贵的产品,硅胶的质地很软,加热到略高于人类体温的范围再包绕住的触感很不错;模仿吮吸与包夹的模式都还算那么回事儿。生理欲望很快能被高效的器械压下去,但内心的落寞无可避免在扩散。他的道德滑坡到播放利威尔先前给他发的语音信息不算太过火吧?看她的比赛视频回播不至于太无耻吧?甩掉这些妄念后他又忍不住提前去想:明天她过来的时候对她说「我用你的礼物自渎过了」一样是色情到越轨的画面。
自我斗争正逐渐白热化,埃尔文却被突如其来的档位切换袭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误触的可能,也不像接触不良中奖。他翻了个身让自己缓一缓,遭遇又一次档位提升后他一边发出低沉的喘息,一边顿悟到这玩意儿有异地遥控功能,准是利威尔早就下好了APP把对应序列号录了进去。
果然半分钟后他收到带24小时阅后即焚功能的信息:
——「爽吗?射出来了吗?」
埃尔文不予回复,否则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罪证。第二天他还得到一个更刺激的情报:玩具其实有配套的入体款,可以联动。只是她的身体对单纯自慰行为无感,手和工具都不行,要是不能跟他产生点互动她一点乐趣都没有。留着以后能住在一起了再说。
“以后……你真的打算搬过来吗?”埃尔文实在觉得这破环境对不起她。
“对啊!所以接下去我得做点安排。”利威尔正是过来跟他讨论未来事宜的。
——由于跳过级,她下学期结束就该毕业了。但好点的高校都在百公里朝外,她并不急着申请入学。未来两年她都打算在本社区当义工,不出意外应该会去给特教当助理。等她离开学校库谢尔会去解除对他的监护人授权,那样他们才能在她成年后合法交往。但这段时间里她不能随便进他家门了,只能借社区寻访类的由头偶尔来一次。其他时间他想见她要么去公园、超市要么线上视频。饭她还是会帮他做好的,只是得留在公共厨房他自己饿了下去拿。
听着这一连串安排,埃尔文全程茫然状不停点头。
“怎么,难得全部由我来做决定你不适应了?”
“不,没什么,这样很好。”他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且能预料到这将是他人生最难熬的两年。
不管怎样面前尚有几个月的缓刑。埃尔文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放任时光之砂一粒一粒漏下,而他将大多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汲取她还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利威尔从那天之后除了修剪刘海外没再动她的头发,让埃尔文已然遐想起两年过后应该差不多能到盖过肩胛骨。
剩余的假期里她每天都到他这儿来,跟他一起看离谱真人秀、或好或烂的科幻片或者帮他处理他打不过的游戏关卡。
“这是迷宫解谜类唉!我以为你应该很擅长才对。”利威尔不断翻出道具,解锁机关,进入下一张地图。
“可是会忽然有怪物冲出来!好恐怖!”埃尔文又往后缩了缩,裹紧毯子仿佛那是一套盔甲。
“……真不像一个砍过巨人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利威尔!世界上有很多进步都是靠懒惰与恐惧驱动的。不想打扫卫生的人才发明了吸尘器、洗衣机、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我正是因为讨厌背后有巨人忽然冲过来,才无论如何要找出尽量不跟它们接触的壁外调查方式。”
“噗。”她笑出声,“第一次听你承认自己害怕。”她当然明白和阿克曼的直觉不同,普通人都需要脑子先决策来驱动身体行动,万一哪次反应不过来就全毁了,“游戏反正失败了重新来过就好。”
“但获得的奖励也和死亡一样不是真实的。”这便是他缺乏动力的原因。
“那你花钱买它们干什么?”
“大多数都不是我掏钱,奈尔送给我的。他莫名被公司扔到了一窍不通的游戏部门,之前时不时要来问一问我怎么办。”
“他还在啊……”利威尔的口吻像点评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嗯,大家都在。”米克听说利威尔回到他身边之后提了好几次要一起聚一聚,他推脱到现在不想动弹,“至少有这点游戏你在我这里有事可做。”然后他每次都躺在她不远处明明一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要找事情可太容易了。”她暂停游戏回过头,“埃尔文你有驾照的吧?”
“有,怎么了?”
“我们区的规则只要有超过5年驾龄的人坐在副驾‘教学’一段时间,晚点我去考个交规再简单过个路测就能拿驾照。但愿出去绕一圈对你来说不算出门。”
“没关系,我们总得去超市,可以开去更大更远的那一个。”
于是乎,第二天肯尼帮忙把备用的那辆SUV停到埃尔文楼下。轮到利威尔坐上驾驶室时埃尔文又发现一个不知是不是被他忽略太久的事实。总之,当安全带斜向勒上利威尔的身体,埃尔文的视线实在无法从它被卡住的地方挪开。
啊!她有胸唉!比他自以为是延续的印象中丰饶不少(虽然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一定是她骨架太小之前又总穿着宽松的T恤看不出来!
由于走神埃尔文连续两遍都没有插对安全带的插口。利威尔瞪了他一眼,挂高两级档位弹射起步。讲真她的车技根本不需要他监督,卡着限速到达超市漂移停车后,她拿起外套前扯了扯自己露在毛衣外的内衣肩带,示意自己察觉到了对方一直在偷瞄。
“要看就好好看啊!偷偷摸摸的反而很恶心!”
“……抱歉。”
“你道歉个鬼啊!”利威尔摔门下车。
埃尔文默默拎出一辆购物车跟在她身后。食材上他们依然没法买太多东西,限制来自于共用冰柜的空间。不过利威尔显然已经在为他未来的生活质量做准备,强行为他购买了一张暖桌,一块夏天会用到的冰垫和一只煮蛋器(这玩意儿不适合煮一大锅放着)。
“晚点我匀你一个扫地机器人,我可不想哪天来了看到满地薯片屑。”她说着还拿了三瓶组合装的润滑剂扔进筐里。
“这个我自己网购吧……”他总觉得盛情难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最常用的按摩油也是这一款。”她借口都帮他找好了。
从那之后,随着南部短暂的冬天过去天气很快变得很暖和,利威尔开始频繁在他面前穿短裙、吊带一类的衣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惩罚他。反正埃尔文看着从他面前晃过的腿心痒极了,她还穿着很可爱的内裤,底下隐隐透出臀部的弧线,全然不介意他躺在地上时的视线方向,她故意的。
以至于当利威尔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去。埃尔文按掉忘记取消的闹钟,怅然若失不用再去接她了之余还感到一丝解脱。
可之后的两年……算了,就当换他体会一下对方没法在身边的感受。且他又不是彻底见不着她,也能发信息,状况可比生死相隔好不知道多少倍。
埃尔文这样想着,决定翻过身继续睡一会儿。
然后,埃尔文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些应该未曾发生过的事。像是利威尔骑在他身上,身体赤裸却没有摘掉脖子上的口水巾。他夹在喘息里对他放狠话「我不许你离开我」,抚过他包着纱布的右臂断肢。麻醉剂带来的眩晕尚未过去,空气中有浓烈的消毒水与愈伤膏的气味。他再次醒来时一度想要问一问对方该不会他住院那会儿真的有这一段吧……
不,还是不问了。
见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再次打开手机,被背屏投射的光芒刺得眯起眼。他看见利威尔给他发了些日常见闻。社区为她分配了志愿者工作,她现在在特殊教育中心当助教,协助照顾那些有脑性麻痹或孤独症的儿童。
事实上那家机构离埃尔文的公寓很近,他去到公共台球房那一侧打开窗就能看到她从操场上路过。有时她套着手偶不断尝试吸引一个小男孩的注意力,在他被草地上的水管吓到时引导他认识自己的情绪;有时她陪着另一些孩子练习怎样使用助行器。更多时候她都在整理教具,晾晒清洗好的垫子和毛绒玩具。
埃尔文借着为数不多出门买东西的机会绕到更近的位置探查。从很远处他就能听见一些孩子因为沉浸于转圈乱跑和尖叫长时间发出的噪音。利威尔对此显得很平静,只是尽量控制场面,在他们做出类似敲打自己脑袋、从高处跳下的举动时设法制止,免得他们伤到自己。埃尔文一直很钦佩她这一点,他确信她脑子里并没有「我要帮助这点可怜人」的概念,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她只需要“刚好在那里”便会去做所有的事。
大概两个星期后,埃尔文看到了一条不妙的新闻。当时他随手点开推送,毕竟体育频道是他自己订阅的。上面写着利威尔·阿克曼因个人原因拒绝了国家队的邀请选择退役,不会参加今年的世锦赛与明年的“荷洛斯”联合运动会,业内和粉丝包括队友都表示惋惜,谁都说不清理由但尊重她的选择。
埃尔文被过意不去的推测所折磨,卡准她出现在公共厨房给他做饭的时间,当面问她什么情况,为什么忽然不去比赛了。
“场地太远,我不想离开这里。”她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我吗?”
“嗯,有你的份。”
“我……”埃尔文刚想说点什么,利威尔把勺子举到他面前让他尝一尝汤。然后他听到了对方的解释:
“我队里要是有其他人谈恋爱谈得鬼迷心窍不去国家队集训,我肯定把她的男朋友按在厕所里揍到他第三条腿站不起来为止。”她把火关小一点,转头看向他,“但是我的话,你真的觉得我需要那块世界冠军奖牌作为挑战证明自己吗?”
“不需要。”埃尔文秒答,以前他一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后面几位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他拥有的力量。
“那你现在还需要一个世界冠军女朋友撑场面吗?”她压低声音继续问。
“我不需要。”他摇头,又更正到,“不对,我只需要后一半。”
“嘁。”利威尔发出冷哼却笑了笑,“埃尔文,你不在之后我有过很多种生活。尤其在马莱我差不多一年换一个地方住,并跟着换一种职业,比如在起始车站的大厨房里给所有停留的火车司机做饭。那时候我很喜欢干完了活看着到站旅客拎着箱子慢慢走出去,心情好我会猜一猜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这些她没跟埃尔文说起过,她还有太多没来得及或一时想不起来说的经历。她其实不知道里面哪一种生活更好,反正什么都比不上在他身边感觉好,“里面的蛤蜊你最好今天吃完,其他的剩下明天再热一下没问题。自己煮点通心粉扔进去能行的吧?”她顺手擦起操作台。
埃尔文点头,只有利威尔一天天的担心他一个人活不下去。
不过那种担心不无道理,单论没了每天要去放学接她的固定项目,他的作息又变得极其混沌。什么时候吃饭睡觉都很随机。利威尔无所谓他隔多久才回她的信息,也从不催他早点睡。最多顺便问他一句要不要免费的体检券。
埃尔文去过一次,并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挺健康的,生化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值上限的边缘却没有一个真正超标。兴许得感谢利威尔让他吃得不错,躺在家里的生活让他远离压力过大皮质醇飙升暴饮暴食的风险,他吃薯片玉米片不过是趣味性质的;入睡时间再奇怪却也没有睡眠不足,因为之后没有非得起来做的工作。且离群索居让他这些年别说感冒发烧了,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总之这间接验证了他在投行实习通宵写材料时的猜想:人类有大量疾病来自于没有目标没有价值感的垃圾工作。否则按辛苦程度来说现代社会没有任何一个工种比得上调查兵团的强度,然而交出一份自己半个字都不信还非得屎上雕花让它看着像那么回事的分析报告,对他的消耗远超写十封说明自己需要经费的信。在他看来折腾钱到了此等地步和打游戏的区别不大,带来的却不是快乐而是实打实的财富搜刮与间接剥削。尽管人类不再会毫无征兆被巨人吃掉,却还是被一种同源的敌意所掠夺,以更缓慢更隐秘的方式死去。
不管怎样,他身上最突出的问题在于不太美观,至少是脱离了他曾经拥有的状态。上了称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超过了100公斤的事实,显然多出来的大都是脂肪,翻看证件上的照片都能发觉自己连下颌线都圆润了不少,全靠板正的五官撑着让他离彻底受人嫌弃还有很远的距离。头发是他自己乱剪的,有着早年什么都得自己动手的老底子还不至于太坑坑洼洼,配合他的气质属于恰到好处以至于让人困惑到底是不是故意追求的某种艺术造型。对,气质——正是这他其实不想要了的玩意儿让他随便拿超市打折T恤三件套装时被人揶揄哪个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了。他看着T恤上花花绿绿有点滑稽他却懒得给出更多审美评价的图案,终于反应过来它是某个过气角色联名款,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挺滑稽的,简直是一款世界的异物。
带着往日记忆来到这里的人不止他一个,米克、奈尔他们看上去都过得挺不错,偶尔感慨一下的过往也成了一种浪漫化的回忆。只剩他仿佛和人类的频道断联了,唯有次日看到利威尔的信息「过水的新T恤在4号烘干箱里,醒来赶紧去拿」并把新衣服穿上闻着那熟悉的洗涤剂气味,他才有了天呐我还活着、一切还挺好的实感。
怎么总是利威尔在拖着他别掉进虚无里?
总之,埃尔文把自己的报告单毁尸灭迹,接着给利威尔发信息:今天开始想要减脂餐。
「多高的血脂啊急成这样。」利威尔立即回复。
「情况不算紧急,但再不动手改变只会越来越糟。」他不介意以此为借口,想的是在对方成年那天之前,他得把自己弄回她熟悉的样子。否则利威尔那么可爱,脱了衣服他准无地自容到像只奇行种般夺门而出奔跑在大街上。
「还查出来别的问题吗?」
「没有,放心。」
「那就好。」
于是第二天埃尔文得到了三只去蛋黄的鸡蛋,一整条烤河鲈和一大只烤白薯。多么熟悉的食谱啊!差别只在于以前没人会浪费蛋黄,更没人有闲工夫把鱼鳞去得那么干净。也不知道利威尔哪儿弄来的让他梦回调查兵团食堂的盘子。以及感谢现代供应链感谢调味瓶,他至少能多加点原来想都别想的海盐和昂贵胡椒。
运动上同样参照熟悉的训练体系就好。公共区域的健身设备不算完善却完全够用了。他尽量避开其他人一般凌晨才去那里拎起杠铃,否则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点自重训练。在跑步机被边上的人搭话过几次后他还是选择去外面跑步作为他的有氧环节。
结果经过不到两个月“常见食材”的排列组合,埃尔文已然有点受不了了。果然过惯了有薯片的好日子(还有数十上百种口味)就好难回去跟没有味道的烤土豆相处,全麦面包在巧克力曲奇面前味如嚼蜡。可乐换成代糖款之后比飞机杯带来的快乐还空虚。
「利威尔!这世界上就不存在低糖低脂但还挺好吃的东西吗?」他发出信息委婉抗议。
「我给你买了魔芋块和好几种调味粉,要是你不怕猎奇可以换吃几天鸵鸟肉或者袋鼠肉。再嫌日子不够好过就去看看其他健身狂魔都在吃什么猪食。」话虽如此她还是会帮他想想办法。
「我见过,他们把鸡胸肉和紫衣甘蓝加了补剂放进冰沙机里打碎喝掉,因为不用咀嚼效率比较高。」他好奇尝过并发誓带去壁外调查的食品都没有那么恐怖。
不过他确实没什么挑剔的资格。利威尔甚至从来没有拿水煮鸡胸肉打发过他,放进他碗里的全是腌制过料理过的。他还陆陆续续收到寄给他的物品,都是筋膜枪、瑜伽垫、护膝、弹力带之类的体育锻炼常用品。
不过正因为埃尔文知道利威尔其实喜欢他向她提要求,他才会得寸进尺到在对方问他还缺什么时回信息说:「想要一条你用过的毛巾。」
「你什么时候那么变态了?」
「我想这是人之常情,利威尔。你敢保证你以前没拿走过我的衬衫?」
「那能一样吗!脑子被下面控制了就自己一边玩会儿去!还是说要我给你买新款?」
完了。埃尔文发誓他只想开个玩笑,对面反应那么大证明被他说准了——对面恐怕真的在他离开后拿过他的衬衫。
又多了一桩要道歉的事。
大半年过后,尽管至多到达调查兵团拉体能那会儿三分之一的努力,埃尔文总算又能隐约看到自己出走多时的腹肌。再经过一两个增肌-减脂周期,应该就能到交代得过去的程度。
利威尔当然知道埃尔文在努力,偶尔远远撞见他早上去公园跑步会特意发信息表扬他。并根据他上报的运动量酌情给他带欺诈餐甜点。
某一天埃尔文捧着只有自己半只手掌大小的牛奶布丁,用小勺一点一点挖掘尽量延长它的“寿命”。甜味在舌头上停留的时间实在有限,让他过于心心念念以至于半夜发信息给利威尔问:布丁大概有多少热量?我得跑多少公里才能跟你兑换下一只?
「它会让你报废大概132卡的热量缺口,做减糖款还能再少25%的样子。」
还不算太糟的数字,埃尔文愿意为此多跑几公里。他预约了下星期再拿一只,并对利威尔提要求说:「能不能给我写张鼓励小纸条。」
利威尔给了,它一角贴在盘子底下再折叠起来,埃尔文从盘子地下翻出来看了眼后悔得要命。上面只有一行字:
——「距离你爽吃奶油派还有342天。」
埃尔文从公共厨房离开就光速给利威尔发了条语音,求她别给他留案底了。她的回答是:「不能给你的健身计划倒计时吗?完成了我会给你做个大的。」
她附带了一张真正的奶油派照片,她上次做的,看着很好吃。
从那之后倒计时信息每天都有,以各种形式。除了写在纸条上还有用色拉酱写在盘子上的数字、切出花纹的胡萝卜,最离谱的还有印在饼干上的二维码……
埃尔文很难判断自己的日子是变得更轻松了还是更难熬了。他开始频繁梦见利威尔下一个生日时发生的场景,有些梦境里他们就在附近散步,有时去了其他地方旅游在海边躺着。然而他的自我约束运作了太久已把底线铸就得过于牢固,以至于每次要“发生什么”之前他都能及时醒来。他只能去碰自己一下,解决了钻回毯子里接着睡,运气好能梦回调查兵团时期做一场真正的春梦。
然而到了当年十月份,埃尔文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的平静。利威尔问他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想要什么,他只回答不要奶油派,不要飞机杯。利威尔都被他气笑了,给了他一个两个月后点菜的机会算她欠着他的,想要看她穿什么玩什么都可以提前预约。
「首先,你不欠我任何东西。其次,我不想预约,想要惊喜。」回完信息他迷之坐立不安,感觉以现在利威尔的风格指不定给他什么惊吓。
事实上埃尔文每天只盯着倒计时的数字愈发变小,具体日期变得反而不太重要。直到它变成个位数,他才惊觉今年要是他再不给利威尔生日礼物就说不过去了。可他还是跟去年一样一筹莫展,如果再像之前一样一年给他一盒不同产区不同口味的红茶实在太过敷衍,互联网与物流发展到今天谁还会缺这些。他当然可以选择永远都有新款永远都不嫌多的茶具,可被消费主义钳制的审美已经不是他能搞懂的东西。而且如今利威尔掏了挺大一部分伙食费给他弄吃的,让购买礼物的行为变得又可笑了几分。
纠结了24小时依然没能获得像样的主意,埃尔文试图发信息给利威尔直接问她想要什么。他修改了不知多少遍对话框里的文字,最终又全都删除,因为他猜得到利威尔只会回复让他没眼读第二遍的东西。
那就这样吧,他老老实实等她过来给她最好的体验。保险起见他只是问了一句生日当天她打算去哪里。果然得到的回复是:「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埃尔文用剩下的几天调整了下作息。12月25日早上他成功在七点半醒来,迎着鸟鸣与和煦朝阳他都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那么健康是什么时候,上辈子吗?
房间昨天晚上收拾过了,他在有明确的事情要做之前先返工一下。这个冬天利威尔弄了一个户外露营用的煤油炉给他,很安全也很暖和,唯一的缺点是使用的飞机同款燃料颇为昂贵。不管怎样在等下肯定要脱衣服的场合,他得把取暖设备点燃让室内维持舒适的温度。
收到消息是在8点20分,利威尔说她准备出门,他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洗个澡,如果他没有要她看着他洗的想法的话。
“啊?大早上直接开始?”他不管不顾挂了语音过去询问?
“不然呢?你还想先跟我手牵手出去逛一圈调情?从我12岁起调到现在了你还没有腻烦吗?”她比他更直接。
“天地良心,之前我可没牵着你的手。”虽然他很想。
“以后你在哪里不能牵我的手?”
“行,我马上去洗澡。”
只是把自己弄干净用不了多少时间。埃尔文顺便处理掉胡茬,对着镜子一边检查自己的肌肉线条一边考虑要不要折腾下发型。末了还是认为一来发胶长久不用应该过期了,二来又不不是要穿正装跟她出门,未免做作。他刚把睡裤和长袖T恤穿回去就听见拧开门的动静。利威尔那儿还有他的钥匙,他差点忘了。
埃尔文来到门口,接过利威尔脱下的大衣与围巾帮她挂好。她的头发挺长了,沿着米色毛衣的直线纹路垂到略微超过肩胛骨的位置。
“外面冷吗?”他看她穿着能挡风的厚实长皮裙,但脱及踝短靴后里面是很薄的袜子。
“天气预报上的温度很冷,不过我没在外面走路,肯尼开车送我过来的。”她的回答让埃尔文一阵皱眉。她的舅舅百分百知道她过来的首要目的。
“地上冷的话我给你备了拖鞋。”他让她自己选,毕竟这里没地暖。
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鞋柜那种东西,利威尔看了眼整理箱上一双鳄鱼形状的拖鞋,绿油油毛茸茸的,除了埃尔文想不出第二个人会购买。不外乎他就是想看她穿奇奇怪怪的傻东西,不是不能满足他一下但现在她有点不乐意。
“愣着干嘛?快欢迎我一下。”她向上伸出手,对方终于反应过来要把她抱起来,让她勾上他的脖子吻上去。只要被抱离地面根本没有地上踩着冷的问题。
同样等这一刻太久,埃尔文被密集的感受冲击着——「啊,她没有以前重了。好香,是润唇膏的味道吗?好软,嘴唇和舌头都好软,被她含着下唇舔了几下感觉脑子都要融化了……这腰细得仿佛都要从臂弯里滑下去,我卡到她的头发了吗?好热情哦……早先他很少这样贴过来。」
“好了,埃尔文。放我下来吧。”她要求道,显然不是放地上的意思,埃尔文霎时后悔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把床收回沙发的状态。
总之,他先把她在沙发上放下,坐在她身边。然后他伸手塔上她头顶,沿着她挂在耳后的发丝摸下去。果然她的头发留长后泛着顺滑的光泽,非常漂亮。
“还在看什么?你不想要正餐?”数落完他利威尔忽然反应过来,“还是说你真的没有吃早饭需要一些真正的食物。”
“我的确没吃,但也不饿。”
“算了,我不想看你半路低血糖。”
利威尔很清楚他房间里有什么库存。她从角落堆食品的地方拎出一盒常温牛奶,和拆过的一包早餐玉米片一起倒进一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塑料碗里,和多出来的外卖叉子一起递给他。在埃尔文乖乖进餐期间,她就站在沙发上先把她的长裙与毛衣脱掉了,只剩下底下成套的纯白内衣和吊袜带。
埃尔文知道自己面临的考验是把碗端稳,因为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全数用于欣赏利威尔的身体。比起他还是男人的时候,现在她的肩膀更窄,皮肤看细腻更柔和了但没有那种常年闷在地下后来多少阳光都补不回来的苍白。她的胸罩和内裤都是装饰性的,基本由蕾丝和网纱这种半透明材质制成,底下若隐若现的乳晕与耻毛让他此生首次有了血脉涌上头顶到几近眩晕的感受。
好笑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遵循惯性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对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的确兴趣寥寥。事实证明影响他兴趣的根本不是性别,无论什么结构从利威尔身上长出来,对他都像游戏中的克制关系那样拉满了杀伤力。他发誓如何计算罩杯尺码对于他仅是客观纯粹的知识,但到了终于能用上知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克制不住去分析一番的冲动。他不确定是体操服的弹性会抹平线条还是她后来又成长过,反正除比赛此之外利威尔完全不喜欢穿紧身的衣服,骨架又小,才导致他明明离得够近了还低估了数据。总之,这圆润挺拔的半球也太可爱了吧!
匆匆喝掉剩下的牛奶,埃尔文把碗扔进一只纸箱里,也不管里面还有什么等下怎么捡出来洗。利威尔跪坐在他身边面向他,他来回游移的目光很快让她失去耐心,冷哼了一声问他:“从哪里开始摸要考虑那么久的吗?你的脑壳没更新系统还是要换内存条了?”
“我不知道……”埃尔文笑起来,他喜欢她与时俱进的笑话。他也侧过一点身子,双手扣住利威尔的腰。他几乎能把她一把捧住,用两边拇指抚过她的腹部同时还能让食指戳到她后方的腰窝。她进门撩头发时他就看到了她的耳环,浅蓝色的晶体不管来源于什么材质在她身上都像真正的珠宝。让他意外的在于他没想到她佩戴着配套的脐扣,随着肌肉回应于爱抚的收缩轻轻晃动。埃尔文几乎要向她坦白自己从上一个世界藏到现在的爱好——他喜欢拿肚脐作为参考坐标来想象自己即将深入到什么位置。
如今的利威尔更小只了,他会弄坏她吗?埃尔文伴着遐想将手指上移,轻轻触及内衣之下没能完全包裹的胸部下缘。指腹下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柔软,然而他一点一点将指节从布料底下探进去的小动作又招致了不满。
“埃尔文,我真不明白你在跟我客气什么。”利威尔爬到他身上骑跨着,抱住埃尔文的脑袋拉过来将他正面按到自己胸口。
“唔…………”埃尔文发出幸福的抱怨,他快要在直击灵魂的芬芳之下窒息了。这下再不摸索到她背后去解开扣子未免过于不解风情。利威尔松开一点怀抱方便他拉下肩带把最后一层阻隔去掉,他趁机瞄了眼软标牌:30D,至少他猜对了字母的部分,只是把底围数字高估了一档。
此时利威尔再次抱紧了他,鼻梁彻底埋在沟壑之间的契合感无以言喻,埃尔文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舔了上去,并不比他养过的狗对待盆子里食物更优雅。连他嘴里还残留着奶味带来的糟糕联想都不能阻止他含住吸吮,用舌尖逗弄那立起的乳首。他很快听到一串清甜的喘息,引得他伸手搓揉另一侧,掌心覆盖上去刚刚好的触感属于一种天造地设。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太舍得下重手,哪怕他知道利威尔出于喜欢才会提醒他「重一点,你可以咬下去的」。
“抱歉,我做不到啊……”埃尔文抬起头看向她,拿两根手指夹着稍许拉扯一下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对不起,这次我一点都不想弄痛你。换点其他你喜欢的好不好?”
“……那多舔一舔我。”她说得很小声。
“好。”埃尔文拿利威尔的羞耻感标准挺没辙的。她还是老样子,如果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对面素来能口无遮拦发出挑衅「来啊,硬不起来吗?」,可一旦换作要她从自己的角度考虑怎么样更舒服,她就能弄得仿佛全世界的扭捏和犹豫到集中到了她那儿。但今天是她的生日,无论如何都得是他当提供服务的一方去取悦她。
这并不是多艰难的任务,利威尔在他面前一直温顺而敏感。且曾经他乐于受到的对待如今仍然适用。比如埃尔文从刚开始跟他做那会儿就发现他超喜欢被吮吸着乳头再被舌头快速来回舔过,现在她女性的胸部能被含住得更多,她腰腹被激起的抽动显然是性快感导致的。
埃尔文用空余的右手摸她的脊背,从后颈到骶骨一寸一寸抚摸过去。他顺手把吊袜带解开,她接近丁字裤的内裤遮不住多少肉体,埃尔文只觉得她的臀瓣还是那么好捏,圆润且肌肉紧实。然而当他沿着臀缝继续往下摸,那边的布料早就被水渍浸透了。
“脱掉吧?再穿着该不舒服了。”埃尔文的问询都被闷在了双峰之间。
“你怎么还在问有的没的……”利威尔贴着他的发丝咕哝,“别硬扯,侧面的结解开就好。”她撑着他的肩膀退开一点,让他能低头查看情况。
埃尔文解开一侧的活结,把内裤往下拉之时布料和沟壑之间拉出的黏着银丝实在太过色情。于是他跳过了把内裤从利威尔另一条腿上褪下去的环节,先轻推她要她躺下,再从沙发一侧趴下来到她腿间。他勾住她靠沙发外侧的大腿,但把她另一条腿压下去放平。他发现她认真剃过体毛,于是用右手拨弄着缝隙顶端仅存的一簇修剪成箭头形状的耻毛,问她故意剃成这样的吗?
“网上刷到了就想试一试……”
“我不信你的浏览偏好会刷到这类东西。特意去查的吧?”他都要怀疑她的搜索记录里是否有「女孩子初夜注意事项」性质的问题。
“你不喜欢么?”她转移话题。
“怎么可能?你为我花的任何心思我都很感激。”到了今天跟她讨论不要过度麻烦自己来讨好他没有意义。要怪责任也在于他从依赖他的力量起他们的关系性就有哪里歪掉了,虽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到达一个无可挑剔的结果。
“啧……埃尔文……”利威尔在对方舔上来的瞬间就下意识想逃跑,就算她有所预期还是惊讶于底下放荡的水声。而且这未免也太舒服了,直到被对方含住那颗肉蒂之前她自己都对怎样用这具身躯获取快感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啊!慢一点……太……呃……”她能感觉到埃尔文间歇性用舌头从洞穴处搅出更多比唾液更滑腻的汁液涂抹开,让接触点变得更为敏锐,她根本忍不住去扭胯反蹭对方的小动作。
埃尔文伸出右手跟对方的左手十指相扣,给她一个能够着力的支点,哪怕她的指甲会掐进他的手背。从双峰之间观察她的表情真是别有一番趣味,他左臂稍许从腿根处压制她一下,不让她为了躲开过于直烈的刺激而顶胯抬起臀部。能用蛮力占据上分对他而言也是新鲜的体验,以前要不是每次都让着他,一个阿克曼哪能被他随随便便压在身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强迫利威尔做点什么,最多也就用于要她坦率面对自己的欲望。虽然这同样是他埋下的祸根,让她到了另一个世界都觉得自己应当是听从他的命令为他做这个做那个的人,而无功受禄从他那儿获取除了认可与喜爱之外的任何实物都让她有种倒错的不适。性快感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诚然能用于表达喜爱却也是一种再强烈不过的实感。长久以来利威尔只能做到在满足他被他操之余交换一点,最初他都不允许他反过来给他口交。
此时利威尔还不算太情愿,只是她也明白除非就地抄家伙否则她挣脱不开。埃尔文稳固施加的圈绕着的舔舐已经让她处在随时能被推上顶峰的边缘,但他有意不急着这么做,情愿花时间体会一下她跟以前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去以接吻般的方式抿住边上的阴唇缓慢舔过,受到挑弄不断溢出的蜜液会被他当做小甜点吃下去。如果对方做主动蹭他鼻尖一类的动作他也不拒绝。
“埃尔文你在干什么!”利威尔表达焦急的方式同样遵循旧习惯,埃尔文都能猜到她接下去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他听到的是:快点进来。
“这里之前进过东西么?”埃尔文将舌尖戳进去作为提示。
“你胡说什么……”她知道他没在问有没有其他人,可还是挺生气的,“我不自娱自乐的,除了棉条之外没有别的访客。”
“那你该不会觉得我能直接进来吧?”埃尔文放了一根手指进去,他能从各个方向感受到内壁的挤压,“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紧?”
“别磨磨蹭蹭的,怎么都比另一个洞结实多了。”
“就算事实的确如此,还是会痛的。”
“我受过的痛还少吗?”
“…………”
埃尔文深长的叹息寂静无声,但利威尔感受得到扫过耻骨的鼻息。她刚想为自己情急之下为了呛他又说了过分的话而道歉,但内壁传来的细腻抚弄让她只来得及发出细碎的呻吟。
“我承认,挺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你不够温柔。每次你说没关系的直接来我真的就不管不顾进来了,没有多照顾你一下。后来你为我受的苦我也……对不起,我甚至对此不知全貌,韩吉笼统灌输给我的恐怕不及真相的千分之一。”他真希望她安安心心住到他身边后有了心情能全部告诉他,“所以我不能再让你觉得疼了,什么样的都不行。”
“那你也……快一点。”利威尔实在等不及,快感越是浓稠她越是想要更实在的东西进来。从对面挤入第二手指的状况来看着实勉强,尤其开口处胀得有点难受,却还不至于疼。她主动将左腿架上沙发背再分开一点,放任对面继续开垦她的身体。
埃尔文一边缓慢抽出一两节指节的距离再缓慢进入,同时寻找能让她舒服的位置。他放入的是中指与食指,差不多塞到底他都不需要努力往里捅就已经能摸到宫颈了。以她的体型属于平均值内的现实,即便知道这条通道有极佳的延展性,他也不由得担心一下晚点她能接纳他到什么程度。
“差不多这里?”他按在靠近耻骨下方自然转角处的位置查看反应。
“嗯…………”利威尔回答的模棱两可。其实哪里都很舒服,只要是来自埃尔文的触碰。她不太确定但很愿意让对方抵在那个位置多摩擦一会儿。
埃尔文浅吻边上被他松散圈着不需要用力禁锢的腿根,转而腾出手去摸她因被快感逼到悬崖边缘而绷紧到间歇性抽搐的腹部。他的爱抚无论落在何处都能引得内里制造更多的爱液,真是不得了的反应。埃尔文看向穴口上方因内部空间被填充而微微鼓起的阴核,觉得也该给她一波甜头了。他先浅浅舔了一下,对面弓起背将手按在他头顶试图推开他的样子证明先前堆积的快感还都在,只等聚集在一起爆发。保险起见他先把利威尔的左腿就地按在沙发背上,然后含上去用唇舌包绕着给予温和而质足的吮吸。
“不……别这么吸……呜……哈……”快感过于密集,身体本能弹跳式的扭动又被压制,让愉悦浓烈到难以承受。利威尔踢了埃尔文的肩膀,拍打他压着腿根的手臂,她仗着自己不再拥有异常的力量胡乱攻击他,仅剩的底线是没用力揪他头发,“放开我!”她错愕于高潮的漫长,完全不是短暂的射精过程能比拟的。哪怕最刺激的阶段过去了,被舌尖压着来回扫过带来的欣快余波还是能让肢体跟着一下一下弹动。
以及不应期三个字跟她没有关系,体内的手指探到更深处触摸,她立即又舒适到只想迎合。于根本调整不过来的断续呼吸之间,利威尔狼狈地向埃尔文提议说:“我们换个位置,我也想碰你。”
“好。”埃尔文抬起头,“换个方向?”
“嗯。”利威尔感觉关节跟僵住了似的,她挣扎了一会儿才把腿合起来,从沙发上爬起来,她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脚踝上还挂着自己的内裤,发泄似的把它蹬开。
她看着埃尔文脱掉身上的T恤和睡裤,换他躺下,又爬到他上方跟他反向交错开身位。以他们的身高差想要同时给对方口交过于困难,利威尔抢占先机先确保自己能完整把对方吞进去。否则尽管她挺想坐在埃尔文脸上的,但那样她就只能用手握着舔到前端一小段了。
“利威尔你……哪有一上来就深喉的!噢……”埃尔文皱眉发出嘶声。他感觉自己被报复了,可又不敢索性顶上去,对面明摆着没以前那么皮实不能乱来,光是含住他就很勉强了。他仰头深呼吸,用于缓解胸口被闷住的感觉,然后继续用手指抚弄她。不知为何他觉得当下的视角更清晰,至少他有心思去以探查的意味拨弄柔软花瓣,小心用指腹拨开褶皱搓揉花芯直到蜜液慷慨滴下来沾上指节。
重新将两根手指放进去并未受到太多阻力,只是这还远远不够。不过快感永远是放松最好的帮手。埃尔文逐渐加快勾动手指的速度,趁着对方足够舒适加入将双指分开一小段撑开通道的动作。不得不说那裹着他手指微微颤动的穴口和利威尔因口腔被填满而闷住的喘息比快感本身更让他着迷。
“唔,不公平……”利威尔停下来抱怨,她不知不觉间已在向后送胯套向对方的手指。他们有情报上的差距,她所做的一切埃尔文都有预期,而对方会对她做什么却是盲区。当她一并舔湿自己的手去轻轻抚过他下方的睾丸,缓缓将茎柱几乎吞到底,埃尔文却给了她双份的回击——他即便舔不到她也能轻而易举维持着里面的按压,再单独用拇指搓揉阴蒂。且埃尔文将空余的左手伸过来抓揉她的胸部时她都觉得自己被偷袭了。
“混蛋,你给我住手……”她很久没骂他了。
“那利威尔想要什么?”埃尔文让她自己选,谈判之余他看着差不多了将无名指一并塞进去。
“你根本没想跟我好好说话,啧……”利威尔感到腿都软了,快要撑不稳身体,至少她上身已经完全趴伏在对方身上。显然她现在塌腰撅臀的姿势和献媚无异,埃尔文肯定偷着乐了好久了,他硬得像里面长了骨头似的,“我不想咬到你。”她扭开头一阵喘息。
“你停一会儿,或者用手就好。”对他而言完全够了。说归说埃尔文很清楚唯独这种地方利威尔会跟他犯倔,至少要维持前端的舔舐。反之他了解对方身上的癖好,利威尔很吃被填满的感觉,加到三根手指不会让按压力度变大,给她的满足感却截然不同。再配合用另一只手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往外掰她的臀肉,她的兴奋与颤栗根本一点都藏不住。
埃尔文将三指并排往不同角度拧转,他不用太小心,利威尔算得上随便一碰身下都能吐出更多春水,出入顺滑保障了她不会受伤。直到感觉每一处的内壁都只是柔和包夹他而没有对抗的阻力,埃尔文便把重点放回制造愉悦感上。
“喂,你轻一点!”
“确定吗?”
埃尔文听到赌气的哼声,那意味着自己按在了她想要的位置。相应的他被长时间吞得很深,到了他怀疑她有没有好好呼吸的地步。他决定跟她比个速度,这种游戏他很少输。谁让利威尔的身体对他实在太过顺从。随着指尖下的揉捻加快他听到近似哭腔的鼻音,他让拇指从外侧的关键点一并施加压力,结果就是对方一阵不受控的摆腰他自己性器上传来被牙齿刮到的刺痛。他从不会在意这种小失误,但利威尔把他吐了出来,像动物舔伤口那样舔在弄痛的位置作为致歉。
“没事的。”埃尔文从她臀瓣向着大腿轻缓抚去,右手增加一点抽送去碾过特定的区域。从她小腹肌肉的收缩力度来看她已经要不行了,果然随着内壁一阵强烈的痉挛,一股温热的液体直接喷溅到了他脸上。
“耶?不是吧……”
利威尔对此显得有些慌乱,不置可否地支撑起身体回头查看。埃尔文用手掌抹了把脸上巨量的水迹,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有这个技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呃……”她显然还不太明白,并四处张望寻找纸巾等能处理现场的物品。
“别在意,说明你真的很舒服,我很高兴。”埃尔文直白点出,抽出手舔干净又随意撩了把被打湿的头发,本质他们俩都无所谓沾上多少对方的体液,“差不多了,过来吧。”他知道没能让他射出来一次她有点过意不去,“我不介意直接吃正餐。”
事已至此利威尔转过身来面对他,扶着他的阴茎慢慢坐下去。那玩意儿还是那么棘手,远超过几根手指能带来的压力。不过准备工作充足加上足够湿润,她并不难受,只是换了好几个角度才完整吃下去。她感觉自己要被顶穿了,尤其底部酸酸胀胀的,但那种餍足无可替代。
骑乘算得上利威尔最喜欢的姿势,埃尔文本打算沿着她的腰摸她一会儿,等她适应体内的对她来说总是略显超过的巨物。因而面对猝不及防从上方坠落的眼泪,埃尔文得承认即便是他也无法预料到所有的事情。
“利威尔?”他带着些许忧虑来回抚摸她的手臂,最终握住她的手,等待她告诉他些什么。
“没事,我只是……终于又可以……太好了。”她揉着眼睛,却没法阻止更多泪水涌出。
至此埃尔文又被提醒了那一长段动不动被他遗忘的时间差:利威尔才是等太久的那一个——远远不止她在他眼皮底下从幼童长到成年的这六年。既然他们都记得一切,那上一段人生里他失去他后独自度过的时光都得计算在内。
“对不起,利威尔,我很抱歉。”他把她拉下来拥入怀中,摸着她垂下的发丝吻她的额头,“我倒是轻松了,扔下你一个人……”这些话跟安慰毫无关系,只是他得先行认罪,去直面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反复叫着他的名字趴在他胸前放声哭泣利威尔,才能谈原谅与补偿。
埃尔文明白的,性爱中快感之于利威尔只是附赠品,关键在于是谁赋予她的。她迫切想要跟他做最主要的原因不外乎这是最亲密的结合,能以此来获得他终于又在他面前拥有她也属于她的实感。
“埃尔文……埃尔文……”利威尔说不下去完整的话语,闷在内心深处的苦楚终究随着眼泪在埃尔文胸口晕开,她哭到自己都惊慌无措的地步。任何想要收敛一点的意图都反过来让那些压抑到自以为已经消失的情绪翻涌得变本加厉。她搞不懂了,明明重逢时她跑向他的那一刻一点悲伤的心情都没有,满心只有欣喜,为什么现在却……
“我能想象,不对我不能……但我还是会去想象你一度有多想念我。”埃尔文感觉再收紧手臂他就要把她的肋骨弄断了,然而那样的压力与紧贴还是不让她满足。他相信自尊一度不允许他为他哭泣,他一定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平静的伪装,包括葬礼与之后所有的纪念日。不希望也不允许谁窥探到他们曾经怎样爱着彼此。
“很痛哦。”利威尔在他肩膀上咬得很重,埃尔文对此心甘情愿,甚至从她颈后摸到她的颌角鼓励道,“对,继续,咬穿我,留点痕迹吧……就像原先我手上的那道疤痕。”
结果正是这句话让利威尔停了下来。她小声呜咽着,吻过并未见血的齿印,胸腔过呼吸的起伏却还在断断续续。她以向后送胯的动作示意埃尔文可以开始动了,并名正言顺在抽送中涌出新的泪水。
“不痛吧?舒服么?”埃尔文贴在她耳畔小声问道。他感觉到对方蹭着他的肩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让他不由得嘲笑自己的愚蠢,他不该把两个问题合并提出。
“再深一点,喜欢被顶到最里面……啊,多使用我一下。”她总是这样要求。埃尔文很难表述她甜美又颤抖的声线给他带来的冲击,既是恳求又是难得的坦白。
“天呐,夹得好紧。你这样我坚持不了多久的。”湿热的包绕和他记忆里略有偏差,可能每一下顶进去都能带出更多她自身产生的液体,心理上有一层额外的成就感。
“我又没有非要你坚持。”腰部被卡得死死的很难摇摆扭动,但她还留着别的手段——阴道里的肌肉可比肠壁的平滑肌好用力多了。
“不不,等一下……啊,你真是……考验我。”埃尔文几秒内就在求饶,全方位包裹后还仿佛能向内吸吮的挤压,如此湿软又如此强韧,他几乎僵在原地很难抽出来,只能将鼻尖埋在对方发丛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快点,给我。你的全部。”尽管利威尔还搞不定自己的抽泣此刻却透着窃笑的意味。
“我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行。”埃尔文允诺道,维持紧拥之余缓缓揉着她对侧的肩膀与上臂作为安抚,下意识将她的发丝绕在自己手指上。身下卡得像被咬住了,不过当他简单以顶上去的姿势维持送胯依然能从内部细微的摩擦获得巨量快感。利威尔在抬手上来摸他的头发再是脸颊,他顺势舔她的手心,为什么她汗湿的皮肤上散发出的浅淡香味可以这么好闻?
“唔,差不多了……”埃尔文忍不住曲起腿缓和痉挛的肌肉,也将利威尔更彻底地压向自己。他知道她有多喜欢让他在最深处释放,在他发出预示的瞬间她已然跟着去了,内壁强烈的抽挤让他再也无法拖延半秒。他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不把利威尔弄到里面灌满穴口都有白浊溢出来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异性身体好像在持久战上更便利都不需要补润滑剂她肯定只会……哦,等等!
射精的愉悦尚未完全过去,埃尔文就被涌回起思考作用的那一头的血液提醒了一件事:
——现在的利威尔是女孩子。他,应该戴套的。他竟完全忘记了,连买都没有买。
“利威尔……”对方总是比他需要更长的时间从高潮中缓和过来,他借拍抚她抖动身躯的间隙里酝酿了一会儿,小声却口吻坚定地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内射你,我为一切可能出现的后果负责。”
“没事的。”利威尔摸着他上臂的肌肉,偏头让自己趴得更舒适一些。
不,有事。埃尔文瞬间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会把最关键的差异给忘得一干二净,兴许利威尔从一开始就缺乏所谓的性别特质,让他进入了微妙的盲区。且以利威尔的性格即便最糟的情况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让他的不谨慎变得更可恶。归根结底后果一旦发生他能承担的实际上很有限。
“怎么回事?忽然傻了一样。你睡着了吗?”她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下颌。
“利威尔,我不跟你开玩笑。”他有多严肃就得多严肃,“如果中奖了早点告诉我,无论你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厚颜无耻到当一个废物,赖在你身上让你照顾我。但作为父亲绝对说不过去,我不能拖着你和一个无辜小孩过这样的生活。”他必须提前说清楚,结果语罢听见了一声不知为何有点幸灾乐祸的浅笑。
“所以你有什么方案?”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如果能接受的话我们一起回米特拉斯区。我只是把住宅产权交到父亲那儿了并没有把它卖掉,他一直派人打理着随时能回去住。我想以我的人脉与经验积累重新弄份工作肯定没问题,那边有更多像样的职位,往后教育资源也有保障。然后你可以做任意你想做的事。”
“听着真不错啊,只是那都不会发生,白痴。”利威尔想要撑起身体还一把没撑稳,还好埃尔文托住她在让她撑在他手上,她才调整到坐稳的姿势从上方看着他,“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都说了没事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左侧大臂下方的位置,“上个月去埋了根小棍子,能管三年不会有搞突袭的小屁孩。我可没打算打断你的悠闲生活,不想看你又回去过那种让你严重便秘的日子,但也不想要你隔着一层套操我。”
“万分感谢你提前做那么周全的准备……”埃尔文意识到她故意逗他的,然劫后余生感让他都拿出久违的官方营业口吻,“好恐怖,就当惩罚我太过放肆。”
“嘁,你对命中率可真有自信啊!”利威尔翻旧账的心都有了。
“我从不怀疑我在这方面的运气。”埃尔文自嘲。
“没吓蔫儿的话再来一次,快点。”她撩了撩自己耳畔垂下的头发,埃尔文都不想告诉她光是这样的小动作就能让他又硬起来。
“多少次都行。”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让她撑上来跟自己十指相扣。
还处在巨人的威胁之下时,埃尔文就发现了利威尔喜欢骑在自己身上,从上方掌握主动权。他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他给骑得神魂颠倒,只是现在他觉得更晕了,舒服到跟彻底飘起来了似的。谁让利威尔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新武器拿到手上立即能比最熟练的操作者都顺手。现在那条“新通道”正不断绞紧他往里吞纳,已然让他又发出承受不住的呻吟。
“利威尔……我真的求你了,你不能那样夹我……”方才重新勃起没多久,埃尔文都觉得最顶端传来的快感激烈到刺痛。
“那我们慢一点。”她垂眸用温婉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的眼神看他,从手背侧握上他又想替她撩头发的手,再扭头吻他的掌心。
埃尔文不知自己皱眉的表情是否过于夸张,反正他已然感受到甜蜜的痛苦:利威尔每一次抬起臀部再坐到底,明明已经捅到尽头还被对方用尽延展性能往里吃,带来一种难以避免的压痛,可出入过程中蹭过柔软湿润的内壁又舒服到他说不出半句抱怨。他的手从利威尔脸颊上滑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又在揉她的胸,等他反应过来倒是发现利威尔塌腰身下反套他的同时也迎合他的手掌,看起来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圈揉。
“说了你可以……重一点的。”利威尔要求道。
“哪一种重一点?”埃尔文稍微加大一点抓握的力气,却始终没办法像以往抓他精实臀肉那样对待柔软的脂肪。不过他可以附赠一点指节之间的揉捻。
“别闲着,你有两只手。”她看来是满意了,从另一层面加码。
除了满足她的意愿埃尔文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他顺便从胸廓处托着一点,算是阻止她太用力往下沉胯。相应的,他会主动顶上去维持制造快感的效率。利威尔发出轻浅而甜腻的呻吟,在她如今柔和的声线下配合脸颊的红晕仿佛一种夺走理智的魔咒。埃尔文看着她垂在颈侧的发丝被汗水黏住,而他正出入的洞穴中挤出的蜜液早已将他下腹的耻毛一并打湿。
“嗯……我……”利威尔压在他手上的重量在明示她想趴下来。
“又想去了是吗?”埃尔文放任她趴到自己胸口,圈紧她的肩膀,给她最稳固的拥抱。他知道她对在他怀里被压制住高潮的痉挛上瘾。他明确感觉到自己被咬了,落在肩头的啃咬也闷住她那仿佛在哭泣的喘息。埃尔文按着她的身体从她颈后沿脊椎抚到臀峰,跟随着尚未停歇的轻缓抽送给予一些拍抚。见利威尔有往上爬的动作,他会意拗起头跟她接吻,任由她还在吻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可爱小鼻音。而他自己也于此刻再也忍耐不下去释放在深处。
“啊……埃尔文。”从吻中分开后利威尔立即为对方抓来一个垫子当枕头。
“怎么了?”他很容易识别她要对他说些什么的细微口吻。
“你累吗?还能继续玩吗?”
“我没问题,你想玩什么。”
“我包里有润滑剂,来之前也清理过了,想走后门。”
等一下!她到底为什么能用「晚饭吃烤鸡」的语调说这种无比惊人的话。埃尔文愣了好几秒才反应到对面在向他提出什么。
“等一下,利威尔!”他先制止道,“你现在的身体用后面不会有多少快感的,还更危险。”
“我对自己有数,以前没问题现在就没问题。”她坚持自己的主张,并做一些必要的说明,否则她相信他不愿继续,“就是……以前做过的现在想回味一下,而且哪里都想被你填满。”
“利威尔。”埃尔文揉过她的后脑,“你有时候真的……只有你能让我那么困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有你给我的麻烦多吗?”利威尔有极佳的立场反驳。
“没有。”埃尔文立即承认。
“那你到底玩不玩?”她追着不放。
“好。”他不打算拒绝她,也不认为拗得过。反正总是要从上手开始,不太行的话他会停下来的。
埃尔文把利威尔留在沙发上,自己去她的包里找她说的东西。然而当他找到分装小瓶子回过头,却看到她站在斜靠在墙上的裸框镜子前绑头发,大概是汗湿的发尾让她觉得碍事。他靠近过去,从背后扶着她的腰,吻她彻底裸露的颈项,时不时偷瞄镜子看她的反应。
“你想就在这里么?”利威尔微微向后偏头,反手摸他上臂。
“这里的确不错。”埃尔文引导她一起往地面上坐下,这个位置有块厚实的地毯,他们都不会关节难受。他让利威尔靠在他身上,以半躺的姿势分开腿。等他往手上倒出大量润滑剂将手臂垂下去,对方很自觉地分开腿,让他触碰更下方的入口。
之后要做的反而是他更熟悉的工作,埃尔文轻轻圈揉一会儿再缓缓放入第一根手指,并感受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包夹。他一点一点将指节探入到底,再慢慢抽出。以对方现在的身体他只需认真做扩张,无需寻找带来愉悦的点位。不过从利威尔的反应看起来她仍然感到快乐,持续不断有黏腻的液体从上方洞穴溢出,连带着他先前射在里面的白浊。以至于埃尔文不惜用空余的手去拨开半覆盖着的肉瓣,靠镜子的反射看起内里的粘膜,也让汁液更为顺畅地流出。
“感觉还可以吧?”他浅吻她头顶,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问道。
“嗯……还是很舒服。”她喘息着回答,也没想到身体会超出预料地兴奋,“可能是以前的感觉……我都记得……”
“那就好。”埃尔文为此分神了一下,无法不去考虑他曾经惦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寂寞。
加入第二根手指时埃尔文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利威尔表面上很平静,应该有很努力在放松,不想让他捕捉到任何一丝勉强。他承认她依然拥有过人的韧性,但手指上感觉到的柔嫩却让他无比犹豫。
“利威尔,先到这里为止好吗?”他征询道,却没来得及往下说理由就被鉴定反驳。
“不好!”她否决得很大声。
“我想我用了手指也已经算得上碰过那里了。”埃尔文继续争辩。
“不一样!”利威尔不接受,“我要和以前一样的感觉。”
“无论如何都不会一样的,你跟以前……”埃尔文说到一半被镜子倒影里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所阻止,以至于无法残忍宣判曾经他势必想念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很担心你会受伤。”这一点担忧倒是实实在在的。
“我既不难受也不疼你在磨磨蹭蹭什么?”利威尔用不甚满意的口吻催促。
“换别的好吗?什么都行。”他几乎在求饶,却没有被放过。
“不好,以前你还能命令我,现在没有这种好事了。”
“利威尔……”
听着对方伪装成鼻息的叹气,利威尔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她向上抬头,埃尔文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却依然温和地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听见他说:“对不起,曾经我仗着可以下命令在很多场合强迫过你……”
“别说了,我没有怪过你。”利威尔低头移开视线。
“我可以继续。”他握住她伸上来想摸他脸颊的手,“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不行,不能硬撑。虽然我相信你从来都不会逞能,逼迫我伤害你的事更不可能发生。”
“你知道就好,我答应你。”利威尔点头,顺着对方换姿势的示意趴下,放任埃尔文吸吮着吻过她的臀肉,再开始用细腻的舔舐开垦穴口。舌尖挤进来时的温润自然比手指感觉更好,尽管微小的抗拒依然挥之不去。
“以前你都不让我这么舔你。”埃尔文还记得自己怎样被踹的。
“尽记得些有的没的……”她小声埋怨,在对方又把手指放进来一根时发出微妙的呻吟。
埃尔文将指节维持在深处模拟一点浅小而缓慢的抽送,不断并用舌头一遍一遍顶开那些肌肉。利威尔愈发怀念起有腺体可以被按压的自己,此刻她有一种被吊着胃口的空虚不断向小腹内延伸。但这是她提出来的向他强行索取的,她得保持耐心不能反悔,哪怕埃尔文巴不得她反悔。等到第二根手指进来再拧转着从各个方向尝试撑开一道间隙,那种「还不够的感觉就更强烈了」,直到对方又能把舌尖从中挤入时她才安心一点。
争取加入第三根手指花了成倍的时间。埃尔文发现即便是这样,利威尔身下的地毯已然被她自己制造的蜜液弄湿了一大块。她的身体是如此渴望他,于内心某处他又一次无法原谅自己将他放置过大半个人生。
考虑到自己的尺寸,埃尔文得保证她能把三根手指全都吃到底,底下的宽度才差不多足够。好在利威尔并没有难受或太过勉强的迹象,在接纳他这件事上,她似乎一直有着一种命定般的天分。埃尔文本想先从外侧抚弄她制造点确定的快感的,但一种奇怪的念头在促使他想试一下,就这样下去他们能做到哪种地步。
“差不多了,来吧。”埃尔文在确认进出与转动手腕都感受不到明显的阻力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重新从后方抱住她,一起跪坐着面向镜子。托着胯骨进入时他明确在她脸上看到浅淡的微笑。
“太好了……埃尔文……”
感觉到对方在他怀里不停颤栗,埃尔文抱稳了她慢慢从挛动的腰腹抚过,轻声向她确认没问题吗?听见她说没事的,要求他继续,埃尔文以最轻柔的方式抽出再缓缓推进,利威尔的反应却强烈到开始挣扎。
“怎么了吗?”他一点都不敢冒进。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似乎很犹豫,最后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还是直白夸奖出来,“因为你够大,全部进来之后能压到前面很舒服的地方……”
“这样嘛!”埃尔文跟着笑了出来。他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有着镜子的帮助,每一次顶上去他都能看到对方下腹被隐隐顶出的轮廓。再配上她跟着晃动的胸部,光视觉上的刺激就让埃尔文感到快要抵御不了了。
以及,论过往的习惯,他同样有一些行为是下意识的,例如在利威尔本能想要碰自己时抓住她的手腕。等他反应过来有点荒唐松开之后,对方倒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我可以的,只要用后面就……”利威尔说出的话让他再次震惊于她有多擅长感知他最细微的企图。并且埃尔文很清楚因为只有他体会过,利威尔在他面前有种心甘情愿随他摆弄的倾向,甚至希望他以相对激烈的方式表达占有。他拥有力量却平静而缺乏对世间一切的欲求,因而更喜欢替他达成或容易或艰难的愿望。
随着抽插稳固进行,利威尔的呼吸变得愈发不稳固。埃尔文舔着她发红的耳垂,低声劝说她把声音放出来,他们不需要再像办公室偷欢时那样警惕了。
“嘁,这破房子隔音又不好……”利威尔深吸一口气,“你就是想让邻居听见吧。”
“我想这个点大多数人还在睡懒觉呢,再说听见了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埃尔文不甚在意。他听见她又冷哼了一声,之后便不算大声但陆陆续续几乎没有间断地发出甜美的喘音。他沿着她的颈项和肩膀吻过去,不时瞥向镜子欣赏她与其说是沉溺于快乐不如说是依恋的表情,尽管她生理层面同样喜欢跟他结合的感觉——看着另一处洞穴成股溢出的爱液,埃尔文终于忍不住去揉一揉鼓起的肉蒂,他刚刚按下去就引起她一阵弓腰弹跳。
“唔……不行了……别!埃尔文!”她几近呼叫。
“可是这里看起来也饿了。”埃尔文用她自己的体液沾湿指腹,缓慢绕圈摩挲。
“把手指放进去吧,好么?”利威尔请求道。
“一定要全部塞满才行吗?”埃尔文都无奈了起来,事到如今再塞一两根手指进去倒是无伤大雅。里面黏腻湿滑的程度和包绕感引诱他翻搅着带出更多水声。且他都能隔着肉壁触探到自己抽送时的动静,于前所未有的奇妙感中他听到了最动人的句子:
——“嗯,对……因为我最喜欢埃尔文了。”
“天……我也最喜欢你了,利威尔。”他在她扭头过来时跟他接吻。他知道她已经离顶峰很近,因而用没入指节的那只手顺势按住她的耻骨,左臂圈在她胸廓上进一步制止本能的痉挛。直到伴随极乐的水流喷涌在他掌心,而他继续用浅淡的吻抿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下高兴了?”埃尔文盘腿坐下,把她抱到自己身上。抽出阴茎之后长时间被撑开的窄口一时难以闭合,翕动着滴下方才射入的精液。
利威尔透过镜子反瞪他一眼,原话奉还道:“这下高兴了?你不就是想看……啧……你干什么!喂!”她没想到埃尔文会抓过她腿根把她倒着拎起来,又舔了她一会儿作为后戏。
终于到冲把澡清理一下的环节,利威尔跟埃尔文一起站在淋浴龙头下,对方趁着为她涂抹沐浴露的环节摸了一遍她身上的每一道曲线。当被他用虎口从肋侧卡上来贴着乳房下缘的轮廓,她忍不住抬头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问了他一个挺致命的问题:“埃尔文,好熟练啊!你该不会其实是直的吧?”
“呃?我不知道。”他自己都很茫然,如今这个问题竟然变成了难以捉摸的谜团,“不过我想,关键在于那是你,所以怎么样都行。”
“嘁,狡辩。”
“不是哦,不过我确实还在惊奇你怎么会变成女孩子。”
埃尔文没打算要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他还是在跟她一起躺回沙发上休息时听到了。
“肯尼没冤枉我,我很早以前就想过了。”利威尔趴在他身上小声说道,“那会儿交接完你职务上的工作和物品,私人持有的那些东西怎么处理还开了个会。然后……我一直忍不住去想我要是你的妻子就好了,那样我就能理所应当把剩下的全都拿走,不用跟任何人解释。结果是我多此一举了,这个世界就算维持原样我们也能结婚。”
“对不起,当时一定让你很难过。”埃尔文不知他还有多少地方得道歉。
“世事难料,后来我自己离开帕拉迪岛都没有再回去过,什么东西都没带走。”除了他刻在心底的回忆。
“那等假期结束,我们就去把手续办掉。”
“不急,行政手续不重要,我只要你心里那样承认就好。”
“在我心里你从很早以前就是我的妻子,只是不敢说出来怕挨揍……”他到这会儿才勇敢说出来。
“……搞了半天还是你的愿望实现了!”利威尔有点不服气,可只要一个落在头顶的吻她就彻底原谅他,“等下午饭你想吃什么?”她回到现实的问题。
“我们出去吃吧,今天再让你做饭说不过去了。”而且冰箱里不见得有食材存货。
“也好,吃完你跟我回家一趟,一起搬点东西过来。”
“你真要就这样住过来?”
“不然呢?其实你想要好点的地方也行。家里有套空余的房子,但因为是乌利送给肯尼的,最好的方式是把他赶出去我们回去跟妈妈住。”她不知为何对此提案理直气壮。
“不不不不不!”埃尔文立即否决,一点也不想成为她的家庭矛盾来源,“我们找个好地方搬家就好,我远不至于真的付不起房租。”
“不要。”利威尔抓过他下意识挥舞的手,“你躺着就好,我绝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点的日子了。”
“啊……利威尔。”他没想到自己还在被保护,“我不是要质疑你的选择,你为我考虑的所有事我都无比感激,但……其实只要有你在身边,什么样的日子都不至于撑不下去。”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硬撑着吗?”她轻拍他的脸颊,“这地方很不错,不像以前大家累死累活只够勉强活着,现在一个人做一份随便什么工作都能让一家子吃饱穿暖。放心吧,我还剩了不少备用资金。先前的比赛奖金加上儿童时期的广告收入都会在我满十八岁之后,从锁定账户中归还给我自行支配。即便考虑通胀付上十年房租还是没问题的。”
“呃,好周到,我都不习惯了。”
“以前预算都是你来考虑,现在换我了。”
“那……我该做什么呢?”埃尔文感到事情全被她抢了个精光。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这是利威尔很久以前就考虑好的答案,“不许再离开我了。”
“我不会的,我发誓。”埃尔文在她爬上来捧住他的脸时圈上她的肩膀,让下一个吻深切到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缝合在一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