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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镇的常住人口不足两千人,因此,这里不存在两个彼此不相识的人。稀疏的人口带来了简单的人际关系,也催生出复杂的社交网络。
伴随日复一日撒在小镇上的阳光,卡修斯放学后骑自行车回家,路过村口一座已闲置多年的老房子时,注意到门前停着一辆外地牌照的福特车,显然,这里迎来了新住户。
自卡修斯有记忆起,他便在怀特镇生活。他很少见到陌生人,即便偶尔看到新面孔,也多半是与本地人有亲缘或友情关系的人,短暂停留后便匆匆离去。
卡修斯停下车,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那座仍显荒凉的院子。他走到门廊前,听到屋里隐约传来两人的谈话声。也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个高他一个头的壮实男人。
“你是?”对方挑了下眉毛,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
卡修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介绍自己,说自己就住在不远的农场上,今天只是路过,见到有新邻居,便想来打声招呼。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反而露出不太欢迎的神情。卡修斯心里倒不怎么在意,他母亲有时对陌生人也这样。他刚想道个歉离开,一个温和而悦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进来喝杯热茶如何?”
卡修斯这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他转过头,让出门口的位置,让卡修斯得以看清那位说话者的模样——那是一个容貌清秀的青年,黑色短发,身形瘦削,五官精致得近乎中性,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卡修斯失礼地想象了一下他留长发的样子。
“我叫伯恩。姑母去世后,这座房子作为遗产留给了我。你也许知道,她生前无儿无女,也甚少与亲戚来往。正好我最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就来这儿住上一阵。”
说实话,卡修斯对那位前任房主几乎没有印象,毕竟这房子空了很多年了。不过他下意识地不想说出任何可能让伯恩失望的话。
“原来如此。既然是来休养,那想必会待上一段时间。这镇子上没有人比我卡修斯更熟悉这里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注意到玄关角落还堆着几只大箱子,显然两人还没来得及整理。或许他们真的会需要帮手。
“而且我身强体壮,干点力气活绝对没问题!”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伯恩被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却自信满满的少年逗笑了。
他们走进已经打扫过的会客厅,伯恩示意卡修斯坐下:“谢谢你。先聊一会儿吧,给兰特点时间,他还在行李里翻找茶叶呢。”
卡修斯正对伯恩坐在茶几一侧,“不打紧,能多跟你聊聊天我很高兴!”其实卡修斯并不是很会说话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清秀的男人,他忍不住想表现得更热情、友好,就好像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
看到伯恩又笑了,卡修斯挠了挠鼻子,略带不好意思地问:“伯恩,你和兰特是兄弟么?”
“兰特是我的朋友” 伯恩说,“不过,我们一起长大,就像亲兄弟一样。”
卡修斯听到两人的情深意笃,不知从哪儿泛起一丝酸涩,但还是笑着说:“真令人羡慕。我跟镇上的其他男孩总有点合不来,真希望也能有像你们这样亲密的朋友。”
这时,兰特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进来,将茶具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像习惯般自然地坐到了伯恩身边。虽然两人的身形对比颇为明显,健壮的兰特和瘦削的伯恩,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默契的协调。如伯恩所说,两人一定在一起生活很久了。
卡修斯就近拿起一个茶杯,先嗅了嗅味道,喝了一小口。茶味道很特别---很苦!还带点烟味。卡修斯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对于一个连喝牛奶都要加一大块方糖的人来说,这杯茶的苦味有点超标,卡修斯一年的苦都吃在这杯茶里了。
“没喝过这种味儿。你们这是哪儿的茶?”卡修斯问。
兰特笑着说:“这是我们家乡格雷斯常喝的黑茶,伯恩习惯喝这个。”
卡修斯闻言转向伯恩:“哇,伯恩,你的品味还真是有个性啊。”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了,看来下次请你喝茶要备一些甜点了。”伯恩的笑对于卡修斯有着没由来的魔力,竟让口中的苦涩也渐渐能品出一丝甘甜。
就着这杯茶,卡修斯便向两人介绍起了这个小镇。他抱着杯子,勉强咽下一口苦味,咂了咂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你们要是在这儿住久了,估计很快就会认识全镇人。毕竟这地方转个弯都能撞见熟人。我上学的那条路,一路能被七八个人叫住问‘你妈最近怎么样’。”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这条街尽头是个教堂,再往前两条街,玛蒂太太家自己做派卖,周日摆摊,一块五一片。不过你们要是晚去就啥都没了,她家的蓝莓派很有名。”
“这附近农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镇中心那边干活。邮局、学校、诊所、五金铺……也有几家店是家族开的,几十年没换老板,孩子接着干,像是斯宾塞家的杂货店,价格死贵但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人的反应。伯恩微笑着听他讲,偶尔点点头,像是在认真记住他说的每个名字。兰特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不过他也没打断。
“要说吃的——除了玛蒂太太,”卡修斯话锋一转,“我个人推荐你们去‘怀特牛排’,别看那招牌都掉漆了,厨子是从军队退下来的,牛排烤得一绝,肉从他弟弟家农场拿的,品质有保证。对了,如果你们不吃牛肉,他们家周五也会做烤鱼,味道也不错。”
说完他突然停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茶杯,认真了一点。
“不过说实话,镇子虽然不大,但人嘛,有的热情,有的爱管闲事……有时候也挺难相处的。你们刚来,要是觉得哪里不自在,就告诉我。我不敢说自己多有本事,但要是能帮上忙——”他说着,又把话岔开:“——喝茶也行,但你们这茶太高端了,我差点以为我喝了药。”
伯恩终于轻声笑了:“那你现在活着,也算我们茶没问题。”
卡修斯挑了挑眉:“确实,我活着。也确实怀疑你们刚才是不是先把解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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