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亚瑟近来总是感到不安。
这个早年闻名的富有企业家以前也总是神经兮兮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他娶了王耀之后,一次也没有过。
除了最近,这是头一次。似乎是因为他的妻子。
对,他的妻子。王耀最近太不对劲了。
亚瑟柯克兰近来总是感到不安。
1980年年夏,伦敦。
伦敦的雨从未如此黏稠地贴附在亚瑟·柯克兰的落地窗上.铅灰色沉重的云层压在肯辛顿花园的树梢、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坠落、像很多次那样在台阶上滚落、深深嵌在土地里、留下阴冷的水痕。
庄园的铁门敞开,发出沉重古老的低吟。轿车开着双闪停下,车座上的司机打开一把伞拉开车门,亚瑟从车里走出来.他刚从华盛顿脱离谈判的神情似乎很疲惫,西装间的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味道凝固在雨珠里。仆人为他推开大门,大厅的暖光映入眼帘时,雨水砸进了他身后的地砖.
“耀,”女佣从亚瑟手中接过外套,他穿过大堂,向餐桌间的人影走进,“我回来了。”
脚步声伴随着刀叉碰撞的声音,盖过了王耀微不可闻的一声“嗯”,王耀还未用餐。王佳龙在用金叉小口小口吃着约克郡布丁,见到他的父亲回来,乖乖地喊了声“爸爸”。
亚瑟在妻子对面坐了下来,女佣此时娴熟地酌酒。王耀抬起眼帘对上他的绿眼睛,同样拿起刀叉细细在肉上切割。刀面上解离的灯光随动作轻晃。
“我回来了。”男人又重复一句。
他看着那双伶仃细瘦的手熟练地割下一块鲜红的牛肉,塞进嘴里。又将黄油煎鳎鱼叉起来蘸着荷兰酱,机械性地慢慢咀嚼,那是王耀喜欢的.他们的口味总是有些微不同。亚瑟觉得,荷兰酱配桂鱼的味道会更好。
多完美的进餐,都是他的丈夫教他的。
亚瑟烦躁地咀嚼着鹿肉,此刻无心等到王耀慢吞吞地将盘中食物悉数吃完,在他握住勺子准备喝下奶油松露汤时打断了他:“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耀?”
王耀再度抬起被光影和睫毛层层掩盖的眼睛,表明主人疲于即将到来的一场躲不过去的对峙。
“贺瑞斯,”王耀对王嘉龙温声道:“好孩子,去你的积木房玩一会儿,好吗?”
那双水灵灵的绿色眼睛的小主人责怪道:“……你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给我讲睡前故事了,妈妈。”
王耀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我最近太累了……贺瑞斯,我的乖宝宝。现在去楼上玩一会儿吧,晚上我就会来你的房间,我保证.你之前说想听《红房子》是吗——现在不行,你得跟凯蒂先玩一会儿,好吗?”
王嘉龙没说话、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噔噔噔地扶着楼梯上了楼。
待到拖鞋踢踏地砖的声音停歇下来,餐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佣人识趣地给了他们完美的私人空间——亚瑟总是很能把控人心。这么多年,庄园里的仆人早就洞悉了他们的老板是什么样的脾性。该说什么和做什么,几乎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比如现在这样的情况、亚瑟想和自己的妻子共处、他们就应该掩藏起衣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画室里的展品已经快完成了,两个月后应该就可以入展了。”王耀柔声道叉子像戳弄巴沙鱼肥肉一样戳弄冷掉的鳎鱼排。
“之前不是说下个月就可以收尾了吗?”他的丈夫反问道。
“最近状态不好……亚瑟,我总在失眠。”
“看来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再和你谈了,”男人说。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声音,亚瑟面无表情地起身,阴影包裹王耀瘦削的身段,“嘉龙还等着你,不是吗?”
餐厅的光线最终暗淡下来、佣人在清理残骸时发现餐盘上一块被扎得面目全非的鳎鱼排、来自柯克兰夫人的瓷碟。他们听到庄园外的一声惊雷,雨快停了。
“哦,爸爸,你难得来这里看我——”王嘉龙趴在毛毯上,看着进门的两人,“罗毕拉德叔叔给我送了新的拼图和积木,他说布洛雷斯有和我一模一样的。”
王耀坐在王嘉龙身旁帮他整理木块,亚瑟蹲下身轻声道:“贺瑞斯、这样很好、布洛雷斯和你一样、他是罗毕拉德伯爵的儿子。你就应该有这样的朋友。”
王嘉龙在地上摆弄几块颜色相近的木块,最终贴合着缝隙将它们拼好了,他嘟囔道:“布洛雷斯请我明天去他们家做客,他说他们庄园新聘了一位甜点师——我能去,对吧,妈妈?”
王耀将那块拼好的耳朵放在了兔子的头上:“只要你想,我的孩子。”
这间房间摆满了王嘉龙拼好的帆船、模型庄园和各种动物、亚瑟的妻子辅助他们的孩子健康快乐地在富裕的家庭长大、他难得在其间收获到家庭的温馨。
“爸爸,你拼错了!兔子的鼻子不是紫色的,那是妈妈该用的一块。”王嘉龙嘟囔道。并没有认为自己是朝什么可怕的人喊叫,并可能会面临什么无可挽回的风险,他从角落递给亚瑟一块黑色的小积木,“这块黑色的是他领口的温莎结。”
王耀看着亚瑟艰难地拼好一只小巧的兔鼻子和一个优雅的温莎姐。
“嘿……贺瑞斯,你不能这么嘲笑我,要知道,你的爸爸很少干这种精细的活——贺瑞斯,你应该给自己的好爸爸一点儿面子——”
他还要再说教几句王嘉龙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凯蒂对亚瑟说:“先生,您书房的电话响了。”
亚瑟只好摸摸王嘉龙的脑袋,深深看了一眼表情缓和下来的王耀。起身关上了停步短暂的积木房。
“谁的?”
“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
“约翰对玛丽说:‘我亲爱的,如果我得到了仙女教母种下的代表希望的水仙,我会将它悉数送给你.你就会解除恶魔对你施下的诅咒——你的身体会重新健康,你的嗓音会重新悦耳,你的快乐会再度来临.而你必须完全接纳它,然后身心俱全地来爱我。直至你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玛丽解下围裙,疑惑不解道:‘可我不爱你呀,圣·约翰先生.我承认你英俊倜傥、承认你家财万贯、承认你身份尊贵、令任何一位牧羊女都觉得高不可攀、可我不爱你呀!如果我爱上了你,就只会做你的国家的皇后——倘若我不听取你的断言,便只能在红房子里永远做你的情妇,那我的小羊羔谁来照料呢?它们的毛就像它们的性格一样,那么乖顺。有许多人等着用它们制作毛毯和衣服呢。’”
王嘉龙睁着眼睛听母亲柔和地讲着,那副好听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雨天潮湿的水汽氤氲昏黄的台灯,照在王耀神情肃穆的脸上。
“嘉龙,闭上眼睛,你才睡得着.”
“妈妈,别停下来,你快讲吧.”王嘉龙乖乖闭上眼不再看他的母亲。
“约翰有些恼怒,可那种难堪的情绪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东西代替了。王子转而满含激情地对女孩道:‘可我爱着你呀!我以我主神圣的信仰和未来的君权,如此热烈地爱着你。我屏弃一切,纵然你只是个生活在草原上的牧羊女,可我仍然爱着你.甚至愿意为你盗取珍贵的希望水仙,挽救你那可悲渺小的生命——那朵花如此珍贵,实际上是不值得只用在你身上的——你怎么能不爱我呢?你不应该必须爱着我吗?’”
“你不应该必须爱着我吗?”
亚瑟靠在王嘉龙房间门口的门框,他的影子被庄园的灯光拉长。王耀的身影迎接着温暖的那一面,反而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烛火。他无声注视着。
亚瑟逐渐有些听不清故事的情节、那些由简单词汇编剧而成的童话故事被亚瑟悉数抛到脑后、他静静地在那里站了很久。从来电结束,到王嘉龙进入梦乡。
王耀今晚沐浴完后简单穿了件纱白色的连体睡衣。纯粹的颜色的确很适合他,那是亚瑟喜欢的款式。轻薄的衣料遮住他的身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精美的衣角成了陪衬、飘忽到有些真假不清。不得不说亚瑟的眼光一向不会错,无论是股票的价值,还是其他东西.
你会永远陪着我吧,耀。
你会永远当好柯克兰夫人吧,耀。
“约翰最后相信了伪装成老巫师的恶魔,恶魔告诉他喝下迷情剂的任何人都能爱上下药者。约翰用自己的同情之心换取了一瓶迷情剂,并下在了玛丽的羊奶罐里。”
“然后呢,妈妈……告诉我,然后呢……”
“那天晚上圣·约翰如期到来。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姑娘抱着她的小羊羔,正像哄着一个人类婴儿安稳地进入睡眠一样。绵羊停止哭泣,他的行动也完成了。”
“‘玛丽,我心爱的玛丽!如果你不愿爱我,我今后就再也不会来了,你服下了水仙花吧?既然你不会再迎来死亡,那么,今晚过后,别了!我心爱的玛丽!’”
嘉龙不太喜欢这个故事,但这是阿尔弗雷德叔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他喜欢这个幽默有趣的叔叔,所以爱屋及乌。并且,他清楚地记得阿尔弗雷德叔叔那天告诉他,这个故事一定要让妈妈亲自讲给他听.作为某天晚上用以入眠的安眠曲,现在阿尔弗雷德叔叔说的那“某天”来了。
“玛丽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牧羊女美丽圣洁的身躯被从红房子的窗户照射而来的阳光穿透,草原上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烫伤了她.圣·约翰抱着玛丽轻盈的身体:‘不……玛丽,我心爱的玛丽,你不是喝下了希望百合熬成的鲜花汤吗?’”
“玛丽用那截透明的手指了指红房子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她笑道:‘您看,圣·约翰先生,它在那儿呢,开得好好的呢.’圣·约翰意识到老巫师骗了他,那是会令玛丽死亡的毒药.他开始落下悔恨的眼泪,他问:‘可你为什么不服下百合治好自己的绝症呢?’”
“玛丽最后说:‘如果我接受你的财富、接受你为我盖的红房子、甚至是你为我得来的希望百合、我就不得不接受你即将赋予给我回报不了的权利和地位。到那时我将不得不爱你了。’”
“约翰最后将玛丽和她所爱的小羊羔葬在红房子的土地旁,他烧掉了这个伤心之地。约翰因失去了同情心,在他当上国王后,这个国家因混乱的秩序迅速灭亡了.整个宫廷被外来者的火焚烧殆尽,就像这个国家东方原来的那片草原中央,秀瓦的红房子.”
王耀合上童话书、王嘉龙已经沉沉地闭上眼、他关上灯轻轻吻了吻他的孩子。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王耀在转头时被吓了个透,虽然面上保持得很冷静。亚瑟靠在门框边,那双冰冷的绿眼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总是这样的,这么多年,王耀总是摸不清他的心性.
“故事讲完了,我亲爱的柯克兰夫人?”久未发声的嗓子喑哑地开了口,“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庄园主人们的房间通常都在二楼,这个位置不算是最高的楼层。因此他们的房间如果不安上厚重遮光的宫廷窗帘,那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就会悉数暴露出来,使他们的安眠之地显得像光天化日之下建成的.
王耀不喜欢这个感觉、这给他一种被偷窥的不适感、他总是喜欢把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无论他和亚瑟在里面干什么都会这样。况且今天伦敦刚下了一整天的细雨,使得午夜的室外花园有些阴凉。如果打开窗户,他们就会闻到空气里被湿润过后的土壤和鲜花的香味。
王耀在床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亚瑟在另一边紧紧挨着他的妻子,他们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黑夜中窗帘被掀开一丝缝隙,月光照进来。王耀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正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抚摸着他的腰身、亚瑟的金色脑袋已经趴到了他的脖颈上、在深深地呼吸、鼻尖的气流喷洒在王耀的颈侧。
王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后,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亚瑟的呼吸显然在动作间沉了很多、他的手游离在王耀的身体上、他脱掉王耀身上唯一遮羞的睡袍、一只手把握住妻子的腿根。东方人的骨架本来就普遍与他们有些差别,亚瑟能一只手就直接握住王耀的大腿,叫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仰起头在王耀已经红晕的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能借着月光看见他的脸,如果将被子掀开就能完整地看光王耀浑身赤裸的身体。他很喜欢这么做——因为这是他的,他随时就能像守护财富的领主巡视自己的珍宝。但王耀不喜欢,他仍然不适应亚瑟的绿眼睛和自己的裸体相撞太长时间。尽管这是他自己的丈夫。
“啊……亚瑟……”王耀制止对方想要探入他身下的手指,“今晚不行……”
亚瑟在他胸前抬起头,闷声道:“是的,这就是今天我要跟你谈的,王耀.”
“你最近很不对劲。”
亚瑟这么说、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黏在王耀的脸上、似乎想从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捕捉到什么、想在王耀的五官间嗅到任何带着不忠的气息、又似乎不想。
“我不在的这几天,管家告诉我,你整日早出晚归,甚至昼夜不归,是不是?”
王耀没有回他、他抬头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眼中捕捉什么感光的虫子——那只是几岁的小孩才有的视觉病症。不,可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这种情况是决然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
亚瑟起身与王耀平视,两人同时躺在一个枕头上,黑发与金发交缠,“嘉龙也这么说,他好几次放学回家后你才回来的,甚至是去布洛雷斯家玩了好一会儿.”
“是我对他疏于管教了,亚瑟,我很抱歉.”王耀终于没有再盯着什么不存在的飞虫和荧光符号,他转头吻了吻亚瑟,仰头用金色眼睛看着他.
“不,不,贺瑞斯在学校有专业的老师教他理论知识,回家后有私人教师教他该有的礼仪,这不是重点——”亚瑟接受了他的吻,但并没有让步的意思,他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盘旋.
王耀的耳廓有些发胀,“你不在庄园的时候,去做了什么?”
亚瑟没等王耀给出解释,他从后面拖住王耀纤细的脖子,像拿捏一只天鹅一样,平静的眼睛带着些让王耀战栗的愠怒:“你背叛过我吗?”
神经质的上扬音在亚瑟低沉的伦敦腔里带着些威胁,柯克兰家族的不怒自威。
你背叛过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砸碎平静如坻的湖面的石子,王耀看着亚瑟的眼睛几乎是仓促狼狈地回答他:“不,不,我没有……”
王耀感受到亚瑟抵在他脖颈的大手在逐渐收紧,往自己的方向靠拢。他连忙慌张地摇头,黑发被揉乱到脸上。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他可怜地看着亚瑟、睁大眼睛、近乎用一种哀求的眼神来恳求那双薄唇别再吐露出什么禁忌的言论。
“我没有,我不会……亚瑟……”王耀颤抖着解释道。
亚瑟伸手捋开妻子的碎发,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王耀湿漉漉的眼睛。最终在他莹润粉红的唇上停下来,摁住它饱满的唇珠:“我有时总是会工作离家,是我疏于对你的陪伴了,是不是?”
这种境地多半得责怪亚瑟几年以来始终伴随着的患得患失的情绪,但他王耀就没有任何过错吗?亚瑟用法律的见证和婚姻的殿堂带给了王耀从前遥不可及的身份和地位,他交给他贵族准则,同时不也给了他待人傲慢的权利么?
王耀从来没用过这种无形的特权、他对人微笑、得体有方、进退有度、是整个伦敦上流圈子里最值得赞美的人。就是这样,亚瑟讨厌王耀这样的。明明他只需要做个美丽的,他亚瑟·柯克兰的妻子就够了.
“不……亚瑟,这样是我对你的要求太多了。”王耀被亚瑟的手压在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仅仅隔着肌肉和肋骨贴在王耀的嘴唇上。王耀酸胀的眼睛流了一滴眼泪。
“要求?”亚瑟拔高了音调,几乎有些刻薄地朝王耀争论,像是将商业竞争的对手和家人搞混了,“该提出要求的难道不是我吗?我在英国忙前忙后,有时甚至得应付斯科特·柯克兰这种无聊的贵族亲戚,难道不是为了你和贺瑞斯吗?”
“你在庄园高枕无忧、只需要在贺瑞斯需要陪伴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尽一个母亲的职责、或者是依靠你那张脸蛋陪我出席酒会。那些堆在画室里的油画,只要想抛售,哪个收藏家不因为你柯克兰夫人的身份争先恐后地高价拍卖,唯恐价格不合您心意丢了您和您身后的面子,这些都是因为谁?”亚瑟逼迫王要仰起头看着他,他看见了王耀挂在眼角的眼泪,在月光下凝固成一颗白色晶莹的珍珠,“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亚瑟怜惜地用指尖拾去王耀的泪珠,听着王耀那令他心神安宁的呜咽,暂时停止了对他的讨伐:“为什么要哭呢,耀?你爱我吧。”
亚瑟的头埋在王耀的肩颈,牙齿在皮肤的颤动间细细研磨。最初被制住的骨节分明的手探入了王耀体内。亚瑟在妻子腿间搅弄、王耀的双腿下意识夹紧他的胳膊、淫乱地弯起膝窝、想推拒逐渐深入的异物。下面和王耀的眼睛一样,在流水。
王耀用手扣住那颗在他胸前不安分的头颅,尽力迎合着插进去的东西。他叫出声来,那是亚瑟最满意的催情曲。随着指挥家的节奏,像是在小舟上摇摆的桅杆。
“原谅我,耀,我得看看你这里有没有装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你会原谅我吧?你总是那么善良。”
王耀无法回答,亚瑟已经压在他身上吻了上去。在迎合丈夫急促的吻时,亚瑟埋了进去。
“呜呜呜……嗯——”亚瑟掰开王耀软下去的腿,朝着耕耘多年的土地开拓。不管多少次,王耀身下的阴道总是像个处子的阴道一样狭窄,除非用充分的手段润滑,否则是断然不会进去得太容易的,“亚瑟别……亚瑟啊啊啊啊……”
这次亚瑟没有做什么前戏、依照情绪和原始的欲望辛勤地为他开苞、残忍地碾过每个能让他高潮的敏感点。让王耀难受得叫起来、哭得不能自己。每次王耀潮吹的时候总会像个孩子一样在他怀里呜咽,亚瑟在那时总会错以为自己在强奸一位美丽的雷梅黛丝①。他不敢想象王耀这副表情某天也会在别人的身上显露出来。
王耀意乱情迷的被麝香氤氲成粉红的脸颊,那张紧紧吸住他薄发的欲望的嘴巴。他在他的身体里涌动着,在热浪间翻滚。每当王耀潮吹的时候、他的小腹总是会像筛糠一样抖得厉害、那是亚瑟最喜欢的环节、看他因欲望而羞涩难堪的模样、纯情中的色情。
他的耀,他的妻子难道会在别的男人身下敞开大腿和不是自己的人做爱吗?会有除了他以外的人在他小妻子的宫口射精填满他的肚子吗?亚瑟绝对、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对王耀的诱惑力和淫荡程度深有体会、他甚至理解任何想要让王耀怀上自己孩子的男人、即使王耀不去招惹任何人、也总有东西会缠上他。
这就是亚瑟·柯克兰近来总是感到不安的原因.
他在思索间奋力冲刺,像是年少时在马术课上驯服一匹骄傲的马——那是柯克兰家族不可或缺、也是引以为傲的一项技能。斯科特·柯克兰一样很擅长这个、并且王耀之前同样见过他这位亚瑟的亲哥哥、自己的夫兄在马场驰骋的英姿。不过,那些片段闪回在王耀心间,他本不想回忆的.
他的动作引得王耀高昂绷直的脖颈、大汗淋漓地喘息着、被撞断的身影陈铺在床前。亚瑟看见他嘴边还残留着的白色精液,在可怜的嘴角边留下痕迹。
他在宫口最柔软的地方射了出来,王耀还在晕乎乎地夹着他的腰胡乱求饶。
“啊……你说我们会不会再有一个贺瑞斯……”亚瑟最后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用舌头拾去他的眼泪。男人说,“好孩子。”
次日王嘉龙就会察觉并且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已经消失了十几天穿在母亲身上的高领款夏装,为什么又会在父亲回家后再度出现?毕竟现在的天气可热着呢。
王耀只在亚瑟回家后休息了一天。在一个阴沉沉的清早、亚瑟在餐桌前收到一张佣人递来的便条、那斜体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漂亮得无可挑剔。是王耀留给他的。
亲爱的:
今天我要去画室,直到晚餐回来。
你的
耀
亚瑟反复盯着手里普通的信纸、嘉龙在对桌安静地吃着面包、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末尾的那段称呼。“你的,耀”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有时他总会留些告知自己丈夫的信条、只是在今天这种怪异的情绪中、亚瑟感到很不舒服。
他将那张白色干净的纸张压在瓷盘下,企业家转向自己的儿子:“贺瑞斯,今天是要去布洛雷斯家玩,是吗?”
王嘉龙点了点头。
亚瑟朝王嘉龙和善地笑了笑,从庄园管家的手里接来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把这个送给你的罗毕拉德叔叔,他知道是什么。”
“爸爸,你总是这样——”王嘉龙用手帕擦过嘴角,平静地接过箱子,“难道我成了你的私人邮递员了吗?”
“不、嘉龙、就算你成为了邮递员、也是最优秀的那个。”他对自己的儿子说。
伦敦时间上午10:08:46,此时城中心上方的云朵已经完全变成铅灰色,飞跃而来的鸟雀栖息在绿化带的枝干上.亚瑟·柯克兰在楼上看着保姆车平缓地驶出庄园铁幕,在公路的视野尽头消失.
他放下百叶窗、二楼书房的光线立马被隔绝开来、完全显现出一股阴冷潮湿的、亚瑟此前从没注意到的感觉上来。因为是王耀的地方,所以书房里常年点着定神的香薰。
冷杉的前调让亚瑟觉得有些怪怪的。整个宽阔到可以称之为藏书阁的地方,到处弥漫着这种阴冷的气味,像是被雨水冲刷生锈的门栓.不过这比起以前的似乎更加浓烈了一些,像是在掩盖什么。
文学诗集三区、七号书架、第六层。亚瑟的眼睛掠过每一本精装书封,手指扫过每一本诗经的书脊,这里是王耀最喜欢的.他总是知道王耀喜欢什么,事无巨细,在这方面就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
他最终抽出一本《恶之花》②,也许就连王耀都不知道亚瑟清楚他什么时候,在哪儿看一本书。
他翻开扉页、无趣地扫过几串自认为丑陋的法语、又将它归回原位。
亚瑟推开移动扶梯,在角落的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熟练地跨步到中心的书桌,在一处隐秘的角落找到合适的开口,将钥匙插了进去——咔哒一声,他转动匙柄,弹出一层匣子.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些丑恶的东西倒映在他纯粹得有些可怕的绿色瞳仁上、一股奇异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鸢尾香与书房的冷杉调完全不一样。
亚瑟嫌恶地拾起匣子内的信封的一角、纵然是戴了白手套、也不妨让他觉得香水的味道已经渗透进了自己的指纹里、他平静地翻开信封、花哨的法语在淡黄色的艺术纸上张扬地舞着。
我的玫瑰
“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为你动情。”
“你愈是逃离,我愈是爱你。”③
哦、亲爱的、我为你的忧戚而感到心脏空空。如果那爱情的漩涡过于沉重,请让我为你分担痛苦吧,请别淋湿你那美丽的金色眼睛.
你的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亚瑟·柯克兰的这双绿眼睛,从前象征着柯克兰家族至高无上的荣光.它背负王室的名誉、它曾经因主人露出过高傲、傲慢、戏谑、嗤笑的表情、每一幅面孔都得意洋洋、那是亚瑟乐于表现出来的面部情绪。近来也出现过躁郁和不安的火点——然而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眼眶中冷静地目视那张情书,像是在审视一具僵硬的尸体——不知是弗朗西斯,还是自己的。
亚瑟逐一扫过匣子里的其他物什,都是些极其美观的奢侈饰品。不得不说,亚瑟也对弗朗西斯这个娇柔造作的法国人的审美赞不绝口。最终他只抽走了那封信,将匣子重新缩回角落。
伦敦时间上午11:38:56,亚瑟走出书房前往三楼办公室。一个半小时后,在管家的服侍下用完午餐,一辆黑色轿车在三十分钟后驶出庄园.
此时天空中的太阳露出稀薄的阳光,照耀在肯辛顿奢华的别墅区。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里,还偶尔听到伊丽莎白塔沉闷古老的钟声,它响彻了几个世纪.
那辆轿车在大路上笔直行进,朝着既定的目的地焦躁地转动车轮。油柏路湿润的水分染湿车尾。
司机为亚瑟拉开车门、他一人走上那栋仿照古老建筑的写字楼、神情冷漠、这不像是个广开门道的商人、倒真像个贵族。这栋楼来历不小,顶楼几乎没人会光临,没人敢拦他.
坐在亚瑟对面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发灰、穿着与亚瑟相同笔挺的西服、胸前夹着一支老旧的钢笔。卡文朗斯特·托马斯像对上一任雇主那样,拉开他办公桌旁边的抽屉,很快从里面翻出一枚单边眼镜,将它嵌在自己的鼻梁和右眼眶之间.仿佛没了这块玻璃,他就无法再辨别什么似的。
亚瑟娴熟地将自己的名片递到男人眼前、托马斯拾起那张迈锡尼金的镀边卡纸、镜框折射的光线似乎闪烁了一下。卡文朗斯特对坐在桌前冷静自持的男人笑了一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茶。
卡文朗斯特扶正眼眶,眼睛始终停留在“K”往后的那串字母上……那是个什么姓氏来着?卡文朗特似乎不少在《泰晤士报》上看到它……啊,想起来了。
“真是个不可多得、高攀不起的姓氏……”托马斯反常地眯起眼睛,以往审视客人的时候是不需要看那么仔细的,“从没想过它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亚瑟·柯克兰先生,久仰大名.”
对待侦探的态度,亚瑟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照您之前的委托来看,您是想让我们监视一个东方人,是吗?”
“是的,”男人说,“那是我的妻子。”
“啊……没错,就是这样。”卡文朗斯特看他阴沉的表情,对面那皇室公爵血统的商人略显焦躁地用指节敲击桌面,面上没有表现出异常.不过像他那些人总是会在行动中表现出什么,这是托马斯多年以来总结出的经验。
“妻子、都是妻子……”卡文朗斯特喃喃道,“又是这样的事业,我就知道。”
“……柯克兰先生,您有您妻子的照片吗?”
亚瑟从西装内夹层取出一张,那是当年王耀在英国大学毕业后摄下的。与现在几乎没什么区别,依然极好辨认出来。亚瑟再次开口:“他叫王耀,我要他最近的所有行程,越细越好.”
“您怀疑他对您有秘密吗?”
“是的。”
“您怀疑他对您不忠吗?”
“是的。”
“好的,柯克兰先生,我们将会在明天派遣一名专业的私家侦探来严密监视您夫人的一举一动.必要时,我们会拍摄他的照片给您确认。请允许我向您保证,这项事业是神圣伟大的——并且,不会再有另外的人知道。”
托马斯摘下他的单边眼镜,让它重新躺回抽屉的黑暗里。
①《百年孤独》中象征极致美丽的标志,借鉴于第一代雷梅黛丝。
②法国最著名的诗集之一,作者是法国的夏尔·波德莱尔,颓废主义的奠基者.
③以上两句均选自《恶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