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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踏上的旅途并不算长,但她见过很多的太阳。起初她认为翁法罗斯的太阳和别处并无不同,哪怕那只是黎明机器的光芒。仙舟罗浮不也是科技改变生活?
她知道对面的男人正在观察她,哪怕脸上带着笑意,戒备也隐藏在那宛如天空一般的湛蓝双眸里。星有点不高兴,也有点无奈,丹恒的长枪被对方一瞬击飞,自己的球棒还在对方手上。男人笑眯眯的,用球棒交换姓名而已吗?倒也算正常开局。
白厄。她记下这个名字,对方的戒备没有彻底放下,可身上的气质与那位高悬罗浮的明日有些不尽然的相似,当然,不同的地方也更多,比如他身上没有太大的距离感,好像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她知道这些黄金裔们都在观察自己,包括看起来已经放下戒心的白厄,而星也在观察他。在奥赫玛有一处落脚地后,她和丹恒有就这群黄金裔们进行过讨论,得出的结论都是看不透白厄此人。
与阿格莱雅常年在那种说话七拐八弯的场合里养成的疏离不同,白厄和每个人都看起来关系很不错,也只是看起来。
他身上的光芒温柔,照在人的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可明明太阳应该是温暖的。
星得到了「岁月」的权能,在帮人跑腿的路上,她顺手修复了一座半身损毁的雕像。修复好后的雕像还是少了小半张脸,这倒让星愣了一下。
“搭档?你在这做什么呢?”白厄不知从哪处冒出来,声音由远及近。他也看见了这座残缺的雕像,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哼声。
灰发少女摸着下巴,思索:“这座雕像,是本来就残缺的吗?”
显然白厄也不知道,他凑近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雕像的脸:“缺口是不平整的……”拂动间,那脸上又滑落些许石屑,他的手一顿,缩回来搓了搓指尖。
星的手臂上还挽着菜篮,只是一座雕像的话,感到好奇也不会让她特别在意,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还得帮拜托她的老妇人去给孩子送午饭呢。
白厄沉默地看向雕像,星用手肘推了推他,问道:“要和我一起去吗,然后一起吃个午饭?”
“好啊。”他的嘴角很快扬起来。
星没有错过他表情的变化,她想不明白,不过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拉起他的掌心:“那走吧。”
白厄的手被她牵着,他动了动,却被那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拉得更紧:“搭档……要、要这么牵着吗?”
“你介意?”星恍然大悟:“啊,抱歉,丹恒和三月常常说,我有时候很没有距离感。”她想松开手,并以此回避解释自己刚刚那下意识的行为,因为她也想不明白。
还未彻底松开,温热的掌心便再次贴上来,白厄的目光透过回廊看向那座巍峨的身影,小声道:“嗯……没关系吧。毕竟等一下,人也很多,会走散。”
“是吧。”星点点头,顺着台阶下去,她紧紧地牵着白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星在一旁得出结论,手中的羽毛笔被她在指尖转了一下,那是她跟着白厄在闲暇时学会的。那会儿的白厄,警惕已经消散,他们是能将后背交予对方守护的好搭档。在她面前露出的笑容与在相熟的友人前露出的笑容无异。
像萨摩耶,她想起在黑塔空间站里跟佩佩玩时认识的一个物种。有些萨摩耶毛发蓬松柔软,笑容可爱,也很有活力。
可黑潮并不等人,掌管了「岁月」的权能也不代表她学会时间回溯。缇安的离去让那位圣女只余二重分身,所有人都知道,距离那个节点不远了。
星不喜欢这种感觉。开拓的路走得越远,她便越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出选择,让命运走向更温和的一条路。她喜欢哀伤又遗憾的悲剧,也喜欢那些被说是俗气的合家欢。如果那些故事与命运注定要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星希望是后者降临。
她伸出手摸了摸白厄的头发,特别是那两根呆毛,被她轻轻地揪了揪,男人从沉思中回过神:“怎么了?”
星没有说话,澄澈的金眸盯着白厄,倒让他先移开目光:“……谢谢。”
他知道自己刚刚沉浸在怎样的心情里,其实只要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好了。自家乡哀丽秘榭一路行至奥赫玛,他遇到这样的事情太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白厄才会放任自己在那片情绪海里翻涌片刻——直到这次,有个人将他揪出来。
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用手指轻戳他的嘴角:“还是这样,比较适合你。”
他顺着星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样是怎样?”
“就是这样。”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点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扯出一个同款弧度微笑:“喏。”
白厄被她逗笑了:“搭档,我可以认为你在逗我开心吗?”
星抱起双臂:“当然。”
“白厄,不要太难过。”
“我们会陪着你。”
“她也说过,明天见。”
星俯下身看着那串手链被彻底融化,再一次被预言的直白震撼。站在她身旁的白厄冷静地转身,指挥大家继续前进。
炙热的气温烫得迷迷在她身旁偷偷地呼着自己的毛,她跟着白厄的背影,想起前段时间她刚安慰过白厄。
但诚如那句话所说,「逐火一场不断失却的旅途」。脚下的地板寸寸碎裂,时间紧迫得甚至无法让人在悲伤中沉湎太久。
白厄拉上她,丹恒则拉着风堇。他的手还是那样的温暖,交握的掌心传递的热量与每一次牵手都无不同,“快走!”他喊道。
星握紧他的手,也握紧手中的球棒,旅途还未完结……
……
她拿着那封白厄留给她的信,看着来护送她和丹恒离开即将崩塌迎来「再创世」的翁法罗斯的护卫,心里难得有一次空落落的。
要这样结束了吗?
回首最开始的黑塔空间站,开拓第一站的贝洛伯格,结成盟友的罗浮仙舟,狂欢宴会的匹诺康尼,旅途总有波折,好在结局都是她喜欢的,大家开开心心地告别,承诺下次再见。
那这次呢?「逐火」尚未完成,吞噬一切的黑潮却要到来,而那个人……
那个救世主,他要怎么办呢?他说自己一个人没关系,这是救世主的职责,可真的要将一切都压到他身上吗?她不是翁法罗斯本地人,比起那些预言,那些沉重的期盼,她对白厄更关心的是他本身。
星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眼那位被火光和烟雾缠绕的泰坦神明。所以最后,这场开拓,他们有给这里的人带去开拓的援手吗?
星难得怀疑,难得迷茫。
白厄讶异地看着自己,星对他点点头,来古士在一旁,既像观众,也像旁白一般提示他们:该进行最后的「再创世」了。
只是再一回头,却看到那个噩梦一般的人影,她拿起球棒,却和白厄一样在看到那面罩下的容貌后愣住。
怎么会……?
来古士已被来人击杀,她站在不远处,耳边回荡着来古士那些话语,眼前则被动地接收着她无法阻止、也不该阻止的事情。那黑衣人没多久也被白厄击败,或者说自愿被刀,星作为一切的旁观者,在万千记忆的碎片中看到一切的起因与后续,那三千万转永劫轮回中的一部分。
冲击的部分太多,星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在开拓路上见惯了奇闻异事的星核精,怕是早就被震得不知所措了。
随即又想到,自己是星核载体都尚且如此,真正地承载了三千万转轮回和亿万枚火种的搭档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中的球棒越握越紧。这一次,她不能像贝洛伯格那样举起炎枪冲在最前线;也不像仙舟与匹诺康尼那样,有他人的帮助一起并肩作战;她只能握着球棒,作为观众看着白厄在一阵痛苦地呐喊中完成蜕变——
再度踏上轮回?
她所熟知的搭档白发化为金发,眼瞳也变得和自己一样都是金灿灿的,好吧,这下真的是终将升起的烈阳了。
可明明太阳应该是温暖的。
她只觉得寒冷。
星抱着迷迷,白厄……或者说卡厄斯兰那跃至空中。创世涡心也要崩塌了,星抬头看见那人露出她熟悉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耳边仿佛听到他说:
收下吧,开拓者。
愿这血诚如黄金,永不失色。
我的身后,就交给你了。
她在祝福中向前奔跑着,也将自己的身后留给他。可星在此刻还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人,哪怕那光芒灿烂夺目。她眯着双眼,迎着那光芒,嘴唇动了动。
「辛苦了,搭档。」
她握紧掌心,像是将太阳的余温也紧紧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