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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昼短

Summary:

收录两则短篇:

①《镜中故我》:没有替无一郎挡刀的有一郎存活,成为霞柱。
②《此身为剑》:有一郎鬼化if,无一郎第一人称。

姊妹篇,写法有对照。

Chapter 1: 镜中故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镜中故我

 

 

  日轮刀长三尺,宽三寸,刀刃极薄,削铁如泥。有一郎将它从刀鞘里抽出时,青色光泽的刀身轻易便能映出自己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为憔悴的脸,好像连轴杀了数夜的恶鬼般。眉头拧得极紧,青色的瞳孔几乎没有任何光泽。

  是一张、他看一眼便会反胃的脸。

  

 

  这次的任务有些棘手,遇到的鬼会毒,于是主公派虫柱与他同行。好在结束得很快。他的刀贯穿了鬼的脑袋。剧痛之下,鬼临死挣扎,一爪将剩下的毒一股脑全刺入有一郎的肩膀,而后不顾一切地用力撕扯,企图令有一郎因疼痛而退缩。鲜血四溅,刀光却没有分毫的退缩。有一郎像是失去痛觉般眼也不眨,寒光划过,鬼的头颅应声落地。

  血鬼术的造物在消散,同行的队员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庆幸着劫后余生。

  身后传来蝴蝶忍的声音:“时透先生,你中毒了。”

  有一郎回头,正对蝴蝶忍带着微笑的脸庞,似乎无论何时面对怎样的场景,都不会变化。

  不知怎的,从第一回和这位虫柱见面起,他便有种微妙的不适。笑得太假了。他对蝴蝶忍没有恶意,但这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象,令他不由自主想起天音、想起一些令人作呕的感受,像是有什么在掐着他的脖子,等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脑海中杂乱的声音便趁机兴风作浪,三百六十度地朝他尖锐又凄厉地叫喊,占据大脑每一寸罅隙。天堂的轻语和地狱的诅咒在交织、轮换,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活活撕碎。

  有一郎将刀上的血震掉,收刀入鞘,语气平静:“有劳蝴蝶小姐。”

  蝴蝶忍七窍玲珑心,有一郎这微小的不适自然落入她的眼中。她没有多问,将药箱中的针管取出,经酒精擦拭后,刺入有一郎卷起衣袖的手臂,推尽。有一郎闭着眼一动不动。肩上伤口血肉模糊,他似乎毫无察觉。蝴蝶忍看他半身队服都浸了血,又取了绷带,替他将伤口包扎好,叮嘱:“记得明日到蝶屋来取药。”

  有一郎睁眼,盯向蝴蝶忍。

  蝴蝶忍察觉他的警惕,只好语气软下来:“……只是换药,没有别的。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我是无法对你进行心理咨询的。”

  有一郎方才点头:“……好。”

  

 

  回到宅邸,到底有些撑不住。勉强将队服换掉,他也顾不得整洁,几乎瘫倒在床上,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铅,动弹不得。如果有面镜子,那么镜中人不修边幅的模样将令有一郎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惜没有。霞柱宅邸中,没有留下一面镜子。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经历一番激烈的任务,今夜能休息好吗?有一郎沉重地闭上眼。

  很可惜,不能。

  那只恶鬼像是如影随形的梦魇,在他入梦后便狞笑着降临。腥红的血浸入梦的底色,于是入目的所有颜色都狰狞。他受了伤,身后是恶鬼的追逐,他出于求生与恐惧的本能,只好拼命往前爬,手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定睛一看,那是一截断臂。

  不是他的断臂。而是——而是——

  有一郎喘着粗气,惊慌的转头。恶鬼消失不见了。

  距离他不远处,是他孪生弟弟的尸体。一胞双生,血肉相亲,活着便该永远亲密、死去也失掉一半灵魂的存在。

  ——那是无一郎被鬼抓断的手臂。

  撕心裂肺的感觉蓦然炸开。这回他听清了白天脑海中回荡的来自恶魔的诅咒:怯懦、优柔寡断,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你也配有资格去见他吗?

  他张开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像是被强行摁下了静音键,无论是辩解还是悲恸。而在眼前反复播出又回溯的,是无一郎死前的所有动作。

  现实不可更改,可梦境的溯洄更为恐怖。它将这段回忆烧了火,将那一晚所有的记忆清晰又恐惧地放大。它将有一郎钉在架上,打着探照灯,一遍遍拷问,一处处审讯着所有令人厌恶的人性晦暗。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的资格。因为他是哥哥,本就该保护弟弟;因为他真的因为恐惧,而没有上前,替无一郎挡下那一爪。明明那一瞬的时间很漫长,明明他能做到。

  无一郎死了,死的是无一郎。

  有一郎也该跟着无一郎一起死去,可他为什么是活下来的那个。

  他被这千钧之重压垮,直到无一郎的声音传来:“哥哥。”

  ……无一郎。有一郎艰难地抬起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无一郎蹲在他身前,穿着小时候那套浅青云纹的衣服,满头满身的鲜血,连本色也认不出。手臂断了一截,血没有止住,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血水。有一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没有勇气去面对无一郎;可他又想念极了无一郎,想念到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破碎重组。血水滴到了他的头发上,又顺着额头流下。血和泪混在一起,有一郎哽咽:“……无一郎……”

  无一郎没有说话。下一秒,他的身躯在有一郎面前溃散,变成模糊而沉闷的血雾。

  脑海中那些沉寂的声音突然开始一起大笑。尖啸的笑声忽大忽小,忽近忽远,环绕重叠,炸得眼花缭乱,胸口发闷,止不住地想要呕吐。像是有了实体,在他脑海中挤压又抻开,每一寸都烙着:你也该死,你也该死……

  有一郎猛然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沉默许久,被太阳光晃开的眼才慢慢适应周遭的环境。又是一夜动荡不安的睡眠,手脚僵硬,体温极低,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呼吸,有一郎怀疑自己已经得偿所愿,变成一具尸体。

  迟钝的大脑又确认了一遍。他的确还活着。

  心脏居然还在跳动,生出一种诡异的遗憾。他怎么还没死呢。

  窗口传来鎹鸦扇动翅膀的声音。银子站在窗边叫他:“长头发的笨蛋!起床了!新任务!”

  这只鎹鸦一贯嘴毒得很,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主人也不减半分。有一郎已经学会无视她的刻薄,从中提取出重要的信息。

  

 

  新的任务地点在刀匠村。

  有一郎去了趟蝶屋取药,而后出发前去刀匠村。结果到了才发现,这是主公安排的休假。刀匠村的温泉舒筋活骨,有助于身体恢复。有一郎想,昨日的任务由蝴蝶忍上报主公,想必她有心告知主公自己的情况,所以今天才会接到这一则强制休假。

  有一郎有些无语,但也不便违抗。毕竟只要他稍有露出不满,头顶盘旋的毒舌鎹鸦就会对他开始一轮输出。

  村长给他安排了住处。

  有一郎并不想去泡温泉。温泉的水面平静下来时,会出现自己的倒影。然而临走前,村长对他说:“去泡温泉吧,能睡一个好觉。”

  刀匠村的温泉在后山,硫磺的气息很重。有一郎解开头发,将毛巾蒙在眼上,泡在泉中。

  他不想看见自己,于是全身都浸入泉水中,只有脸仰着。黑青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深水里存活了千年的水草。没来由的,他想起父亲讲过的故事,有些水域流传着水鬼的传闻,而那些水鬼其实是极深极长的水草,小孩子下水时被缠住脚腕挣脱不得,力气耗尽,就会溺毙水中。

  ……泉水漫过了脸。有一郎睁开眼,透过冒着气泡的泉水,竟然能窥见上空一轮朦胧波动的圆月。

  他早就精疲力尽了。村长说得没错,刀匠村的温泉的确能令人睡一个好觉——在这里长眠,似乎也不错。

  

 

  “啊啊啊啊啊有人溺水了!!!喂!清醒一点!能听到吗!撑住啊!!!”

  耳边传来他人惊恐的大喊,随后传来扑嗵一声水花四溅的动静,下一秒,有一郎被人扯住手臂,哗啦一声从泉水里拉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眼上,有一郎视野全是模糊的水,什么也看不清。来人看起来被吓了一跳,心急下力气又大得很,一路把他连拖带拽上了岸。

  被水呛住的难受此刻才有实感,有一郎咳嗽不止,直到鼻腔间被水侵入的异感消失。把他拽上来的人一头暗红的头发,身着深浅交替的绿方格羽织,背了个木箱子,表情无比慌张:“你没事吧?”

  “……”这下求死也不能。

  炭治郎还在苦口婆心:“……泡温泉小心一点啊,不能睡觉,滑下去容易溺水……”

  有一郎自然没什么好脾气,他抬头瞪了炭治郎一眼:“多管闲事。”

  炭治郎表情如遭雷击,可能没想到救了人还要挨骂,好心被当驴肝肺。有一郎懒得和他掰扯,趁他呆滞,披好衣服,迅速隐没在下山的道路上。

  

 

  温泉能令肉体的伤口加快痊愈,但并没有令他的噩梦消失。

  有一郎带着一身冷汗醒来时,屋外万籁俱寂。相当一段时间,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又沉重,似乎一口气将他全身的血液泵入又泵回四肢百骸,再干涸。

  身上的袍子此刻像是枷锁,沉得透不过气。脑子却异常清明。

  这回的梦是棱镜。前后左右上下,他穿着离家前黑底青纹的衣服,被无数片破碎的棱镜包围,每一片都倒映着相同的脸,他躲无可躲,视线无论挪向何方,都能看见碎片中惊慌又恐惧的人。余光里一片片残缺的、模糊的脸。

  他没有勇气走出这棱镜组成的迷宫,在原地蹲下。直到他发觉,面前的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而是无一郎。

  是和他同龄的、没有成为一具尸体的无一郎。

  无一郎穿着记忆里那身旧衣服,永远留在天真无邪的样子,弯着眉眼,在镜中慢慢喊他“哥哥”。

  声音好清脆,像家门口山间叮咚流下的溪流,又化作冬雪夜翌日屋檐下滴水结出的冰棱,清澈又锋利,刺进他的心头时,滚烫的血浇不透也化不开。

  竟然连弟弟的声音,都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他听见无一郎问:“哥哥,你想我吗?”

  ……想。有一郎痛苦地把这个字咽下去,像咽下钢铁做的刺球,将喉咙划得血肉模糊,半个字也吐不出。被冰棱穿透的心脏此刻仿佛自破溃处开始结冰,可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想无一郎。

  眼前的人良久的沉默。无一郎的脸依然模糊,只是恍惚的瞬间,有一郎惊觉,眼前的人又变回了他自己。梦境中的有一郎和他同样拧着极深的眉毛,此刻一字一顿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你有什么资格?

  一个只会逃避的人,有什么资格?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有什么资格?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

       而时至今日,他仍在逃避。

  

 

  室内的空气像变成了难以呼吸的液体,再不去开窗通风,便能将人闷死其中。有一郎下床来,去开了窗。一夜再无眠。

  第二天起来时,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就这样摇摇晃晃出了房间。黑夜自那晚后已成为了噩梦的代言词,其实早该习惯的。

  肉体的伤养得很快。主公给有一郎批了两周的假。无可事事的十四天。

  而就在有一郎呆满两周,准备离开的前一晚,上弦袭击刀匠村。

  场面无比混乱。他在前去支援的途中救下被困的小铁和铁穴森,准备去保护钢铁冢转移时,碰见上弦五。

  水狱钵的确厉害。有一郎被困的瞬间,便知道,自己恐怕必死无疑。钵中空气无比稀薄,他并不陌生这样的感觉,每一个惊醒的夜晚都是这样。

  好冰凉的水。同样是溺在水中,流动的温泉更像是大地的怀抱,玉壶的血鬼术只有噬骨一般的冰寒和凝滞,像是野兽的獠牙森然贴在脖颈。

  死亡是什么感觉?

  无一郎已经替他提前试过,有一郎想,现在也该轮到自己了。

  玉壶的笑声还在林中回荡,竟然也透过了厚重的水狱。它没有去攻击钢铁冢,而是饶有兴趣地盘踞在水狱钵不远处,思考自己的杰作。像是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它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喃喃自语:“我说少了点什么呢,柱的濒死挣扎,怎么可以没有‘挣扎’呢!”

  

 

  没有人能帮他挡下鱼针的攻击。鲜血很快将壶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连仅存的空气都是血腥味。有一郎握着刀,全身发抖。他的身体几乎被鱼针扎得千疮百孔。一张嘴涌出的全是血泡。

  玉壶绕着水狱钵来回转圈:“挣扎,挣扎!被扎成这样了还不挣扎?我可是冲着你身上所有要害去的!居然没有那种令人兴奋的愤怒或恐惧?”

  它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眼看有一郎闭上了眼,又不甘心比普通人类经折腾的柱还没帮它完成艺术就窒息而死。兴许是料定有一郎死局既定,便转头将小铁抓来:“给他渡一口气!完成我的艺术作品再死!”

  小铁被摁在壶前,几乎失声:“——时透哥!”

  玉壶对普通人类并没有多余的感情,见他没有立即照做,于是一把拽住小铁的胳膊。但听咯啦一声,小铁凄厉的惨叫几乎响彻云霄。他的手臂自肘弯处被玉壶硬生生反折,骨头碎裂,筋脉寸断。

  有一郎瞳孔骤缩。

  小铁痛得几乎昏厥,半截手臂以心惊肉跳的角度折在身后。场景似曾相识。

  他听见脑海中的声音又在开始针扎般地撕扯。

  一道小小的声音在说,这次肯定要死在这里,没用的,放弃吧。

  恶心,好恶心。这样恶心的想法竟然是自己的想法。另一股更为尖锐的声音开始喧嚣,你已经看着无一郎这样在眼前死去,时过境迁,覆辙重蹈,你没有上前的勇气吗?那你曾经的那些回溯与假想,那些假如重来的替死,原来都是在自欺欺人吗?你不配去死,你不配解脱,你不配再见到无一郎!

  那一夜的鬼爪落下,抓断了无一郎的手臂,也抓断了无一郎的命绳。本可以替弟弟去死的哥哥,却因为恐惧而没有上前。

  何其荒谬,何其痛苦。他用了三年,也没能走出那个夜晚。好像是一场永夜。

  “时透哥……”

  脑海中的声音依然嗡嗡不停,隔着厚重的水壁,有一郎竟然听见了小铁微弱的呼唤。小铁还没死,他浑身是血地贴在水狱钵上,张开嘴,渡来最后一口空气。

  “……一定要……杀死它们……”

  杀死它们,为死去的人报仇;杀死它们,将罪孽送回本该归属的地狱;杀死它们,给自己一个交代;杀死它们……再去向无一郎赎罪。

  一个连鬼也杀不掉的人,怎么敢去见无一郎?他没有任何资格现在死去。

  愤怒的火焰燃起,宛如燎原之势。有一郎用力握刀,身体仿佛也燃烧起来,手臂处传来炽烈的烫意。霞之呼吸三之型——八重霞纵横交错的刀光,最终斩破了困囿的水狱。

  

 

  击杀玉壶后,鱼针的毒开始蔓延。他跪倒地上,迷迷糊糊听见铁穴森惊慌的大喊:“他失血过多了——!咦?!还毒发啦!!!钢铁冢!快来救命啊!啊啊啊啊不要再磨你的刀了!!!小铁!小铁!!……”

  恶鬼斩杀,刀匠安全。这回他没有退缩。

  身上后知后觉般炸开剧烈的疼痛,手脚麻痹,视野开始渐渐模糊。有一郎闭上眼睛,一下陷入了昏迷。

  

 

  阳光照在漫山遍野的银杏上,金灿灿,明晃晃,不知道是梦境还是黄泉。

  多年沉疴叨扰,今朝竟然无比宁静,没有刺耳的噪音,也没有鲜血淋漓。有一郎倒在大片大片金黄的银杏上,眼前是无一郎。

  无一郎跪坐在他的身前,正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哥哥。”

  像是睽违已久的美梦。有一郎怔怔地凝望着他。这回,无一郎的面容清晰可见。那副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

  无一郎抹掉眼泪,又趴到他身上,用力抱住了他:“哥哥!”

  有一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费力地想要抬手,去抚摸无一郎的脸,却因为脱力动弹不得。于是他哭得几乎竭力,“对不起,无一郎,对不起——是哥哥太懦弱,没有保护你,是我的错……”

  如果那晚他挡下了鬼的攻击。如果那晚他扑上去保护了无一郎。如果那晚死的是他就好了。那些无数个睁着眼到黎明的夜晚,他试图安抚自己,好心非为他人用,这句话激发的只有更加激烈的自我厌恶。他怎么会不讨厌自己,怎么会不想杀了自己。日轮刀几度出鞘,刀尖颤抖着抵在自己咽喉之上,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杀死无一郎的恶鬼从未出现,杀死无一郎的,正是他最爱的哥哥。

  他再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脸。

  无一郎抱着他,拼了命地摇头:“不是的,哥哥,不是的……我不怪你。杀死我的人不是你,而是鬼。在你亲手将它杀死的那一刻,就已经为我报仇了。哥哥,不要这样……我会伤心,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泪滴落在有一郎的脸上,与有一郎的泪水融在一起,顺着眼角,打湿了散开的头发。头发与头发纠缠在一起,像蜿蜒的河,本应密不可分。

  “无一郎,”有一郎声音有些颤抖,“……我也爱你,我永远爱你。”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痛。无一郎轻声说:“哥哥……我爱你,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永远不要带着对我的愧疚,而是带着、对我的爱。”

  

 

  锻刀村一战,上弦四和上弦五被斩杀。数十位刀匠牺牲,又数十位刀匠受伤。小铁的胳膊勉强治好,但无法负担任何重物。

  虽然在村里已经养了一段时间,但有一郎复命后,还是去了一趟蝶屋。

  蝴蝶忍在蝶屋忙碌,见到有一郎到来,脸上依然挂着在他看来一眼就能看穿破绽的微笑。她关切地嘱咐:“时透先生,记得定期检查身体——”

  有一郎点头,沉默片刻,又看向她,道明此次来意:“蝴蝶小姐,您的心理咨询还可以预约吗?”

  “嗯?”蝴蝶忍微笑,“时透先生终于想开了?”

  有一郎点头:“蝴蝶小姐也早日康复。”

  蝴蝶忍一愣。有一郎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面具有些许裂痕,像扔掷石子后激起涟漪的湖面,而后很快平静如初,波澜不惊:“谢谢呢。时透先生,这些是你的药。”

  有一郎接过。又过了很久,他才问:“……顺便想问一问,附近哪家店的镜子质量比较好?”

 

       完。

Notes:

*标题出自星铁阮梅光锥,同谐·镜中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