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寅时三刻,鸿园内敲一次梆子。
这上年龄物件发出的动静像根锈蚀已久的针,刺破夜间沉重到近乎黏稠的寂静却也轻易,白日里张灯结彩的亭台楼阁,此刻皆不过一滩滩吸饱月色的墨迹,沉甸甸地压在贾环的视线之中。
她贴着游廊的垂影行动,脚步压在青砖表面,身上那件夜行衣扫过栏与柱的边沿时一声簌响都不发出,连片鸿园内的落叶都没被惊动。过了这长廊,再迈过一道门槛,便是家主的寝处。可贾环抬眼瞧时,巡夜人的灯就这么像只怒目圆睁的兽,死死据守在檐下,在石阶、在湖面,晕开一片一片不祥的昏黄光斑。因此当贾府的长姐不得不择道而行,用那双手攀过高耸红墙时,她的恼烦就比再踏入这鸿园大门还要多上一分,到她落地却见那寝处的灯都亮得更胜以往,这份烦心的火就愈是熊熊了。
家主府邸与贾环记忆中并不有太大差别,只是原本栽育花草的空地被辟开,在月下像盛着一碗盈盈的光,贾环走近了才知道那是片池塘,甚至有人颇有闲趣的在里面撒了七彩的石子,又投下两尾游鱼。乍一看,像横展了一幅画卷在此处。可当她还想近一步端详时,院子主人的声就在她身后响起了。
——不然怎么说,还是姐姐有雅兴?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回来,只为了来我这里赏一赏鱼。
贾宝玉。贾环深吸口气,对那信手折过花枝的人念上一声,塘里的鱼便一甩尾,躲藏进一片浮萍的阴影。
贾宝玉当上鸿园家主的消息来得突然,比一阵疾风更快地扫过整个都市,自然也少不了N公司的耳目。想从这家主竞选后摇摇欲坠的大宅里分一杯羹的人不少,可在他们夹上盘里的菜之前,这颗凶星就掀了桌。贾环赶到时,只见了喧嚣地将那整个铁槛寺都咬死在里面的火,浓烟滚滚熏得她眼都隐隐作痛,泪还没滚出来,先被只手塞了块雪白的绢。她的弟弟、鸿园的新家长就这么对她弯一弯腰,笑上一笑:早知道环姐会来,我就多留些时间出来,不然,像姐姐这样念旧的人,恐怕要与我置气了吧?贾环压着嗓子咳嗽,那块绢布在手里攥出几道褶,她抬眼去看,贾宝玉发冠上吸饱了死气的玉比往日还青翠,像将滴下一股碧色的血。
嘶吼的烟尘穿过铁槛寺将倾的屋顶,捣上天际,于是鸿园的半片天都被染得乌黑,像一只异兽的巨爪扯开了那平静了太久、终于连云都不过问的苍穹。过往萦绕耳畔不散的天上人的声音如今都化作苦痛的尖啸,贾环当时想到,她不会再回来。可她还是回来了,不比一个潜入宅邸的贼人卑劣,却也远远不像赴宴贵宾般来得坦荡,她本能从正门堂堂正正迈过去,鸿园的仆从当然会窃窃私语,可谁又在乎?她公事公办,只想完成公司的合作要求就从中抽身,却也正是那一纸轻飘飘的合作文件将她钉死在原地,使她无论是坐上折返鸿园的车、还是当此刻被贾宝玉注视的人都身不由己,最终她能决定的,仅是要怎么进来这地方。
贾宝玉看起来其实不在意。鸿园的现任家主站在那,笑得很安静,刚缀了几个花苞的桃枝被他折下在手里,掌心推着送到贾环怀中,若有若无的香就沾上她那件外裳,花粉点彩似的滞留。别做多余的事,贾环说,她身后的一汪池水并不全然封堵她的退路,可要在贾宝玉眼前退开就必然弄得被打湿的狼狈处境更让她不满。她持握着花枝,像持握一柄短剑,冒出尖锐木茬的地方抵上贾宝玉的胸口,后者便相当配合地往后让了一步。
什么是多余的事?家主问,语调很不解般的,贾环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猛然想到这手比过去又苍白了很多,比起人的皮肤,更像什么东西上覆着人的“皮囊”。她咬出几个字,贾宝玉,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必要与我装模作样?可随即腰间猝然被勒上的触感就让那话的尾音仓促坠地,贾环低下头,月光下,一条细且长的、密密麻麻覆着黑鳞的兽尾,像钓起猎物的钩子,冰冷又亲切地绞紧在她的腰,即使隔着衣物,细窄的鳞片依然像一排排锋利的齿,以一种无可与外人称道的索取意味轻轻噬咬着她的皮肤。
花枝被贾环向里送得更深:你早早露出这本相,我又何必和你这畜生浪费时间?
贾家的宝玉一开始是什么,贾环从不想花心思去确定,至少在她推开那扇门时,贾宝玉已经是只半人半龙的怪物。她那时已决意离开鸿园,被压在肩头的最后一件事务是告别她的弟弟,仅此而已。长辈将这一句话抛给她比抛掷一件廉价的物品还轻易,她也果真连腹稿都不打算,推一扇门的力度像恨不得连这份血缘的联系都推开。可下一秒,她的眼睛就对上那只生物,那只披散着墨发的、长着贾宝玉的脸却又盘蜷着龙尾的生物。随之而来的刺鼻血锈气令她作呕,她想拨亮一旁的灯,手却被一只异变的龙爪结结实实地按住。
啊、环姐,你怎么这时候来?贾宝玉的声音太沙哑,沙哑得像将哽咽,仅仅一瞬间,贾环产生某种错觉,错觉她这位弟弟所遭遇的一切都身不由己,而这错觉很快被那份笑意打碎。她的手被握着蹭向龙冰凉的面鳞,湿润又黏热的血的触感在掌心晕开,贾宝玉的话则更深地往耳边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姐姐一定是与长辈们吵架了,才被叫到这儿吧?但我并不想这样对待姐姐…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龙欣快地提议。
她在一地残尸的狼藉里与那条龙纠缠。贾宝玉已经收敛了力气,可当龙的指爪压在贾环肩头时,骨骼为之战栗的痛苦依然令她忍不住低声痛哼,而这却仅仅是开始。那条龙尾划开她的衣衫比剪刀剪碎一张纸都简单,裸露在外的脊背被尾巴尖轻轻蹭过,指尖就慢慢从肩膀上撤开,从身体的曲线一点点往下摸索。姐姐瘦了不少、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这处伤是前不久训练时留下的吧?贾宝玉的声音亲昵地如这是一个他枕在长姐手边的夏夜,贾环却几乎要将那口牙都咬碎——龙的尾巴正穿过她腿间,碎玉般的鳞不无遗憾地从前至后磨着她尚未动情的软穴,皮肤被剐蹭出红痕几道都只是小事,她的眼睛被地板上溅开的血扎得灼痛,却依然能模糊地看见贾宝玉跪在她腿间,取代了龙尾蹭在那里的,是男人柔软的嘴唇。
姐姐。贾宝玉唤她,所呼出的热息令她不自觉咬紧穴口。龙猩红的舌尖贴在那被磨得烫红又软和的雌穴上,亲密贴附的唇舌将每一次吐息的灼热都送进那微微翕张的穴肉,让贾环压抑的喘息逐渐变得混乱又急促。可那只龙的爪又死死固定着她的腰,逼着她不得不感受她被这条龙、被贾宝玉怎样侍弄着。湿润的触感从雌穴口开始,对她的身体来说稍有些粗粝的舌刮过裸露在外颤抖的阴蒂,那地方痉挛着抽搐时便涌出一股股打湿地板的情汁。贾宝玉不去管她,也不点破她的身体对这对待多么受用,他伏低自己的身体,硬挺的鼻梁与鼻尖刮过那枚小小的肉粒,眼睁睁看着那口穴为这微小的刺激紧咬。真恶心,就像在和一只狗或一只猫什么的做爱。贾环想,咬着嘴唇想。贾宝玉吃了那么多人,却像还处在对人的身体好奇的年龄似的,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扒开她痉挛得不像话的穴,舌面含着点淫水,模仿插入的样子送进那湿漉漉的软肉内摩擦。扫过腿根的垂发让她痒得想合拢双腿,可那次次掠过敏感处的快感又催着她下意识地抬起腰将已经毫无脾气的穴让贾宝玉唇舌接触的地方送,快感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迅速在她体内累积,难以置信地令她小腿颤抖着高潮,液体吹溅又落在地面的声音那么清晰。
贾环被捧着腰扶起,迟来地想起自己倒在一汪人血里,这些血与尸身的主人无非是叛逆的仆从、戴上罪枷的叛徒…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外界所传的璞玉就只化成了这么一条恶龙。过电般的高潮快感令她的神经都疲惫,被放在贾宝玉怀里时,两条腿根处隐约可见情痕的双腿就毫无防备可言地敞开,露出那口食髓知味般含着贾宝玉的手指求欢的穴。是为了照顾她这位缺乏取悦龙的经验的长姐,还是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那只手不再是狰狞的龙爪的样子,它白净又整洁,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碾在雌穴深处时一点多余的痛感都不施舍,只有一种纯粹的、也因此残忍的快乐。每撞到指根都发出一次的水声比贾宝玉那状似好意的话语更加扰人,贾环绷直了脖颈,却嗅不到一点除了血气与这交合气息外的半点新鲜空气,那条龙尾时不时作乱,用带着柔软毛茬的尾巴尖甩在她大张的腿间,像被人拿只软毛拍子拍过似的,几下就扫得那处又红又肿,充血勃起的阴蒂收不回去,被贾宝玉压在手指尖又是捻又是拽扯的照顾…贾环记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她的脊背黏黏糊糊地与贾宝玉贴在一起,血水汗水黏连的头发垂下挡着她眼前忽暗忽明,她甚至一度以为要死在这——并不比被这怪物吞食更高尚的死法。
可她没死,不但没死,连一条胳膊、一根手指都没缺。她如愿离开鸿园时没人拦她,只有贾宝玉摆着一副笑脸来送行:环姐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回来看我?
贾环不无嘲讽地冷笑:擦干净你嘴上的人血再说。
现在呢?贾环阖上眼,她迟来地想。莫非命运不是不息的滚滚流水,而只是受制于此的漩涡?否则她怎么一次一次地回到这里,回到她曾向往过、心灰意冷过、最终厌弃的地方?可贾宝玉,如果这里是凶穴一处,那贾宝玉也是这凶穴中罪魁祸首般的穴眼。又一次的,她被她弃之如敝履的血亲按在这块泛着土腥气的湿地,离那面池那么近,近到仿佛她眨眨眼就能数清鱼身上有几片鳞。阁楼的虚影映在水面,多容易破碎的东西,只消那尾鱼摆动软鳍。
贾宝玉,看看你做的好事,再看看我只能被安置在一个怎么样的处境?你能不断予取予夺,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本性就只是——
环姐还是别生气了。贾宝玉的声音轻轻地插进她的思绪里,已然覆上片鳞的手抚开她撑着地面因而紧攥的五指,尖锐的牙齿陷进她耳廓,以要咬穿版的力道磨着。里面含我含得太紧,我动不了,又怎么让姐姐高兴?这问话近乎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羞辱了,贾环低低地骂过一句什么,她要垂下头脊背就忍不住向上弓起,像是主动将要害送到那恶灵齿列之间。那根东西——滚烫的、像根本是为了折磨她而生的东西,在她被按在这里时就不留什么情面地贯穿了她的身体。手在身体上的触摸谈不上爱抚,贾宝玉用虎口卡着她的腰,一寸一寸向上挪移,与其说是在抚摸,不如说是在丈量,丈量一件他曾随意脱手的器物,如今是否又多了些玩乐的价值。姐姐的公司怎么总请你来做这种事?这像一句关切,可在贾环听来就更刺耳:关你什么事?你要真的在意,就干脆把那辔头都给我,省得你长吁短叹地惺惺作态!
她是极恨极恼了讲出这句,寒意却比她话音要更快地窜上来。一池清澈的水把那龙透彻的玉石样的眼映得那么清楚,以至于即使是一闪而过的阴霾也无处遁形。她披散的发被硬生生扯起,攥握在那一只骨节突出的手掌中,闭眼,只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她也只来得及听清贾宝玉说出这两个字,扑面而来的刺骨寒的水就将她整张脸都裹进去。她被贾宝玉攥着后发按进水里,鼻腔、耳道、咽喉…慌乱中呛进的水立马变成火星似的烧得她内里灼痛,她想咳嗽,可只能囫囵吞下几口冷水。这具在濒死的痉挛中抽搐的身体终于让她的血亲高兴了,龙的阴茎深深地、比她所想的深得多地撞进她的体内,上面覆着的软鳞毫不避讳地刮开内壁的柔软黏膜,进出要逼得一层层软肉像从她体内被刮出来般的外翻。过了一分钟、还是更久?她湿淋淋的脑袋被攥着提起,不连贯的像将报废的风箱似的声音从剧烈起伏的胸膛中挤出,贾宝玉的脑袋贴着她倚靠,像模像样地口吐人言,姐姐怎么对我讲这种话?这一只只辔头,哪一个不是沾着兄弟姐妹的血那样沉甸甸,姐姐却无情得很,伸伸手便同我要了。
氧气突兀地被夺走,又突兀地被施予,这具与理性脱钩的身体连喘息都是一件难事。贾环没去掰开那只手,她仍需要贾宝玉的手来为她签上一份字,就像她还需要N公司。这条路她远远观望之时就知道是遍地苦果,可她还是走了,难道不走就能卸脱这愤怒、这不甘了吗?那双赤红的眼里那么灼手的火如此引人注目,她听到贾宝玉玩味哼笑,手施施然向下送一送,池水便再度沾湿她鼻尖的一小片。姐姐何苦不向我求两句情,他的话甚至听来有些寂寞。缓慢聚焦的瞳孔让贾环终于能凝视着那水面,凝视着在自己背后目光如阴鬼般的人。
贾宝玉,贾环讲,你拿到自己的辔头了吗?
身后那人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那被强行拓开的穴口仍瑟缩着,不合时宜却又不知餍足地贪求,快感的余韵在她被完全打开的身体里如涟漪般一层一层扩开。贾环想转过头去,这池子里兴许淹死过人,否则那一池水怎么能冷得像浸在红莲地狱?可她做不到,贾宝玉的手…现在是龙的爪子了,指节暴突的爪钳着她的脖颈,锐利的指甲划破皮肉,刺入血液流淌的地方。一直以来纠缠不休的燥热突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消散了,贾环迟钝地眨了眨眼,从她趴伏的位置淌下的赤色,像打翻了的一瓶红墨,一点点晕染开在清澈的池里,引得那几尾鱼都来啜饮。太紧、钳得太紧了!贾环终于想到要挣扎,同时又为这荒谬忍不住想笑出几声。鸿园的家长、新晋的家主、不可一世的龙…说到底,你也还在为真正的自如之身挣扎啊。你与我相比,又轻松在何处?
这些话她当然没能说出来,龙的手钳握得太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歇斯底里,这让贾环产生某种直觉,贾宝玉在这一刻是当真从那被打碎的脸面里露出了怒意。这时撞进体内的交合就只是某种酷刑,某种惩戒,随他动怒暴张的鳞片让那根龙的阴茎对人的身体来说与刑具无异,身体深处的子宫不仅仅是被撞开而已,横向拓开的鳞将紧咬的宫口死死撑宽,缺氧带来的濒死幻觉又让她的身体简直是求饶般的夹紧双腿,连内脏都瑟缩。她无法分清自己迎来的是高潮还是失禁,整只子宫肉袋都被贾宝玉射进来的东西撑得又胀又肿,无法闭拢的宫口让浊精像失禁一样从她体内淌出来。在那根东西要撤出来时,那只柔软得无法被保护的器官近乎要被阴茎扯着带出体外,贾宝玉是故意这么做,这是一种不必过多修饰的报复——每一次贾环觉得她终于要死在这鸿园的时候她都没死,所以这一次也一样。贾宝玉的手从她颈上移开,留下触目惊心的勒痕,他捞起一捧混着污血的池水撂在贾环颈间,伤口浸了水火辣辣的痛,让这具近乎失去生气地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再度发出几声足以被再度瞩目的动静。
姐姐,环姐。贾宝玉撩开他长姐湿漉的刘海,以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温情姿态抵上额心。
不要再急着说这样让人心酸的话了。贾宝玉说。你并不负担得起,令我不悦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