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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先是爱上老侯。老侯高个,阔脸,皮肤细密而白,须髯细密而黑。老侯有一种豪杰的兴致,认为人才值得品鉴;有一种耐久的气质,仿佛开始经营,就会经营到底。男生着迷,血液沸腾。然而,老侯提议把女儿下嫁给男生。
一个日头为之变暗的下午,小侯从深不可测的闺阁里踱出,一珠一玉,闪耀宝光,好像仙女。然而,要等男生旅居皇都,跟许多青年厮混过,食之无味矣,才正心诚意贴近小侯的手臂,才睡在那里不忍离开,才回头望见老侯衰退成一个慈祥的亲戚。这就是男生的婚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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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像春梦里那样,使劲咬他的上级老刘的脖颈,在脖颈正中留下一对半圆的伤痕;但他就对他的师弟小刘这样干。小刘及其团伙,是来去自由的雇佣兵。小刘的两个义弟,以怪相貌和怪力气为特征,小刘有怪肉感的耳轮和嘴唇,小刘也可以有怪咬痕。
在昏暗空间里悄声说话时,小刘的眼睛是像一个夜蛾一样扑闪,好像还想逃窜;老刘的眼睛是像一盏铜罩灯一样静定,好像要把他的美色照定吸干。整个盖住对方身体时,小刘是像小圆石头,表面被焐得无限热;老刘是像木头,有限之火中烧。他是像火种,变得更大更亮。尽管以政治视角来看,这两年的他,是个失意的武士。他的恋爱品味可是就快变成侵略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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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开始不是出现在父亲的庭院的那个年轻显赫的官员。刘是刘老师,高坐在王城中区的大宅邸里,前厅点着象征未来的百十盏灯烛,使行人羡慕,使他和朋友绷紧,给他们看过一些推去招来云气的轻松的动作。刘是刘太守,失去所有威严,只是转着昏沉的眼睛,倚着黑暗的囚车,用那定罪后迟到的爱心,用那认罚后新生的愧意,没完没了地把他怜念着。在刘身边,因为正被年长的人眯起眼来辨认,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想要展开肩膀,去饰演那又新又美又怪的人。当他独自住下,开始买许多马,开始锻炼用矛的手,在他妻子摇着第一个孩子的那座晴朗的阳台底下,他和父亲的倒影般的刘已经分别很久了。尽管天降的节度令他讨厌,他却也在心底惊叹,今日何日,纤毫毕现的刘,向他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刘告诉他:即使你自以为不如先达,做我的邻人也足够了。在案上,他用手心轻轻覆住刘的手背。刘和他以当量的疑问互相看着。译出就是:碰过吗?没碰过吗?他越来越想起刘是闪现在父亲的庭院的那个年轻暗淡的官员。他便掐头去尾地说:想不到你回来了。刘以为他正像小儿那样,努力踮起脚趾,从长想象局势,遂答应:我回来了。他就一次看见一切慈祥的仇人、苦涩的醴泉、酷热的树荫,仿佛刘是一只半透明的走马灯。刘起初还微笑着,后来有微愠的表情了。手掌沁湿了。轮转停下了。灯光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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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爬到刘身上,肯定是出于恶意,出于对皇权和神威的攻击情绪;至少他的器官是在恶意里硬了起来。但是当刘抽着气求他轻轻示范,他的心就乱了。在开始那种虚张声势的攻势时,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刘的某个地方,刘的某种合作,竟然软弱到那个程度。他现在知道,刘过往的情爱生活,只是无聊,只是在雅驯的妻妾的肚子上履行丈夫的责任。那么,就能把刘染上他的颜色,就要把刘染成他的颜色,就是一件大事了呢。他作为一个热爱家乡的戍边骑士的至善品质,现在鼓动着他,使他想,他要分给刘猛烈无比的性,他要分给刘甜蜜无边的性;正像他要——他绝对要——跟刘分享广袤的幽部的深沉的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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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完全的陷落。刘觉得,他从来没有这样完全地躺在榻上,好像被反复碾过。而且这张本来坚硬的榻,现在似乎可以供他继续陷下。取代了翻身爬起的欲望的,是一种如同被輮的竹条般反向弓起身体的欲望。他有点忘记了那个跪坐的时候看惯的世界。现在他的世界是翻倒着,他的嘴唇正对着上空,同时上空把冰凉而芬芳的空气加倍泵进他口中。
公孙热情地摆弄着他的身体,有时亲吻他的脸颊,有时停止亲吻,有时搓擦他的乳头,有时停止搓擦,但是一直握着腰上低凹的部分。握力把一种忧郁之酸痛散播到他的较深的内部,正当他的较浅的内部暴露于一种快乐之酸痛。
前有语言的倾诉。这番不过是动作的倾泻。刘就这样承认,年轻人的侵犯是顺理成章。他还在陶醉地回味着那句话:“看到古人也不曾登顶勒石的主山,坐落在今天太平的地界,奇怪,我就想你。”同时公孙极力磨蹭着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地方。所有动作,不在公孙的嘴里,而在他的嘴里,逐渐磨蹭出了译文: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他感到嘴里冒出声音和唾液,顿时严重地脸热了;他感到他在学说野生的禽兽或野性的村姑的话语。
但是,由于兴奋,这种对译的冲动无法控制。尽管没有呻吟出声,他却在心里听到繁多的言辞,殷勤地对译着公孙的繁多的动作;对译变成应答,应答变成呼唤;最后组成下面这番话:我的刀!我的剑!我的桀骜的传令官!我的压在土地上的手掌的另一面!我的冻得僵硬而不听指挥的可怜的手指!我的比敌人善良得多的人!我的比朋友怨毒得多的人!我的比仆人高贵得多的人!我差去塞外的人!我过去遗忘在塞外的人!我以后势必要辗转思念的人!我的好人!我的情夫!我的丈夫!在这与其说是爱恋,不如说是对于爱恋的自顾自的假设之中,他像一炉熔金一样发抖,边发抖边涌出爱液。只是千万不可让这个轻率的年轻人听到声音。只是千万不可让这个投机的年轻人知道他几乎赢到多大的筹码。
当情话翻到底部,他眨着眼,联想到了政治倾覆。但他正浸湿在性兴奋之中,兴亡看起来就像下一个性幻想。仿佛特意给他警示,公孙把额头依靠在他缺乏脂肪的胸脯上。先是依靠,再是挤压,又是顶撞,格外酸楚,极其沉重,终于罢休,终于使浓黑的双眼在他的视平线上升起来。
不知乃从哪一时刻开始,刘的密道变得又湿又热。刘的半阖的眼睛,虽然不能用嘴去尝试,但也必定是又湿又热。正是从这片让他筋疲力尽的身体里,公孙慢慢地抬起肩膀。他看见刘的嘴唇凑出形状并变换了形状。他问:“刘公对我说什么?”
刘愈发不呻吟。他便挪出两只手来,摩挲着刘的嘴唇,以至分开嘴唇,进而摩挲着齿隙和舌尖。依旧没有回音。他便又转过脸,把耳朵贴到刘的唇边。然而,只有一股股叹息,表示着高潮边缘的辛苦,吹到他耳朵里来。他便重新正对刘的脸,拿过刘的抓紧被罩的两只手,拢在自己手里,露出笑容。
他渐渐得意于自己发现猎物,又放走猎物。这个笑容扩大到必须出声的地步,然而未曾出声。烛光照见,他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月亮形。烛光照在他良如编贝的牙齿上,又照进他髭须边缘的笑涡里。第二阵抽搐从刘的身体深处传来。第二股热流裹住他的身体。他被自己的宽宏大量夹到了顶。对他来说,这不重要:刘在乱流中叫出一个责骂乱臣的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