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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最出名的MCN公司——云楼集团旗下风火轮科技的主播复试现场，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定型喷雾，还有名为想要爆红的灼热渴望。临时辟出的面试候选者室里，挤满了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志在必得或强撑的紧张。
这里是流量的角斗场，是梦想与泡沫共舞的浮华之地。
李哪吒，风火轮的CEO，正跷着二郎腿，坐在面试席正中间的高背椅上。他身穿深灰色高定西服套装，脸部线条每一道都带着锋芒，但因五官优越又透着分明的俊美。丹凤眼尾上挑的弧度似被精心量过，瞳仁是浸在冷泉里的红宝石，亮得勾人；眉骨高挺却不突兀，下颌线绷出利落的锐角；是颜色略深的薄唇，但上唇中央那点自然的饱满又添了一丝不经意的艳。整张脸冷冽中藏着惊心动魄的好看。满头黑发利落削短至耳下，后颈处又留着一束稍长的狼尾，桀骜地搭在肩颈线条上，让人移不开眼。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转动，带着一些满不在乎的慵懒。
哪吒很少出现在面试现场，今天纯粹是被母亲殷夫人一个电话临时叫来感受下公司活力。
活力没感受到，聒噪倒是不少。
房中，一名胖胖的男生在卖力表演吃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挤眉弄眼。哪吒身边的市场总监喋喋不休地分析着此人的数据潜力，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已经有了各种猎奇走向的吃播赛道，现在入局，除非有过人资质，否则已不具备多少竞争力。
“转化路径太单一了，下一个吧。”他无聊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此时，面试间入口处似乎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并非喧哗，而是一种奇异的安静，带着一群人倒吸一口气的声响。
哪吒下意识抬眼。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上下极其简单。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质衬衫，一条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裤。没有多余的饰品，没有精心打理的夸张发型，只将一头蓝色长发乖乖束在脑后，甚至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妆容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身近乎寒酸的打扮，却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凝固了周遭的嘈杂。
他身形挺拔，皮肤是冷玉般的白，清瘦却非弱不禁风，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克制的力量感，好像风一吹会晃，伸手推却纹丝不动。当他站定了抬眼，一双纯粹如极地冰川的蓝色眼眸扫过面试席，沉静、疏离，明明身处喧嚣，却仿佛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对岸。
哪吒转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顿住了。
“这位是敖丙，刚从美国回来。”HR主管的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宁静。
“各位好，我是敖丙。”那人开口了，声线清爽似玉石相击，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坐在正中间的哪吒，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在吸收现场的所有光线，变得越发剔透，也越发深不可测。
“敖丙是吧，”市场总监接口，低头翻看资料，“资料显示……你刚留学回国不久，之前没有相关经验？家庭背景……破产？”
“是的。家道中落，需要一份工作。”敖丙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可以问下具体的情况是怎样吗？”
“抱歉，不是很方便。但我不是陈塘人，目前也是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所以家庭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啊这……”市场总监一时语塞。
“总监，我们讨论过了，破产少爷加上这个颜值，”HR主管接口“都是噱头，人设都不用包装了。”
“但是破产也有很多种，万一涉及经济犯罪之类的，会影响到我们。”市场总监提出了顾虑。两人一起看向哪吒。
哪吒没有理会，只是牢牢盯着敖丙：穿着朴素却都是上好的料子，站姿挺拔、仪态无可挑剔，恬淡孤介的气质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这人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宣告他的不平凡。
来历不明的破产少爷？当自己在拍重生短剧吗？
更让哪吒有些指尖发麻的是，这个人带给他莫名的不安，让他感觉到某些隐秘的、来自记忆深海的残片，在模糊不清却又顽固地挠着他的神经末梢。尤其那双蓝色眼睛，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穿透他的外壳，直抵一些连他自己都忽视的暗角。
从少时起，他就讨厌失控，会排斥一切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东西。而敖丙甫一出现，就像寒冰骤然冲进盛放的火莲，激起了他心中一阵抗拒的涟漪。
“李总，您觉得呢？”市场总监见他不说话，开口询问。按照流程，这种没经验、背景还复杂的选手，通常在第一轮就会被筛掉。但是在流量为王的MCN公司，他的颜值又确实让人难以忽视。
“敖丙，”哪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的穿透力瞬间压下所有的窃窃私语，“说说看，为什么选择做主播？为什么选择风火轮？刚从美国回来，跟得上国内的节奏吗，凭什么认为你能在这个公司立足？”
问题尖锐而直接。现场所有人都替敖丙捏了把汗。
敖丙似乎并不意外。他迎向哪吒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李总好。选择做主播，因为我需要钱；选择风火轮，因为它背靠陈塘，是行业头部，拥有最好的资源和平台。我分析过这几年的白皮书，风火轮的孵化体系和内容生产是最扎实的。至于立足……直播不难，我在留学期间选修过交互媒体艺术，组织过三个跨境美妆品牌的校园推广，数据还不错。并且”他顿了一顿，仍然直视着哪吒，
“我的脸，是最大的优势。”
“哇——”场内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是这也太大胆了。
市场总监快憋不住笑了，赶紧清了清嗓子：“咳，敖丙，自信是好事。不过我们风火轮更看重综合实力，比如镜头感、应变能力……”
哪吒抬手打断了发言。此时两种情绪正在冲撞他的胸腔。理智告诉他，远离这个人，他身份不明，背景可疑。但内心深处，一个叫本能的东西却又在微弱但固执地叫着：留下他！不要放走他！探索他，看看那沉静的海面下，到底藏着什么。
“蛮有趣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哪吒似笑非笑，又开始转起那支烟，“脸嘛，确实还算能看。”
敖丙静静站着，那淡然无波的表面下，从看到哪吒起，他的心脏就一直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即使有过心理准备，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这个他跨越时光和山海，无论如何也要靠近的人。
他迫切地想要再多一些和他的交流。
“李总觉得，风火轮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样的主播？”
“……看来你确实研究过。”哪吒有些意外。
风火轮不缺流量达人，顶流有好几个，带货数据个个能打。但缺的是那种能扛住高端资源、自带贵气又不悬浮的主播。现在奢侈品和高客单价品牌合作越来越多，现有的主播要么太接地气，要么太端着，总差点意思。
“高端线，我可以试试。”敖丙接着说。
“没问题，”哪吒一把捏断了烟，他抬眼，“签了。”
“啊？”市场总监惊呼出声，一个毫无经验、背景成谜的人，真的就这么签了？
“李总，但是他家破产的情况？而且是高端线，他的数据评估……”他试图挣扎一下。
“都已经破产了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哪吒哂笑一声，站起身，高大身影自带迫人的压力和强势，“数据的参考价值仅限于既有样本，对于新的对象而言，数据毫无意义。”
重新看向敖丙，哪吒发现那一直盯着他的蓝色眼睛此时竟已漾开了温润的水光，像隔着雾霭找到了朝思暮想的宝物，深藏着几分怯生生的、带着钩子的渴望。他的心脏不由得跳快了几拍。
“那李总，是不是直接给offer，走入职流程了？”HR主管跃跃欲试。上班对着顶级帅哥才能延长寿命啊。
“嗯，好。”哪吒被盯得心绪不宁，半天才找回声音，正欲吩咐些什么，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接通聊了几句之后，他才感觉自己终于又回到游刃有余的状态，轻佻地对着听筒说“ok老地方见”。
挂断之后他转向市场总监，“给他A级合约。商务部把下个月的高奢珠宝专场给他，团队配最好的——运营找鹿童，选品让鹤童盯，摄影组用A组。”丢下这段话，哪吒不再看任何人，不管现场此起彼伏的惊呼，转身就向外走。
在经过敖丙时，错身而过的微小气流把那人的清爽气味吹来，像是青柠落进海风，又卷起一小块热带的阳光轻轻掠过他的心尖。
哪吒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推开房门，隔绝掉身后所有的人、声、物，和那个让他无法平静的身影。
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大步离开，将所有杂念从脑子里甩去。
房内，敖丙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面试席颔首致意，低声说了句谢谢。
HR主管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跟他沟通入职事宜，没人瞧见他垂首时眼底翻涌的情绪。难过、希冀与决心在那方瞳孔里缠成难辨的结，藏得比低垂的眉睫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