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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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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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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风吹草动
Stats:
Published:
2025-08-07
Updated:
2025-12-23
Words:
10,380
Chapters:
2/?
Comments:
3
Kudos:
45
Bookmarks:
3
Hits:
1,322

【邪瓶邪】隔岸

Summary:

“我把红线折折剪剪,落入凡间镜重圆。”

双性转,青白蛇AU。
tag为文中开车服务,随缘更新。

Notes:

如果您看不出这篇文究竟有什么意义,那太好了,作者也不知道。作者初衷只是想在蛇年建设一些蛇蛇/人蛇交尾,然后就变成了现在抽象的半剧情向,可能莫名其妙被天授了所以梦到哪句写哪句。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

临水遇蛇。

吴邪十七岁,这句话已经听了十年。

可她家居临安,依湖而长,稍不留神间,柳枝便会送来临池的水雾,四季都围着西子湖晨昏定省。那老道士言之凿凿,不过欺她年幼无知,又碰巧性命攸关,什么属相五行、八字干支算了个遍,哄得爹娘病急乱投医。虎狼药,灰土方,眼馋铜臭而生的鬼话连篇,最后医好她的,还不是那住在西泠桥的圣姑姊姊。

娘亲偏偏听进了道士的话。

“小邪,你为烈蛇所咬,好不容易捡回性命,切记不可再孤身见水。”

娘亲一面为七岁的她添上冬衣,一面将只白玉佩套在她颈项。

“这是你出生时就有的,前些年家里招贼,怕偷了去便锁进锦匣。如今还是戴上,想来是失了这护身命符才遭此劫难。”

且不论她自身属相为蛇,家住湖畔哪有不遇水的道理?若真五行克水,倒也不会投胎在这水乡了。也罢,临安的风气便是如此,疑妖怕鬼,玄门方士的梦话比天要大,医者再灵也比不过他们的生意去。哪怕她现下吃的是圣姑的药,那老道士早就不见踪影,爹娘竟依然信了这玄命。吴邪撇撇嘴,紧了紧怀中的药匣。今逢立春,吴府举家皆往江畔祭水神,她因犯水忌,无处可玩,只得又去叨扰圣姑了。

圣姑在西泠,离清河坊五里地。从四宜路向北望,走到涌金门、钱塘门,再贴着沿湖的土路一直往前就是了。今日爹娘不在,侍儿被打发出去,连轿夫也没了踪影,吴邪自然不会让双脚受苦,跑到涌金门外的码头,三两声送进水风,渡船便荡开清波的涟漪。

湖光潋滟,琉璃色泽被船桨摇碎。吴邪瞧着那水波中的蓝空倒影,正幻化成万千姿态的云絮,望久了竟有些目眩。她按住船沿的木板醒了醒神,再定睛去看时,云团已渐隐踪迹,变作凝重的青石,西泠桥横亘眼前。

挽了衣袖,等不及般轻跃上岸,又回头多塞了些铜板给船家,小声叮嘱过千万别让爹娘知道她今日走了水路,便扭着腿,自幼没学好走路似的,急急踏着青石板去了。桥畔早春的白梅半蕊半雪地开,暗香浮动,吴邪行至树下,又慢了脚步,小心翼翼折过两三枝,一并揣在怀中。西泠桥北是北山路,转角翘起木檐,圣姑的药铺已在咫尺间。

 

圣姑是吴邪出生那年来到临安的。听娘亲说,那一年犯了水灾,暴雨如注,瘟疫蔓延,幸得圣姑到此,采百草,分药泉,人间才得妙手回春。自此临安百姓心铭再造洪恩,药屋门限为穿,无论寻求青囊丹篆,亦或倾送簪花横匾,总之风头无二。圣姑却不答秘录,不受恩惠,亦……不面世人。

没有人知晓圣姑的真容。从吴邪记事起,她就以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冷灵灵的眼眸来,坐在帘后素手执笔,在药笺落款写一个“张”,便是她映世的全部了。熟识亲近的病属称其一声“张姑娘”,因年岁不明,又貌似容颜不老,有时也会称一句“张仙子”。先前倒是有人问起圣姑身世,次数多了,只简然听闻她自幼便是孤女,父母亲眷一概未知,由师傅捡来授予医药和防身之术,学成后便下山,一路到此。

什么张仙子,吴邪暗自腹诽。问她什么也不答,有时还会像寻常女儿家使小性子,分明是锯嘴葫芦脾性,如瓶密封,我看叫瓶姑娘最好。

吴邪七岁时被蛇咬伤,昏迷近一月,药石罔效,家人遍寻名医无果,将玄门方士都请来做法,终了,单单只有瓶姑娘调出的药起了效用。然而病根还是落下,自此双月便要问诊一次,直至十八岁。每当冬时令前,圣姑会多给一副药包——瓶姑娘并不每日开门,到了冬月更不见人影,人们只道她是采办药材去了;吴邪冬日亦身困倦怠,十天有八天都窝在暖茸的床榻,家人也当是病根所致,由着她犯懒。

经年相佐,吴邪就成了圣姑药铺最熟稔的青衫客,幼时看病有娘亲陪同,待初长一点,她便闹着要自行携了侍儿前往(而后往往连侍儿也被半路打发了)。瓶姑娘三问七不语,性冷如霜,诊脉时连目光都只略扫过一眼,将药方推至案前。吴邪总见她独坐在药香氤氲的里屋,屋内寂然默默,只有偶尔一两声药罐火候不足的脆响。人虽闷了些,这样的安谧倒是世间独一份的,灵隐寺的檀香再好,吴邪却觉着不如这满室药雾沁心。

自七岁后犯了水忌,又偏偏生在这水乡,能耍玩的去处便少了许多。爹娘只得了她一个,虽百般宠着,吴邪长日里也常有无聊。幼时的玩伴上学堂的上学堂,承家业的承家业,她一个“病秧子”,除了教书先生,也就是去瓶姑娘那儿最多。教书先生古板无趣,总是自说自话,瓶姑娘虽少言少语,却容得下吴邪的竹筒倒豆子,又盘靓条顺,可比那老学究要养眼万分。吴邪慕她医术无双,更怜她孤苦伶仃,一人行于世间,便时常带来自藏好物给她赏玩,嘴上亦喋喋不休,大到今儿河坊街又出了什么奇闻,小到自己终于学会写瘦金字,什么有趣的事儿,无趣的事儿,都一股脑地尽说予瓶姑娘听。

久而久之,瓶姑娘难开的金口也松动些,吴邪见千年的铁树赏脸开了花,喜上眉梢,便央求瓶姑娘,要跟学医术。不料想天已成事,人却不谋事,她在此路原是颗木榆脑袋不可雕琢,凡是做出的药品,竟无一味能食,奇哉奇哉,师傅是世间罕见之灵医,她却是世间罕见之毒手!瓶姑娘一面摆出药草,一面细细将成分为她言明。吴邪见那手白如水葱,却偏生了细茧,似乎右手有两根指节更为修长,上面陈旧的伤痕尤甚……目光再往上,是一双躲在衣袖中的腕子,也是完全不输雪色衣衫的白……再往上,再往上,不知怎的,就直直看到了脸,睫羽扇下来,烛光在眼中碎了,面纱后掩着的,这里该是鼻,这里该是颊,这里该是唇……

药罐盖为沸水所冲,掀翻在地。

吴邪瞬时惊醒,乱了分寸,下意识就要徒手去拣。瓶姑娘广袖轻舒,先她一步将纷乱场面厘清。吴邪连忙敛神定息,好半天才又谨慎地扇起火来,想道万不能再有心猿意马。她正不知该看向何处,却见方才遐思的右手伸来,轻巧巧地点戳在了眉头。

“呆子。”

好罢,这医也是学不成了。

有一年惊蛰雷动,吴邪旧疾复发,成为瓶姑娘破例留宿在偏阁的客人,因不便受医,家里人只得回去。夜半咳喘不已,隐有血迹,热毒从五脏六腑烧起来,吴邪心中难受,泪水湿了手绢,只恍惚间感到有人用温巾拭去额间冷汗。晨起枕畔多了盏煨着的梨膏蜜饮,吴邪勉强睁开眼,再转头就对上一双眸子,眼中只有自己,她下意识便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瓶姑娘没有挣开,只问道:“好些了么?”

吴邪缓缓点头,鼻子一酸,眨了眨眼。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她无法控制心涩委屈的神情。

“圣姑,我可以唤你阿姊么?”

吴邪见瓶姑娘闻言似有怔忡,而片刻后,终是启唇应出一字:“好。”

 

瓶姑娘在里屋,隐约听见窗外有声响,便行至门前。等不及她撩开帘子,吴邪已抢先入了门,连着梅香一起扑了满室。

乍暖还寒,吴邪披了件红绒的斗篷,倒和手中的白梅相得益彰。她捧着梅枝递来,脸上笑盈盈地:“阿姊怎么在屋里躲春,”不待人去接,又反悔收了回去,自顾自风风火火地遛进室内,“我来帮阿姊插花。”

木质花瓶不比青瓷,原先不过是存放药材用的,被吴邪拣了来,变法成现在这副模样。从立春到霜降,药铺从未少过花的影子。瓶姑娘见吴邪摆弄得欢喜,转身复又进屋,隔着轻纱丢下句话:“这月怎么提早来?”

吴邪回过神,见她又坐在帘后看药了,心下徒生打趣之意:“一整个冬月没见,阿姊不想我么?”想着今天没有侍儿陪同,只她一人来,便拂了帘子进去,“可是我想姊姊了。”

内室草药芬香,瓶姑娘正以银勺轻叩杯盏。吴邪在她身旁坐下,知道阿姊向来不会回应这样的玩笑话,倒也不恼。今日确有疑虑,这么想着,就兀自摘下颈处的白玉佩,示意阿姊来看。

“听家里人说,我是含着这玉佩出生的,”吴邪见瓶姑娘略偏了身子,便将此物轻放在她手心,“阿姊,人人都道你是仙山灵草降世,也帮我看看,这玉佩当真是什么辟邪灵物,又有什么妙处?”

玉佩被瓶姑娘托于手,色泽柔和,质地莹润,是上好的和田玉不假。其间雕刻的纹路精致,正中央有一图腾样式的字,为“邪”,笔锋细腻,不难看出刻字人的用心。

“我衔着这个字来到世间,家里人以它给我取了名……”

瓶姑娘却将玉佩归还于她。

“此物与你有缘,并无不妥。”

吴邪显然不满意这样泛泛的说辞,才要追问,药已经好了。瓶姑娘把装好的药递给她,又稍许叮嘱了几句,吴邪只得接过药匣,嘴里嘟囔道,好像有很多事都瞒着我。

瓶姑娘照例目送她到门外,屋内光色低暗,吴邪迎着日头眯了眯眼。春温暖熏,终是不同于冬时的萧瑟,她回头和阿姊道了别,便走进这一片初显慵懒的时节中去了。

 

2

今年的春天却不同往时。

惊蛰刚过,阴邪破土而出。不知谁在雨中惊呼,草间有尸身僵卧,脖颈上咬痕斑驳。

数道血痕从青石板上汩汩淌下,有眼尖的看客浑身颤抖。

“是蛇妖——”

巨石投湖。

卖花娘子失手打翻满篮芍药,胭脂红从台阶滚落;茶客手中的铜壶歪斜,滚水泼溅在惊惶逃散的人群脚边;家家户户急急掩门,连檐角铜铃都不敢再响。至此数日,遇蛇的病者不断涌现,原本喧嚣的春市陷入死寂,官府无可奈何,只有灵隐寺和圣姑的门槛又熙攘起来。人心惶惶,只认定圣姑是菩萨济世,妖祸近不了她的身。

圣姑的医术无双,然而此次蛇祸诡谲,根源无从得知。每两三日内,总能出现新的伤亡之人,临安城中愁云益重。忽有一天,自城外悠悠传来云板声,有僧者口念梵咒,直入城内,待行至西湖南畔,用手中锡杖轻点于地,金光隐现。湖旁鸟雀惊飞,湖中却水声哗作,似有巨物挣动,众人眼见那金光越发强盛,竟如凝成实体,直捣进水心。

“还不现身。”

湖面翻涌,僧人一挥锡杖,众人惊诧间,一条巨大的蛇影被重重抛起,溅出凌空的水。妖蛇嘶鸣挣扎着,被僧人手心凝出的金网罩住,便通体动弹不得了。

观者恐惧不散,皆跪倒在地,朝那僧人叩首不止: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更有苦主感激涕零,声泪俱下:

“圣姑往日救我等性命,今日又有大师到此除妖,二位实乃临安的大恩人呐。”

却见那僧人微微摇头,目光幽深,似看透玄机,意味不明道:

“医毒同源,妖化人形,焉知非孽。”

说罢,不答脚下四起的惊问,便施然离去。

 

吴邪倚在轩窗,托着腮,隔着花园远远见几个衙役抬着丈余长的巨蟒游街示众。侍儿手捧书册踏入闺阁,见她正瞧得专注有味,急忙上前要合了窗子。

吴邪抢先一步拦住她的手。

“哎呀,我在楼上,近不了身,况且那蛇不是已经死了么?双鲤,你什么时候跟娘亲一般多虑了。”

此番临安城遇蛇,吴府生怕十年前的灾祸复现。吴邪被禁足在自屋,屋内悬挂桃木符箓,洒遍雄黄……直到昨日听闻高僧云游到此,收灭蛇妖,家里人这才松了口气。可明明只瞥见一眼,吴邪却分明觉着那死物并不像成了精的蛇——真是怪事,幼时的记忆早已随重病消弭,无处找寻,她哪里又亲眼目睹过蛇妖真身了?她思索一会儿,见那死蛇早已被抬着走远,便掩了窗。

名唤双鲤的侍儿犹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说来蹊跷,明明幼时为蛇妖所伤险些丧命,自家小姊却从不畏蛇。寻常人见了草蛇尚需惊呼,偏这位主子谈及妖物时,眸中神采竟比说书先生更添三分豪气。

吴邪掰着指头道:

“今儿都是十五了,似乎这个月的药还没取,我快有两月没见圣姑了,你跟我去一趟罢。”

说着便去携侍儿的手,却被双鲤拦住了身形。吴邪见她面色惶惶,顿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气似的附来耳畔。

“我不相信!”好像有惊雷炸响,吴邪没等双鲤说完就瞪大双眸,不可置信道,“圣姑怎么会是妖?”

双鲤忙示意她掩声,目光躲闪,继续道:

“起初大伙也不信,可除妖高僧亲口所说……”她咬了唇,又定定望向吴邪,“小姊,他们都说,十七年过去了,圣姑仍旧容颜不老,又技妙非凡,家族来处一概不知,寻常女子哪有多少像她这样……”

吴邪却听不下去,容颜不老算什么,孤女又算什么。从前还道圣姑神医天降,自有一半仙骨加身。这些个长舌足兽皆如此,有求时谄媚于人,如今仅凭一点空穴来风,便心生嫌隙,真是岂有此理!

“那他们把圣姑怎么样了?”

双鲤一时语噎,不知该怎么作答。吴邪心忧瓶姑娘,亦不待侍儿回应,径自挑了件披风,步履匆匆,便要出门而去。

“我要去见圣姑。”

双鲤吓得不轻,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不瞒小姊,今一早知府就带着人去……请那高僧同去往药铺捉妖,在圣姑枕头下,发现……发现了蜕下的蛇皮,足有丈长……”

吴邪的脸色霎时白如素纸。

“那圣姑……”

“圣姑不见了,他们还会再去捉妖,”说到这双鲤已是潸然泪下,“小姊,双鲤求您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

 

草草用过晚膳,魂不守舍半日,吴邪再无心与人搭话,梳洗罢便径直上床。侍儿轻放帷帐,也往偏屋去睡了。春夜总是潮湿的,吴邪意乱不已,直勾勾望着檐外一泊清幽的冰轮。今日月相已满,是驱邪避灾的好时,街上熙攘的人声渐次消去,家中也终至悄然。她又静候片刻,而后轻手轻脚翻身下床,挑了深色的衣裳,随意绾起发,便轻手推开窗,攀住藤蔓,溜至墙根——并不知从哪学来的功夫,也几乎不在人前显露,总之她自小便擅于爬墙。一路躬身行至府宅后头那杂草丛生、几难辨识的隐蔽小门,拨弄到门上的锁头,吴邪心中暗暗祈祷莫要太紧。好在平常这里鲜少有人留意,若不是她幼时常跟随三叔偷溜出去,也不会想到此处。从袖中取出发钗,在生锈的锁中反复戳弄数下,门就万幸地开了。

矮身从通道钻出,衣袖沾了雾水,吴邪才恍然想起忘了提灯,自然已无暇顾及。夜间既无行船亦无轿撵,她只有徒步前行,时辰紧迫,不容稍怠。

而后不知是多少年后——吴邪已然记不起了,她这条命韧得野蛮,生死簿总不肯收她的名字。彼时的人间只有十七岁,她孤身一人,行在危机尚未消弭的沉沉春夜,只为听取一只妖的谎言。侍儿说,圣姑不在药铺,踪迹暂未寻得……或许也想听那人亲口承认,或许冥冥之中,也觉得故事的结尾不该这样苍凉收场,她会在原来的地方找到她。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她要亲眼见她,她只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长到这般年纪,从没有过夜路独行,全然无惧并不可能,然而一路过来,阴邪之物未曾撞面,倒是鸟雀狸猫见了她无一不惊慌逃散。吴邪循着记忆,摸向北方,看到西泠桥时一颗心都要挣动而出、摔碎在地上。待望见那熟悉的药铺轮廓,却隐隐不似往常体面,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与家中驱蛇相比用了十足的量,直打得她也一个激灵。走近再看,檐下悬着的赠匾已被拆下,丢扔在地,她自上题的瘦金字体碎作三截。木门紧锁如棺,黄符一层又一层封住门楣,仿佛用之不尽的雄黄酒浆正沿着台阶蜿蜒而下。

这些人杂碎……吴邪红了眼,自持不住,疾步上前,不料未留意脚下的磕绊,重重翻倒在地。这一下是从高处来的,摔得厉害,她感到膝盖出了血,紧接着便是钻骨的疼。一时起不了身,吴邪十指深深抠进青砖缝,一寸寸向前挣过去,额角抵住药铺门扉时,这才看到藏不住的红,是新鲜的血,也一并从门前台阶缓缓流出。

她终于感到绝望。

“姊姊……”

这一声唤出口,什么仪态早就抛之脑后,吴邪直接伏于地面,趴着恸哭起来。

即便是妖,不曾害人只医人,也要这样赶尽杀绝么……她好恨!好恨!

 

泪眼朦胧许久,感到有人在拉自己。吴邪哭得厉害,只当是过路的行人,径自夺回衣袖,仍自顾自地伤心。来人似有无奈,稍加重力道,要将她扶将起来。

“吴邪。”

——这声音?

吴邪猛地抬首,撞进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透过层叠轻纱,在不见亮色的乌夜里便成了月。她落于尘土的心失而复得,哪还顾得腿伤,踉跄起身便一股脑扑到眼前人怀中。瓶姑娘稳了稳身形,知晓她伤心坏了,只默默回拥住她肩头。吴邪泪痕未干,神情已是不敢确信的喜悦,身子也卖起软来,蹭着瓶姑娘不愿放开。

“姊姊……你是人还是鬼!”

明明该来问她是不是妖的。

由着吴邪缠了半晌,瓶姑娘似认为不能再耽搁了。等两人分开一些,不知从何处取出些药包,递到吴邪手上。

“我今日将走,你先用这些。”

吴邪接过药时仍愣神,这才发觉瓶姑娘换了劲装玄衣,身后还有一把长柄武器。

她恍然想起自己到此的目的。

“吴邪……”

瓶姑娘见她回应缺缺,似乎欲言又止。

“我知道。”

不等瓶姑娘说完,吴邪已忙慌地摸索起来。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你伤在哪里了?”

你真的是蛇妖么?

她最终也没有问出口,不重要了。

“我没有事。”

“可我看见……”

“那些不是我的血。”

这句语气很平静,瓶姑娘又执住她手腕,似有安抚之意。

“本要去找你,我会再来临安,现送你回去?”

吴邪望着她摇了摇头。药铺已经没有了,阿姊多留这里一时,就会多一分危险。

“我等阿姊回来。”

瓶姑娘见她执意不受相送,只拾起吴邪悬在身前的白玉佩,吴邪不解地看着她指尖轻扣几下,就见瓶姑娘又望向自己。水畔寒烟笼起,没有亮光,阿姊本生得雪肤,又偏着玄衣,风掠过时,身影沉在混沌中,可见处却映着晃眼的白。吴邪觉得,她有些看不清了。

“吴邪,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吴邪攥着白玉佩,阿姊的身影如风,已渐行渐远,她这才认出她背的是一把长刀,刀柄隐见锋芒,在雾中泛出黑金色的光。

她想起腿上的伤,仓促间忘了跟瓶姑娘说,这下未经处理,回去定然被发现。等她卷起裙裾,那伤口却杳然无踪,不治而愈,也不再感到疼了。天际层云稍敛,若不是月光照着衣上擦痕,她几乎以为那一跤只是场幻觉。吴邪如梦初醒,抬起头来。

清辉如环,夕夕成玦,旧的满月就要死了。

 

TBC

Notes:

目前情节看起来似乎是养成,然而无论以古代还是现代标准,实际年龄都早已不是未成年,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