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想建设一口家产在相互暗恋的前提下唱卡拉OK。
卢卡斯在大学同学的眼中并不算一个孤僻的人。聪明又充满活力的青年好像一天到晚有着用不完的精神，无论是大学的社团活动还是同学朋友私下发起的邀约，卢卡斯总是欣然前往。无论是在熟人介绍下便宜的游戏厅，还是在只要唱四个小时就会打折扣的老牌卡拉OK中，卢卡斯总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要不是他从不玩弄女孩的感情，难免会被挂上花花公子的名号。
朋友们的戏言多少让卢卡斯有些不悦，但那份愤愤不平很快就被音响的伴奏给冲淡，直至彻底被他抛在脑后，情绪被声带揉的细碎，通过麦克风与音响痛痛快快的一起唱出来。不知道唱完了多少首当下的流行歌，从朋友手上夺下了多少次麦克风后，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扭过头迎面的却是他还在震动的手机。在简约的壁纸上弹出的短信格外显眼，卢卡斯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发件人与内容——
“我现在在门口。时间不早了，一起回家吧卢卡斯。”
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和朋友告了别，跑下楼时差点因为没看清地上那黄色的“小心地滑”，而因为水渍摔倒。前台放着节奏感强烈歌词却暧昧不明的流行乐曲，充满节拍的鼓点好似刚好对上了他躁动的心，心脏怦怦直跳，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不安。
也不知道是因为玻璃大门后那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还是因为跑得太快的他自己。卢卡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高得有些令他害怕，不需要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早已羞红一片。
都怪……算了。卢卡斯撅了噘嘴，此刻自己的窘态无论怪罪到谁身上都好像不太合适。收拾好心情便利索地走出卡拉OK的大门，向门口停着的灰色小轿车跑去。
“抱歉让您久等了，老师。”
卢卡斯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佯装镇定地和驾驶座上的人打招呼。阿尔瓦·洛伦兹淡淡地笑着，没有接他的话。车内的灯光有些昏暗，卢卡斯不好意思直接与阿尔瓦对视，可能是因为自己墨迹太久的心虚，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他倔强地将头撇过一边时，又正好将那泛红的耳尖暴露在阿尔瓦的眼前。
卢卡斯可以通过车窗的反光观察阿尔瓦的一举一动，他也很满意这种如同偷窥的举动，并且因为阿尔瓦没有发现他的视线而沾沾自喜。实际上阿尔瓦·洛伦兹早就发现了这个在偷看自己的笨孩子，但作为一个好老师，他并没有拆穿对方的小动作，而是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着，眼睛目视前方，任由卢卡斯打量自己。阿尔瓦生得漂亮，卢卡斯并不觉得多看两眼自己有什么罪过。
夏天已经慢慢过去，秋天的凉意已经举步登先，温度降低的同时却没有带走夏季的潮湿，天气并不按照人们的预期，一天一个样子让人穿衣时难免有些恼火。卢卡斯穿的灰色卫衣和高领的内搭，而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短裤与小腿袜，在阿尔瓦眼中这样的卢卡斯实在是有些无奈，但也清楚在衣着方面他总会有自己的心思。所能做的只有在卢卡斯因为受凉而感冒时给他备好热汤与药片，心疼地注视着哼哼唧唧牵着自己手的学生，想说些重话却又因为对方湿润的眼眶而咽了回去。
太过宠爱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卢卡斯倒是仗着这份爱做了很多坏事。
就比如说当下的偷看。阿尔瓦穿得很朴素，深灰色的高领内搭没有什么过多的花纹，和他的一样显得安静优雅。被熨烫得笔直的西装裤和被卢卡斯抱在怀里的那件折好的外套，上面还有着阿尔瓦身上经常出现的香味，和车载香氛的气味混合着，熏得卢卡斯又有点晕。老师身上唯一的点缀甚至是卢卡斯通过撒娇耍赖给他发尾绑上的粉红小兔发圈，和他深色头发间露出的蓝色小狗是情侣款。但卢卡斯没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喜欢，这种如同小孩耍赖般的占有欲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是一个好选择。
毕竟没人敢在此刻捅开这层窗户纸。隔着一层薄薄的心墙揣测着对方的心思，却又在偶然间看见对方的眼眸正看着自己，闪闪发亮。
就像现在这样。阿尔瓦终于扭过头，通过玻璃窗上的倒影看着卢卡斯的眼睛，这倒让卢卡斯立刻慌了神，同时他也意识到刚刚那么长的时间内，阿尔瓦一直没有发动车子。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老师？为、为什么不走……”
“你还没系上安全带，卢卡斯。”
卢卡斯好不容易镇定下心打破沉默，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却在听到阿尔瓦的回答后变得有些慌乱，当然不只是声音，还有卢卡斯那手忙脚乱的动作。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声，轿车平缓地向前驶去。真糟糕……非常丢脸……卢卡斯在内心嘟囔，眼角的余光瞥到阿尔瓦的脸时，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藏不住的笑。
老师原来是故意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卢卡斯的表情变得更加生动丰富，而阿尔瓦也彻底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什么不在我一上车就告诉我，老师您是故意想看我……！”想看我出丑。
“我以为你唱累了需要休息。”
“唔……”
卢卡斯被阿尔瓦弄得没了脾气，含糊不清的抱怨了两句，就抱着阿尔瓦的外套缩在了座椅里，蔫巴的样子在对方眼中可爱的吓人。阿尔瓦眼睛专心盯着前方，但是嘴上不忘和副驾上的小孩聊聊在卡拉OK的琐事。
“在唱歌的时候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一句问话立刻让卢卡斯变得精神不已，就像是一瞬间满血复活，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自己在歌厅遇见的事情。大多是一些小事，比如说哪个朋友唱歌很好听，哪个朋友不怎么会唱歌却是一个麦霸，音响要么声音太大要么太小，送的饮料非常甜一点都不好喝等等。
卢卡斯说得很投入，手舞足蹈的比画着，脸上的神情显得相当认真，而阿尔瓦也听得很投入，时不时接过对方的话，点评两句或者顺着他的观点附和两句，就又将话头抛回给卢卡斯。
卢卡斯说得很快，没一会自己肚子里的事情就吐得干干净净，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陪着阿尔瓦开车直到回家。但是沉默不是卢卡斯的作风，当下安静的环境让他很不自在，自然地，卢卡斯围绕着唱歌又开启了一个话题。
只不过这个话题和阿尔瓦有关。
“老师唱过卡拉OK吗？”
阿尔瓦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平缓匀速地开着车。卢卡斯歪着头盯着他的侧颜，乖巧地等着阿尔瓦的答案，像一直装乖的猫咪。
“大学的时候被朋友拉进去过一次，后面好像就没有去过了。”
“平时实验和课题比较忙，连唱歌都很少呢……”
阿尔瓦一边回忆一边回答卢卡斯的提问，车子因为十字路的红灯而停下，阿尔瓦也有机会扭过头，好好地看着卢卡斯的眼睛去回答。好犯规的视线……老师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在他的承受范围外，只要轻轻地说些或者做些什么就能让他脸红心跳。被盯得有些害羞，阿尔瓦的脸很俊美，此刻嘴角还噙着温柔的笑，卢卡斯真是想一把将面前用脸蛋勾引自己的美男的脸推回前方，只不过这样太不尊师重道，他不敢这样做。
阿尔瓦乐忠于看见卢卡斯拧巴又害羞的表情，很可爱，很有意思。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阿尔瓦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修长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在有着婴儿肥的脸颊上为非作歹就被着急地拍开。卢卡斯的脸皱成了一团，噘着嘴将自己卫衣的帽子拉起缩在一边，嘴里抱怨着阿尔瓦又把他当成小孩一样戏耍，很不公平。
确实是欺负小孩，阿尔瓦没有反驳他的抱怨。红灯转绿，阿尔瓦一脚踩在油门上，轿车向前行驶，而在此刻卢卡斯·巴尔萨克又开口了。
“老师想和我去唱卡拉OK吗？”
声音闷闷的，像是试探一样又低又小声，但也足以让阿尔瓦听个清楚。唱卡拉OK吗？这倒不是一个大事情，只不过阿尔瓦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几乎没唱过歌。好面子的年长者并不知道自己的歌喉如何，他自己不愿意唱，更别说对着别人唱歌，一首拿手的曲目都没有，这倒使得他相当犯难。此刻面露难色的人已经不是卢卡斯，而是阿尔瓦。卢卡斯看着皱着眉头的老师，内心深处知道对方其实已经动摇，连忙继续开口推波助澜，希望阿尔瓦答应自己的邀请。
“唱歌很简单的！我可以教您，我唱歌可好听了。”
“求您了老师……如果我这次期末检测是专业第一的话您就陪我去一次吧？”
这算是什么条件啊……专业第一有不是你的时候吗？阿尔瓦挑了挑眉头，此刻卢卡斯也用上了自己超凡的耍赖功底，在副驾驶上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颇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又是一个红灯，阿尔瓦将车停下后想好好和卢卡斯讨论一番时，就被对方亮闪闪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手捏着自己连帽衫的抽绳，一副可怜又可爱至极的模样。“讨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阿尔瓦面对卢卡斯祈求的视线早就心软，只能用手指戳着对方的额头，叹口气抱怨。
“你呀……一点都不乖。”
卢卡斯感觉到额头处传来的暖意，眼睛向前看去时，阿尔瓦已经收拾好了表情，无奈地笑着看他。没有顶嘴没有接话，静静地感受着额头的温度，还有车厢里早已要溢出的暧昧情愫。
感觉又有点晕车了。卢卡斯分神地想。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们就去唱歌吧。”
“如果期末你是第一的话，我们一起去唱卡拉OK吧，卢卡斯。”
伴随着年长者的承诺，红灯再次转绿，灰色的轿车向前驶去，渐渐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阿尔瓦坐在沙发上，捏着卢卡斯的期末检测报告发呆。毋庸置疑的第一名……甚至这个分数是他给对方打的，无论是考试分数还是日常表现都非常完美。如果卢卡斯·巴尔萨克不是这个专业的第一名，其他学生不会去想第二名有多努力，而是担心卢卡斯的脑子因为某些因素坏掉需要送入急诊。
皱着眉头叹气，问题还是老问题。阿尔瓦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准备充分的学生已经定好了今晚卡拉OK的包房，就差他们进去唱了。本以为还有时间缓冲一下，至少练习一下也好，但是教师的工作过于繁重，他实在抽不出时间让别人点评他的歌喉，甚至他在办公室养的多肉盆栽也没听过他的哼唱曲调。
要和卢卡斯说稍微推迟几天吗？那个孩子会答应的，阿尔瓦可以断定，但也一定会非常失望。他已经隔着浴室的门听到太多卢卡斯哼唱的歌曲，以及当下对方在成绩公布的那一分钟内立刻定下的包房，都显现着卢卡斯的期待。怎么办……阿尔瓦闭着眼睛沉思，而原本安静的客厅下一秒就被欢快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便是第一名大人兴奋的问话。
“老师老师！您看我穿这件灰色卫衣好看，还是这件黑色的卫衣好看？”
“您说我要不要带这条项链？虽然很时尚帅气但是有些太花哨了……”
看着面前的人举着衣服在眼前一阵比划，阿尔瓦的思绪被打断。不过这样也好，与其担心太多不如放宽心去唱歌吧。
无论唱得怎么样，先踏出第一步总是好的。
卢卡斯看着面前的老师在紧皱眉头后突然变得豁达，随后站起身，将上半身向自己逼近。诶？为什么会这样？这也太近了……卢卡斯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感觉阿尔瓦的脸近在咫尺，自己只要稍微踮起脚尖，就可以——
就可以亲到老师的嘴唇。
想到这里，卢卡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自己是喜欢老师没错，但是现在就接吻是不是……阿尔瓦·洛伦兹的脸越靠越近，卢卡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闭起眼睛等待着带着湿热气息的薄唇落在他的脸上。但是幻想中黏糊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发顶传来的温度和轻柔的抚摸让他愣了神，等他睁开眼时阿尔瓦早就向身后走去，同时低沉的声音传入耳朵：“现在穿的这件就很好看，不用过度准备。”
“你一直很可爱，卢卡斯。”
阿尔瓦对他轻轻一笑，身影就闪进了房间去拿轿车的钥匙。只留下拿着两件衣服的卢卡斯呆呆地站在原地，当他有所反应时，早已被阿尔瓦教授的那句“很可爱”羞得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越老越狡猾，老狐狸……”
卢卡斯敢断定自己被调戏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人的脚步跨过家门，在被太阳照得大亮的天中舞动着，随着车水马龙不断前行，最后跨入了充满节奏与旋律的新世界。
卢卡斯在此刻变成了阿尔瓦的老师，毕竟年长者的知识完全没涉及这个方面，高高的个子却乖巧地站在学生的身后，等待着对方向前台报完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姓氏。他看着卢卡斯拿到了包间的房卡，扭头就往又长又深的廊道内走去。大厅所播放的金属摇滚乐实在过于吵闹，震的阿尔瓦有些发蒙，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身影直直的离去。直至卢卡斯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而猛然回头，灰绿色和淡蓝色的眸子相望着，气氛让阿尔瓦有些尴尬。
原本在来的路上卢卡斯还以为调戏的事情坳气，现在看着自己心中那无所不能的偶像美男教授像是一桩木头杵在原地，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回阿尔瓦的身边，引领着老师跟上自己，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跟着卢卡斯的脚步，阿尔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那被一只手攥紧的衣袖上，深深的褶皱就像是怕被抓紧的人会走丢一样。
但是没有牵手。
阿尔瓦心中莫名有点难过。
-
两个人唱歌的话并不需要太大的包间，这家卡拉OK的隔音和隐私效果做得相当好，如果不是店内的工作人员，那么除了持卡人外谁也没法进来。将门关好的一瞬间，阿尔瓦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卢卡斯和他相比显得驾轻就熟，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戳弄着平板上的点歌与点餐系统，阿尔瓦安静地坐在一旁，打量着房间的环境。
很小的房间，只能容纳四个人的样子，装潢却精美无比。皮质的沙发坐起来相当舒适，空调的温度也宜人。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面前的大理石桌子上。光滑干净的台面摆放着两个麦克风，有用来玩酒桌游戏的摇杯与骰子，甚至还有一盒未拆封的避孕套。
怎么和当年的记忆不太一样？阿尔瓦皱着眉头苦思。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在目前唯一去过的那次歌厅中，阿尔瓦·洛伦兹一直在角落躲着吃服务员端上的水果。就别说唱歌喝酒了，他连麦克风都没摸一下，最后还是他和其他几个尚存理智的同学合力，将那群醉鬼们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家里。在阿尔瓦的回忆中，兴许只剩下那盘蜜瓜的甘甜和老友们嘶吼着的歌声，除此之外这段记忆毫无用处。除非卢卡斯在他面前喝个烂醉，自己照搬过去运送醉鬼的经验，将学生安然无恙地带回家里。
不紧张是假的，他不想给卢卡斯·巴尔萨克留下任何坏印象，一点也不想。原先在家里放宽的心一下子又收紧起来，阿尔瓦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晕，不知道是因为包间里的香水味太过刺鼻，还是在右手旁缩在沙发中的孩子发梢间传来的柠檬海盐洗发水的味道。
想要塑造一个完美老师的形象真是不简单啊，阿尔瓦·洛伦兹。
他在内心叹气。
卢卡斯点了两杯粉红色的饮料，在平板上的菜单中这杯甜水被描述得复杂又繁琐，他只能在一堆乱眼的形容中认定这是一款甜口的桃子加莓果气泡水。他假装挑选了很久，就是希望老师能主动拿起麦克风问自己能不能帮他点歌，可是事与愿违，阿尔瓦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却根本没有想唱歌的意思。
好吧卢卡斯·巴尔萨克，你应该承认自己的老师是个有点内向的人。
不过在卡拉OK的唱歌比拼中，内向就代表输家，只有越放得开越自信，你的歌声才会更好听。
“那我就示范给老师看看，怎么唱卡拉OK吧！”
卢卡斯不介意为自己的老师打个样子。
挑挑选选，最终选择了JLS的Everybody in Love。欢快的伴奏在狭小的包间充斥开来，卢卡斯唱得很投入，甚至站起身像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歌星一样痛快唱着，闪光灯五彩的光点散落在他和阿尔瓦的身上，很好的氛围烘托，浪漫的吓人。歌词有着含蓄的暧昧，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把这份喜欢埋在歌词里，悄悄地送给您吧。
“Missing you so deep”
「深深地思念你」
“Long as I'm where you're going to”
「像你到达的地方那么漫长」
“I'd wait forever and a dayfor you”
「我永久地为你等到那一天」
“l wait up wait up for you”
「我熬夜等待」
最后一句，卢卡斯睁开眼睛，对上了阿尔瓦那炽热视线……
然后成功走调了。
后面的歌词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没唱完整首曲子就直接按了暂停键。卢卡斯捂着脸地坐在沙发上，完全不敢回忆自己前面三分钟到底出了多大的糗。
说大话会遭报应的，卢卡斯现在在彻底醒悟这点。
善良的阿尔瓦.洛伦兹教授坐在一旁，为浑身怨气的仓鼠团子扇风，嘴里还不忘安慰几句：没事的，只是唱歌而已，前面很好听的……
您说得倒是轻巧！可出糗的人是我吧。卢卡斯隔着自己的臂弯瞪着在一旁细声软语的阿尔瓦，对方非但没打算继续拿起麦克风，反而有将他乖乖哄回家盖被睡觉的打算。卢卡斯的失落立刻变成一种孩子气的愤愤：明明是老师答应自己来唱歌的，怎么能就这样反悔呢？
老师，您休想得逞。
看着大理石桌上已经放置到杯子泛起水珠的粉红色饮料，卢卡斯想也没想，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了整整一满杯。阿尔瓦·洛伦兹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学生这般豪迈的喝法，不知道是该上前劝阻还是任由他继续喝。
“肯定是我嘴巴干了……哪有什么我天才巴尔萨克做不到的……”卢卡斯嘟囔着，感觉脸蛋烧烧的，喉咙好像直冒烟。毫不客气地，他一把抓起阿尔瓦的那杯，脚踩在桌子上，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碰！！！”
玻璃杯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阿尔瓦觉得面前的学生有点，不，非常陌生。此刻的卢卡斯·巴尔萨克豪气得直和换了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卢卡斯用卫衣的袖口擦干唇角残余的水液，咧嘴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阿尔瓦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不太清楚为什么原本那可爱听话的学生变成了这副样子，想伸手扶住却又不敢上前的动作很滑稽，卢卡斯觉得这样慌张的老师也可以称得上“可爱”。
在满含担忧的淡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卢卡斯拿起平板乱点一通，身后的荧幕立刻出现当下最火最流行的歌曲MV。平板被扔回到阿尔瓦的手里，低头一看，在短短几秒时间卢卡斯竟然已经连续点了三十多首拿手好歌，并且还全部都是纯伴奏无原唱。
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尔瓦点开卢卡斯所下的饮料订单，在一串辞藻对切的饮品文字后找到了“47%”的字样。
这根本不是气泡水饮料，这是高度数的调酒啊。
阿尔瓦觉得当下的场面乱的不能再乱，无论是还在播放劲爆前奏的屏幕和音响，还是微醺时变得较真又叛逆的卢卡斯，无一不在搅乱着他的大脑。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觉得面前奋力唱歌舞动身体的孩子幼稚又不合规矩。卢卡斯在他面前展现了不一样的一面，舞动着跳动着的粼粼海浪伴随着节奏漫过阿尔瓦的脚踝，饱含活力的声音将他的身躯包裹，彻底打湿。面前的演唱者丝毫不在意自己唱得如何，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唱歌，所以痛痛快快地唱了一首又一首。
真实、直白、开放的巴尔萨克，此刻在阿尔瓦·洛伦兹眼里闪闪发光，使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摸他，拥有他……
可是阿尔瓦，你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想要牵我的手的话，老师您就好好地给我牵住啊！”
卢卡斯一把抓住阿尔瓦那原本要收回去的手，用着麦克风对着面前的胆小鬼喊。声音被音响放得巨大，回荡在这小小的空间内，阿尔瓦连装傻的机会都不再拥有。他干燥的大手被卢卡斯湿软的掌心牢牢抓紧，烫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颤。是涂了护手霜吗？被握紧的手掌润润的，好软，很好捏的样子……
“阿尔瓦你总这样！担心的东西太多了，想要牵手却不敢说，担心自己唱得不好也不敢说！”
“明明我不会介意的！就算阿尔瓦·洛伦兹教授牵我的手，就算他唱歌非常难听，对我来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直担心自己不够完美所以失去了去做的勇气，这样的老师才是最差劲最令人讨厌的吧！！！”
阿尔瓦被一步步逼近的卢卡斯压在沙发上，听着卢卡斯的怒声。因为愤怒所以没有使用敬语，但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纠正学生的话。靠得太近了……甚至可以闻到学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腻酒气，银灰色的长发像水液一样散开，和垂下来的深色发丝交融着，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感觉被迷昏了头，学生的眉眼好好看，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会勾魂的小精灵，微微张开喘息的唇瓣也很柔软……
卢卡斯压着他不让他走，实际身上那小小一只的孩子只要他翻个身就可以挣脱开这堪比调情的“束缚”，但是阿尔瓦舍不得这样做。
舍不得可以这么近看清卢卡斯脸的机会，舍不得如此像恋人的这个瞬间，舍不得自己只要抬起头，就可以亲到他的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哽塞。想趁着对方不清晰时表达自己的爱恋，但阿尔瓦连做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被说中了。
“老师是不是想和我接吻？”
卢卡斯·巴尔萨克突然开口。在阿尔瓦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双涂过柑橘香护手霜的手就将他的脸颊捧起。最得意的学生，唯一的家人，阿尔瓦·洛伦兹最珍视的孩子，将自己的唇送给了自己仰慕已久的老师，深深地吻了下去。
卢卡斯的吻是青涩的，比起吻而言更不如是唇齿之间的触碰，像一颗带着酸味的青苹果。阿尔瓦将其摘下，捧在手心中，缓慢又虔诚地咬下了第一口。是蜜桃和树莓的味道，还带着一点清爽的碳酸和令人着迷的酒味，阿尔瓦觉得这个吻很甜，甜到他想伸手扣住自己怀中人的脑袋，再多品尝一点。
可洛伦兹也是青涩的，可能情窦初开放在一个年长者身上会令人怪异，但当下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在包间中听着歌曲的伴奏胡乱拥吻着，或许在此时谁不小心吻岔了气，又或者谁不小心用虎牙磕到了对方的薄唇，大概也不会有人去在意。
是谁先推开的呢？应该是卢卡斯·巴尔萨克。他看着被自己亲到面色潮红的教授，脸蛋上出现了一个堪比天使的笑颜。“什么嘛，明明是老师想要亲我的，却这么害羞。”他笑嘻嘻地说，阿尔瓦有点语塞，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坐起身，沉默着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被弄得散乱的头发。
“老师。”
“嗯。”
“还想唱歌吗？”
阿尔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坐在一旁面色潮红的青年，得意的笑容在那张潮红的脸上显得更加动人，可他并没有因此改变脸上的表情，盯着那双亮闪闪的灰绿色眼睛发呆。
“唱。”
看着递来的麦克风，阿尔瓦·洛伦兹还是将其接了过去，牢牢地握在手中。
阿尔瓦选的歌是一首实打实的老歌，但好在家喻户晓，就连保育班的小孩子也能哼唱出旋律。卢卡斯也会唱，但是他并不打算打断对方当麦霸，因为他实在好奇——老师到底会不会唱歌。
歌曲的前奏很缓慢抒情，是很典型的70s的乡村风格，阿尔瓦看了眼旁边正期待着的学生，忐忑的，开口唱了第一句。
很好听……不，非常非常好听！低缓沉稳的歌声传入耳朵，随着伴奏交融着，没有一丝不协调。阿尔瓦·洛伦兹全身心地跟着银幕上的歌词唱着，要是卢卡斯足够细心的话，没准会发现那只握紧麦克风的手此刻正在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唱得怎么样，但是阿尔瓦内心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就想刚刚和卢卡斯接吻时的那种愉悦……
一走神，阿尔瓦就掉了拍子。慌慌张张地想要开口继续跟上，但音响却传出只有青年才会有的干净歌喉。卢卡斯不适合唱这首歌，他的声音过于清亮，和古早缓慢的曲调并不相配，但是他不在乎。他看着还在因为唱错而发愣的教授，轻轻地牵过了对方手掌，如同正在生长的枝丫般一点点缠上，直至十指紧扣。
掌心的温度提醒着阿尔瓦到他开口去唱，他也就着卢卡斯铺垫好的歌词，接着唱了下去。一曲结束得很快，卢卡斯并没有因为发现阿尔瓦的才华而惊讶不已，或许在他心中，无论洛伦兹是否会唱歌，巴尔萨克都会喜欢他。
“再唱一首吧？”
青年拿着麦克风对着一旁的男人嬉笑着，而俊美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掌心的麦克风。
他淡笑着点了点头。
-
“唔……！唱歌好爽，感觉根本没唱够。”卢卡斯在大街上伸了个懒腰，阿尔瓦帮这个小醉鬼付完包间的钱，一推开大门就是这番情景。
他们唱了很久，或者在歌厅笑了很久。情歌，搞怪的歌，外语歌，甚至他们大学的校歌都唱了一遍。谁也没管对方的歌声是否好听，歌词是准确还是胡唱一通，节奏是否跟上了那有点老旧的黑色音响播放的伴奏，两个人只是不停地拿起麦克风开口唱着，只因为他们内心有着那一份勇气——放心去做的勇气。
学富五车的大物理教授可以掉节拍，专业第一的物理天才也可以唱跑调，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所喜欢的，就是那真实且不完美的你。
“老师喜欢和我唱卡拉OK吗？”
卢卡斯还是有点醉，红晕在脸颊上没有消退，仍在微微发烫。
“喜欢。”
阿尔瓦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老师喜欢唱卡拉OK吗？”
“嗯，喜欢。”
阿尔瓦走上前，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学生，忍不住用指尖抵在对方的额间，轻柔到如同调情般的戏弄。卢卡斯不服气自己又被老师当成了小孩，但是比起拍开对方的手指或者挖苦，他有更要紧的事情想说出口。
“那……”
“那老师喜欢我吗……”
“嗯……不知道呢。”
阿尔瓦微笑着，从卢卡斯身旁走过，向停驶在一旁的轿车径直走去。卢卡斯刚急忙想开口问老师又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更大更温暖的手掌牢牢攥紧，一丝寒意都吹不进去。又不想说出口，又在耍赖，可恶的老师。
卢卡斯在内心抱怨，可却偷偷地将相连的手握得更紧。
“卢卡斯？”
“嗯……”
“下次再来吧。”
阿尔瓦·洛伦兹侧过头看着他掌心中的小天才，又对他许下了一定会完成的诺言。
“下一次考试你还是第一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唱卡拉OK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