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Look at me (译版)
作者:堇
译者:可星
互为炮友的两人意识到对方是真爱的事。
1.
「嗯嗯……哈……」
嘎吱嘎吱。
结实的大床正发出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规律响动,在这个宽敞寝室里强烈主张着自身存在的它,绝不是廉价购入的。相反,买的时候还花了不少钱呢。
能让品质如此之好的床发出如此低劣不堪的噪音,一定是因为背后这个男人的动作过于激烈吧。
中原中也事不关己地想到。
「…怎么、在想事情?在这种时候……还真从容、呢…!」
「啊!唔……啊哈……别……」
男人的昂扬比刚才还要更加用力地深深探入自己的身体,喉咙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悲鸣。这宛如谄媚的雌犬一般、却又与女人的娇艳完全不同的低沉声音,收入身后这个男人的耳朵时,对方究竟会扯着平时就挂在嘴边的那抹假笑想些什么呢。仅仅思及此,都觉得脊背渗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不过这个男人一定觉得自己的喘息声很无所谓吧。毕竟他想做的就只有将手掌掐在自己的腰间、在上面留下一个个青紫的指痕,然后一味激烈地律动用以满足自身的快感而已。
对此感到安心的同时,又有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落寞。
我知道的,对这家伙来说,自己究竟发出了怎样的喘息声根本就无所谓。
但是、知道不代表不会动摇。
为了掩饰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中也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这双杀人无数、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手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手掌,此时却如此讽刺地寻求救赎一般——紧紧地握住了身下的床单。
从刚才开始便为了不发出声音而被死死咬着的枕头,现在已经被唾液完全打湿了。看这个样子,外罩自不用说,就连枕头的内芯也已经湿透了吧。
明天必须得洗了。一片空白的大脑居然还誊得出空间来思考这种芝麻粒儿大小的琐事,中也都要为自己的闲情逸致点个赞了。
「中也…别想其他的事情,差不多要准备去了哦…!」
「唔、嘶……。嗯……啊……」
深深进入内里将自己的身体填得满满当当的昂扬再度变得更热更大。差不多快要结束了。中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为了承受即将到来的冲击,下意识用更强的力道握紧床单、咬紧枕头,与此同时还闭上了眼。正当他觉得手掌下的布帛发出了被撕裂的破碎哀鸣时,却又因为与预想的冲击截然不同的刺激而猛地睁开了眼。
「你做什么…!!」
「…你是指什么?真是的、想高潮的话就自己赶紧吧?」
「开什么……玩笑!!那你赶紧松手啊…!!」
一边调整被突然袭来的刺激打乱的呼吸,一边将床单捏出了两朵玫瑰花一般凌乱的褶皱,中也总算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还算流畅的反驳。
总觉得现在再松口的话就会忍不住发出丢人的喘息声,那就前功尽弃了,中也摇摇脑袋强撑着重新振作了起来。
背后的男人、太宰治的手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狠狠压在床上操着的对象——把中原中也的阴茎给紧紧捏住。
睾丸膨胀得鼓鼓囊囊的,微微颤抖的柱身如实地展现出它已经接近极限的这个事实,但是由于太宰的手一直阻碍着,无奈之下变成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没法解放的状态。
中也恶狠狠地威胁太宰,但由于自己绝对不会转过头去朝向对方,使得这种抵抗显得滑稽而无力。仅仅用声音表达自己的不满是无力的,而身后的太宰又会对这滑稽的一幕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想要我松手的话,那就好好看着我,然后低下头说一句『拜托你了!』就行了。中也你这么守礼仪,该知道这可是常识吧」
「什……!!」
「做不到吗?那...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怜,但还是就保持这样吧」
就算是不转过头去也知道背后的这家伙正眯着眼露出一副惹人心烦的坏笑。中原中也被快感和恼怒折磨地昏昏沉沉的脑袋已经不堪重负,不知该如何思考才能在这场没有胜算的智斗里取胜。
虽然很不爽,但只要一次,仅仅一次朝他低头恳求的话,就能从这痛苦中解放出来了。
即使觉得自己不可能对这家伙服软,但在如此急切的情况下,总感觉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但他还是做不到。
不是说没办法向这家伙低头。而是不能转过头去看他。
因为、如果转过头去了的话——
中也控制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挤出一丝挑衅肆意的笑容,用因为呼吸不太顺畅所以显得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到:
「谁会……照你说的做呀!你就一个人...滚一边撸去吧!!」
因为脱力而有些打颤的手臂撑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在这种不论谁来看都已经是到了极限的状态下还说出这种发言一定相当可笑吧。
即使是这样也一定不能转过去。总觉得如果转过去了的话,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即使知道太宰看不见,中也还是翘起嘴角嘲笑起了对方。不过他自己都没法确定这种笑容是否能被称为笑容。
「……是吗」
太宰的声音骤然间低沉了不少,这明显的改变让中也的内心突然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妙。只可惜他的思考还没有游刃有余到比太宰还先反应过来的那种程度。
「~~~啊啊!?别、快住手……!!」
「……哈、明明说了那么有气势的话、稍微深入一点就发出了这种丢人的声音呐」
「啊啊!别、不要……」
「哈哈…像小母猫发情一样的声音」
保持着紧要部位被握着的姿势,太宰的昂扬仍不紧不慢地朝着内里深入。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勾起那纤长的手指挤进中也脖子上的choker,以背后拥抱对方的姿势强制性让中也将上半身抬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深入让脑袋一片空白,眼前也是如星火四散一般炸了个五彩缤纷。
又热又痛,大脑仿佛失去了所有机能,身体也是仅靠本能在下意识做出反应。看着不肯出声,只是一味晃动脑袋想要将身体积累的热度消解而散的中也,太宰再一次用力地收紧了攥在choker上的力道。
中也半眯起眼、听着自己嘴里发出既熟悉又陌生的紊乱喘息,被窒息感压迫着连一句流畅的语句都组织不出。
脚趾出于求生本能挣扎扭曲着,在床单划下一道道细长的痕迹,然后又被他下一次的挣扎给抹平覆盖。
生理性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与此同时,这份痛苦还导致自己的手腕都快被指甲抓出血来。
即使是这样、也绝对不要回头。
太宰幽暗深邃的瞳孔静静地俯视着这样的中也,沉默了半晌才极轻极小地啧了下舌,松开了拉着choker的手,毫不客气地再度把中也按回了床上。
好不容易从窒息的痛苦中解放而出的中也连一瞬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再度迎上了太宰激烈的抽插。
「什…!等、等等!还……喘不上……气」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还没去,不可能停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吧」
「嘶…哈……」
「看吧看吧,都怪你太固执了才搞得我现在都还没爽到」
真可怜啊。
太宰轻柔地贴在中也的耳边,用着宛如对待最心爱的情人时,那使人沉沦进温柔乡一般温暖眷念的语气说道。
可是中也却仿佛看见了对方说出这句话时,那弯弯的眉眼究竟露出了怎样的神情——多情、又无情。
造成这种情况的元凶在说些什么呐。
中也将脸埋进了枕头,男人细长的手指一直捏着他的那处,持续的忍耐使身体积累起了无数无法形容的快感,宛如电流一般在自己的四肢百骸逡巡。
然后太宰轻巧地伸出手指弹向自己龟头的那一瞬间,中也的脑袋便沸腾地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啊啊啊啊啊!!停……那里……!」
「呜哇…吸得好紧…!快点、准备出来了哦」
「不!放手、拿开!!别、啊啊……!」
保持着阻止对方射精的状态,双手握着中也的腰的男人再一次挺腰深入,将自己死死地嵌在对方的身体里,变得滚烫的阴茎毫不客气地射出了大量的液体。
内里被侵蚀一般的刺激蹂躏着中也,他一边无措地喘息着一边因为这近乎于暴力的快感而湿润了眼眶。
太宰将自己绵长而又霸道的欲望深埋进对方的身体,仿佛要把自己的点点滴滴都渗透进去,让对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沾上自己的气息。
像是在品尝高潮后的余韵,又像是要进一步将自己的白浊渗入对方的身体里,太宰不轻不重地在中也的身体里搅动几番之后,才渐渐打算将自己的阴茎拔出,于是懒洋洋地向后动了动腰。
于是就突然注意到。
「…啊—啊、中也。你难不成是潮吹了吗?」
中也的阴茎因为太宰的阻挡而没有成功射精。但是这筋疲力尽放松了身体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高潮后的状态——而且就连一丁点的刺激都会让他产生快感——太宰注意到对方不着一缕的肌肤擦碰到床单的时候,身体还会轻微地颤抖。就连挺立的乳首也是,擦碰到床单的时候还会发出「啊…」的一声轻吟。
对着这样的中也,太宰不屑地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笑,看到对方下意识僵硬起来,又被不知从何处来的兴奋感驱使着低下身子凑近对方的耳畔,对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转过来看向自己的他轻声说道:
「能让泣儿止哭的现役港黑五大干部之一的你,居然在这种地方被背叛者压着操,最后还像女孩子一样高潮了……」
太宰眯上眼,轻松愉快地笑道:
「真不像话啊、中也」
「……!!」
太宰这番话将他卷进了言语无法形容的漩涡里。
开什么玩笑、你哪来的资格讲这种话
这个混蛋——
明明溢到嘴边的谩骂已经堆积如山,但中也总觉得如果在此时开口的话,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说不定会忍不住说出一些让这家伙抓住把柄的话,或者是一些会被这人指着鼻子大肆嘲笑的话。
凭什么、为什么、这算什么。
怎么可能给你这种机会,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如愿。
中也握紧了拳头在掌心印下了几个半月形的红痕,宛如顽石一般紧紧闭上嘴,只是一再一再忍耐着。
中也的这幅模样让太宰有些无聊,他一撇嘴便将自己的阴茎往外拔,堪堪抵到穴口的时候发现中也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于是又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便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再次插了进去!
「啊啊!?混……蛋!你做什么……!」
「…什么是指?」
「已经……做得、够多了吧!」
「…哈?你以为那种程度就结束了吗?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呢……。我今天总感觉烦躁的很,所以再多陪我一会儿」
「别开……玩笑…!赶紧拔……啊」
「我可没征求你的意见」
再说都已经插进去了呢~
男人半吊子的笑声在脑海一隅响起。中也像是要与身体里再度升起的热量和逐渐积累起来的快感斗争一样,紧紧闭上了眼。
2.
咔嚓、咔嚓…啪铛。
细碎摩挲的金属音和门扉关闭的声音响起,中也从被弄得脏污不堪的床上睁开自己紧闭的眼。太宰当然知道自己在装睡,就像中也知道他知道一样。他们有着同等的默契、亦有着同等的无所谓。
(…回去了吗)
房间的空气里充盈着淫霏的气息、直到刚才还在对这具身体擅自进行蹂躏的男人已经无影无踪。在对这一事实感到安心的同时,又拼命忽略着胸腔里传来的窒息感。将其归咎为刚才太宰扯着自己的choker玩儿得太过火之后,中也翻身坐了起来。
「唔……」
黏哒哒、有什么液体从后面流出来的感觉。
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掀开,看向自己的下面,生暖的白浊正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轻微水声从红肿不堪的小穴缓缓流出。
(依旧没做事后处理……吗)
常有的事了。中也冷静地想到,不如说如果太宰细致地做了处理的话反倒是自己会被吓一跳。
再说太宰之所以会抱自己这样既不柔软也不惹人怜爱的男人,就是因为既不需要担心会像女人那样怀孕,也不需要为没有做事后处理而感到罪恶,还有一点就是,就算是用了以女人为对象时会伤害对方那种程度的暴力方法来抱他,身为男人的中也也能承受得了。
不经意间,中也一边揉着刚才被勒出了一条血痕的脖子,一边默默地回想起了这莫名其妙的关系再度开始的那天的事。
四年前潇潇洒洒说走就走地背叛了组织,四年之后也不管给这边添了多大的麻烦,就又简单轻松地被芥川抓住,(虽然被抓住也是这家伙算计的一环)然后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本来想着要把当年被狠狠折腾了一通的仇给报了,结果反过来以自己摆着内八姿势用大小姐口吻结束了这件事。
果然和这家伙扯上关系就没好事,正觉得烦透了的时候,转眼间就遇上了“组合”这种乱来的海外组织准备对横滨动手。
接受了首领作为对策施下的命令,在造孽的因果之下与这个自己以为再也不会有所交集的男人拉开了仅限一夜的共同战线,被指挥着跑去跟一个是否是人类都不确定的怪物大打了一架。
尽管说了让他把自己带回据点这种话,但这个男人倒是很爽快地把自己扔在原地潇洒离去了。
还蛮气不过的,然而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说着:果然是这种结果吧。
然后只得对着预料之内的结果叹一口气,想了个办法回到了据点。
总算是将“组合”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弄完之后,因为对方在本土的一通乱搞造成了不少损失,所以自己只能为了保住剩余的利益和修复受损的资源而每日东奔西走。想着偶尔一个人悠悠闲闲的喝一次酒也不错呢,于是走进了一个新找的酒吧。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店,但是酒的种类很丰富,master看上去也不是会以异样眼光探究自己,或者询问一些无礼问题的白痴家伙,这之后来的频率就渐渐上升了。
某一天,再度在那个酒吧的吧台喝酒时,感觉到在隔了一个座席的座位上有谁坐了下来。不经意向那边看了一眼,进入视线的居然是砂色的老土外套和缠满绷带的手腕。
下意识“切”了一声却不小心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边的男人朝这边看过来,并且也同样的“切”了一声。
「呜哇、真糟糕。为什么你在这里啊。我就正奇怪吧台上怎么趴了一个蟑螂似的黑漆漆的怪家伙……。因为你戴了一顶老土帽子所以挺难辨认的呢。哎呀、失策失策。」
「那是我的台词啊,你个绷带附属品。再说你在指点别人的衣装之前先回忆一下四年前的自己啊,明明就是你自己才是全身漆黑吧!」
「立刻就拿过去的事情说事可是上了年纪的表现哦。不过与年龄增长的进度相反,身高看起来还是毫无进步的样子呢」
「你管我啊!死木头!再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可是从以前开始就挺爱来这里了哦、中也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这里又不是港黑管辖下的店」
没想到这个店居然是眼前这条青花鱼的常驻地,中也在心里对着这一事实默默咋舌。
这里离自己平时喝酒的地方挺远,所以一直都没注意到太宰会来吧。真的要和这家伙在吧台上并排着一起喝酒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是会使任何美酒都失去味道的一大惨事啊。
可是自己才刚向老板点了一杯新的酒,也不可能现在就辞席离开。更重要的是自己凭什么要因为太宰这种家伙的缘故就先一步退让开来啊。
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个木偶赶紧识相一点从店里滚出去。但是仅限于这家伙,只有这个家伙是绝对绝对不会让我如意的。如果他有哪一天会按照我的想法行动的话,恐怕连天地都会颠倒过来。
而且他如果知道了我想让他早点走,可能还会故意留到闭店时间吧。
现在还是赶紧把自己点的酒喝完之后离开才是上策。这样想着,中也没有回答太宰的问题,而是不加掩饰、特别厌烦地叹了口气。
「你的酒品真的太差了……。为什么我非做这种事不可啊…」
太宰皱着眉头,郁闷地瞪着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烂醉如泥的这个身高与体重不成正比的蛞蝓。
来到店里之后,尽管中也一再遮掩,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那人想要早早离开的想法。对中也的这个态度感到无趣不爽的同时,太宰决定:那自己就一直坐在这里黏着中也吧!想走?没门儿!
于是就发挥自己那张嘴独有的能言善辩,煽动般不停揶揄起对方的酒癖酒量身高性格,反正什么都说,哪里痛戳哪里。这个本打算喝完一杯就走的男人果然上钩,完全不顾及自己的酒量就开始一杯一杯地点那些高度数的酒——结果就变成了这副傻样。
用手机照下几张蛞蝓的丑态,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地打算离开时,身后传来了master「您小伙伴丢了哦」的提醒。
他不是和我一起的哦。太宰转过头回答之后,看着master笑眯眯的温和表情,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
这家店的master,虽然不是那种会对客人刨根问底东扯西扯的不解风情的人。
但是故意给别人灌酒让别人喝多,还觉得那副样子有趣,或者说以对方变成这种状态为乐的人,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
喝酒要尽兴也要节制。master貌似说过这是他的信条。
简单来说,刚才的太宰就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将老板的信条违反了个遍的客人。
虽然老板还是笑眯眯地朝这边保持着微笑。但如果自己真将中也放在这里转身出去了的话,那绝对会被列入禁止进入的名单。
这家店可是为数不多能让自己赊账的店,如果可以,还是想尽可能避免再也没法儿过来了的情况。
冲着老板讪笑了一声,太宰把通红着脸趴在吧台上睡觉的醉汉一把拽起来,搭住他的肩走了出去。
「嗯、唔……?」
「啊、终于醒了吗?」
中也缓缓睁开眼睛,首先进入视野的是把眼睛刺得生疼的照明灯,他因为强光的照射而下意识眯起了眼,等逐渐适应之后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到这是自己住所的客厅,自己还躺在沙发上。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今天好像是久违的去了最近常去的酒吧里喝酒,然后……
「等等、你在听吗?一直借用别人的肩膀还敢无视我,真有你的」
「啊……?」
因为酒精的效用而被延缓了头脑的运转和身体的动作,中也朝着再次向自己搭话的声音看去,发现前任搭档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正打算这么说的瞬间,想起了今天偶然在店里和这家伙相遇的事。
自己被这家伙在一旁尽情地煽风点火,既有喝了酒感到兴奋的缘故,也有受这家伙挑衅的影响,点的酒越来越烈,然后……。
「啊……」
刚才回想起来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太宰的发言。
虽然平时总被前搭档嘲笑说是笨蛋或者没脑子,但中也的头脑绝不算差。不如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黑手党五大干部的他应该属于极其聪明的一类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意识到刚才的自己都做了什么,还意识到自己居然欠了眼前这个男人一个不得了的人情,这种可憎的事实。
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刚刚还挺安静的太宰突然就巴拉巴拉地开始抱怨了起来。
「真是的、你这人总是立刻就喝醉然后给店家添麻烦、把肩膀借你搭一下还特别重、给我沾了一身酒味让我不得不去洗衣服了啊……。再说为什么你在这种高级公寓里都会有房产啊。你的这种地方真的是完全没变呢。不过我听说笨蛋什么的都喜欢呆在高的地方呢...。啊、难不成是因为身高很矮所以想着至少住的地方要很高才能感受一下从高处往下眺望的优越感吗?那种无谓的抵抗就干脆算了吧、毕竟就算是住在迪拜最高层建筑的最顶上、你那小学生一样微不足道的身高还是不会变的嘛」
对于男人油腔滑调任性妄为的话语,中也觉得自己都快气炸了。
「一个劲儿煽动别人喝高度酒的人是你吧!」、「你多半拿我的钱把自己那份一起付了吧!」、「你那土掉渣的外套早就因为那么多次跳水自杀染了一股水腥味了也没差吧!」、「再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公寓的地址啊!」之类的。想说的话多得堆积如山。
但是、这次将喝醉的自己带回来的人正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件事姑且是事实。不,与其这么找借口,不如说是因为,如果自己现在拙劣地反驳了对方的话,总感觉这个男人会打蛇上棍反手就变本加厉疯狂搞事情——这个才是真心话。
中也对自己说着,好歹是忍住了直到现在也想要对那副白白长得很好看的脸挥出拳头的冲动。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将太宰接下来的话当作耳旁风。
「啊~啊、再说明明已经是港黑的干部了却对酒这么没抵抗力真的是太丢人了。你啊、如果我没选择送你而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了的话,你要是中途被其他组织的人袭击了的话打算怎么办啊?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真是的」
「你、真的是没有我就不行呢」
中也闻言肩膀一颤、到目前为止都老老实实一边听着太宰唠唠叨叨的话一边俯趴在沙发上,此时却将脸慢慢抬了起来。不知何时起、一直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太宰也注意到了中也的不对劲、一直说个不停的嘴停了下来,有些吃惊地看向他——看向太宰的中也的瞳孔、冷彻地近乎恐怖。
紧接着中也叹息般低语道:
「...你在误会些什么?」
「...哈?」
「你和我早就是彼此不相干的人了吧。只是普通的【他人】而已。没有你就不行?别逗我笑了。只是对离开了组织的窝囊废没什么警戒的必要罢了。就算变成了被一个人扔在那里需要自己回去的局面、我也是不缺方法的。早在四年以前就脱离出去的叛徒、干什么用一副很明白的嘴脸说这些无知的话」
「...那算什么」
「就算是我,也有一两个能在遇上麻烦的时候赶来帮忙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卖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情之后就摆出一副自己很懂的表情,说实话真的很麻烦。...不过这回的事还是姑且对你道声谢啦」
明白了就给我赶紧消失。说完之后中也没能抵抗再度侵袭而来的睡魔,缓缓闭上了眼。
为了在沙发再打个盹儿而翻了个身,所以不知道听了中也的话之后太宰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只是在意识渐渐消失的时候,听见“啪铛”一声门扉关闭的声音,还颇有闲心地想着这人多半回去了吧。
窸窸窣窣、金属碰撞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残留着醉意的脑袋昏昏沉沉地想着怎么莫名有点冷。
奇怪,按理说现在应该因为酒精的缘故而感到身体发烫才对。中也一边思考着一边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什……!?」
「啊,终于醒了。你这人怎么老是醒得这么慢」
刚才还以为一定已经走了的男人现在正骑在自己的身上。以仰躺在沙发上姿势,中也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不知从哪儿拿来的领带给牢牢绑在一起。脚虽然没事却不知道为什么动不了。整个身体都松弛得没有力气。
虽说是喝醉了,但这样也太奇怪了。
说到底这种程度的拘束对他来说分分钟就能挣脱开。但手上却使不出力,顶多是能动动手指的程度。
为什么?脑海里冒出这个疑问时,中也的视野里映入了放在桌子上的注射器和试剂套装盒。
「混蛋...!!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讨厌啦、只是肌肉松弛剂而已。不过你药物耐性很强、所以要找到一种有效的药剂还蛮辛苦的...。毕竟你要是拿那种猩猩一样的笨蛋蛮力抵抗的话,我这弱小的身体就要被掀飞了呢」
「开什么玩笑!!!你、别以为做了这种事还能善了啊...!!」
「讨厌~好~可怕!...不过、用这种丢人的姿态说这种话还真是完全不帅气啊」
闻言,中也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衬衫的扣子被全部解开,露出了大片结实紧致的肌肤,松松垮垮的布料从肩膀上不停往下滑落的这个状态已经不能被称作是穿着衣服了。下半身的皮带被扯出,拉链也被拉了下来,西装裤只是聊胜于无地搭在身体上。
中也忍不住为自己不成样的姿态感到一阵羞耻的脸红。而愉悦地看着中也的这幅神情,太宰稍微弯腰将手指搭在中也服服帖帖的黑色内裤上,貌似是打算将它脱下来。
对方的这个动作使中也慌张地挣扎起来。
「喂!!你要做什么啊青花鱼!!」
「还做什么……你也不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纯情人士吧」
这句话唤醒了中也还不算十分遥远的过去的记忆。
过去中也和太宰还在同一个组织并且肩负着搭档这种称号的时候,太宰看着任务之后没法儿收住那股兴奋劲的中也,用他最擅长的口吻提出了两人试着做做爱的意见。
最开始还想着同性之间怎么能做那种事,不会是逗自己玩吧。然后中也就见太宰用起嘲笑他见识短浅的口吻笑着说「诶?中也难道不知道吗?男生之间也可以做这种事哦?」燃点比现在要低得多的他转瞬之间就上了对方的当。
最重要的是,太宰居然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这是最气人的。
还在「羊」的时候他完全不会在意别人比自己多懂些什么多会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对上太宰的时候就总是会升起一种奇妙的对抗心理。
唯独不想输给这家伙。
自己想要完成任务,然后赶紧升上干部。当然最重要的心情是想要赶紧浏览和自己出生有关的资料,但不想输给这家伙的心情倒是也有。
所以是以接受挑衅的心情开始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关系。好在两人的性格相性虽然很糟糕,但异能和身体的相性却格外好。
做爱比想象中还要舒服。血气十足的十来岁,本来就有一股子用不完的精力和折腾不完的劲儿,在床上你掐我我掐你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斗争,所以这种身体上紧密结合的关系倒是毫不意外的保持了下去。
再说,自己和那家伙,本来就是需要互帮互助的关系不是吗?
但是那种关系从四年前他背叛的那一刻开始,就强制性宣告结束了。
那之后也想过为了发散积攒下来的欲望,干脆找一个别的对象算了。但是在那家伙以外的男人面前,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怖感,于是就不了了之了。
想做爱的时候,总是找一些嘴巴很牢固的妓女,就这样度过了数年。
就算是和这个家伙再度相遇,关于这关系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于他于己,四年前的那种关系也只是简单的性欲处理罢了。
理所当然已经结束了的关系。
没想到现如今还会变成这样。
「放开……!事到如今还做这种事,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可是敌人啊!」
「无所谓吧,反正现在还在停战协议中。只要你我不说就不会暴露」
「不是那种问题……!!住手!这种关系已经结束了吧!」
「……我说、你从刚才开始就误会了吧?」
太宰宛如冰霜般阴沉冷默的声音让中也下意识停下了挣扎的手,仰头挑眉看向对方。
只见太宰用一种审视物品般感到无趣的眼神俯视打量自己,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关系之类敌人之类。不觉得中也你太小题大做了吗?这不过只是发散欲望的行为罢了」
「哈…」
「我们只是刚巧在同一个酒吧相遇,然后顺水推舟做了这种事而已,不是吗?那不就是和以往有过关系的熟人办起事儿来更轻松吗?我最近积攒了不少呢。反正如果是中也的话,粗暴一些也没关系,你就陪陪我吧」
「开…什么玩笑……!!要做就去找别的女人啊……!」
「所以说、以女孩子为对象的话,就不能做很过分的事吧。如果是中也的话我就不会有负罪感,岂不是正好?……不过、你如果要恨的话」
「那就尽情去恨在『他人』面前毫无防备的自己吧」
低劣的话语音节未落,中也就见前搭档俯身咬在了自己脖子上,一股能将皮肉撕裂的疼痛明晃晃地彰显起自身的存在。
以这种最差劲最糟糕的方式作为起点,和最差劲最糟糕的前搭档这毫无生产性的关系再度开始。
从那时起,避孕套什么的周期顾虑什么的体贴情话什么的,对太宰来说都是没有必要再进行的行为了。他做的就只是凭自己心情的好坏,没规律地跑来发泄一通,任性妄为地把中也的身体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又潇洒离去而已。
当然也不会做事后处理这种体贴的事。
每当对方离开、自己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淋着花洒喷出的水流时,中也总会看着太宰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消失在排水沟里,然后不经意间愣愣的想:我究竟在做什么?
这种糟糕的关系只要拒绝就好了,然而自己光是做了些表面的抵抗,之后就一点一点毫无还手之力地接受了对方的行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最开始的那一次之后,太宰就再也没用过药物之类的东西了。但是自己却没有正儿八经的抵抗,只是一味被动的接受,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是自己最近也积攒了一些。一味的找来女人、支付金钱、然后发散性欲,说实话也很麻烦。如果和不属于这个黑色世界的普通人接触了的话,之后还会更麻烦。所以自己也是在利用那条青花鱼才对。
算是找好了说给自己听的借口。中也给自己在和太宰做爱时立下了一个规则:
那就是绝对不能看向太宰。
对方能看的只有后背,脸是决计不能转过去的。当然接吻什么的就更加不可能了。
将这个条件告诉太宰的时候,对方虽然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但还是说着「反正就算是能看见中也的脸我也只会萎掉而已……。嗯、无所谓啦」然后爽快地答应了。
对着这句话和这张脸,心里涌起了一阵愤怒和稍许的寂寞,但最终还是装作没注意便一笑了之。
绝对不能朝太宰看去。无论被说了多么残酷的话,无论被做了多么残酷的行为。也绝对不能转过头去。
如果朝太宰看去,如果看见太宰在看见自己时露出的表情,那自己就绝对会以十分惨烈的形式察觉到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情。说实话,这一事实难得的令他感受到了一种被称之为“茫然”的心情。
中也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逃离又像是要保护什么似的,将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缩进了被子里。
尽管知道不赶快处理的话,自己之后会很辛苦难受。但现在只想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睡眠之中,从这让人不禁想要捧腹大笑的荒唐现实里逃离出来。
3.
「哈~~~~~啊……」
午后的小憩时光,生活悠闲、阳光正好。
横滨武装侦探社的某个桌子上。作为万年摆设品的太宰治伴随着他嘴里发出的夸张叹息声,将身体趴在了桌子上。
如果是平时的话,作为理想主义者的同僚在看见这种状态的太宰治时,就会大喝一声将他踢飞。遗憾的是他现在正为几天前军警委托过来的事件而东奔西走,所以正在外出中。
太宰治消极的工作态度由其他的成员来说也不顶用,所以大家都只是在认认真真的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
唯一一只由他捡来的社里的新人——中岛敦——还傻乎乎地看着正垂头丧气发着呆的太宰发出了忠告。
「太宰先生、你要在那里咕噜咕噜滚到什么时候……要是书类工作又没做完,还会被国木田先生骂的哦」
「我现在没有做书类工作的心情啊、敦君…。我难不成正在经历季节性懒惰症候群吗?总觉得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干劲呢」
「虽然我没有见过太宰先生对自杀以外的事提起过干劲呢」
「好过分!!后辈真冷淡!!」
太宰开始装模作样地哭哭啼啼起来。可惜敦对于前辈的这种姿态毫不介意,甚至是越过桌子询问起自己唯一一个后辈——镜花——工作的进展情况。
明明还在前不久的时候,只要自己做出这样的反应,这孩子就会慌慌张张地跑来安慰自己呢。看着对待自己的态度一天天变得草率敷衍起来的后辈,被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叹息的复杂情绪催促着。太宰悠悠闲闲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
虽然对敦是这样说的,但自己最近是真的没有干劲。虽然一年到头工作总是偷懒迟到。但最近的这种懒惰貌似和以往的种类还不太一样。
(……说白了、都是中也的错)
明知道这八成只是拿对方撒气,可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因为不久前,太宰和中也恢复了身体上的关系。
最开始的时候是觉得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
在酒吧里偶然相遇的那天,中也在沙发上一边醉得一塌糊涂一边说出的「他人」宣言很微妙地引起了自己的不快,太宰决定顺从心里那团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阴暗情感的怂恿,便想方设法找了这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顺理成章的借口。
实际开始之后,发现两人的身体相性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而已以中也为对象也无需隐藏自己的那点小暴虐,可以尽情按自己喜欢的方法来做所以的确很舒服。太宰对这勉勉强强的关系还挺满足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关系渐渐有了不满。
最先觉得不满的就是中也的态度。在这种关系开始时对方提出了条件,中也说「不想看见你的脸、要做就只能从背后来」的时候还稍微有一点惊讶。但是对这番说辞感到莫名不爽的同时又想着只要能做的话就没问题、看不见中也的脸也不见得有什么损失,就答应了。
但是。
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中也都顽固执拗地不肯转过来朝向自己,他的这种态度让自己一点一点地感到了无趣。更重要的、是不快。
就算是宛如毒蛇一般用带着毒液的尖牙俯在他耳边,凭借能够麻痹神经的恶劣心思,一字一句倾吐出那些会伤害到他自尊的恶毒话语,他也依旧顽固地不肯转过来。
中也居然不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一边忍耐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一边烦躁着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
但是他却忍耐一般紧紧握住床单,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也要将脸藏进枕头里。看着这样的中也,心里的满足感便一扫而光荡然无存。
(为什么、就那么不想看我呢)
这种困惑不解的心情随着身体重合次数的增多,成比例地愈发强烈。
所以说为什么自己要为了中也去思考这些事啊!那个对黑手党、特别是对森先生摇尾顺从的蛞蝓真的最讨厌了!说到底两个人的关系也只是能够互相找茬和处理性欲罢了。能不能看见中也的脸,这种事本应该是怎样都无所谓的。
但是中也明明也感觉很舒服,却要压制自己的喘息,而且还仅将后背留给自己。中也这种抗拒的姿态真的是让人无端火大。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缘故。最近哪怕是完事了,也没有感觉很舒畅。
不对,性欲层面姑且还是得到了消散的,但是持续沉淀在胸中的迷蒙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是越积越多。
还有一个特别麻烦的事情,就是自己总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就会想起中也的事。
在街上看见了戴帽子的人,也会凝神去看看是不是中也,在店里遇见了上好的红酒也会发出「那个小矮子可能会很喜欢吧」这样的联想。
明明不想去在意那个暴力猩猩的事,但是日常的碎片却像刀刃一般时不时以中也的事来割地自己遍体鳞伤。拜其所赐,自己最近就连最喜爱的入水和上吊,都没有心情再去尝试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太宰摇晃着身下的椅子,看向朝镜花微笑着的后辈。
虽然敦平时乍一看是个很弱势的大男孩,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总会发挥出连太宰都感到吃惊的胆力和爆发力。
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些与太宰的预想有偏差的想法或者言论,那种地方和以往的友人稍微有些相似,真是令人怀念的一面。
虽然说不上是寻求意见,但是和敦稍微谈谈的话,说不定也能找到解决现状的突破口。
察觉到这种想法,太宰发现自己比预想的还要在意以及头疼这件事,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呐、敦~君」
「怎么了吗太宰先生、如果是书类工作的话我是不会帮忙做的哦」
虽然对对方毫不迟疑的态度感到有些挫败,但太宰还是一边说着「才不是呢」一边问向敦。
「那个啊、稍微有一件想问问你的事情可以吗?」
「太宰先生问我……?比较适合入水的河流,或者好的自杀方法什么的,我可是不清楚的喔?」
「不是……」
对于后辈又一次不正经的回答,实在是感到有些消沉了。自己在后辈心中的形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最重要的是太宰以外的其他所有社员在看见这个光景之后,可能还会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是你平时行径所要支付的代价吧。
整顿精神,太宰再一次向敦问道。
「那个啊,如果想起一个特定人物的事,就会感到没有由头的烦躁;如果看不见对方的脸,或者对方用十分明显的拒绝态度对待自己的话,就会更加地烦躁。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现象?」
「……?那个人是自己很亲近的人吗?那这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不算…亲近。只是相互之间认识的时间很长而已,再确切一点来说还是相互讨厌的关系来着」
「哈……?」
听着太宰的描述,敦从中途开始就迷茫地皱起了眉。看来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这倒也不奇怪。因为太宰也搞不清楚。就连本人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却要让不清楚详情的第三者得出明确的答案,再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吧。
不如说,即使是向他寻求答案,也只会让他变得十分混乱然后结束话题罢了。
「那个、一定是恋爱吧」
凌然而又清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朝声音的主人看去,发现镜花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还以为她一定是在办公桌前安安静静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呢,看样子应该是将刚才的对话完完整整得听了进去。
镜花突然的发言让太宰愣了一下,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小惊讶。而中岛敦更是在呆了数十秒之后才略显惊诧地“哈?!”了一声,张着嘴露出一副才费了很大功夫才消化掉对方这番话的含义的呆愣表情,然后脸上又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润慌慌张张地向镜花问道。
「等、镜花酱!?恋爱是指……?」
「如果没看见对方的脸就会感觉心情低落,如果被对方拒绝了就会觉得特别伤心寂寞......我觉得这毫无疑问就是恋爱」
镜花面无表情地淡淡陈述自己的观点,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揶揄。太宰便明白她这番话是认真的了。
看着镜花过于直白认真的眼神,太宰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挂出自己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儿的笑脸,笑眯眯又轻描淡写地反驳了她的话。
「哈哈哈哈!不是哦,镜花酱。那是不可能的。我和对方可是互相讨厌的哦?如果是最近刚认识的人倒能另当别论、但我和那家伙来往的时间已经有很久了。如果我喜欢对方的话,按理说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才对」
「可是也有正因为彼此的距离非常接近,所以才没注意到的事」
镜花毫不犹豫地予以断言。随后又极其克制隐晦地悄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敦,刚才还只是冰冷机械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脸颊染上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粉嫩红色,默默地深呼吸了一下,才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继续说道:
「如果想起对方,心里就会变得暖洋洋的,总是不自觉地想做一些能让他高兴的事。比如说他要是一脸开心地吃下自己做的料理,那么自己也会感到很开心,如果他还会因此对自己展露笑颜,那么自己就会觉得超级幸福。恨不得他能一直这样快乐开心下去。」
接着,镜花停顿了一瞬,刚才还有些激动高昂的语气也低沉平淡了不少。
「但如果他和自己以外的某人相处地很好,还让别人看去了那副对着自己微笑的姿态...就会觉得特别难受。无法止住的寂寞一点一点在心里积存下来,像一把匕首刺进心里,又无法呼吸,又好累好疼。如果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时会比和自己在一起时显得更加开心,就会忍不住有些悲伤地想:为什么呢?然后渐渐任性地想让他别再对自己以外的人露出那种笑容......」
不动声色地听着镜花的自白,太宰回想起楼下的咖啡厅貌似新雇了一个来自“组合”的红发少女来着?那个女孩貌似也对敦有着十分“特别”的情感。
镜花话里「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已经昭然若是,就差拿个小喇叭抵在他耳边吼了。太宰饶有兴致地瞥了少女话语里的主人公——中岛敦——一眼,就见对方正青白了一张脸用手抵着下巴低声碎碎念。
「镜花酱有了喜欢的人……?诶、但她才14岁…。不、听说最近的孩子各方面都发展地很早……。贤治君…?谷崎桑…?哈!难不成是芥川吗……!?那样的话就不得不找那家伙谈谈才行……!!」
……唔、看样子,后辈担心的方向完全偏了。
虽然告诉他也无所谓,但是这种事情由他人插手就会失去其应有的纯粹,而且也不尊重镜花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总感觉就这样放着不管任其发展,之后才会有各种各样超级有趣的展开!
被自己的坏主意逗乐,一个人捂着嘴巴无声坏笑的太宰又被镜花说出的话喊回神。
「如果你会因为那个人对自己很冷淡就觉得不高兴,那这大概就是你对对方抱有好感的直接表现了吧」
被镜花勿忘草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太宰缩着脖子动了动嘴唇,貌似是在酝酿说辞。但是几回呼吸之后,还是将嘴里那点小挣扎嚼巴嚼巴给咽了,抿着嘴一言不发。
镜花察觉到太宰并不想将话题深入下去,便了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再度沉默地投身于工作之中。
敦可能是有些在意镜花先前的发言,即使是坐在桌前也坐立不安地反复来回看她,多半是在纠结应不应该向思春期的少女谈起这种话题吧。
结果还是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了。
对于正值青春期的两位新人社员那青涩之间带着几分难为情的可爱模样,太宰难得的带着点慈父般的欣慰之情,一边微笑看着两人的别扭互动一边回想起镜花之前说的话。
(…我?喜欢中也?)
怎么可能、倒不如说在听到这种可能性的一瞬间,那简直快要笑掉大牙的愉悦心情还真实可信不少。
首先,对方是和自己同性的男人、而太宰爱好的是能够陪他一起殉情的美女。只凭这一点,中也就完完全全一点边都不沾。虽然他的脸的确端正精致到了漂亮好看的地步,但是男人就是男人。既不如女性柔软,又不如她们温顺平和。
眼神又凶恶、又是个小矮子、品味还差、嘴也恶毒、总是动不动就对自己拳打脚踢。
嗯、中也果然最讨厌了。对那种矮小蛞蝓抱有恋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绝对不可能!
就连最近诸事不顺,也是因为和原来最讨厌的对象牵扯的次数变多了而已吧。
下好结论之后,太宰想起自己最近都没怎么看爱书「完全自杀手册」了,便伸出手去够,刚把软壳书本捏在手中就听见敦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是,真难得啊」
「……诶?」
「啊,我是指太宰先生会像这样子去在意某人什么的......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太宰先生会拘泥于特定的某个人还蛮少见的」
「那个人、对太宰先生来说一定是珍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人吧」
笑容满面的敦若无其事地说完这番话之后,再次将脸转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伸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继续工作。
而另一边,太宰将书握在手里,手指摩挲过一页页触感舒适排版精良还散发着一股淡淡油墨味的纸张,迟迟静不下心来把那些咒语符文一样的文字装进脑袋。
心烦意乱地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乱翻一气,太宰一个侧身躺上接待室的沙发,将爱书盖在脸上开始思考敦的话语。
『太宰先生会像这样子去在意某人...』
确实,自己是不执着不在意他人的那种类型,毕竟连生命都能轻言放弃,又怎么分出心思去在乎其他事。
还在黑手党的时候也是,不能用的部下便干净利落地丢在一边,然后灵活地使用剩余的部下来完成任务。只要计算合理准确,仅凭这些剩余的人也能做到他们所能做到的最优解,然后为自己取得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成果。那些为此牺牲的人,太宰虽不至于冷漠到无动于衷,却也不可能分出精力去一件一件都记在心上。
棋子就要发挥棋子的作用:被利用、被舍弃、被欺骗。
掌棋人只会在意这场棋局的输赢,考虑下一步棋应该怎样走才是最优解,所以棋子不应该在意、不应该违抗掌棋人赋予他们的任务、或者说命运。
那就是太宰一贯的做法。
虽然在经过亡友的事情之后,看待人和对待事的方法稍微有了些改变,但是「不想要失去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失去」的想法根深蒂固,太宰直到现在还会因为这种患得患失的情感,不自觉地与他人划开一线。
自己。
以及自己以外的人。
老实说,哪怕是面对着侦探社的伙伴们,自己也下意识地有着这种分界线的行为。
认同他们是伙伴,并且能以足够放松的心态来与之相处。
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加上、如果要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已经将黑暗的那一面抛干净了吗?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太宰很适合生活在黑色的世界。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足够聪颖也足够疯狂,为了达到目的,说不定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被当作赌注丢在展开的棋盘上。
他可以不在乎包括自己在内的太多太多人。
但是,中也却不一样。
从相遇的时候开始,太宰就几乎没有对中也隐瞒过什么事。
毕竟第一印象就已经糟透了,“为什么自己非要和这么个矮子组队不可呢”这样的感情还要更强烈一些。
就算是看见自己用手枪对着尸体不断射击的异常性,中也在对待自己时也从来不会改变态度。现在想来,中也的这种态度在潜移默化之中给太宰带来了一些影响也说不定。
虽然心里千万个不乐意,但是组织强制安排两人成为了一对搭档。
对外总是笑眯眯一副游刃有余的奸诈表情,自己在中也面前却会忍不住小孩脾气,满嘴开火车地说一些讽刺挖苦的话。
很巧的是,平时总是彬彬有礼沉着冷静的中也,在对上自己的时候,十次里面就有两次是在吵架——剩下八次是吵不赢就直接上手开揍了。
就连龙头战争时因为「大佐」的事而挨了一拳,那种程度也算是在日常范围之内。
“双黑”的可怕之处也就体现在这里。
因为,哪怕是被对方气得跳脚,中也也绝不会漏掉自己留下的信号。
哪怕是像只小狗一样狂吠着发出抱怨、述说着内心的不满,但只要自己吹响犬笛呼唤他、命令他,再怎么不愿意,对方也会抱着百分百的信任像自己飞奔而来。
这是多么糟糕的事实啊。
如果讨厌到了想要揍自己的程度,如果觉得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家伙,如果对自己的一言一行感到怒不可遏。
那就无视自己,把自己丢下不管就行了。
如果中也这么做,自己就可以按照喜好给他定个莫须有的罪名,再以监视为由,禁锢他的自由、一直将他绑在自己的身边...可惜中也总是能以令人憎恨的直觉和莫名的直率坦然来应对自己布下的各种陷阱。
从以前开始他的这一点就很让人不爽。
明明就是只对森忠心耿耿摇尾邀功的废犬,却总是能将自己的指示完美实现,而且还绝不会放过自己的任何信号。
看似在随心所欲地行动,其实一直都有分析理解明白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并且能够完美遵从自己的意志达到目的,这样的中也最讨厌了。
明明在完成任务时是自己手里最强的棋子,可是在私下的时候却是绝不让自己称心如意混蛋。
所以太宰这一次也在意地不得了。
在意地茶饭不思彻夜不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吧,并没有这么夸张这么恶心。
这种在意顶多就是一丝不解一丝疑问,就像戳在心上的一根小小小刺,不大、不影响、不是问题,但就是这么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存在,不烦吗?烦死了。
太宰太了解中也了,他甚至能猜到对方今天会喷什么香水会开哪辆车出门,但这一切的前提就只是“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有迹可循的合理推测”罢了。
他能算,但没法真正读心。
所以,如果中也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或者说中也的心境因为什么不明确的东西而改变,那他在掌握情报之前也只能依据蛛丝马迹来猜测或提出疑问。
为什么中也始终不肯看向自己呢?
既然没有拒绝这种关系,也就是说他是在拒绝“太宰治”这个人吗。
太令人不快了。
(…但是、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快呢?)
被最讨厌的人拒绝了本应该是一件怎样都无所谓的事才对。
明明只是为了发泄欲/望才开始的关系,能达到那个目的的话,中也到底是怎么想的,本应该也无所谓。
(再说、为什么会是中也呢?)
因为对方是男人就不需要担心怀孕。
因为是中也的话,无论怎样对待他都不用担心会坏掉。毕竟每次做到后面总会演变成找茬或是打架。
总觉得是出于这种理由,自己才会选择既不柔软也不温和的中也。
但是,把这些因素全部抛开,去抱最讨厌的中也有什么好处呢。
就算不用担心怀孕,同性之间进行这种行为也没有嘴上说起来那么简单。毕竟那原本就不是为了被抱而制造出来的身体。而且,哪怕是以前和中也有过这样的关系,两人之间还是有着四年的空白期。
除非中也在这期间有被别的人抱过。
......?
这样思考的瞬间,无法克制的怒火占据了太宰的大脑。
中也被自己以外的某人抱了。也就意味着只有自己见过的中也,可能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鼠辈也见过了。
他在床上会发出怎样的喘息、手脚会怎样颤抖、有着怎样湿润的瞳孔。
这一切都被自己以外的某人知晓了。
(那种事、不可饶恕)
不自觉用力捏紧了手中的书,又在反应过来之后对自己的动作感到吃惊。
为什么,中也和别人做了的话,自己会感到如此不爽呢。
中也好歹也是成年男性(虽然身高是小学生),像这样为了疏解欲望去和别的男人女人做,再普通寻常不过了。
嗯,理智冷静的部分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心底深处的那部分却不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一观点,反而燃起了火焰般的愤怒。
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见他那副情态。
如果真有那种家伙的话,简直想立刻将他的双眼挖下来,用钝器击碎那人的大脑,把他的所有记忆一口气清空,不如说,最好能连他的存在本身都一举清空。
自己曾对那些同床共枕的对象有过这种感情吗?
在尝试回忆的时候,发现就连她们的脸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进入黑手党之后,因为交易或者任务的缘故,有着很多与女性一同上床的机会。但是往往在达到目的之后,因为没了那种必要,所以就会将和她们在一起的详细过程,以及究竟做了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为什么现在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四年前和中也做的时候,那些大大小小的细节呢。
就算是积累了不少欲望,凭借太宰那张精致的脸和抹蜜的嘴,诱导高级妓女自发前来以身相许都是可能的。她们既专业又聪明,绝对不会犯那种可能导致怀孕的错,而且凭借她们积累下来的知识、经验以及技巧,就足够让自己感到十分舒适了吧。
然而自己却抛下这些因素不管,毅然决然选择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最讨厌的、属于敌对组织的人,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就算是在停战期间,和敌对组织的人上床也一定很不妙。更何况对方还是五大干部。就算太宰一再表示不需要为自己担心,但侦探社的人会担心情报的泄露,以及自己会不会在睡觉途中被抹脖子也不奇怪。
所以说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保持和中也的关系呢?
『那个人、对太宰先生来说一定是珍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人吧』
敦的话语在脑海中回放。
为什么会选择中也做对象呢?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将关系持续下去?
为什么仅仅是想象中也和其他的人做爱都会感到不高兴?
为什么即使是感到很烦躁很讨厌,自己也没有打算要放弃这种关系呢?
太宰治优秀的头脑自嘲一般快速地对这一连串的疑问做出了分析解释。
即使内心抗拒且不愿,答案还是工工整整地摆了出来。
如果这是一份试卷,上面写上红色“100”分的同时,旁边说不定还有一朵简单别致的小红花。
为什么?
因为……
「哈……啊……」
吐出了今天最大的一口叹息之后,太宰治坐起身来,举起双手盖在脸上。
不想意识到这种事。如果可以的话,想要再次装作没有意识到的样子,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又不行。自己无法从这种情感逃开。
就算是装作想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样子安然度日。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某个地方,被围追堵截地毫无逃路可言。
所以就只能承认了。
(我原来...喜欢中也啊)
度过了反复自杀未遂勉强活下来的22年。
太宰治终于意识到了这份迟来很久的初恋。
4.
最近、太宰治很奇怪。
不不不,虽然这家伙的确是每天嚷嚷着自杀,然后跳进河里被水淹没,脑子也跟着进了水的奇怪家伙。但是最近的奇怪和以往的种类不太一样。
前段日子因为一些细碎的事,和这家伙再度成为了炮友。
具体流程就是:太宰完全不懂得提前打招呼就擅自溜进自己家,然后用非常任性的行为翻着花儿地压着自己做爱。不过最近这种流程发生了变化。
太宰治不对自己出手了。
按理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奈何太宰治其人反常必妖,一想到这人有可能是在为了搞事情而蓄力等CD,中也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顶上宛如悬了一把将落未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愁啊。
倒不是在怕太宰治,毕竟他中原中也就没怕过任何人,但是谁愿意每天在工作岗位累死累活东奔西走,回家之后还要和一个整天闲得无聊就知道撬门开锁搞事情的妖孽斗智斗勇啊?哎、烦啊。
这人不请自来的骚操作倒是和往常一样。但是彼此之间零交流,来了就把自己强行推倒在床上才是常规操作,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最近完·全·没·有·做·爱。
与之相对的,太宰只是擅自打开酒窖里的红酒,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累得半死不活只想就地倒下的自己回家之后,又笑眯眯变出一个杯子递杯酒来。
然后就开始没事找事地左搭右聊,什么话题都讲,谈天说地讲空气,内容总体来说不痛不痒尽是废话。
一是因为两人现在也没啥共同话题了,有共同点的东西又不能讲;二是中也心里那根弦绷着,时刻提防着对方是趁自己困得要死的时候专门跑来套情报;最后就是中也实在不明白这人来找自己除了做爱以外还会有什么别的事情。
总之就是能省几个字就省几个字,致力于将天聊死在摇篮里。哪怕是太宰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在察觉到中也如此强硬抗拒的态度时都觉得实在无话可说,便站起身拍拍衣服走了。
太宰到访的频率也渐渐低了下来,至今为止多的时候是三天一次,最少也是一周来一次。但最近连续十天也见不到一面的时候会多一些。
最惊悚的是,这人还给他发消息。
尽管两人互有联系方式,但是除了工作和喝醉以外,就没谁主动联系过对方。更别说还是由这家伙主动发消息过来。他可是一直以来都不顾忌自己的感受,擅自跑来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又挥挥衣袖清爽归去。
那样的男人居然会用短信询问自己的预定。
『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
看见内容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再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然后再看向窗外确定了一下太阳是否依旧东升西落。
那个太宰在邀请自己吃饭。那个看见自己的脸就会说出「呜啊、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了蛞蝓的脸真是糟透了。总觉得食欲都完全消失了啊~如果是螃蟹的话倒是有可能吃得下、作为精神损失费,中也就拿只螃蟹给我吧」这种泰然自若且不要脸的话语的男人,邀请自己去吃饭。
明显有问题。
来到房间也只是喝红酒聊天,其他的什么都不做。就连应该是主要目的的那种行为也没有完成。而且还突然用这种不像他的手段邀请自己吃饭。
如果不是陷阱,那么就算自己没有那家伙那般聪明的脑袋,也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也就是、打算分手了吧。
彼此之间不是如此甜蜜暧昧的关系,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分不分手。只是为了方便起见,安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词来解释而已。
恐怕是太宰治想要清算直到今天都还在持续的这种腐烂关系吧。平时的那家伙一定会嫌关系清算很麻烦,就把人放置在一边等这一切自然冷却。毕竟就算是那些被抛弃的女人找上门来,他也可以三言两语将对方打发走。对自己采取这么正式的态度,可能是顾及这敌对组织干部的身份吧。
肯定是觉得即使是在停战期间,保持这种暧昧的关系也会很不妙吧。
更何况对象还是对他知根知底的我。太宰肯定是觉得如果随便将这段可能会变成污点的关系放任不管的话,自己很可能会将这一点作为把柄来报复他,那么之后就不容易受女孩子欢迎了吧。
一起吃饭也是为了让自已在最后高兴一点放他一马——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分手费吧。
无所谓,反正是预料中的事。
和一个背叛者关系亲密什么的,怎么想怎么奇怪。一直和最讨厌的前搭档持续这种糜烂的关系也很奇怪。
太宰治本来就是宣称要和美女一起殉情的天生直男。就算以前有过和自己做/爱的经验,那也不过是因为想做了,然后恰巧身边有自己这么个方便的工具在而已。
那家伙早晚有一天会干脆利落地丢下自己,用一副安然自得的表情和侦探社的伙伴们、和他的新搭档一同向前迈进。这种事自己早就知道了。
因为四年前这个事实就已经被证实过。
但自己为什么总是找借口拒绝他的邀请呢?
最近一直持续的「一起去吃个饭吗」的邀请,总是用「工作忙」「已经和别人约好了」这各式各样的理由堆砌着拒绝掉。
确实和摆设一般的那家伙不一样,自己很忙。
但最近也没什么紧要的任务。说是有先约,基本上也是半强迫着立原和広津他们一起去喝酒而已。
想挤出时间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为什么要一直躲开他的邀请呢?就算是身心都很勉强却也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工作里。尽可能地削减私人时间。还在不同的房产之间辗转,争取不和那个男人碰上。
像这样子逃避问题已经很不像平时的自己了,自己知道也明白。但即使是这样,现在也想尽可能的不去考虑太宰的事。
时间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种事自己应该从四年前的那件事开始就已经很清楚了。
可能是最近太过于投身工作。首领和红叶姐都告诉自己要「稍微休息一下」
红叶姐暂且不提,既是首领又是医生的森先生都这么说了,就算自己还要坚持工作,恐怕都会被部下们一边一个给架回家去。更何况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便极不情愿地下班回去了。
部下说要用车送自己,但因为有些想买的东西,就拒绝了。一个人难得悠闲地走在横滨繁华的街道上。
实际上是打算回到横滨市内的一处酒店里,但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虽然不觉得部下会管不住自己的嘴,但人的嘴总是不怎么牢固的。更何况是那个聪颖的首领,只要自己露出了一丁点破绽,对方就会在转瞬间察觉这一连串的前因后果也说不定。露出那种戏谑表情的首领和太宰实在是过于相像,这俩人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多半都意味着自己,或者某个别人要遭殃倒霉。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再也不想看见那种表情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坐拥好几处房产的中也会特意跑到酒店入住呢。
简单来说就是针对太宰的对策。
黑手党干部的房子所在地什么的,本来对于外部的人员,而且还是一个民间企业的社员来说是不应该知道的。但常识在那家伙身上行不通。常用的居所自不用说。就连紧急情况下用来避难应急的房子也被掌握了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都还好,明明自己在每一间房做好了严格的安保措施,但是那家伙总是像在过家家一样简单地将其破解溜了进来。
指纹认证、网膜认证、特制锁、红外线之类的防范设备,即使是使出了各种手段,最终等待自己的还是那家伙擅自跑去酒窖拿出自己特别喜欢的一瓶,然后悠闲躺在沙发上小酌的身姿而已。
比起做侦探这种不合适的工作,倒不如转职当小偷还要来得简单快捷一些。
那家伙还有称得上是「预言」级别的预测能力。自己今天打算回哪个房子、多久回去、打算用什么交通手段回去。全都被预测到了的可能性也极高。
总而言之就是现在不想见太宰。作为对策跑去酒店暂住只是聊胜于无的抵抗。反正那家伙迟早能找到这个地方。
但是中也现在住着的酒店并不属于港口黑手党,它只是一个背景一片清白的民营企业。就算是太宰,如果对上没有任何恶意的第三者,也不会采取强硬的手段对这个企业下手吧。
自己很清楚这是一种装模作样的对策,也知道这种状态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持续下去的。
即使如此,现在还是不打算面对他。
拿到了难得的休假,想从喜欢的店里买瓶葡萄酒喝一杯,带着久违的兴奋愉悦之情在街上散步。
平时工作中的打扮还蛮显眼的,所以现在只穿了一身朴素的白衬衫和黑夹克,就和街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自己心爱的帽子终究还是没舍得摘,反正这么搭配着也不难看,便照旧戴着。
中也满意地看着刚在店里买的葡萄酒。想着机会难得,要不要买点好吃的下酒菜回去,便调转了方向。
在情侣、亲子、以及放学回家的学生来来往往的红砖仓库附近,中也认认真真地逛过一个又一个橱窗,偶然抬头看见了一家咖啡厅。
今天的气温不高,但是阳光很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消耗体力,正巧觉得嗓子有点干了。正当他一边休息一边想要进店喝点什么的时候,中也看着映入视线的画面然后忍不住僵住了,手里拿着的纸袋也掉了下来。由于包装的保护很到位,所以只是红酒瓶内部的红酒发出了一阵抗议般左右摇晃不定的声音,瓶子本身还安然无恙。
像极了此时此刻的中也本人。
情侣将一大半的座位都坐满了,其中也有在外面的阳台上谈笑风生的男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不是什么奇怪的光景。只不过,中也对其中的某一个男人,有着十分讨厌的印象.
是太宰。
那个眉目间都带着笑意,热心地向自己对面的女性搭着话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前搭档,太宰治本人。
老土的砂色外套、满身缠着的白色绷带、蓬乱的头发、以及端正清秀的容貌。
自己不可能看错他。虽然对这一事实倒是很笃定,可是中也盯着太宰的眼神却露出了一丝茫然。
如果太宰只是在咖啡厅里和女性聊天,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景象。
他是个见了美女就忍不住要搭讪殉情的男人。他把街上来来往往的女性喊停带走,又为了让她们同意和自己一起踏上通往黄泉的旅途而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追求对方的景象,说实话已经看腻了。顺便一提,这种闹剧大部分都是以被“殉情”这个词吓到的女性逃跑作为结束尾声的。
让中也惊讶的,是太宰此时的表情。
他的眼神就像发现了闪闪发光的宝藏一样,爱不释手的感情连藏都藏不住,温柔映在他鸢色的眸子里仿佛流动的琉璃、清澈透明干净直白。
中也从没想过太宰会拥有这种情感。即使是在追求女性的时候,太宰含笑的眼睛里也总是没有温度的。能让太宰失控到无法掩饰表情的地步,到目前为止、中也一次也没见过。
曾经远远地瞥见过太宰和他亲近的两位好友在一起谈话的场景,那时的太宰也只是露出了一个比较温暖放松的笑容。
但是,现在太宰所展现的笑容与当时的笑容完全不同。
无法掩饰自己的爱,无法隐藏寄宿在体内的思念,那是一种虽然安静却隐藏着强烈思念的笑容。
说到太宰让中也看到的表情,就是讨厌的表情和嘲讽的表情,笑容也只有嘲笑和苦笑。
但他曾经以为这样就足够了,看不到太宰的笑容也没关系。
毕竟两人不是那么温暖的关系,太宰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会爱上谁的人。所以能在战斗中站在作为指挥者的他的身边,只有自己能见到他安静之下又藏匿着的疯狂,这会不会就是太宰能够给予别人的极限了呢。
所以中也曾以为自己占有这种唯一就足够了。
但情况不同了.
仿佛在嘲笑中也的自作多情。
仔细一想,他们两人除了最开始是搭档以外,其他什么关系都不是。
硬要说就是敌人关系,或者是盖被纯做·爱的炮友关系。
(...不过、就连那种关系也要结束了吧)
脑海里另一个自己在冷静地陈述这一事实,事不关己的语气还挺让人不爽的。
原来如此。
太宰不再对自己出手,为了方便说话还邀请自己去吃饭,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因为找到了真爱,所以要撇清关系)
多么正当正经无懈可击的原因啊。
太宰依旧在和眼前的女性说话,偶尔还会发出愉快的笑声。
虽然从背后看不见那位女性的脸,但是从她那头艳丽的黑发和与其相衬的深粉色连衣裙所包围起来的纤细身体来看,就知道对方一定很柔软温柔。即使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她正散发着身为男人的自己绝对无法拥有的柔和美。
不得不说太宰的眼光真是不错。
从背后看着她偶尔被太宰的话逗笑似地轻轻摇晃肩膀,便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再难容下他人的快乐气氛。
——有点羡慕啊。
突然涌上心头这种感情。过于陌生,又无比熟悉。
就连在情事中也看不到对方的脸的自己,和可以从正面看见那家伙的笑颜,互相露出微笑的那位女性。
相比之下,还真是挺滑稽的。
没法再待下去,中也转身离开。
就连好不容易到手的红酒都搞忘了,不过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了.
察觉到、意识到、注意到了。
自己一直以来不肯正视的感情。
为什么在情事中要拼命忍住,不去看他的脸呢?
为什么在情事结束后,太宰不在身边就会有一种窒息感呢?
为什么像这样躲避太宰似的四处逃窜,一直拖延和他的对话呢?
为什么太宰像这样带着爱意注视其他女性,愉快说着话的样子,会让自己宛如溺水一样痛苦呢?
我、对太宰...
(...可恶、糟透了..)
由于特殊的出生,7年前才拥有自我意识。现隶属于港口黑手党,在阴影中走着黑暗的道路,生存于黑色的世界,共计约22年。
中原中也在意识到人生第一次恋情的同时,也意识到这段恋情毫不意外地破碎了。
前篇完。
5.
那么既然太宰治意识到了自己的爱慕之心,首先要做的就是回顾自己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毕竟有意识是从最近才开始、但和对方的相识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七年之前。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的中也,以及今后该怎么行动,这些都要通过回顾过去来思考。
回想起来,自己搞不好从一开始就很在意那只蛞蝓了。
很少对他人产生兴趣的自己,虽说是以搞事情为目的,但也是很积极地在接近对方——花时间做好事前准备,让他被伙伴背叛,一步一步诱导他加入自己的组织,如果成功的话,这人就会轻易地对某个萝莉控发誓忠诚,还会成为自己的狗。
但是对方莫名其妙地没有呆在自己身边而是去了红叶那里,这件事让他无论如何都很不满意。
为了泄愤,从那时开始便一直在港黑内部发行着「这周不服输的中也」
两人从底层往上爬的过程异常轻松,中也在不停抱怨和自己一起出任务的时间变多的同时,又在龙头抗争的时候揍了自己一拳,摆出一副认真的神色说道「再不行动就糟了」然后自然而然地挑起了身上的担子。在计划白麒麟的对抗策略时也是。
虽然太宰自身也对「大佐」之死有着几分想法,但本来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明显,甚至还特意前往白麒麟的面前与他对峙,这一举动说不定也是因为受到了中也的影响。
在正式组成搭档之后,两人被称为黑社会最凶恶2人组,还被冠上了“双黑”这样夸张的称呼。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还用遗憾不满的口吻说过「诶、和蛞蝓捆绑在一起真是糟透了」
不过,这是这个世界上仅指自己和中也的称呼,这一事实倒是让人蛮雀跃又挺难为情的(顺便说一下,中也的反应是咋呼呼地说了一句「那是我的台词!谁乐意和一条青花鱼绑在一起啊!」)
特别喜欢揶揄他,并且一看到他的身影,就会自然而然地说出仿佛已经代替了打招呼的惹人厌的话语。
但如果看到自己以外的人轻视揶揄中也,或者是抬起下巴对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做作姿态,自己就会非常不舒服。
那是「我的狗」
可以说中也坏话的人,可以把他当成没用的狗来对待的人只有自己。就立场上来看,他会对森下跪会顺从作为大姐的红叶,自己勉勉强强可以退一百步勉勉强强认同,但被其他的杂碎垃圾社会残渣轻蔑调戏,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我可以做的事,其他人,不行。
不仅如此,自己直到现在还记得先代时期遗留下来的,垃圾遗产般的老干部在用所谓“那种眼神”看中也时,自己那沸腾的愤怒和不愉。
中也虽然对敌人的气息和作战上某种「不妙的氛围」很敏感,但对这种视线的意识却很迟钝。
即使注意到了他自己正被“这种”眼光看着,但他大多时候都带着「反正我是个男人,被看看也不会掉块肉」的态度,疏于树立防卫意识。
这是那个肌肉小猩猩自己的事,如果对方不要命地想对他直接出手,中也能十分简单粗暴地用暴力把那人打到满地找牙吧。哎,可惜在这个脑力至上的世界,仅凭单纯的力量强度就能解决的事情只有很少。
用粗暴的行为对付中也行不通,不意味着其他方法行不通,因为中也对组织的决定总是出乎意料地顺从——也不知道最初见面时的张狂哪儿去了——他对组织里的上下级关系格外重视。
如果那死老头用干部的身份压制中也,忽悠他说这种行为对组织的发展很重要的话,中也就很有可能轻易地交出身体。
当然,太宰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一想到那老头会咧嘴露出恶心的笑容,用老朽干枯的手指抚摸中也紧致白皙的皮肤,就忍不住想吐出来。
好在太宰早就有了阻止这种事发生的权力和能力。
老头对中也投以冒失的视线数日之后,东京湾出现了一具水尸。
尸体的损伤情况即使是在经验丰富的鉴定科和法医的共同努力之下,也只是好不容易才能分辨出性别的程度。
连“他”是年轻人还是老人都无从得知,最终只能被当作身份不明的遗体处理。验尸医生在这之后发现对方的眼睛损伤异常严重。就像在说「连视线都不允许」一样。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空出了一张干部的椅子,而坐在那个座位上的人就变成了中原中也。
太宰所采取的「预防对策」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作为最年轻的干部为组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能命令他的人就只有作为首领的森。既然是干部而非首领,就意味着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让他随心所欲。
话虽如此,太宰的脑子里倒是没有夺权篡位成为首领的计划。
毕竟他近距离地见过森为了篡夺首领的位置,到今天为止究竟吃了多少苦的劳累样子。那样麻烦的事还是想尽可能避免的。
就连现在的地位也不是他特别稀罕的东西,他本来就对出人头地一点兴趣都没有。
与其为了这种事而汗流浃背地工作,不如从地图和天气状况来研究明天在鹤见川的什么地方入水自杀才能成功,光凭这个就可以度过相当有意义的时间。
但是,自从知道中也为了得到关于那个<荒霸吐>诞生的资料而想要成为干部之后,就没法这么悠闲了。
毕竟主人的地位比狗还低实在说不过去,他也单纯地不喜欢自己比中也的阶级低。
如果中也想当干部,那么自己就也要成为干部。不,他必须先他一步成为干部。
于是就在他顺风顺水地完成各种任务之后,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
话说回来,既然太宰在现在这个时点上没有篡夺首领之位的意思,那么对他们俩的行动拥有最终决定权的就是森了。
如果他判断是最优解的话,那也可以认为中也迟早有执行这种任务的可能。
中也既是红叶弟弟一样的存在,又挺受森本人的中意,按理说是不至于立马就被派去完成那种任务。但森是为了组织,什么命令都能下的男人。而令人气愤的是中也自己还会绝对服从森的命令。
所以不管自己怎么想方设法让他回避,如果中也本人的意识不改变的话,就是在一味的兜圈子了。
所以他说,这是为了宣泄任务后堆积起来的兴奋劲儿罢了,于是冠冕堂皇地抱了中也。
两人的工作环境周围全是各式各样的大人,但本人说到底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罢了。第一次做的时候颇有几分壮烈。
中也身材矮小,如果只是看个子的话也不是不能把他当做女人,但不管怎么看,对方的两腿之间也有着女人绝对没有的东西,代替柔软胸部的还是锻炼有素的胸肌。
声音不像女人一样高亢艳丽,眼神还很锐利。不仅不会向自己撒娇装可爱,还会在自己稍微放松警惕的时候挥出拳头来。要是不留神被咬了一口的话,这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都消不掉青淤的咬痕。
尽管如此,他还是兴奋得要死。
中也难耐地用那似天似海般湛蓝清澈的眸子盛起一汪泪水,无意识间抬头看着他的那副表情。无论是偶尔用低沉压抑的嗓音漏出浅浅的喘息,还是艳丽的汗水顺着形状优美的身体线条缓缓流淌下来的光景。
都让太宰失控般一心扑在对方身上。
一开始本打算以从容且占据主导权的形式来抱对方,以戏谑嘚瑟的姿态来嘲讽对方的稚嫩,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只顾得上像只野兽一般被本能支配。
不知是哪种心态作祟,自己从来都不戴套,只是一味地执着于让对方的肚子被自己填得满满当当。
无论是抱着怎样乖巧懂事的高级妓女,无论与是多么美丽的女人肌肤重叠,自己都从未如此兴奋。
抱中也是为了让他通过和自己做爱,然后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形成反射条件。
即使以后可能会和其他对象经历这种行为,也要让他认识到能让他最舒服最满意的人,只有自己。
说到底就是为了给他灌输这种意识罢了。
这也是为了组织,只要对情事有了耐性,就不会被奇奇怪怪的糖色陷阱束缚,情报泄露的危险性也会降低。真是找了个好理由。
现在回想起来,被那种行为束缚得更紧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自从和中也有关系以来,无论抱什么样的女人都没有那么兴奋过。在被子里对她们低声说出甜美的话,像是安抚般慢慢地温柔地抱着对方,内心却在某处苏醒,不断重复着对中也的渴望。
不知道中也是如何理解和自己的关系的。
中也是觉得这只是找茬的一环,还是认为彼此只是身体相性很好的性欲处理对象。
以前的他虽然满口牢骚,却从来没有固执地要背过身去,一直都有好好地让自己看到脸。
两人成为干部之后还在一直持续的这种关系,说起来有些任性,因为主动开始的人是太宰,擅自结束一切的人也是太宰。
在经历了痛失好友以及随之而来的各样事件之后,太宰离开了属于夜晚的世界,并决定在介于白天和黑夜的黄昏世界中生存。
夜晚和黄昏虽然是相邻的,但决不是同一个世界。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和中也扯上关系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确信自己和他总有一天会再见面。那不是凭借太宰优秀的头脑推算出来的绝对会发生的「预言」,而是更本能且无迹可寻的「预感」
可他就是相信这会发生。太宰愿意去赌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毕竟他也算是天生赌徒,不差这一回。
所以炸掉中也的车作为告别,在车内放上象征着曾经的自己的黑外套,在确认燃烧之后便潜入地下。
这只是个小小的临别礼物...好吧、其实是恶作剧.
经过了四年、两人再次相遇。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首先想到的是「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太宰以前的确说过「我每天睡觉前都喝2升牛奶,所以个子变得越来越高了」这样的谎言。
中也被这样的谎言欺骗,每晚都坚持喝2升牛奶,没想到在这种近乎于自我摧残的行为之下,小小的身高依旧没有丝毫进步……但太宰想到的不只是这件事。
不变的是中也在面对太宰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对他区别对待。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来找茬的」但其行动就已经是特例了。
中也对敌人有着毫不留情的冷酷一面,也没有在敌人身上浪费时间的兴趣。何况这是下属管辖范围内的案件,他绝对不会做出有违自己立场的行为,更不是随意行动的男人。
是的、这都是在正·常·情·况·下。
正因为自己是太宰,中也才会特意来地下监狱。美其名曰「找茬」。
他是个重感情且善于照顾他人的男人,而且比太宰更有对他人的慈爱之情。不过,中也终究也是个耳濡目染于黑社会里的男人。
即使是再怎么令人惋惜的部下,一旦背叛组织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不管那家伙再怎么诉说感情和过去的回忆,中也也会用冷淡的眼神轻瞥对方一眼,然后一枪打穿他的额头。
何况那样的人如果被囚禁在地下监狱里,干部大人就更不会忙里偷闲特意跑来看一眼了。
正常情况应该是在收到处刑报告之后回答一句「知道了」而已。
但是他来了。为了见太宰。
因为中也来了,所以太宰确认了中也还是「我的狗」这一事实。
如果已经无所谓的话,如果早就舍弃了他的话,那么中也就只要悠闲地在黑手党本部的大楼里抽着烟等着处刑的报告就可以了。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怀疑太宰有所企图,也没有带任何部下,而是选择一个人来到那个昏暗的地下。
明明只要动用干部权限,再从大姐那里借来拷问部队,对太宰严刑拷打就好了,他却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前来。
就像太宰知道中也一定会来,并且等着他。
中也也知道太宰在等着他,并且去找他了。
(什么嘛、这不是很清楚吗)
中也来的时候,自己在心里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嘴角的笑意。
按理说他已经从太宰的项圈中解放了出来,叉着腰摆出一副独立强大的表情,但实际上却完全没有摆脱太宰的阴影。
难得没有了一个叫做太宰的牧羊人,笼子也被打开了,但他却在那里待了四年。
这还能忍得住笑吗?
与此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自己将一切抛下不顾,在光明的世界里以朋友的话为指导而活下去,这是事实。
但不知为何却希望只有中也没变,希望对方能够一直呆在原地等他。
不论彼此变成了怎样的立场和关系,和中也的关系也不会发生变化,就像被冰封住一样保持不变。
太宰确实脱离了港口黑手党这个组织,但它和中也的搭档关系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本来把他变成自己的狗就是在中也加入黑手党之前,为什么自己不做黑手党和他放弃自己的狗兼搭档是一回事呢?
对太宰来说,这一点是难以理解的。
尽管如此,虽然不知道他内心是怎样想的,但中也居然对着自己若无其事地说出「前搭档」这个词。
也不知道太宰有多生气。
因为太生气了,所以一开始只想逗逗他顺便获取情报,最终还是忍不住让他摆出内八步用大小姐口气说话来解气。
好在,经过夺回Q作战的共同战斗,太宰的心情大大的愉悦了。
嘴上哀嚎着说是因为首领的命令所以没办法,但是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4年还记得只有彼此才明白的作战代码,如果太宰受伤了(虽然是误会)还会动摇。
最重要的是,对发动「污浊」毫不抗拒。
现在的立场已经是敌人,这人却做出了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敌人的行为。这个看起来个子矮矮的,心底却高傲而讨厌依赖别人的傲慢男人。
虽说是为了歼灭敌人,但他还是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了最讨厌的,身为背叛者的太宰。
这样一来,即使不喜欢对方加上「前」这种字眼,但这4年里都没有新的搭档,没有使用污浊摧毁自己,这事还是让太宰不由自主地愉悦了起来。
他还没有和其他任何人建立起新的关系。尽管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却还是无法拒绝遍体鳞伤的太宰对自己的指挥。
也正因如此、那一晚中也的那句话便显得无法原谅。
『你和我早就是彼此不相干的人了』
太生气了。
这个想要把和自己的关系变成过去式的中也太让人生气了。
明明没有自己在就不能使用污浊,今天也是,如果没有自己,中也早就在那家店里醉得不成样子了。
「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了!已经不需要你了!」像是理所当然地这么主张着的中也,突然让自己变得莫名焦躁起来。
所以,特意在深夜找到了对中也这样有抗药性的人也会有效果的肌肉松弛剂,然后采取了那样的行动。
要让把自己说成是「他人」的中也知道。
身为黑手党干部却在「他人」面前毫无防备地暴露睡颜,完全不表现出警戒心的这种态度到底哪里是对「他人」的东西呢?还是说,最近有将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展示给「他人」看过呢?
没有把内心沸腾的愤怒表现在脸上,太宰拿起中也的胳膊,把药从瓶子转移到注射器,又轻手轻脚地给他注射进去。
心里想着该对醒过来露出惊讶迷茫表情的中也说些什么呢?
太宰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阴暗色彩的笑容。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因为中也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自己而感到愤怒吧。
如果把自己当作「他人」,中也究竟会怎样看待自己呢?是会露出漠不关心的表情一枪穿过自己的额头,还是说会对自己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无论是哪种,太宰治都不愿意看见。
因为那不是「中原中也」对「太宰治」的态度。
如果那么主张自己是「他人」的话,那干脆自己也把他作为一个身体好用的工具来对待算了,太宰半是自暴自弃地想。
为什么会把如此喜爱的人当作单纯的性欲处理对象,只为了找茬而去抱他呢。事到如今,自己过去的想法已经成了谜。
或许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将某人放在了「特别」位置的这一事实。
无论是多么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的多么渴求的东西,无论太宰用了多机灵的方法去获得它去保住它,这世上也不存在不会失去的东西。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得到的,从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开始,象征着失去的倒计时便开始分秒不停地转动了。
再也不想尝到以前失去好友时的无力感。
所以拒绝承认对中也的感情。
就当自己没有在感情上掀起涟漪,就当自己只是单纯不喜欢养的狗变得叛逆而已。
在情事中顽固地背对着他的中也,对方的焦躁、悲伤以及在一切结束后就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体睡觉的姿态,还有自己这样对待他之后,无处发泄的罪恶感。都视若无睹。
其结果,就是现在这种下场。
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爱慕之心,但如果想要追求对方就还要从零...不、应该说是从负起点开始。
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直到最近都把对方称为道具,粗暴地放任自己为所欲为,事后也没有特别的处理和照顾对方,总是不忍心看他便很快离开。
做了这种事还跑去对他说「其实我一直喜欢你」,对方会流着眼泪说「我很开心」并且接受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答案不言而喻。
首先,太宰放弃以一周一次的频率去找他,并且不再随心所欲地折腾他的身体了。
说实话,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虽然也有对他的欲情变得更高涨的情况出现,但太宰并不想再看见一味抑制着自己声音的中也,而是想让对方好好看着自己的眼睛,发出情难自已的喘息。
唔、拼命抑制声音的姿态倒也别有一番色气,前提是要在两人心意相通的基础上,作为情趣添加剂而进行的游戏才行,并不是想继续看坚持对自己露出拒绝姿态的中也。
中也也对太宰突然降低了到访频率,更重要的是完全没做那种事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如果被对方问到的话会感到困扰是事实,但如果对方一言不发漠不关心,心里难免会觉得难不成只有自己这么喜欢对方吗?然后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这就是自己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招来的恶果,虽然很清楚这是自作自受,但如果对方不以相同的心情看待自己就会如此低落吗?太宰生平第一次对那些被自己搭讪的女性们感到了强烈的罪恶感。
不过、太宰也不只是单纯的困惑而已。
虽然开局就像没带任何武器装备道具的一级菜鸟要去攻略一百级的大boss一样糟糕透顶,但俗话说:结果好,一切都好。
也就是说只要结果能好就行。
那就应该先和中也保持身体关系以外的交流,太宰才决定这么做。
虽然是从15岁开始就认识了,但是要从现在开始正儿八经的交流也很奇怪,而且回想起来,说到自己和中也交流的情况,就是吵架、吵架、任务时吵架、做爱时吵架,光荣地达成了80%的时间都在吵架的辉煌实绩。
自己想要和中也好好交流是挺别扭的,而且撇开自己不谈,中也在听见自己想和他好好聊天的时候,绝对会惊悚地看向天空去确认太阳有没有东升西落,世界末日有没有提前到来什么的。
那么现在不如就像普通的约会(即使中也不觉得)一样,吃饭或者电影之类的邀请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说走就走,太宰立刻向中也喜欢的餐厅预约,并且给他发了一封邀请邮件。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还用了一个:委托人多给了我一张餐券,不过社里每个人都有安排,所以只能勉强邀请一下你。这种拙劣的借口。
自己也觉得这邀请方式既幼稚又别扭,但自己要是能早点坦率一些的话,也不会这么辛苦了,说不定还早就抱得美人归了呢。
但结果却是悲惨的。
中也给出的回答只有一句「要工作」
仅仅三个字。
你就算是要拒绝,再多说几个字也不会掉一块肉不是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了他却是这个结果,太宰也陷入了短暂的消沉中。
不想一个人去餐厅,太宰用空洞的眼神打电话取消预约,作为取消费还被迫支付了相应的金额。
这还在预料之中。太宰当然考虑到了中也可能会拒绝的情况。只是真被拒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牙酸罢了。
对于至今为止只是身体关系的现敌组织所属人士,即使是老早就认识的熟人,中也也不是受到了邀请就会赴约的笨蛋。再说如果是真忙呢...港黑可是压榨员工的黑心企业,啧。
所以这只是所有环节的第一步。
说穿了中也是很守礼节的人。如果自己继续像这样邀请他,他迟早会觉得「一直拒绝也不太好吧……」然后改变心意答应自己的吧。
一旦中也上钩,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主场了。
凭借多年的来往经验,自己对中也的爱好了如指掌。
用他喜欢的菜让他的心情变好,再加上他那土得掉渣……不,考虑到他那喜欢浪漫演出的嗜好,把约会包装地更华丽一点就好了。
中也是个易懂的人。最抵不过的就是糖衣炮弹,如果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包围就很容易心情变好,自然的、针对自己的防御和警戒就会相对变缓。接下来就是展现至今为止太宰说服女性时用的技巧的时候了。最主要的就是要摆脱「偶尔来一发的炮友」这种印象。
但是,太宰的计划破灭了。
简单来说就是,中也完全没有上钩。如果约他去吃饭,对方就会用有工作或者有先约为借口拒绝。跑去他的家想谈个话,对方要么在洗澡,要么就是说明天还要早起所以先睡了,太宰根本无计可施。
最近更是升级到家也不回的地步了。虽然不知道他最近住在哪里,但没回过自己的住所是肯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同事们藏起来了,太宰委婉地对广津和立原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温和的试探,但他们似乎也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觉得立原露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浑身僵硬瑟瑟发抖,但多半是因为肚子不舒服吧。
这样一来,最有可能的候选人就是像疼爱亲弟弟一样疼爱他的红叶姐了。
她是一个就连太宰也觉得不好对付的人。虽然也想着用镜花作为幌子来试探一下,不过毕竟太幼稚,就算了。而且,如果被知道自己利用了镜花搞事情,说不定真的会被金色夜叉砍死,而且也难免会被疼爱妹妹般疼爱她的小老虎鄙视吧。
然而太宰总觉得中也并没去红叶那里。
这次中也死活不肯暴露位置甚至拒绝见面,不自恋的说,原因十有八九出自太宰身上吧。要找到对方易如反掌,但是要猜测对方是出自怎样的心态藏起来的,就又是一件麻烦事了。
是对最近态度骤变的自己抱有怀疑警戒,还是因为害怕太多的邀请而躲了起来,或者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又在算计他?
由自己来说有点奇怪,但是预想的事都不怎么顺利,就很丢脸。
这一情况很糟糕。就像你赤手空拳冲到了boss面前,boss表示不想和你打你赶紧给我滚回去,连个战斗界面都不弹出来,这还怎么玩?
不管今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如果不和他见面的话就什么也发展不了。如果最主要的主角躲了起来,那么就算是太宰也无法判断接下来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虽然很擅长预测,但那只不过是从对方的信息和行动模式中进行推测,以此为基础进行几种模拟,选拔出可能性最高的一种而已。
这次中也的行动是他至今为止未曾有过的。虽然他被太宰欺负过又气过还折腾过很多次,但一次也没有从太宰眼底逃开过。他现在明显地在躲太宰。
这种发展太出乎意料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如此漫长的回忆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就是为了表达太宰治这个和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形容划等号的男人。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追自己的真命天子。
6.
束手无策的太宰,决定不再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而是打算去寻求别人的意见。
主要是想和别人商量一下现在这种情况。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首先能想到的就是侦探社的员工,但越是思考,选项就越狭窄。
第一是年龄问题,镜花和贤治除外,敦也是刚从孤儿院出来,恋爱经验相当之少,不适合这种咨询吧。
国木田……emmm
谷崎是有力的候选人,但最终也被驳回了。毕竟在他脑子里第一是直美,第二是直美,没有三、四,第五是直美,总之就是妹妹比什么都重要。
对着把唯一的亲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他,说出至今为止作为炮友的对象实际上是自己本命,但是他对那个本命采取了很过分的态度,即使是这样,自己也仍然想尝试着和对方互通心意。
这样说的话对方能给出正确的建议吗。
……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吧。
与谢野医生貌似很靠谱,而且还是个女性,但如果把至今为止的经过告诉她,太宰说不定会被火冒三丈的她拿刀劈成两半。
和乱步先生商量的话,好像会连不必要的事都被看出来。而且在那之前,他还会说着「这不是名侦探的工作!」然后毫不客气地驳回它。
当然,也不能向社长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种时候,如果以前的朋友还在就能和他商量了。
毕竟他这人太实在了,就算太宰突然给他打个两小时的长电话也不会有一声抱怨,只是一味地随声附和,说着“啊”或“是啊”
他就像太宰迷惘道路上的一盏明灯,总是能给出些出乎意料的建议。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
没想到还呆在人世的朋友会因为追求一个男人而跑来向自己求助,这应该是彼岸的织田作之助也会感到惊讶的事吧。
而另一个朋友已经不是能谈这种事的关系了。
况且就在最近还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动作让他受了很重的伤。真想找一个能若无其事地接受自己想要追求人的恋爱商谈的好心人。
太宰对外是一副游刃有余和谁都关系很好的样子,但是能和他剖心置腹好好商量一番的对象,真的是相当有限。再说他原本就过着“商谈”经验极少的人生。
第一次恋爱,以及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进行的第一次恋爱商谈,处处都是第一次遇上的事,搞得太宰也束手无策了。
结果,太宰选择作为商谈对象的是谷崎的妹妹,也是侦探社的事务员之一,谷崎直美。
她和哥哥一样,第一是哥哥第二是哥哥,但她和哥哥决定性的不同之处在于她有第三、第四个存在。
那对兄妹虽然互相执着,但根据太宰的判断,哥哥谷崎对妹妹直美的感情,是亲近的“崇拜”,与此相对,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是亲近的“信赖”。
当然,直美如果发现哥哥出了什么事,也会第一个生气,第一个冲出去,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伤害他的人。
但哥哥是在毁掉世界之前不会停下来,与此相对,即使妹妹会因悲伤而泪流成河,她也拥有重新站起来又向前走的坚强。
也就是说,她虽然看起来和哥哥一样盲目,但却并不像周围的人所认识的那样依赖他。
另外,直美很擅长客观地把握周围的状况,推导出在这种状态下做什么最好。
以前,在组合用70亿奖金为导火线引起骚动的时候,敦被芥川带走,侦探社讨论今后的对策,是她在第一时间将能够控制现场的社长带回来的。
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太宰也有点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当时直美的行动的确是最优解。
就算她比这一带的学生有更多的经验,但她毕竟是一个学生。能马上做出这一相当大胆的判断,不得不说挺让他佩服的。
和她商量一下,也许可以找到打破这一走投无路现状的突破口。
上了年纪的成年男性还想像穿着制服的女学生一样谈恋爱,实在是太丢脸了,但太过透彻的内心使得他没法自欺欺人,将这一感情视若无睹。现在的太宰真是有种找根救命稻草紧紧拽住的心情。
「天啊!好吃!这家店的红茶和梨馅饼,我一直都很想试试呢!」
「那真是太好了。哎呀,我也一直都很想来这家店,但是作为一个大男人单独跑来的话果然还是很害羞啊。直美能陪我真是太好了~」
「呵呵,很高兴您邀请我。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居然连自助餐的钱都帮我付了」
「毕竟我也不是邀请女性一起来吃东西还让她自掏腰包的傻瓜嘛。如果你担心的话要看看我的钱包吗?不是装了一大堆收据而是真真正正的有钱哦!」
「太宰先生,居然真的拿的是您自己的钱包……!我还以为是国木田先生的呢」
「像这样纯粹地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还蛮伤人的啊……」
这么说有点不太好听,但自己是以最近很受欢迎的甜点自助餐作诱饵,把直美钩过来的。
为了能够早早地来到这家预约已经排到两个月后的店,还小小地动用手里的把柄做了不少事。
如果直白地向直美发出邀请的话,之后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比如说她的哥哥、哥哥以及哥哥)
所以说虽然是以熟人的门路去的这家店,但还是用了一个:“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进去需要勇气,想要她陪自己一起去!”这样的借口。
直美爽快地答应了,因为穿着制服很显眼,所以连穿着便服同去都考虑到了。真是值得感谢。
…尽管如此,太宰还是小心翼翼地瞄准了她哥哥因委托而前往远方出差的时候。
当然,太宰对直美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平时温厚的谷崎触及到直美的话题,就会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身体里的螺丝五根、十根、一百根地掉,坏掉之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穿着华丽深粉连衣裙的直美,一脸幸福地吃着美味鲜艳的甜点,嘴里塞得满满的,还鼓起了一边脸颊。
看到她这么健气可爱的样子,不禁犹豫起要不要告诉她接下来要谈的事情。
虽说是事到如今,但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不是像她那样长得俊俏的女孩子,而是爱上了那种暴力的矮蛞蝓呢?他反复回味着在自己脑海里提出了几亿次的问题,这时直美突然搭话道:
「那么、太宰先生。今天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她的话让太宰正用叉子戳蛋糕的手停了下来,直美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真惊讶啊。你知道我有事要找你商量吗?」
直美拿起白陶器做的茶壶往同样是白陶器的茶杯里倒红茶,喝了一口之后像是整理思考似的说
「是啊」
「毕竟太宰先生邀请我,这件事本身就很少见。再加上您平时就不喜欢和谁一起度过私人时间。而且,因为太宰先生最近的样子有点奇怪,所以说不定是有什么要说的事吧……这样半蒙半猜」
对着露出了些许困惑笑容的直美,太宰内心叹了口气。
就连平时接触机会并不多的她都察觉到了,难不成自己最近的态度真的很奇怪吗?
就算直美有着优秀的观察力,平常的自己应该也不会犯这种错误。看来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比预想的还要手足无措。
都说恋爱会让人发疯,没想到自己会有亲身体验的那一天。
太宰叹了一口气,把叉子放下之后再次面对直美。
「真不愧是你啊,直美。我很抱歉使用这么拐弯抹角的邀请方式,但事情的确如你所说。毕竟,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啊……那么回到正题,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你能听我说吗?
看到太宰一副缺乏自信奄奄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之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可爱的笑容说道。
「当然,如果我可以的话」
……
「也就是说,太宰先生明明想要和那位接触,想要和对方好好说话,但却一直抓不到对方的行踪而感到困惑……吗」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大致地将事情告诉直美之后,壶里的红茶已经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染得鲜艳的甜点们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偶尔会有疑问,她们是如何在摄取那么多的糖分的同时保持这种身材的呢?但如果问了的话,多半会被冠上性骚扰的污名。还是算了。
哪怕是厚脸皮如太宰,他也没有如实说出炮友之类的情况,只是模模糊糊地说,自己和以前交往过的对象再会,多少有些尴尬,但无论如何都想恢复关系的进展——以这样的形式进行了谈话。
听完太宰的话后,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把手指抵在下巴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听了太宰先生的话,我觉得你肯定是被他避开了,不是错觉」
「也是啊…」
至今为止都是一味的争吵,所以反而没法掌握所谓正常交流的感觉,但中也果然是在避开太宰吧。
知道归知道,但是被旁观者如此犀利无情地指出这件事,还是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在太宰捂住心口悄悄吐出一口老血的时候,直美的话锋又是一转。
「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罢了…但我不觉得那位已经完全拒绝太宰先生了」
听到这句话,太宰忍不住将低下的头抬了起来。
直美像是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似地,轻轻静静地编织出一句话。
「根据太宰先生的话,我想那位应该是会坚决拒绝不乐意的事的人。如果真的不想和太宰先生扯上关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躲避,而应该是堂堂正正地面对你,并且拒绝你才对」
「那还……真是……」
没错,太宰也觉得有些违和感。
中也不是这种一味躲开对手采取迂回战术的类型。他是会说出「作为男人还逃跑真是不像话」这种宣言然后将敌人击退的类型。
就算是因为担心太宰又要坑他而选择了不见面,但是这样毫无接触只是一味逃避,甚至连他自己的生活节奏都改变了,多少有些不自然……唔、先抛开自己被讨厌到了这种份上的可能性不谈。
「而且、如果真的想避开太宰先生,就应该将您的手机拉黑或者换地址才对。一直保持着联系又避开您,莫名感到有些矛盾呢」
「确实……」
如果是因为工作上的某种原因不能换手机,也应该可以设定为拒绝来电才对。
不过,以前中也和太宰吵架然后拉黑他的时候,太宰也故意给他发了一大堆带病毒的垃圾邮件……中也如果是为了避免这一事态,就很难说了。
太宰揉着一头杂毛回顾自己这糟透了的回忆,直美再次以清晰的声音开始说道:
「我想对方现在应该不是很想见到太宰先生,这是我的真心话」
吃了刺进胸口的一击,太宰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浮现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毫无顾忌的意见在某种情况下比尖锐的小刀更能伤人。以前因为某个委托的缘故被人从后面偷袭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受到过如此大的伤害。
直美又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我觉得对方还留有与此相同程度的,无法割舍的留恋」
太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直美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份留恋是恋意还是其他的情感,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认为这样的人对太宰先生抱有某种无法割舍的感情,这一点是确实的」
「无法割舍的感情」
看着反复回味般喃喃细语的太宰,直美忍不住有些戏谑地笑了出来。
「如果太宰先生想要打破这种状况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做拐弯抹角的事,好好地面对对方,传达自己的想法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好了。仅听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你们双方都在绕圈子。如果你想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首先要由你变得坦率一些才行呀」
「坦率一些、吗……」
确实,在意识到自己的恋意之后,太宰有没有想过堂堂正正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中也呢?
只想着用小手段小套路得到对方,作为一切的大前提——“告白”却丝毫没有考虑。
老实说,到现在为止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所以只是想着如果能把中也哄好,就能自然而然地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然而直美的提案粉碎了太宰那投机取巧的小心思。
向中也、告白。
向自己至今为止一直都很讨厌的他,向那个矮子、蛞蝓、暴力大猩猩、单细胞、帽子放置场……告白。
老实说,想象不出被拒绝以外的未来。
好在依照现状来看,即使告白,也不会有比现在的状态更糟糕的情况不是吗?
对方一直回避,自己一味思考该如何是好。局面僵化固步自封,就像棋局之上对弈的俩人,他太宰治什么时候怕过下棋?
彼此的印象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最糟糕的,立场上也已经是敌人了,还不用说中也眼里的自己甚至就只是个“前”搭档而已。
局面已经溃不成军即将落下悬崖,这样的话,就算再来一两个告白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而且,太宰并不是被拒绝了一两次告白,就会轻易认输,然后退出舞台的「好人」
只要对方还有可乘之机,自己就一定会纠缠不休,将其据为己有。
这才是太宰治。
也是,一味袖手旁观举步维艰不是自己的作风。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
就像是看出太宰重新下定了决心,直美“噗”的笑出了声。
「总觉得,这样的太宰先生很新鲜」
「……我自己也感到很惊讶」
「没办法,据说恋爱总是会改变一个人的……那个人对于太宰先生来说真的很特别呢」
「……是啊」
脑海里浮现出中也的影子。
如果要提对方讨厌的地方,那简直是没完没了。
但是。
「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如此『想要』的欲望。真的、真的是第一次」
太宰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直美却瞪大了眼睛,在下一秒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太宰先生,您最好在镜子里看一次您现在的脸」
「诶?」
「现在脑子里浮现的人『可爱得不得了』的表情哦」
太宰一番战术后仰,随后又无奈地缓和了嘴角,心照不宣地和直美相视一笑。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今天真是十分感谢。蛋糕,非常好吃哦」
「不不不,该道谢的人是我。能和直美商量真是太好了,帮了大忙。不过,好吗?自助餐的时间还没到呢」
「是啊,我想吃的甜点还有好多好多呢,但是……」
「今天和哥哥约好了,回家之后他要给我做年轮蛋糕。虽然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但是果然对直美来说,谁都敌不过哥哥为直美做的蛋糕」
直美带着今天最为灿烂的笑容如此断言,太宰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后,笑着摇摇头。
「真是敌不过啊」
总觉得女性的这种强大之处,花一辈子也敌不过。
在收银台结账之后,太宰与一名店员擦肩而过,隐隐约约听见那店员对收银台的人说:
「打扰一下,刚才有一位外面的客人说捡到了这样的东西...作为遗失物来处理可以吗?」
「什么?这个纸袋...里面装的什么?」
「应该是葡萄酒,发现它的客人说袋子是掉在那边通道里的……食品类的遗失物,貌似在卫生上是禁止保管来着?」
「唔...要不然你问一下顾客服务的相关咨询?应该很快就能问清楚的」
「好的,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背后传来的对话很令人在意,太宰转头瞄了一眼,看到了店员手中的深红色纸袋。那道红深深地印在自己的眼里,仿佛一道红色的伤痕刻在了心脏上,微疼的窒息感涌上心房挥之不去。
说起来,中也好像挺喜欢那家店的红酒来着。
7.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正葛优瘫的中也靠在沙发上,缓缓转动脑袋,湛蓝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看向连着门外对讲机的显示屏。
画面上映出一个穿着熟悉砂色外套的男子。
这人到访此处已经熟门熟路,但这却是第一次规规矩矩地按门铃来访不是吗?
自己亲自跑去大门前开门,也是第一次。
中也慢慢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就按下了自动锁玄关的解除按钮。太宰虽然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但立马就从打开的自动门走了进去。
像这样放他进来是第一次,然后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中也有些游神地想着,朝玄关走去的动作却丝毫不耽搁。
这回是玄关处的门铃响了。
姑且从门的窥视窗确认了一眼来访者的身份,并且确认这人并没有带其他人过来。
中也一言不发打开门锁,保持着挂锁锁上的状态,半推开门。
「呜哇!吓我一跳...不要突然打开啊。刚才那个入口也是问都不问就把锁打开了。终于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吗?总之先把这个挂锁取下来吧?」
「…」
「...嗯?中也、怎么了吗?」
对着太宰习惯性说出的挑衅话语,中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太宰有些惊讶地弯腰观察中也的表情,被中也偏头躲开。
中也将脸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道:
「...没什么。倒是你有何贵干」
「啊、嗯...那个啊、有点事想跟你说」
太宰的这句话让中也的肩膀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而太宰低着头有些不自然地挠挠脸,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视线平静不下来地飘忽着,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叹口气,转向中也。
「中也、那个啊。我——」
「正好、我也对你有话要讲」
诶?
就像没听到太宰那有些呆愣的疑问,中也利落转身回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他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过来,然后从门的缝隙把纸袋递向太宰。
「这个、带回去」
「哈?这是什么」
「你自己确认吧」
太宰头上挂着问号,接过白色纸袋,低头确认里面的内容。中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太宰惊讶地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
「嗯?如你所见。不如说你应该比我还眼熟这些东西才对」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个交给我啊」
太宰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焦急,声音却比平时还放得低软,黏黏糯糯的,一个个字纠缠在一起,听起来有几分低低的委屈。
纸袋里装着的是至今为止太宰放在中也各个屋子中的物品。量最多的是绷带,接下来就是牙刷、替换的内衣和衬衫,甚至还有他带来的螃蟹罐头。
不如说能收集地如此彻底,简直令人佩服。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太宰在中也这里出现过、留下过痕迹的证明。
如果都拿回去,就好像自己和中也从此两清,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为什么呢?
中也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还给自己?
对于茫然凝视着它们的太宰,中也压着嗓子,仿佛是强制性挤出了一句清冷淡漠的话。
「太宰、不要再来这里了」
中也的话让太宰再次睁大了眼睛。
不知为何看不下他的这个表情,中也稍微转过脸去继续说道:
「我已经受够了。已经不想再把这种毫无意义的、毫无好处的关系持续下去了。再说、差不多够了吧。不管怎么说周围的人也都知道我们是敌人。我不该再冒着被组织发现的危险,任性和你来往下去」
中也停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握紧了渗着冷汗的拳头然后继续说:
「一直有这么个关系在这儿碍手碍脚,就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带不回来。很困扰啊」
中也丢下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低至零度以下,仿佛哈出一口气,其中的水汽都能当场凝结成一点点的碎冰。
虽然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但中也还是宛如置身事外,甚至还为自己的淡定感到不可思议。
刚才这番话应该就是所谓的分手宣言吧,但不知为何,心里没有太多的实感。
比起实感,如释重负的感觉还要强一些。说到底只是单纯的,已经到了该清算从以前开始就浑浑噩噩的这个腐烂关系的时候了。
从刚才开始两个人就站在玄关处交流,但因为这栋公寓是一层一层的独立空间,所以没有必要在意周围人的想法。果然,哪怕是没怎么住,花了这么大价钱还是正确的。
正当他茫然地想着与现在的气氛相去甚远的事时,太宰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中也、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
沉默再度落下。
中也从刚才开始就看不到太宰的表情。所以,他不知道太宰听见这句回答之后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是吗」
太宰小声地嘟哝了一句,然后用右手抱起中也递出的纸袋,向入口电梯走去。
保持着太宰来的原样,一直停在这层楼的电梯马上打开了那扇门迎接太宰。他就这样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站了进去,随后载着他的电梯就往下离去了。
洒脱、自得。
挺直了腰背,洋洋洒洒,不带一丝犹豫。
中也从门的缝隙里看着这幅景象,却突然拉开挂锁走出房间来到了电梯前。
虽然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但电梯貌似稳稳地停留在了“1”这个猩红扎眼的数字上,没有再往上爬的意图。
耷拉着拖鞋再次回到玄关,啪的一声关上门又恶狠狠地将其锁上。
就这样站了几秒钟、几分钟、几十分钟...究竟过了多久呢,家里明晃晃的灯光和紧拉上的窗帘隔绝了他知晓时间的手段,时钟嘀嗒走动的白噪音从左耳进右耳出。
无论等了多久,门的背面也再没响起宣告某人来访的敲门声。
「哈哈...」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之后,中也仿佛在一瞬间里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气力,他靠着玄关的门,无力地滑了下来。房间里的温度开得很合适,不冷也不热。但是一股透彻的寒意顺着他的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但是中也不乐意伸手搂住自己,即使没人看见、即使冷得要命,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露出如此丧家犬般丢人的模样。
多么简单无趣的谢幕啊。
从15岁到现在。同样的关系,就连结束也同样简单。
自己除了年纪在徒劳地增长以外,就连身高也没有丝毫的进步。每次都这样记吃不记打,任由太宰治想开始便开始,想结束就结束。来得干干净净、去得潇潇洒洒。
对太宰来说,自己早就是过去的遗物,是能够和黑历史划上等号的回忆。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自然是能丢就丢,抛之脑后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就像他当年把部下们当作废棋一样抛弃时的做派。
原本,中原中也对自己还挺有自信的,尽管他很疼惜被折腾地够呛的部下,但潜在的强大让他相信自己永远能够达成太宰的指挥任务,永远不会被当作弃子丢掉。
但太宰治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从组织消失了。
从那一刻开始,中也便明白了自己对那家伙而言,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现如今,这个藏在心底的事实被再次鲜血淋漓地挖出来,堂堂正正地摆在了面前告诉自己「你仅此而已」
他太宰治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能闯入自己的世界一番胡作非为腻了就走,剩下自己一个人呆在原地收拾残局。明明都是关系的当事人,自己却连他那分成了无数瓣儿,送给各式各样小姐姐们的一块儿心脏碎片都得不到。
就连曾经那独一无二的“搭档”地位,也是说换就换,说抛就抛。
他凭什么。妈的渣男。
可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呢?
比起知道他脱离组织的时候,比起被逼得再度开始关系的时候,比起目击到他和那个穿连衣裙的女性一起愉快地聊天的时候,都还要痛。
这份疼痛宛如贪婪的恶兽不停吞噬着他的心,疼痛势如破竹地往更深处的地方前进,钻心的感觉不由得让他锁紧了眉头。
主动断绝关系的人,明明是自己。
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了。
如果只是互利互惠的性/欲处理那都算了,如果是作为那个女性的代替品而被太宰抱的话,就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不,也许太宰已经没有那种欲望了。那家伙今天好像也有什么话要说,大概是因为和之前那位女朋友相处得很好,所以才想消除这种只是负面遗产一般的腐朽关系吧。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反驳中也的话,而是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之所以露出惊讶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没想到中也会先他一步说出断交的事吧。最后的最后,他还先下手为强反将了一军,不错不错。
中也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干哑的轻笑。
没事,只是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回到了他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的,四年前的那个时候。
中也一次又一次地想,过去两人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但如果隶属于敌对组织,只是单单的敌对关系。如果现在的关系是这样的,就绝对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了。
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所以、自己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作为首领忠实的部下,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专心执行任务了。
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希望能再稍微等等,给自己一点点时间来变回原来的自己。
在脸颊上这冰冷的水滴干涸之前,再等等。
8.
中也趴在柜台上,浅浅叹了口气。
Master正隔着柜台小心翼翼注视他,他却没心思回应对方的担忧,只是伸手在台面上摸索了一番,碰到杯子之后又恶狠狠地将它捏在手上,然后用力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听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与太宰解除关系一个星期后。中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归的正常生活,现实却像一只打了他的脸还一路脱缰而跑的野马一样,踹开了他当初的设想并且持续恶化着。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在战斗的时候,偶尔会有「太宰那家伙是不是现在正和那位女性在一起呢?」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
又不是青春期的女学生,在工作中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拼命地责备自己不要东想西想,但是想法一旦浮现出来就像被施加了催化剂的树苗一样,一路开枝散叶疯狂成长,不光没有消散,最终还占据了自己的整个心房。
最近已经发展到仅仅是在街上看到黑发男女的组合,身体就会不自觉僵硬起来,想着会不会是那两个人的地步了。开玩笑,这座城的人全拎出来,有几个不是黑头发的?(自己不算在内)干什么要一惊一乍的。
虽然对工作没有障碍,但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这只是时间问题。最近工作强度太大,中也的眼底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黑眼圈。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打算休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努力工作。不需要马上处理的文件也会立刻处理好,除了因任务而外出,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一味地抱着办公桌处理文件。
上司不休息,属下就只能跟着连轴转。中也直系管理下的好多人都跟着熬了好多天,又没人舍得对比自己还努力的干部大人发出抱怨,各种硬抗之下整个港黑都莫名散发着一股惨淡的气息。
红叶看不下弟弟这副模样,直接跑去首领那里让中也强制性休了一星期的假。森貌似对中也最近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有点数,只是笑眯眯地告诉他「好好休养也是重要的工作哦」
拗不过两人,中也最终又一次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休假。
虽然很对不起担心自己的两个人,但说实话,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埋头专心于工作。
中也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满脸担心的红叶后脚就跟着他走了进来,看清中也的疲态之后,忍不住心疼地皱起了眉。
『中也,就算你不断地对自己撒谎,谎言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我担心那份谎言迟早会成长到足以割伤你的程度啊...』
就算中也无力地笑着说「没事的」,她也依然带着悲伤与担忧的神情注视中也。
中也知道自己骗不过她,骗不过首领,他甚至连自己都骗不过。却还要执拗地将这份谎言怀揣在心中,即使漏洞百出即使千疮百孔。没办法,他习惯了,习惯了反复欺骗自己,还对谎言背后的砒霜蜜糖甘之如饴。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撒谎的呢?
回想起来,总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如红叶所说,不断欺骗自己就会被割伤的话,中也现在已经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了吧。
就算是这样也毫无办法。毕竟期待着这种现状的人正是中也本人。
即使会因此坏掉也只能接受了,他不由得自暴自弃地想。
不想就这么直接回到那个清冷孤寂的家,中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与太宰再度相遇时的那个酒吧。看着酒吧的招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发酵酝酿。
如果那个时候不在这家店相遇,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依旧是互相讨厌的普通「前搭档」吧,而且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发现那别样的情愫...算了,现在想这些都没意义了。
如果碰见了太宰岂不是会很尴尬。中也本想掉头就走,但是转念又一想,都到了这里还回去,不就像是自己在怕他?输人不输阵,中也硬生生止住往回走的脚步进了店里,但在进去的时候还是微不可察地伸脑袋确认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哪里都没有太宰的身影。
幸或不幸,中也下意识松了口气。也是,如果太宰有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的时间,那还不如跟那个女性约会去。
胸口再次传来一阵闷痛。中原中也忍不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像是要把它甩开似的,直奔主题点了杯高度酒。
......
「小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喝很烈的酒啊,没事吧?」
趴在吧台上枕着自己的胳膊,中也突然感觉到有个人正一边摇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向自己搭话。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被酒精侵蚀的意识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在看见自己的脸时露出了怎样淫/秽的笑容。
朦胧的瞳孔没有映出男人的身影,中也抬头的动作还带着几分迷茫,他望着面前这人,愣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
「太、宰……?」
「…?太宰?谁啊」
嗯...?
中也回了神,仔细看了看这人才发现他们素未谋面,从头到尾都是个陌生人。
居然醉到了分不清人的地步,而且还对着别人喊他的名字,这完完全全是对自己悲惨现状的嘲笑。
看着露出一抹自嘲笑容的中也,男子误会了那抹笑的含义,再度抓住他的肩膀说道:
「呐、小哥你没事吧?好像醉得很厉害啊……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送你如何?」
被吵得不耐烦,中也正打算开口拒绝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人和太宰很像。气质、说话方式、容貌也有些。
少许茶色的头发有一些微卷,灰色西装很适合他这种细长大高个儿。虽然和太宰那端正好看的容貌完全没法比。但在醉酒的状态下,一瞬间弄错也是理所当然的。
正当中也茫然思考着的时候,男子连中也的回答都没听就拉着他站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且黑眼圈也很重哦?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休息一下吧。正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男人便让中也的手搭到了自己肩上,他的手则是绕到中也腰间,极具暗示性地上下抚摸中也的腰线。
中也沉默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男人的目的。
(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中也因为身材矮小长相精致的缘故,在刚进入组织的时候,被各种大人物用「这种眼神」盯着看的情况倒是不少。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靠自己的手腕警告对方一番就完事了,何况还有森和红叶姐罩着自己,仅仅是视线根本不痛不痒,就算是偶尔遇到这种直接上手的人,解决起来也是更为方便迅速。
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没有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可对方总是莫名其妙地就人间蒸发了。他试着问过太宰,但那人总是说着「你不用在意这种事。比起这个,你看完下一个任务的资料了吗」然后就这么把自己糊弄过去了。
现在敢对身为五大干部一翼的中也有非分之想的人就更少了。偶尔会在交易途中被对方用湿漉漉的视线来回审视。那时感觉到的恐惧和恶心都让对方用命偿还了。
但现在却说不上有多恶心。
倒不是说自己接受了这个男人,只是好像身体知觉以及神经全都麻痹了一样,什麼都感觉不到。
问题是,有必要拒绝吗?自己又不是不懂跟男人怎么做才能纾解身体的欲望。而且跟太宰解除关系以后,自己一直埋头工作,说实话也积攒了不少。
他一个成年单身男性,和别人搞个一夜情未必然还轮得到谁来置喙不成。
注意到中也没打算拒绝,男人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笑眯眯地把中也的肩膀拉得更近,嘴上一直说着「没事的」和「马上就到了」。正当他得寸进尺地想要将搂在中也腰间的手伸向他脸颊的时候,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道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在做什么呢?」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干扰吓了一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得背后传来了一个男人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到刚才为止还一直低着头的中也懒洋洋地抬起头,又微微仰起脑袋,冰蓝色的眸子顺着声音的来源朝后望去。
在那里站着的,是一个身穿砂色外套,全身裹满绷带的高个子青年。
太宰治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明明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尖锐感,那经历了腥风血雨的强大迫力逼得手上拽着的这个男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手里施加的力道极大,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一脸无动于衷的橘发青年。
「太、宰…」
或许和刚才一样,只是因为酒醉而看错了而已。
中原中也警告自己,却又再度困惑地看向对方——无论怎么看,面前这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太宰治。
而且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又在莫名其妙生哪门子气。太宰治这人生气之后哄起来可麻烦了...光是这么一想,中也都觉得自己被酒精荼毒的脑袋更加疼了几分。
不如说太宰为什么会在这里...陷入混乱的中也揉了揉脑袋,他的这一动作让身边的男人突然回过神来,他露出了自尊受挫的表情,像是要消除刚才被压制而露怯的羞耻,找面子般向太宰吼道。
「你、你突然干什么啊…很失礼不是吗,能不能快点松手?我现在要和这位一起走了,明白的话就赶紧——」
「你」
太宰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带着一丝除中原中也以外没人能发现的疯狂与克制,仅用一个字就如利刃般斩断了那个男人喋喋不休的话语。店内一片寂静,本来客人就不多,现在更是一个不剩。唯一还在原地的就只有master在吧台后面若无其事地擦着玻璃杯。
太宰看也不看男人一眼,只注视着依旧处于茫然中的中也。然后像是忍耐什么似的叹了口气,抓着男人的手收紧力道。在男子因疼痛发出呻吟的一瞬间,太宰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吧」
那是连地狱的阎王听见之后都会光着脚逃命的声音。一个个音节干净利落,好似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自己的生命。明明声音清脆悦耳,但那其中掺杂着的森冷阴暗却宛如从地狱深渊爬上来的魔鬼,最开始的那声问句在对比之下甚至算得上是温柔客气。
像是盯着什么死物一般,太宰向男人轻轻一瞥。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太宰了。中也游神地想着。
久违到了有些怀念的地步,自己尤记得太宰当年还在组织里的时候,他垂眸看着一具被拷问致死的俘虏尸体时,就露出了这种眼神。
这样的一瞥,世俗普通人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的。男人“噫”地发出一声细小沙哑的悲鸣之后,便连滚带爬地从店里冲了出去。
剩下的只有一脸无趣地盯着男人跑出大门的太宰,以及没有把目光从太宰身上移开的中也,两个人。
「刚才那个…是谁」
过了一会儿,太宰突然问道。
中也立刻把脸从太宰身上移开,用食指蹭了蹭鼻尖,有些尴尬地说
「没什么,刚认识的家伙而已...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太宰没有回答中也的问题,只是瞄了老板一眼。这个动作促使中也转过身去看老板,而这位绅士模样的老人也十分有礼貌地浅浅低头示意。
好家伙,这是串通好了的节奏啊。
在明白是这位老人将太宰喊过来的时候,中也的手被一下子拽了起来。
他惊讶地看向太宰,而对方只是一边拉着自己的手,一边朝大门方向走去。
「master、不好意思打扰了。之后我会前来补偿的」
「不客气、恭候您再次光临」
「喂!……喂!!」
完成了与Master的对话,太宰再次往前走,中也拼命地呼唤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男人。
虽然想要将被抓住的手臂扯出去,但对方的手臂却完全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如果是平时的话,自己绝不可能输给这样的力量,但醉酒、睡眠不足以及疲劳作祟,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挣脱对方的束缚了。
「喂!!放开!!打算去哪里啊!喂!!」
「…不安静一点我就立刻在这里侵·犯你哦」
中也一愣,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这家伙发出这样的声音,就绝对是真心打算实行了。如果中也这会儿还敢再说些什么,太宰一定不会管这里会不会有行人经过,或者说这里是不是公共场合之类的东西,只会言出必行地当场把自己压倒吧。
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中也,太宰扭过头去拽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穿过霓虹灯不停闪烁变换的繁华街道,又进入了一条昏暗的小巷,两人沉默地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太宰在这期间里一次也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不知为何,总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中篇完。
9.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三层小公寓。
它蜷缩在深巷的角落里,没有名字招牌,像一位躲在阴影下苟延残喘的腐朽恶人。
说白了就是,破烂且陈旧。
正当中也怀疑太宰是不是为了方便毁尸灭迹才把他带到这儿来的时候,对方再次收紧拽着他的手,推开公寓一楼的大门走了进去。
内里的装修布置意外不错,至少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糟糕。壁纸贴得整齐,空气里也没有霉味。
但是昏暗封闭的走廊居然只靠几盏散发着暧昧光线的粉色灯盏照亮,他不是没去过这种地方,所以才愈发觉得现在的情况在各种意义上都有些不妙。
太宰根本没有顾忌两人之间那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扯着中也的同时脚下迈开的步伐还又急又大,导致中也不得不一边拿手摁着帽子一边小跑才勉强跟上太宰,不至于出现被他拖在地上一路摩擦的局面。
走廊尽头的边上嵌着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妙龄黑发女子,她正懒洋洋地叼着一支女士香烟,借着昏暗的光线皱眉看报纸。
太宰走上前去拍了一下柜台上放着的铃,她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到来。有些郁闷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太宰之后,微微睁大了那双灵巧生动的眼睛。
「…哦呀,欢迎光临。好久不见了呢」
「突然来访不好意思,还有空房间吗?多贵的都行」
平时绅士有礼的太宰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女子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的色彩,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被太宰的高个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中也。
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对方小巧的个子以及几缕似明非暗,斜斜搭在肩上的发丝。
应该是个不得了的美人吧。
她取出香烟在一旁的烟灰缸上抖了抖,又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二楼最里面那间还空着哦。没事,不用付钱了。毕竟以前受过你不少照顾」
「谢谢,欠你个人情」
「不要太过分了哦。你现在的眼神,就像抓着猎物不放的猛禽一样」
她忍不住戏谑地调笑了太宰一句,伸手摸了摸柜台,拿出一把带着号码牌儿的钥匙扔给了太宰。
太宰伸手抓过钥匙,也不回话就再次拉着中也的手往前走。
中也云里雾里地跟着太宰踏上荧光灯胡乱闪烁的老旧楼梯,耳畔传来承重时发出的嘎吱声,他顺着那只拽着自己的手,歪了歪头想要确认太宰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女子看着两人走上楼梯的背影,浅浅地嘟哝了一句:
「…没想到,这位小少爷还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而且对象还是个男孩子。
她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随即摇摇头再次摊开报纸。
刚才的女性是谁?这里是哪儿?太宰为什么要带自己来?
中也心里堆积的问题如海浪般一波高过一波,但是他见太宰的身周始终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场,数次开口又咽了回去。
完全不理会满脑子混乱的中也,太宰打开尽头房间褪色的门,一把将中也拉进了房间。
中也忍住想逃跑的冲动立在原地。
在确认他跌跌撞撞进入房间后,太宰反手关门并且落了锁。
中也转头看向咔哒一声关掉的门,锁芯卡死的声音好似宣告死刑的判决令,割断了他与外界的最后联系以及逃出去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太宰一步步走了过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被太宰先一步跨过来搂住了腰,对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耳畔。
「中也」
「诶?」
在弄懂这句含混不清的句子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情感之前,中也感到自己的视线突然向上移了过去。
是太宰推了他一把。
跌倒的过程宛如慢镜头一样拉长了时间,他看见了太宰砂色的外套、缠满绷带的脖子、乱糟糟的发丝...但实际上,从他开始往后仰到彻底倒在具有光泽的黑檀木制床上,不过一两秒的时间。被子的材质柔软蓬松,所以他看起来像是被整个白色的被子裹了起来似的。
中也不甘示弱地用手撑起上半身狠狠地瞪着太宰,太宰也微垂下眸子注视中也。
他以冰冷俯视他,他报之以尖锐。
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值得内疚的事,但一看到太宰的视线,不知为何就莫名有些心虚。僵持了一阵,中也把视线从太宰的脸上移开,放到了手底下拽着的床单上。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暖色照明既昏暗又朦胧的缘故,床单的颜色带出了几分琥珀的质感,出奇地像太宰鸢色的眸子。
「…刚才、打算做什么呢」
最终还是由太宰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沉默。
中也一个激灵,肩膀不禁颤抖了一瞬,但立马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要由你太宰治兴师问罪不可?于是梗着脖子将视线从床单上移开,再次用力地瞪着太宰。
「……哈?特意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侦探社挺闲的?虽说只是个摆设品,但你多少也该有一两份非做不可的工作吧,别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回去如何——」
「回答我的问题」
太宰用淡淡的语气打断了中也挑衅的话语,平静而淡漠的声线夹杂着几分怒意和不耐。
就和被称为黑之时代的那时如出一辙。
但中也不仅不害怕对方的这幅模样,反倒是因为太宰露出了这让他过于熟悉的一面,而有些出戏地想道:如果以往被拷问的人都面临的是这幅面孔的话,怪不得会忍不住将所有秘密都交代出来。
注意到中也还有闲心游神,太宰忍不住提起嘴角啧了一声,强压怒气的结果就是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几丝讽刺的神情,连精挑细选之下的言语辞藻都变得锋利狠毒了起来。
「怎么、你难道想说你不明白那个男人邀请你是什么意思?黑手党干部大人也挺悠闲的不是吗,悠闲到了跑去酒吧做娼妓的地步」
把人当傻瓜一样看待、极具侮蔑性的话语。中也的脑袋蹭得一下热了起来。
明明就是这人一直把自己当作处理性欲的工具,现在还跑来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得自己对谁都能张开双腿任君采撷一样。
不爽,太不爽了。
明明是你先跑来惹事生非,教会了自己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做爱方法,交给了自己不察觉就能过得很轻松的麻烦感情,现在却毫无自知之明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批评自己。
真让人不爽。
所以...想要稍微报复一下他。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教训一通不可啊、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吧」
「…你说什么?」
透露出危险气息的空气正在一旁蠢蠢欲动。男人的嘴角酝酿出比之前还要危险的弧度。中原中也将男人的这一警告置若罔闻视若无睹,他并没有对此感到害怕,反而是以一种若有所思的心情继续说道: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吗?看样子你就只有脸还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了啊。我和你已经不是可以如此亲近的关系了,不是搭档不是床伴,只是真正作为敌人的『他人』而已。为什么我非得要听你抱怨我的私生活啊?」
即使光线昏暗,中也也知道太宰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睁大了眼。不知为何,这一事实令他莫名地感到畅快不已。
大脑被酒精控制,嘴巴被冲动支配,与太宰互相不对付的本能让他仗着气势再次不择言语地开口:
「你说我是娼妓?别逗了,你以为我只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就能爬上如今的地位吗?告诉你吧,我早就习惯『与某人做爱』了。不如说到了现在的地位反而没了机会,又不能向喜欢的女人发泄欲望。答应刚才那人的邀约是顺势而为,和你能维持这么久的关系也不过是互相方便,感觉还不错而已」
一句接一句的话语陌生又漠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或许...只是想报复一下这个从相遇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让自己称心如意的男人罢了。
这个把自己强行坑进组织里,一边肆意蹂躏自己的身体,一边又若无其事离去的男人。
这个强行再启腐烂关系,一边闯进自己心中胡作非为,一边悠闲自在地对着心爱的女人展露笑颜的男人。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想报复他一番,想看看他的面孔因自己的话语而扭曲。
太宰治多高傲啊,他要是听说自己和很多人上过了,一定会恶心不已地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吧。
恶心死你算了。
「只不过是因为和你做习惯了,没必要费功夫再找新对象罢了。但现在退一步来想真是越想越亏,毕竟和你呆久了搞不好会对组织不利,我可不想担这种风险。而且你这个下半身附属品还想来介入我的私生活。你以为你是谁?」
「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中原中也再度张了张嘴,对方声音里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过头了。
他很清楚这一事实。尽管两人平时吵架的时候会冒出些怎样糟糕的词语,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说出这种话多少还是过火了。
自知失言,中也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还是抿抿唇闭上了嘴。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正视的太宰的脸,却突然间感到手肘被人施了巧力一推,便再度倒在了床上。中也翻了个白眼想要控诉太宰这种近乎于偷袭的行径,却在看清对方表情的一瞬间僵住了身体。
黑。
太宰的眼底一片漆黑。甚至用黑色来形容他的眼神都过于温暖,原本清亮干净的鸢色现在呈现出不带一丝杂质的黑,像黑洞般将所有光线与温暖吞噬殆尽。眼里泛着黑暗的男人,正用一副静谧的表情注视着自己,平静的眸子仿佛连任何东西都映不出来——包括他自己。
既没有被瞪视,也没有遭恐吓,但对方的这幅表情却恐怖到了让人想要发出尖叫声的地步。
实际上,就连中原中也都本能地有些瑟缩了起来,他感到喉咙里擦过一声短促紧急的哀鸣,那声音过于跌跌撞撞又过于喑哑,以至于中也本人都没能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是吗、五大干部大人那么缺对象的吗」
声音温柔且轻,但这宛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好不容易止住了本能的应激反应,甚至还能摆出样子不甘示弱地瞪着太宰。但说实话,他真的很想立刻冲到门边逃出这个房间。
无论是遇到了多么凶暴的敌人、碰上了多么未知的异能,都没有过这样的感情。
现在对上太宰,很有可能被折腾地够呛。
这是中原中也最不愿意的事了。
「那么,就让我来服侍干部大人如何」
一瞬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在反驳之前,脖子上袭来了一阵猛烈的疼痛。那股疼痛穿过皮肉划过血管,鲜血顺着脖颈漂亮的线条抚过他的身体浸湿衣衫,这的确是相当好看的一幕,但中原中也能想到的只有自己会不会被咬断大动脉当场殒命,还是说被咬穿喉管让呼吸更加通畅。他伸手抵住对方的头,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疼……!!喂、太宰!喂」
无论怎么呼唤,太宰都没有理会他。不仅如此,还咬得更凶了一些,拿牙齿在他紧致的肌肤上磨了一阵之后又顺着肩膀的线条换个位置继续咬,还不时地伸出舌头掰弄伤口。见伤口有了一丝合上的迹象就又用舌头顶开,伤口浅的位置即将止血就又把血咬出来,然后舌头一卷含进嘴里。
「好疼…!太宰、好痛啊!住手……啊!」
中原中也脑子里可没什么旖旎的心情,他被这股若轻若重的疼痛感扎得头皮发麻,想要推开对方,喝得烂醉的身体却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别说改变姿势,就连挣开被对方按在一旁的手臂都做不到。
他忍耐着脖子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和不受控制挤在眼尾的生理性泪水。
就像是最后一下,太宰再次用力咬住中也肩膀边缘的皮肤,舔了舔之后这才渐渐松开嘴唇。
中也一边因酥麻的疼痛而呻吟,一边瞄了一眼右肩,发现那里有个痕迹清晰的圆状齿形。
看这个样子,痕迹暂时消不了了。
一想到明天穿高领都遮不住这些痕迹,中也就忍不住想对太宰破口大骂,结果他还没张嘴,就被对方抓着双臂举到了头顶。
怎么回事?中也一愣,顺着太宰的动作看着他从床侧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件东西。定睛一看,不由得有些冒火。
那是一副手铐。
SM游戏中使用的经典道具,在太宰的手上左右摇晃了几下,浅浅的银光仿佛恶意的微笑。刚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太宰此时拿出这种东西,只是坐实了中也先前的猜测罢了。也不好奇太宰为什么连这种地方都有门路,只是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当然,接受事实是一回事,太宰此时想拿手上的东西做什么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在中也张口之前,太宰便把中也的两只胳膊合在一起,干净利落地用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被封住动作的感觉令人局促不安,中也忍不住出声抗议:
「喂!!到底在做什么啊混蛋太宰!喂!别开玩笑了!现在马上放开我!!」
「……吵死了」
太宰不耐烦地伸手把额发拢了起来,再次探身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出来贴近中也的嘴角。看到这一幕,中也瞪大了眼睛。
太宰手上拿着一个橡胶制成的口枷。就是套在赛马身上的那种,只不过大小和材质进行了调整,变成了一种玩乐用的情趣道具。
「你……!!拿着什么鬼东西啊!混蛋!赶紧放开我!」
自己又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被套上那种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拼命想要抵抗,但是手臂已经被束缚住,身体还因为烂醉状态而使不上力。本想一脚把人踹开,但是想法完全被太宰看透,在抬起脚的同时就听见太宰不重不轻地威胁道
「要抵抗的话就不会这么简单了事了哦。还是说,你想试试把手铐换成有刺铁丝的感觉?」
「……!!!」
中也的攻击因这句话戛然而止。
他知道太宰不是顺嘴说说,也不是单纯虚妄的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真的事实而已。事实上,中也见过不少次这人拿带刺铁丝对敌人战俘刑讯逼供的场景。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轮到自己来感受这种滋味的一天。
他不怕疼也不怕伤,再重的伤他都受过又怎么会怕铁丝倒刺在身上划出的沟壑。比起疼痛,他更烦的是完全不知道现在的太宰在想些什么。
即使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读懂这个男人的想法。但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可以想象推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应该打倒哪个敌人,怎样打开突破口才能完成这个男人极具艺术性和挑战性的计划。
最能理解太宰的这一点并付诸完美的行动,这一向是中也不为人知的自负。
可现在不同了。中也和太宰已经不是搭档了。
只是敌人而已。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又一次被摆在明面上,自己还依然像傻瓜一样对这件事受伤,中也忍受着心里的灼烧感,耷拉下脑袋没了挣扎的心。
完全没注意到中也心情的变化,太宰缓慢且小心翼翼地抬起中也的下巴,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献上一个虔诚的吻,但他只是在对方乖顺的配合下毫不心软地把口枷套了上去。然后随意地甩开握着口枷的手,任由中也的脑袋顺着重力的牵引再次垂下。
上一秒还残留着的温柔仿佛只是一个假象,他伸手拽住中也的衬衫衣领,然后粗暴地一拉,撕裂了那块布料。
9.5
*强制性行为
连接着布料和纽扣的丝线被一根根绷断,小巧的纽扣啪嗒啪嗒滚落一地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昂贵的高定衬衫现在只变成了一片普通的废布,歪歪扭扭地搭在中也身上。
尽管事先有预想,但中也还是忍不住动了动被铐在一起的手臂和无法编织出语言的嘴唇。太宰勾起嘴角,淡淡瞥了一眼想要反抗的中也,这才不急不慢地将手伸向中也的胸口。
太宰又长又细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中也虚掩在衬衫残骸后的乳首。因为不想看到这幅景象,中也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对方的手指却故意用力掐住了中也已经挺翘的乳尖,用指腹轻轻来回按揉抚摸之后,又隔着布料确认形状似的折腾起了乳首周围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感。
久违的刺激让中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甫一睁眼就对上正紧盯自己的太宰,心里一惊,下意识移开了脸。而太宰只是又看了中也一眼便收回视线,隔着薄薄的衬衫玩弄他胸口的手不停,另一只手也加入战局,开始玩弄起中也胸前一直被放置着的另一颗小可怜。
「…唔、呼…」
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喘息声,不想注意到这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中也拼命地一再调整呼吸,压低呻吟。
许是被对方的这幅模样逗乐,太宰笑着说道:
「套上口枷还忍不住要发出声音,如果没拿东西堵住又会怎么样呢?仅仅是这种程度就喘地如此淫荡,根本没办法抱女人的吧」
过分的口吻让中也狠狠瞪了一眼太宰。但是太宰完全不在意中也的态度,只是习惯性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低下了头。
正当中也困惑地皱起眉头时,某个温暖湿润的东西抚过胸口的触觉让他忍不住惊得绷直了身体。
「嗯…!?嗯、唔…!」
不动脑子也知道此时在自己的胸前蹭来蹭去的东西是什么,只要不看就好了,不看就好了。中也不停地告诫自己把眼睛闭好,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引力吸引住,不受控制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向胸口,险些被映入视野的光景惊出几颗泪来。
太宰正弯下身子,用那血红的舌头隔着布料舔着中也的乳首。这个动作本应该如同小狗喝水一样丢脸难看,但如果由这个男人做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像一幅画似的优美雅观,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处于混乱状态的中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品味这赏心悦目的场景,无论是温润舒适的触感,还是从刚才开始就因为被反复玩弄而加深了颜色的乳首,以及内心深处升起的愉悦感都让他既兴奋又慌张。
太宰的舌头和刚才的手指一样,用着类似于抚摸的轨迹,沿着中也的乳首来回碾压揉按,舌头还比手指更能带来刺激和热度。炽热的气息在一呼一吸之间从口枷里渗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闭不上嘴,枷锁的周围开始滴滴答答地溢出唾液,中也此时的表情带着任由任何熟人来看都会感到惊讶的迷茫与欲情。
本来脸颊就被酒精催红,此时他的乳首也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红润,看上去就像樱桃一样的颜色。
湛蓝的瞳孔上仿佛张着一层溶化的水膜,白皙紧致的身体每次都会因太宰的动作而被刺激地微微一颤,宛如被捞到陆地上失了氧气的鱼类一般挣扎且无助。
太宰出神地看着中也近乎失神的表情,一边继续低头舔他的乳首,一边用空着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不停爱抚他每一寸肌肤。
连这种程度都会被刺激到吗,中也的全身都敏感地过于夸张了。
布料因为唾液的缘故被完全打湿,变得透明的衣料之下,隔着衬衫的乳首正泛着浅浅的肉色,颤巍巍地立起来,宛如一颗待采的硕果。
即使如此,中也还是做着最后抵抗似的不停摇头,闭上眼睛移开脸。
对此感到不满,太宰轻轻地啧了一声,往前移了一下把自己挤进中也的两腿之间,又用膝盖去刺激大腿根部那个要命的部位。
「~~~~~嗯!!?」
中也在此之前还能忍受相对平静的快感,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受到如此强烈的刺激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无法忍受这样的刺激而颤抖着侧开身子想要制止对方的动作。
再次舔了一下中也胸前的乳首,太宰稍稍竖起牙齿咬住了它。
「啊…!!嗯、唔…!」
上下两方同时传来的快感逼得中也不住颤抖,头脑变得一片空白。他平时打理得精致妥帖的发丝此时凌乱地铺在身侧,他将头埋在白色的床单里借以逃避快感,但遍及全身的热度却不会因为这种鸵鸟一样的举动而逃走。
身体下意识地挣扎着,脑子还晕晕沉沉地连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嘴里被套上口枷的缘故,连喘息都被截成断断续续的低哼。偶尔发出无声的叹息,还有控制不住往下滴落的唾液。
带着恶作剧的心态,太宰再次穷追不舍地用膝盖刺激中也两腿之间的性器。感受到它颤颤巍巍挺立起来之后,太宰又伸手捏住中也的乳珠开始玩弄。
「…!!嗯…!嗯嗯…!!呜…」
好舒服...好舒服......
就像是想要逃开这股纠缠着自己不放的热度,中也蜷起脚趾向后仰去,背部的弧线勾勒出一条优美漂亮的弧度,明明是一个退缩的动作,看起来却像是故意将被舔得湿漉漉的乳首递送到太宰面前一样。
察觉到太宰的膝盖微微往后缩去,中也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中间夹紧,下意识地阻拦挽留了对方。
太宰带着浅浅的笑容,再次摩挲擦蹭刺激着中也的性器。
中也被这股快感激得再度呼出了一声浅浅的低吟,视线迷迷糊糊地转了一圈,感觉到两腿之间好像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渗了出来。当它慢慢渗到大腿根部的时候,中也被灼烧蚕食的理智逐渐回笼,脑袋里的热度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脸色唰得一下变得苍白。
他慌张地扭了下身体想要翻过身去背对太宰,但是早有防备的太宰自然比他还快。
太宰用力扣住中也的肩膀,固定住他的姿势,一只手灵巧地搭在皮带扣上,翻花似的解起了金属扣。
中也勉强地抬抬腿想要阻止对方的动作,但是除了醉酒的虚脱感之外,还有因为刚才被快感浸泡过后的酸软让他完全提不起力气。
眨眼之间皮带就被对方抽了出来扔在地上,太宰拉着中也的西装裤褪到了膝盖朝下的位置就停下了动作,半吊子挂在小腿间绷直开来的黑色布料意外地限制了中也挣扎的动作,真的变成了手脚都受限的状态。
太宰带着些恶意的眼神笔直仔细地当着中也的面盯着对方的黑色内裤。
这眼神比起好奇与调戏,更多的是出于想看中也的反应才刻意伪造出的假象罢了。
中也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但是被人用热切的视线注视下身(那个人还是太宰),总归会因为过于羞耻和屈辱而再次涨红了脸。
他竖眉瞪着太宰,但他现在这幅脸颊泛红、眼睛湿润的模样实在没有威慑力。被这双水润的眸子瞪着,与其说是会感到恐惧,不如说会煽动脑袋里某根叫嚣着想要作恶的神经,让它愈发兴奋和跃跃欲试。
因为内裤是黑色的,所以很难看清颜色深浅的变化,但中也的大腿根已经变得湿答答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中也倒吸一口气,膝盖并拢想要隔绝太宰赤裸无情的视线。但太宰毫不留情地伸手勾住中也这最后的堡垒。中也中途还想增强双脚的力量阻止太宰的动作,结果却连一秒都没拖住。
太宰动作缓慢又充满暗示性地用一根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其余四指在对方紧实的腹肌上来回逡巡了几把,感受着中也在他的动作之下无法抑制地微颤,玩够之后才不容拒绝地将他的内裤半褪下来,挂在已经颤颤巍巍仰起头的性器之上。
「啊嘞?中也的内裤是湿的耶。明明都已经成年了却还和小孩子一样...?」
太宰好看的嘴角将剩下几个字悄悄吞下,但即使是傻瓜也知道他刚才究竟想说什么。
中也下意识摇了摇头,脚下又蹬了几下想把裤子踹开好恢复自由,可是酸软的双腿就连腿根都在微颤,挣扎了几下也不过是在床单上画起了几道无助丑陋的痕迹就了事了。
太宰放开勾着内裤的手指,细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中也的性器上描摹出柱体的形状。快感集中在一点之上,轻浅又持续不断,太宰的指甲还不时划过充血的血管,带来又痛又酥麻的刺激。
中也又听见了自己干涸焦急的喘息声,像是沙漠里缺水的人一样,带着几丝破碎绝望。动了动控制不住溢着唾液的嘴,只有微弱的吐息从口中倾泻而出。
明明很不愿意,明明想让他住手,明明是自己的身体。
但是从刚才开始,意愿和身体就完全分成了两个背道而驰的独立个体,理智叫嚣着制止太宰的动作,身体却开始渴望更多的快感。就像被操纵的人偶一样。
太宰加大了动作,一只手抚摸中也的臀部,指尖还不时划过后面那紧张不已的穴口,另一只手依旧只用了一根手指,不停在中也的肌肤上游走勾勒,画出身体的弧度。
身上的热度变得越来越高涨,一股沉重的疼痛开始在小腹积存。他也知道,每当太宰用指尖描绘出他自己的形状时,身体就会忍不住地产生反应,内心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只是隔着一块布就像阻隔了令人焦急的快感一般,看得见吃不着的欲求逼得他快要发疯。
他和太宰上床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会有过多的前戏也不会有体贴的爱抚,两人向来都不配合对方的动作与节奏。太宰是想插就插想射就射,他也是想高潮就自己动手撸,他们从没把自己享受快感的权利交给对方。
可是现在,他的手脚被束缚,还被迫承受着陌生绵长的快感。中也一边因为自身不受控的热度发抖,一边紧紧地闭着眼睛祈祷着早点结束这一切。
太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中也的自欺欺人。
他一手抓住对方的内裤,然后一口气把它褪到膝盖上!
「…!!」
「…啊啦」
内裤被脱下的一瞬,中也双腿间的性器便忍不住吐露出白色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地飞溅开来,污了两人身前的大片衣物。他的下半身也湿漉漉乱糟糟的,刚高潮过后的小中也可怜兮兮地垂了下来,最顶端的小孔还颤巍巍地溢出一两滴没出完的精液。
还小孩子?湿了自己腿间的,又岂是那种简单儿戏的东西。
白色的精液浸湿了中也股间那块密地,在昏暗照明下泛着水润的光。阴毛也湿湿地粘在一块儿。明明才刚刚高潮完,中也变得粗重的呼吸都尚没喘匀,小中也却在太宰赤裸裸的眼神之下再次挺立起来。
不够,还不够。
它像是在直白坦率地诉说自己的欲望,堂堂正正地立在了太宰的眼前。与中也想要找条缝把自己活埋进去的心情恰恰相反。
太宰将手伸向中也的阴囊,用手掌举起了它,还用修长的手指剐蹭了一番敏感的会阴。精液在其中一点一滴地积存起来,伴随着沉重的重量稍微摇晃一下,一脸有趣地看着中也逐渐哆嗦地颤抖肩膀。
被对方毫无保留地看到了这么要命的一幕,中也的羞耻心已经到了极限。他满脸通红,鸵鸟埋沙似的为了从这噩梦般的事实和高潮的余韵里逃开,选择了闭上眼睛。
然而太宰似乎极其讨厌他闭眼的动作,所以才会三番五次地折腾他睁开眼睛直面自己。
这次也不例外。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喀嚓”的机械运转声,不由得升起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毕竟这可是照相机功能才会产生的音效,现在的太宰会拿它来拍什么内容,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
「啊、拍好了拍好了。来看看、中也~!」
果然,太宰拍完之后便自顾自雀跃着,将手机翻过来贴在他的脸侧。
就算不看,也很清楚画面上显示的是什么内容。
中也一声不吭,像是要将自己与现实和照片隔开似地闭着眼睛低下头。无视在耳边不断低哄唠叨的太宰一遍又一遍唤着「中也?」的声音。如果双手自由的话,他一定会立刻伸手把耳朵堵上。不对,应该是直接把这人揍飞。
太宰看着中也闭着眼睛,就差在脸上写下「拒不配合」四个大字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拽过对方柔顺细致的橘发,强迫他仰起头来露出脖子纤长光滑的曲线,看着对方的喉结因为吞了一口唾液而上线滚动了一番。他侧过头,嘴唇贴在中也的耳廓上,温热的吐息激得身下人不住颤抖,两人的紧贴在一起的姿势宛如一对亲密的恋人,他微微动唇,仅说了一个字。
「看」
低沉而冰冷。
这是今天第几次听见这家伙的这种声音了?
一边在意识的一隅思考这件事,一边条件反射地遵从太宰的话语开始行动。手机屏幕的荧光一颗颗地打在脸上,过近的距离令中也根本没法对准焦点,他微微后移,眯起眼看向太宰的手机屏。
在看清的一瞬间,中也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砸碎手机,顺便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全都忘干净。
映在上面的是一只不检点的小母狗。生理上明明是个男人,现在却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尾被泪水染湿。带着口枷的嘴部边缘渗着唾液,连脖颈都被浸得水亮。半松不垮的衬衣上,胸口的部分被浸湿,透明的布料映出红色挺立的乳首。
最严重的还是下半身。双腿被皱皱巴巴的西装裤束缚着,膝盖上还挂着湿漉漉的内裤。腿根沾上了白色的液体,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究竟是由于什么缘故才使得身体如此放松无力。
四肢完全陷进白色的床单里,中也的脸完全没有作为横滨港黑五大干部一翼的自负和骄傲。只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狗,带着一丝迷茫,露出了迷离又深陷欲情的沉醉表情。
对上中也迷茫中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眼神,太宰故意用夸张的口气大大一叹,双手一摆戏谑道:
「啧啧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高潮了。我只不过是稍微玩弄了一下胸部,用膝盖蹭了蹭你的小中也而已?既没有用药,也没直接操进去...真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再度拿手机在中也的面前晃了几晃,调出相机又拍了几张照片,这才悠哉游哉地摁熄屏幕揣回怀里。
「要不把照片发给你吧?想勾引男人的话,只要拿上这张照片站在街上就会有一大群人上钩了。太好了呢中也。这样就不用愁找不到男人了!」
感觉头发被更大的力道拽住,就连头皮都隐隐发麻。不想听太宰在自己的耳边低语,中也移开视线,看天看地看床单,就是不看太宰。
太宰冷漠地看了一眼逃避现实的中也,松开他的额发时还轻轻地落下了几根闪着光亮的橘色发丝,粗暴一掀便让中也再次躺回床上。
中也将身体埋在床上,见太宰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脱下砂色外套,趁着没了太宰的束缚,整个人便像毛毛虫一样拱着身体往床沿挪动,没动个几厘米就被太宰抓住肩膀拖了回来。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只拍个照片就结束了?不可能的吧,你是笨蛋吗?」
他一边冷笑一边将中也身上的白色衬衫剥下来,又将挂在他腿上的两条裤子全部扯下来“啪”的一声丢在地板上。太宰俯下身将中也压在床上,整个人投下的阴影能将他全部盖住,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不是欲求不满吗?那种男人都可以的话,选我不也行吗」
太宰舔着中也脖子上的伤,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又心满意足地再次玩弄起他的胸部。
「实在讨厌的话,就想象一下你喜欢的人吧」
挺翘敏感的乳首再次受到刺激。即使是衣服摩擦也能感觉到快感的敏感肢体再度兴奋起来,热意像花朵一样在身体里绽开,情欲的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晕染开来。
忍耐不住的中也再次紧闭双眼,虽然看不见太宰对他投以冷漠的视线,但是牙齿刻进血肉的声音却更加鲜明地钻进耳朵,于是他又因疼痛绷紧了脸。
看着眼角都湿润起来也绝不睁开眼睛的中也,太宰不耐烦地咂了下嘴,然后再次从怀里取出手机,把刚才的照片调出来,又打开闪光灯去晃中也的眼睛。
中也被逼着再次睁眼,看见这张糟糕的照片而绷紧了身体。太宰看着中也在他的反复折磨之下出现了些许极其隐晦的崩溃不耐,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笑着说道:
「再说,用这么难看的样子对根本不是恋人的人敞开双腿,不管你喜欢的是女人还是男人...想得到对方的爱都还早了百年有余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宛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刺进了中也的内心。
为什么非得说到这种地步不可?
身体被强制性折腾成如此悲惨屈辱的模样,为什么连心都难逃一劫?
(想得到对方的爱都还早了百年有余)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
无论是4年前还是现在,太宰总是在遥远的地方一个人独自行走着,即使是身为他的搭档,中也也只是站在分岔道上看着对方从不回头地自顾自走下去。无论中也在离他多么近的地方,太宰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中也。偶尔有一次想通了,由中也主动伸出手去抓他,留在手心里的也仅剩下一件代表着过去一切的,空洞洞的黑外套罢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忘记,不停地对自己说,再会之后太宰就只是普通的敌人了。
可是这人却像扰乱秩序与平静的暴风雨,带着掠夺一切的劲头毫无征兆地出现,还再次随心所欲地困住中也的身体,监禁他的灵魂,得到他的恋意。然后又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别人,并且果断干脆地同意了中也的分手提议。
其实曾经有过一点期待的。
期待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就算换不来太宰的停留,也能换来他以同样动摇的心情向自己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宰甚至是毫无留恋地向中也告别了。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这种存在有多么无足轻重的那一瞬间。堂堂重力使居然会对他人有所期待有所动摇,太丢人了。
他本想通过努力工作来摆脱忘记这件事。
为了不让自己动摇,还想着干脆做个冷漠的壳子,竖起布满荆棘的堡垒,像只蜗牛一样躲进里面来着。
可是太宰的话让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用谎言欺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谎言所灼伤。
为什么非要被这么残忍对待呢?为什么非要被说到这种田地不可呢?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太宰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他生气了,才会落得这种下场呢?
不明白不清楚不懂。
还是说,即使自己已经露出了如此丢脸的一面,他还是一边反复折腾着自己,一边愈发讨厌自己呢?
尊严、矜持、思念,不将自己的这一切践踏干净就不会轻易释怀,已经讨厌自己到了这种无可救药的程度了吗。
说起来,太宰对于他讨厌的人又何时心慈手软过。
这么一想,中也挣扎的力道一下子便软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开来,轻轻地侧头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眸注视着满是褶皱的白色床单,一边任由太宰摆弄自己的身体,一边淡淡地在心中低语:
(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把这具身体交给太宰随意处置、发泄情欲,如果他想把照片散布给周围的人或是发在网络上,也随他去好了。身心俱疲的状态下只想放空自己,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口枷边缘淌下的唾液已经逐渐滴在了床单上,溅开一团深色的污点。中也依旧对此毫不在意。
但多少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蓝色的眸子荡起一层浅浅的水波,温热的水珠随着鼻尖的酸楚悄悄溜出眼眶,一颗颗毫无休止地划过鬓角砸在耳畔碎成无数细小的晶莹。
他没有抽泣,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流着泪。
还俯在中也胸前的太宰察觉到对方陷入了异样的安静,探究似地抬起头来,在看清中也的表情之后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中也在哭。
静静的、悄悄的、像是想要隐藏起来似的。深蓝的眼眸渗出颗颗眼泪,整个人毫无生气地带着一脸空洞的表情静静地躺着。
总是直白坦率地表现自己的情绪,无论是生气、开心、或是烦恼,中也总是有生动明亮的办法来诠释它们。虽然在面对太宰时几乎都是愤怒的感情,但即使如此,中也在和太宰相处时,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魂不守舍的表情。
中也明明睁着眼睛,但他只是把眼前的白色床单放进视野,却没有把意识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身上...…当然,对太宰也是这样。
太宰停下了所有动作,看向中也的表情里难得的带了一丝稚童般的委屈迷茫,犹豫地向中也伸出手,却仅仅是在虚空里抓拿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丧气地垂在了自己身侧,死死握了起来。
他低下头,嗫嚅般又轻又谨慎地小声说了一句:
「…就那么、讨厌我吗」
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的声音让中也吓了一跳。但他的眼睛依然对着床单,没有丝毫的变化。太宰瞄了一眼中也的身影,对方摆明了的抗拒姿态让他咬紧了嘴唇低下头去,刘海遮住了他的视线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就在你对我说、不要再来了的时候。其实真的有一件特别想告诉你、想让你知道的事」
中也依旧以空洞的眼眸望向一边,没有移动视线。
「但是时隔四年与你相遇,我却只是做了些践踏你意志和尊严的过分事...所以想着如果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想和那个人一起获得幸福的话,我是可以接受的……」
闻言,中也有些迷茫地缓缓抬起头来。太宰低着头没能注意到他的动静,只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但是,你却对那种人都可以交出身体……!!」
太宰一咬牙,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很生气。摆出一副很熟识的嘴脸触摸中也的腰和肩膀,还对他勾肩搭背,像杂菌一样污染了中也身体的男人。而且中也不仅不拒绝反而答应了对方的邀约,对于这样的中也也很让人生气。脑子的热度不断上涨,甚至让他那一贯自诩为冷静理智的思考都趋于崩溃。
太宰像是要甩开记忆似地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用微弱且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
「那种家伙都行,我就不可以吗。还是说,讨厌我到了连喜欢的人的脸都想象不出来的程度吗?」
太宰的话音落下,室内再次充满了沉默。他到现在还低着脸,和刚才的中也一样,用空洞的眼神将视线投向身下的白色床单。
相反,中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太宰。
太宰刚才所说的话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结合各种无根据的推测,中也忍不住给自己构造出了一个有利的假想。
不会吧,不可能的。
自己至今为止有多少次被这种感情背叛了。
再去相信这种可能性就太愚蠢了,不想再被践踏这份心情,也不想再被嘲笑自己的天真了。与其遭到那样的对待,还不如把目光从自己的心情上移开,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要轻松得多。
但是,如果不立马弄清楚太宰此话所指何意,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会再次受伤的确很可怕,可是要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后悔下去,对他来说也相当可怕。
「嗯、嗯…」
他设法动了一下戴着口枷的嘴巴,从喉咙里发出呜咽来引起太宰的注意。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屋子里也已经足够了。太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中也正吱吱唔唔盯着自己。
“双黑”之名可不是用来充门面的,身为对方搭档的太宰一瞬间就理解了中也的意图。即便不是指搭档关系,太宰作为一个极其擅长从他人的动作和表情读取情报的男人,也立刻就得出了对方有话要说这一结论。不过即使是明确了这一点,也不代表他知道中也究竟想说什么。恐怕是咒骂和拒绝二选一吧。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一点都不想主动拿下口枷听他说出这种话来。
中也还在一边挣扎一边示意太宰把口枷取下来。太宰犹豫地移开了视线,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放弃似的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伸向中也的嘴角,开始解开涂满唾液的口枷。同时取出藏在下衣口袋里的钥匙,把中也胳膊上的手铐也一并解开。
「咳咳…!哈、哈啊…」
一直拘束的呼吸终于渐渐畅通,中也不停咳嗽的同时一边揉按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固定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肌肉,用重获自由的手来回摩擦自己的喉咙,又用手背把流得到处都是的唾液蹭开,最后还是选择了捞起太宰身上的布料来擦嘴。
太宰茫然地把湿漉漉的口枷丢到床单上,又缩着脑袋像只小狗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中也的神色。
等到终于缓过身体上的不适,中也张开嘴说了几句话,声音又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变得沙哑,导致这几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没听懂,只能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盯了一阵。
「...」
「…?什么?中也」
「…没……必要吧」
「哈?什么?我听不清」
太宰有点焦躁地叫了一声。他的心情就像是被押赴刑场等待判决的罪犯一样煎熬,明知道对方要拒绝自己,可是悬在脑袋上的利刃迟迟不落下更不失为一种残忍。他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面上不显,手却悄悄地握成了拳,甚至不敢再继续盯着中也看下去。
中也那微小却坚定的声音就正正地落在了这样的太宰身上。
「没有必要去想象喜欢的人啊……毕竟、对方就在眼前啊」
「………………………………………………………哈?」
10.
「…呐、中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
「中也啊~…」
在极具冲击性的告白之后,太宰的表情有一瞬放空,嘴里下意识确认道:“你说什么?”而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中也更是满脸通红地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丝合缝地裹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太宰慌慌张张靠近中也时已经晚了一步,中也被包裹在白色的外壳里,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不管太宰再怎么贴着被子把那团小小的球状物搂在怀里,又是喊他名字又是撒娇,得到的依旧是始终如一的默不吭声而已。
「也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吧,我不会再做刚才那种事了,你就出来嘛...」
「…」
「中也~…」
太宰的声音里带着些真假难辨的委屈,软软糯糯地靠着这个把被子当作荆棘城堡的中也。虽然他常说中也就像一条粘哒哒的蛞蝓一样,但是有了壳的蛞蝓不就变成蜗牛了吗?怀里的人要逃避眼前的事,太宰只能跟着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就算想和中也说说话,对方又是一副拒不配合的状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通常情况下都是由中也妥协来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要么哄要么揍,总是能搞定在某些时候幼稚地不得了的太宰治。但这种情况却发生了逆转,现在要让他放下一切套路与算计去走近中也的话,说实话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中也一直都带着这么痛苦的心情和自己来往吗?一想到这里,愧疚之情涌上心头。虽然只有一点点。嗯,真的只有一点点。
无论怎么呼唤中也,他也只会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缩着保持沉默。从不知道平时可以随心所欲展露情感的对象,一旦收敛起了他的喜怒哀乐背对自己贯彻沉默的话,会变得如此强大而坚不可摧。如果可以的话,真是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正当太宰一脸低落地垂下头时,被子里传来了轻微的嘀咕声:
「……反正、你又要嘲笑我吧」
对方好不容易舍得划拉开一条缝对自己说话,太宰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赶紧扒住那条缝慌张解释道:
「没有那回事!不会笑你的!而且也不可能笑的吧!」
「…你觉得我又丢人又像傻子一样对吧」
「没那么想啊!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那么想啊!」
「你刚才还说我这么丢人的模样,想得到爱还早了百年有余...」
「嘶...」
想起刚才的发言,太宰一时语塞得说不出话来。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恨不得立刻掏出一把霰弹枪来打死自己,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现在必须面对的是眼前的中也。
「呐、中也……刚才不是说了吗。在你提出分手的那天、我有话想对你说」
「……」
「这次我真的很想好好告诉你」
「……」
中也没有丝毫动静。
太宰虽然差点被这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感受到那些被重力使操纵着重力摁在地上摩擦的人的心情之后,还是瘪瘪嘴又扒了上去。
「拜托了、中也…」
「…」
「已经再也不想像这样被你背对着,或者隔了一层布说话了……」
太宰宽大的手掌贴着被子,像给动物顺毛一样抚慰着中也。明明只是一块布,它却像钢铁墙壁一样从太宰那里夺去中也的体温,占据他的温暖。隔在他们之间的任何事物都显得那么碍事,太宰简直想现在就把它给剥了。
但是不行。
如果再次违背中也的意志做出一些自说自话的事儿,甚至是想要强迫中也的话,他这次就一定不会再对太宰敞开心扉了吧。
就算再怎么焦躁不安,也只能等待他,等到他愿意倾听自己的话语为止。
这是太宰现在所能展示的最大诚意。
像是从喉咙里榨出来似的,细碎的音节如一条条无形的丝线,轻飘飘地纺织出对太宰来说极为沉重的最后一句话。
「中也。我想看着你的脸,好好告诉你」
没有回答。沉默依旧贯穿整个空间。
(不行吗…)
太宰沮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正当这时,中也开口喊了他一声。
「…太宰」
刷地抬起头来,太宰将视线移向从刚才开始便保持不动的白色被子的主人,他的眼底因些许期待而闪闪发光。
「…把牙咬紧」
「诶?」
在太宰思索这句话的含义之前,剧烈的疼痛便袭击了他的右脸。
他看到中也明亮的蓝眸、飞舞的褚色发丝、以及被昏暗灯光照亮的天花板,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那时才明白:啊,自己被打飞了。
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转,直到后背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不管是脸、背、屁股还是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的太宰一边细碎呻吟着用手捂住烫得发烧的脸颊,一边用混乱的脑袋拼命思考着。
(什么?刚才应该是这种发展吗?我应该是很严肃很认真的才对,一般人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揍过来?虽然中也的确不是一般人,但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欣赏了一下太宰极为罕见的懵逼脸,中也极为潇洒地掀开被子走了过来。
顺便说一句,刚才太宰把他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所以现在的中也是全 礻果的。再重复一遍,连内裤都没穿,货真价实的全 礻果。
明明刚才还特别害羞可爱地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体,而且还一直可爱地裹在被子里沉默,这份可爱转瞬之间去哪里了呢?
中也全 礻果着站在太宰面前,完全没有害羞的样子。他蹲下身抓住了因混乱和疼痛而压住脸颊的太宰的衣领,这次又是对着他的左脸挥了一拳!
「等...好痛!!」
虽然不可能用出十成十的力(可能会直接打死),但这一拳因为含了不少怒气,所以也是没压多少力道,在太宰因拳头带来的冲击而偏过头去之后,他的两边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不知道那些为他痴为他狂的女孩子们看见这一幕得有多心疼,反正自己是爽了。
中也满意地看着太宰通红了脸还忍不住叫出声来,心情大好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姑且就这样放过你」
收紧了抓住太宰衣领的力道,中也俯身将脸贴在太宰的颈窝。
「好了、说吧」
「哈?」
「不是有什么要说的吗、赶紧说啊」
「诶……」
太宰情不自禁又悲戚可怜地反省了一下两人现在的状态——他的两颊又红又肿,背、屁股和头都疼,同时心也特别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地上滚了几圈的缘故,穿在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反观中也,一丝不挂的样子导致自己从刚才开始就能够不受控制地看见他两腿之间的...那个。而且拽住自己衣领的力道超级大,看向自己的眼神锐利得能把街上的小混混吓跑。
就连床也是,被子床单都皱皱巴巴揉成了一团。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完全不是理想的表白场景。
不如说放在狗血电影里做修罗场场景更合适。明明刚才的气氛还算不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太宰垂着头视线往下一落,中也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臂便闯入了视野。
他的手在颤抖。
悄悄地朝中也看去,虽然他强忍着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嘴角被咬得发白的皮肤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更何况,即使是想要掩饰眼眶周围泛起的红色,但亮晶晶的蓝眸里还是涌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快点、说啊…」
中也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些许不安的声音竟让人如此爱不释手。
对于即将出口的这番话,的确不只自己感到害怕。
接受的人也同样害怕。
对方会说些什么呢?这次又有怎样的利刃袭击自己呢?
接受即将到来的未知或许比太宰更需要勇气与觉悟,而且中也到目前为止一直都被太宰的话语玩弄与伤害。这点自觉太宰还是有的。刚才也是,不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自己一直都用着最为擅长的语言利刃刺伤他,一次又一次,就算中也为此鲜血淋漓体无完肤也毫不在意。
即便如此,中也还是选择了倾听自己的话语。就算可能再度伤痕累累,就算可能会再添新伤,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这究竟伴随着多大的觉悟与决心...?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回应这份觉悟。
太宰慢慢地抬起头,将手轻轻伸向中也。虽然看到对方有些害怕似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但他却坚定不移地以温和的动作抚住中也的后脑勺。就这样有些强势又不失温和地将他拉向自己,额与额紧紧相贴。
略带湿润的蓝色就映在眼前,太宰的内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是吗。原来我一直以来...都很爱这抹青色啊)
承认自己的心情之后便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太宰慢慢地露出安心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中也的眼睛说道:
「我喜欢你。中也,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太宰的话音与一颗颗透明闪亮的水滴一同落下,啪嗒啪嗒地碎在两人身前,浸湿了太宰心里不可言喻的柔软。湛蓝的水波流转着溢出咸湿的温热,就像大海的浪花施舍出的无价珍珠,眼前的这幅光景比太宰以往见过的任何景色都还要美得更加惊心动魄。按中也的话来说,就是远胜百亿名画的一幕吧。
一动不动默默流着泪的中也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疼,太宰侧过头,慢而温柔地拿唇贴住了中也的。温暖、柔软、不含一丝杂质的吻。如同安慰受伤的小兽一般,只是彼此摩挲互相挨蹭,而不急着继续动作。将泪水含化在彼此的唇间,微咸的味道在味蕾上蹦蹦哒哒的前进,一路攻进毫不设防的心房。
中也由一开始惊讶地睁大眼睛,慢慢变为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准许的信号。
太宰也闭上眼睛,享受着柔软嘴唇的触感,用舌头细致地描摹对方的齿列,像是互相啃食一般重复而青涩地接吻。
怎么吻也吻不够。
说起来,即使彼此之间身体交织的次数多如繁星,接吻的经验貌似还是第一次。
两人因舒适的触感而陶醉,彼此为了索取更多而不断亲吻。将舌头探入彼此的口腔,像是品酒一般吞咽着来不及咽下的唾液。
「哈…哈……嗯……!!」
「嗯……」
中也有些痛苦地往后撤了一点想要换气,但是太宰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便又再次与他唇齿相接。
想要一直、一直这样下去。谁来干预也决不放手。
(他是我的了)
自己年幼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中也时的感受。
而且不只是小时候,这个念头直到现在也未曾消失。
这只在自己臂弯里的凶暴美丽的野兽是属于自己的。不会交给任何人的,绝对不会。
回过神来,他已经有些粗暴地固定住中也的头,更凶狠地攻城略地。中也为了回应太宰而拽住了他的头发,不断索取地将他拉得更近。
「嗯、嗯…!!哈……」
「哈…」
渐渐松开的两人扯断连在唇齿间的银线,在短时间内不断地吐出粗重的喘息。即使如此,太宰还是没有放松抱住中也的手臂,反而进一步增强了抱住他的力量。
中也没有抵抗,只是略微舒适地眯起眼睛,用手抓紧太宰的衣领,然后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碧蓝的眸子盯着太宰,熠熠生辉。
「太慢了啊、笨蛋」
12.
「嗯……唔嗯…」
「…中也、舒服吗?」
在那之后,再次回到床上的两个人。
没了任何枷锁的束缚,毫不意外的十分融洽。
太宰用手抚过中也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一有空闲便会俯身在他的肌肤上烙下一串串红色的梅花印。中也虽然不想在身上留下太多印子,但是一想到脖子上那串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就默默地接受了太宰这一举动。原本就在身体里蒸腾的热度很容易就再度燃起火来,以燎原之势传到中也身体的各个角落。
明明和太宰做爱已经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但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一次和至今为止的都不一样。无论被做什么,被触碰哪里都会有感觉。既舒服又有些丢脸,仿佛全身都变成了敏感带。
太宰与刚才截然不同,尽量用最温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中也。他轻轻地俯身舔过中也的乳头,看着中也承受不住似的摇着脑袋想把快感挥散开来,不由得微微一笑。
「中也」
太宰的声音传来。
熟悉的、软糯的,带着微不可察的安心与温柔。他亲昵地用手背蹭了蹭中也的脸颊,四目相接,鸢色的眸子里笑意流转。
「好好看着我」
「只看着我」
这番话让中也有些羞赧,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将视线移向正俯在自己身上的太宰。
那里铺展着比想象中更淫靡的景象。
太宰这个容颜精致好看的男人正把脸埋在自己心口上,伸出灵活的舌头逗弄着自己胸前红肿的乳首。
明明害羞得想马上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因为到目前为止,自己一直背对着他。不想看到太宰一边想象着自己以外的某个女人,一边将自己压在身下。所以才窝囊地避而不见。
现在不同了,太宰所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中原中也。
为了清楚地确认这一点,他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仍拼命认真地将视线投向太宰。觉得这样的中也可爱得不得了,太宰再次靠近那张热腾腾的脸颊,咬住了他的嘴唇。
「……中也」
「嗯……嗯!?」
太宰伸手覆上中也的手背,以十指相交的姿势缓缓往身下引。中也顺着太宰的动作,手心触碰到自己股间那熟悉的柱状物时,有些惊讶地睁了睁眼,然后便听太宰轻轻地贴在他耳边,用温柔魅惑的语调低声道:
「…中也这里很难受吧?我们一起舒服吧?」
「不、太宰……!那里有点……!」
「没事的,有我在」
「但是…啊、不……」
半推半就地,中也的手顺着太宰的动作开始抚慰起了自己的性器。
因为太宰先前的爱抚而濡湿的性器,立刻在强烈快感的刺激下挺立了起来。虽然才刚高潮过一次,但还是很快有了反应,中也瞪大了眼睛,又感觉太宰拉过了他的另一只手贴到了太宰的两腿之间。
「啊……?」
「看吧,我也和中也一样哦?」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用手触碰太宰这令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即使隔了一层布也能感觉到对方挺立的性器跳动散发出的热度。中也呼吸一滞,小猫似的颤了一下,陶醉地湿着眼角询问道:
「那、太宰也舒服吗……?」
「当然、至今为止最舒服的一次哦」
「…是嘛」
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宰加快了手上带着中也撸动他阴茎的速度,顶端开始不住地溢出透明的液体,浸湿整个柱身。
「等……太激烈、不、……!不行、要去了要去了……!」
「……可以、去吧」
太宰悄悄松开了手,但中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埋头抚慰着自己的欲望。红润的脸颊透出一丝沉浸情欲的专注,口中吐露着似有若无的温热吐息,汗水渗入赭色的发丝又滚落着打湿眼尾,挑染出一丝艳丽的红色。
「啊、不……嗯、啊、啊……!!」
在快感堆积之下,中也的阴茎咕嘟咕嘟地射出了一滩白色的液体,它气势十足地落到中也的胸前,将乳首也染成了一片白色。他下身沾满了白浊,泛着欲红的身体渗出汗水,嘴里吐出紊乱的热气,湿润的眼睛即使是在高潮失神的情况下也看着太宰。
这幅样子的中也实在过于煽情。
咕咚一声,太宰的喉结悄悄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低下头伸出舌卷走中也胸前的白浊。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打转,但是他却觉得身体里的欲火愈发高涨了起来。
中也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惊呼一声扭过身子,刚经过两次高潮的身体却异常敏感,连蹭过身下的床单时都瑟缩了一下不住颤抖的身体。
伸手揉了揉中也的脑袋,太宰轻啄了几下中也的嘴唇又撬开他的齿关伸舌探了进去。
中也一边顶着湿润的眼睛,一边竖着眉瞪了一眼太宰。
(就算摆出那种表情也只会煽动对方而已,难道中也没有意识到吗?)
太宰脸上浮现出微笑问道:
「怎么了?」
「…只有我一个人高潮了」
「抱歉,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确实是我不好,但是我对中也的话也很受伤呢。明明是想要告白来着,结果却被你提出要分手」
面对言语犀利的太宰,有些心虚的中也吱吱唔唔了半天,颇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眼睛左盯右看就是不敢直视太宰,过了好一会儿见糊弄不过去,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
「...好吧我承认,确实不该说这不关你的事,也不该说你是下半身附属品」
太宰满意地来回抚摸垂头道歉的中也,又顺势抱住他的身体,将中也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和他四目相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似的,有些危险地眯起眼询问道:
「这么说来,你说你早就习惯『与某人做爱』了...」
是真的吗?
太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静的瞳孔里映不出一丝光芒。
刚进房间的时候,自己便是被这双阴暗里带着些许肉食动物捕猎般的专注与淡漠的眸子所盯着。太宰的这幅样子恐怕一次都没给侦探社的人看过吧。
看着太宰这双会使一般人尖叫着逃走的眼睛,中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自制的兴奋顺着脊椎攀附到了全身。那是作为被狩猎者的逃跑本能,又是同为狩猎者面对挑衅时的热血上涌。
(他在嫉妒)
那个本以为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太宰,真的选择了去相信这种无聊愚蠢的谎言,还会因此被扰乱心绪。岂可不为此而兴奋?想让这家伙更多地想着自己,最好是满脑子都只装着自己,自己一直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偶尔调换个位置不也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那么在意的话就自己确认看看?」
中也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轻描淡写的神情里透着一股对情事的餍足与游刃有余。
太宰挑眉,用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回答道:
「是嘛」
「那...就让我仔仔细细地确认一下吧」
......
「啊……!嗯、嗯……啊!」
「中……也。唔、」
「等、这样说话的话……啊!」
中也大敞着双腿躺在床上。
太宰把脸埋在他的两腿之间,嘴里含着中也的阴茎做着深喉,一开始动作还磕磕碰碰带着几分青涩,磨得中也又疼又爽只知道伸手揪他的头发,但是抽插几回之后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窍门,吸压一番刺激着对方,让原本就高潮过的地方变得更加敏感。
中也无法忍受地仰着脖子蜷起脚趾,大脑被过盛的快感搅得无法思考,白的彩的颜色碎片在眼前炸开,星星点点的晃得眼睛疼。激动的热度不仅沉积到了小腹,现在还升到脑袋里阻止了一切思维的正常运转。
所以,从刚才开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个接一个地说出不得了的话。
也是没办法的事。
「太宰、太宰……!不要、不要舔的了……!」
「为—什么?很苏胡吧?」
「想去...已经想去了」
因为嘴里喊着东西而略显口齿不清,说话产生的震动带来的快感激得中也又挺腰想要挣扎开来。虽然太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照顾刺激着中也的阴茎,但却没有给予他关键性的刺激,反而是不温不火地让中也的快感一点点地积存了下来。
含住龟头用舌尖舔弄顶端的小孔,分出一只手来揉按下方的阴囊,使精液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出,即使已经接近高潮,脚底拉蹭着在床单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每到关键的时候太宰又会坏心眼地停下动作,中断刺激。
托他的福,中也的身上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度。只靠阴茎获得快感对于已经习惯了靠后面做爱的中也来说不怎么好受,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脚后跟去磨太宰的后腰提醒他不要再多折腾了,对方顺从地再摸了把阴茎下的两颗小球,这才伸出手指来回按揉了一番他的后穴。
把抽屉里装着的润滑剂取出来,在几根手指上涂了厚厚的一层,太宰熟门熟路地将手指抵在了中也的穴口。
「啊……唔、嗯、好痒……!」
久违的触感以及润滑剂微凉的温度让中也有些不适应地往后缩了缩,太宰注意到之后以为对方在紧张,便安抚性地一边放缓了扩张的力道,只是轻柔地左右按压穴口而不深入,一边又轻啄他的阴茎,予以快感的同时又不至于让他陷入慌张。前后两边的快感温吞地夹击着中也,让他始终被这居高不下的热度支配着。
中也的耐心被一点点消耗殆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向下伸出手来,却在中途被太宰十指相扣地拦住了动作。想要闭上双腿扭开身子,靠着和被子摩擦带来的快感以减轻体内的热度,也会被立刻察觉并且将双腿拉得更开。
视线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恍惚,中也的阴茎不断颤抖着溢出忍耐的汁液。
「中也。我一直都对你那么粗暴,今天想温柔地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不行吗?」
太宰松开嘴笑着说道。
如果这真算是温柔,那他本质上一定是个纯粹的虐待狂。
中也瞪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太宰,使出浑身力气挪了挪脚,不轻不重地隔着裤子踩在太宰的阴茎上。
「唔…!」
「…哈、都变得这么又热又硬了…就别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了吧」
中也报复性地对太宰挑眉,勾起的嘴角画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就见对方也笑了笑,伸出双手压住他的双腿俯身贴近
「啊……!」
「胆子不小嘛。一会儿后悔了我可不管」
「哈、你不会是怕了吧……!我可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啊……!」
所以、快点吧。
中也小声说出这句话后,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他的这幅模样分毫不差地落进了太宰眼底,让他感觉自己两腿之间的性器胀痛地更厉害了。虽然从刚才开始就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但实际上已经到极限了。
男人这种生物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不管是在什么状况下,都虚荣地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摆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这让太宰意识到自己也不例外。自己终究也是愚蠢的男人之一。
为了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节奏,他压低声音问中也:
「…呐、哪种体位比较好?可以听听你的意见哦?」
真的只是一点点的顾忌体贴。
毕竟对方至今为止让自己做了那么多无理取闹的事,这点愿望还是能实现的。
中也听了这句话,晃了晃脑袋嘟囔道。
「…哪种都行」
「诶?可以吗?能让我妥协的机会可不多哦?」
「…无所谓」
「只要...能看见脸...就哪种都可以」
中也的声音越变越小,到最后都近乎于自言自语。
但太宰却无暇顾及这么多,他只感到自己脑子里代表理智的那条线倏然一下就崩断了。
「唔啊…!?嗯…」
太宰将中也推倒在床上,捧着对方的脸颊虔诚地刻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匆匆立起身子,把手搭在衬衫扣子上一件接一件地脱下自己的衣服,略显粗暴地扯开了裤子的皮带。
脱下内裤的时候,被束缚多时的阴茎终于获得了自由,遍布在又热又胀柱体上的血管还不受控制地兴奋跳动着,简直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处男一样。
但是太宰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觉得丢脸了。
将刚才使用的润滑剂拿在手中,挤了一大半在手指上,然后顺手将装有润滑剂的瓶子扔到地板上,不等冰凉的润滑液被体温加热就粗暴地固定住中也的双腿,然后几根手指一并深入后穴扩张了起来。
「啊…」
中也的身体对于太宰的摆弄已经相当熟悉了,所以没有扩张两下子就积极主动地翕合了起来。太宰三指摩挲确认对方的身体真的已经可以接受自己的粗大之后,颇为留恋地抽回手指带出几丝他的体温,然后换上蓄势待发的阴茎抵在穴口。粗壮的龟头欲进不进,像是在玩一样戏弄着焦急的小穴。
「不、不……快点、想要……想要!别、使坏了!」
中也面红耳赤半泣着恳求。
太宰显然很吃这一套,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看着我」
下一瞬,太宰便将自己的阴茎一口气插入进去!
「!!?啊、太宰、嗯嗯…唔!」
突然被填满的充盈感使中也脑中一片空白,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深。希望太宰能就这样狠狠地占有自己,希望他就这样粗暴地夺走一切。
连接之处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太宰的阴茎深深陷在中也的体内,无节制的举动仿佛在蹂躏着他的五脏六腑。龟头刺激着前列腺带来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快感,整个阴茎都埋在后穴里摩擦玩弄着肉壁。太宰的每次抽插都要紧紧贴住对方,位置深得就连阴毛都能蹭到中也身上的程度。
两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好像既互相依恋又要互相残杀。
太宰抽插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龟头也从最开始的四处点火变为集中攻击中也的敏感点。两人都全身心沉浸在相交的情欲里,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以及长久的默契使得两人都无需用言语交流。房间里只有略重的喘息、不时的呻吟以及激烈的水声在支配着鼓膜。
「唔、已经、不行…太激烈…嗯!那里…!」
「要…!去…!」
「不!等等、等等…!好热、好热…!!」
中也感觉自己还差一点就能达到高潮了,可是太宰一定还没满足。他强忍着伸手撸动自己阴茎的冲动,感受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自己的身体,身体过于敏感,仿佛连对方的大小和热度都呈现在眼前。
突然之间,中也想起了太宰刚才所说的话。
(看着我)
这么说来,太宰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究竟是摆着以往那番道貌岸然的君子相,还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呢?
中也怀着几分好奇看向太宰,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不由得一愣。
既不是一本正经的从容,也不是狡猾可疑的算计。
宛如正在发情的凶兽一般,汗湿的黑色蓬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认真而专注地动着腰杆,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有种无法言喻的凶恶与欲求。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像是在忍耐着不断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热气,也像是在抑制没由来的兴奋,忍不住大口喘息着消散身体里的热量。
那个太宰居然...
那个总是气定神闲不为世事所动,爱在嘴角挂上若有所思的笑容把人当作笨蛋来嘲笑,又或者总是用冰冷的声音和平坦的音调说着「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那个太宰居然...
在兴奋着。即使想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却抑制不住,宛如一颗颗亮晶晶的金平糖一样不断掉落在中也的面前,太宰却连捡起它掩饰一下的时间和余裕都没有。
被紊乱的情感和涌上大脑的热度所困,甚至到了失控的地步。
在他面前的既不是任何强敌,也不是任何怪物,不是什么女人,也不是别的任何人。
这个男人却失控了,并且对中也的身体感到兴奋。
不是对着任何人,是对着自己感到兴奋。
一想到这一点,中也就忍不住把手伸出来,紧紧地把太宰的头抱在怀里。然后侧头吻住对方,将舌头探入对方齿关,进入他口中,兴奋激烈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是我的。这家伙是我的)
不会交给任何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
这家伙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
当中也像这样在心中呼喊着,不断地与太宰接吻时,突然觉得埋在自己身体里,本就沉甸甸的物件变得愈发沉重火热,甚至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变大了…!啊…!」
「……中也」
太宰低沉的声音传到了被突然变沉重的热度所支配的中也耳边。
中也艰难地眨眨眼,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鸢色的眸子率直地看着自己,但即使是再可爱乖巧的眼神,也遮掩不住眸子背后几乎疯狂的兽性。
「煽动我的、可是你」
话音未落,太宰便以至今为止最大的势头闯入了中也体内。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唔、啊啊…!」
「唔…!」
最敏感的地方被太宰毫不留情地顶撞着,体内的所有角落都被占得满满当当,中也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被对方顶得微微隆起。
好热....好舒服...好难受
想快点解放。
想快点舒服。
「太、宰……我想去…」
听了中也的话,太宰一咬牙,阴茎便射出了大量的热液。
溢出的热液像是撞在内壁上一样,狠狠刺激了一番早就达到了高潮边缘的中也,湿热的液体满满当当地嵌进了他的身体,激得他不住颤抖。
几乎同时,中也收紧了攀在太宰背上的手,也到达了高潮。虽然已经是第三次了,但精液还不是很淡,量也不错。他的阴茎仍旧淅淅沥沥淌着液体,白色的精液弄脏了中也的腹部和太宰的脸。
太宰伸出手指蹭过脸颊上沾着的液体,伸出舌头舔了进去。动了动腰,还在不应期里的阴茎没有丝毫拔出去的迹象,反而又开始摩擦中也的内壁。像是要把没射干净的液体全部涂在对方的肉壁上一样,左右扭动着将溢在穴口的各式液体挤出来。这一举动对于刚刚经历了高潮还没回过神来的中也来说,太刺激了。
「不…才、刚刚、去过…」
「说了的吧、是你煽动我的错」
「没有、煽动…」
「…都做了那种事、还真敢说啊」
大量的精液注射进中也的身体又被太宰堵着不让流出来。从外表来看,总觉得中也的腹部都变得圆圆的了。
如果中也就这样怀孕就好了。
太宰一愣,随即晃了晃自己变得不正常的脑子,终于熬过了不应期,再次动起了自己硬挺起来的阴茎。
「啊...太宰...?已经、结束...」
「不可能结束的吧,谁让你要乱煽动我呢?而且又好久没做了,中也要继续加油哦」
「什...等、等等...!现在、身体、太敏感了...」
「那不是正好吗。中也也觉得能多感觉一点多舒服一点比较好吧?今天还要让你再陪我三次才行」
太宰认认真真地比出三根手指在中也面前晃了晃,虽然他的手指细长好看,却也不能阻止中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发青。
自己已经高潮三次了,再做三次会死的。
干部大人死于精尽人亡好笑吗?呵,一点都不好笑啊!
中也慢慢后退,在后背贴到床头的时候不由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太宰笑了笑。
然后太宰也礼貌地笑了笑:
「不是你说的吗?要是在意的话就确认一下。」
「我只好遵照干部大人所说一探究竟啦...顺便让你明确一下究竟是谁在和你做爱」
啊,果然生气了。
在后悔自己居然轻率地说出了那种谎言的同时,中也无声惨叫着被太宰握住脚腕拖了回去。
13.
「所以说,和我在咖啡店里聊天的人是侦探社的女孩子。她喜欢自己的哥哥喜欢得不得了,把哥哥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哦」
「…真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怀疑我?我们不是才从头到尾地确认了关系!别说从头到尾了,就连你的身体里也确认......好痛!」
「吵死了!你就没有所谓的“体贴”吗!!」
两人都久未开荤,彻底结束已经是在做了五次之后了(很生气的是并没有3次就结束)。太宰和中也躺在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床单上。太宰的物件还埋在中也的体内,只不过两人都已经是筋疲力尽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的状态,便随它去了。
「当然要怀疑,反思一下你至今为止的所有行径就知道了。你不是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想去殉情或者交往的吗…...可信度为负数啊」
「哎呀,那应该说是自杀爱好者的兴趣爱好吧。你看,不是说登山者登山是因为那里有山吗?同样的,自杀爱好者会去邀请美女殉情,也只是因为那里有美女而已」
「你给我向全世界的登山者道歉啊!」
真是的,虽然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的扪心自问了,但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种自杀爱好者、无可救药的废物、没出息的东西呢?
明明性格、兴趣和品味都不合,世上应该有比这家伙更好的女人或者男人吧。
为什么偏偏摊上这么个倒霉玩意。
(就算如此,我也无法想象这家伙以外的其他人呢)
不管出现多好的女人或男人,对自己来说,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就只有这个男人了。
「……那、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那种表情?」
「…你、对着那位姑娘的时候……露出了特别幸福特别开心的表情」
「啊…」
见太宰一脸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看他。中也的胸中不由得一阵疼痛,随即将自己与太宰的距离拉开了一点,让身体里的东西拔出去之后转过来面向太宰,连那些黏糊糊带着些许体温流淌而出的液体都顾不上管。
自己也不想提出这种幼稚的问题。如果说现在的太宰喜欢的是自己的话,自己就不应该对过去的事说三道四,所谓的放眼当下。
想要得到对方的爱果然还是过于奢侈,可是他就连得到了一点好意都感到如此开心,甚至还会不知餍足地追求更多。
不行啊。
不可以的。
必须点到为止,怎么能再贪图更多呢?
「所以说、那个是、那个……」
「…无所谓、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该追究那种事的」
「所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啊~…真是的!」
太宰自暴自弃地放大音量,手臂用力搂紧了中也。
「是在考虑你的事啊!」
「…哈?」
「那个女孩对我说,我应该是很喜欢你的,然后我就在想你究竟哪里值得喜欢!!不存在的!!那个时候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你的缺点,但说实话我就连你的缺点都喜欢得不得了,所以觉得“啊,自己可能没救了吧”然后一想到你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啊!!」
啊,真是的!明明不想说出来的!!
中也呆呆地看着脸颊泛红的太宰。
消化了一下太宰刚才究竟说了什么,这才后知后觉地也红了脸。
彼此都红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对方这难得一见的表情又不自觉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弯弯绕绕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拐弯抹角地绕远路又是把对方伤得鲜血淋漓的。
太难看了,傻瓜一样。
完全不是理想恋情的开始方式,又丢脸又愚蠢,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但是,恋爱这种东西又何谈理想浪漫呢,它本就是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毫无缘由地喜欢上一个人那就自然需要做好觉悟,任他将自己的一颗心拿来放在案板上随意宰割。这种东西裹上了粉色的外衣也遮不住它愚蠢丑陋的本质,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把它明明白白地放在阳光下,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恋爱手段吧。
最重要的是,如果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那么开始方法就都无所谓了。
虽说是以无武器无装备的状态去打了boss,但居然能够一命通关,简直就是奇迹了。
「…那你呢?」
「啊?」
「我还没有听你好好回复呢」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太宰的表情里流露出了一丝不安,中也看着对方这幅样子,觉得既好笑又打从心底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笨蛋。
刚才还只知道自说自话,关键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平时都是一副人心尽在掌握之中,天底下的事就没有他不懂的样子,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会显得如此没有自信呢?
他明明可以自信的。自己明明如此喜欢他。
会喜欢这种又丢脸又不体面,只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的绷带附属品,也只有自己才会这么喜欢了吧。
中也用力地把太宰的头拉了过来,像他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额贴着额,笑着说道
「喜欢啊、太宰。喜欢的。」
「你要是敢花心就宰了你啊」
中也的话让太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真心实意的,毫不虚假的惊喜。细长的桃花眼一闪一闪的,好似有星星在里面舞蹈。他随即上挑嘴角,不甘示弱地将手伸向中也的后脑勺,进一步贴近对方,与他分享着呼吸、体温、以及心跳。
「你才是、可不许从我身上移开眼线啊」
说着,彼此笑了笑。
接吻。
14.
「……喂」
「怎么了~?」
「才不是『怎么了~』吧!那之后居然又来了两回…!你这个迟漏中出混蛋!!」
「哎呀、中也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
「……………………嘁、姑且放过你。『那个』怎么样了」
「那个?」
「你用手机拍的照片!好好删了的吧?」
「……啊~那个啊、嗯」
「喂、回答得很敷衍啊、好好删了的吧?」
「不是、你看嘛,这不就像是纪念我们在一起的纪念品一样的东西吗?删掉是不是有点微妙的可惜?」
「删了」
「我们已经是不同组织的人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面的吧?况且干部大人不是很忙吗?它们可是能有效地活用在没法相见的日子里呢!」
「删了」
「我可不想错过你的任何身姿,哪怕只是眨眼之间!想要珍惜自己所爱之人的所有姿态,你不觉得这是一种伟大的爱情形式吗!?」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巨大声响传来的同时,床边的墙壁上开了个破碎龟裂,宛如蛛网一样铺展在整个墙面上的大洞。
制造出这惊悚一幕的罪魁祸首轻松地扭了扭手腕,毫不在意地吹掉手上的灰尘,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给·我·删·了」
「………………………………………………………………好的」
在这之后,太宰悄悄地将中也的照片转发到了其他终端,由于不能带去外面,所以只能将其作为屏保藏好,偶尔会自己翻出来看一下。
不过有一次被偶尔到访的中也撞见,终端被砸了不说,还被中也勒令一个月不许碰他,就又是后话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