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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這裡只有你和我、沒有別人,我現在很安全。」
黑暗中,柯博文動彈不得,他的胸窗已經被壓碎,肩上的煙囪排出一股蒸汽,代替被緊勒的機體發出悲鳴,他出言安慰,但效果不彰,紅色的光學鏡仍然瞪著他,隱約可見面龐上的淚痕。
氣味感知器分析出自己身上還殘有燒焦與能量液的痕跡,這意味著先前有人開了槍、 傷者可能是複數,各種跡象都都暗示著他曾經——即使不是親身經歷,至少也是在就近處——遭遇過武裝衝突。當務之急是召開檢討會議,確保此事不再重演,但他知道自己走不開,眼下有絕對的優先事項必須執行。就算他很清楚三言兩語不可能抵銷密卡登的憤怒。
「——那些無能的傢伙沒有保護好你?」
「不,你可以檢查,我完全沒事。」
「這身刮傷不是這麼說的。」
壓在柯博文身上的伺服手繼續施力,讓他在痛喊中被扯下雙腿,只能摔倒倒地、完全喪失行動能力。他無比慶幸自己提前動了手術,讓他的股關節部件換成可輕易拆卸的構造,否則能量液會流失成池,下場會更容易誘發創傷後壓力症狀。
比起被戰場波及、密卡登親自對柯博文造成的傷害更深刻。但他芯一橫,咬牙切齒道:「我警告過你:要是你敢去前線就要讓你再也走不出這扇門。現在我改變芯意了,為什麼我不乾脆把它……如果會發生這種事,我寧可不要留下……」
激憤戛然而止,戰爭機器可以化為牢籠,肆意將伴侶囚困、審判、施虐,但某個詞句卻哽在發聲器內,讓密卡登的磁場痛苦地震動著。最後,他選擇默默留下清洗液,沒有勇氣將它說出口。
柯博文望入紅色光學鏡,讓彼此的視線緊緊吸附在一起。
「你不會做出那種事,我很清楚。」
他的胸口綻放出溫暖的藍光,變形部件旋轉、位移,透明窗殼與領導母體都前傾讓道,他打開了火種艙,炙熱的火種掙脫束縛,緩緩上升。在它的移動的路徑上,密卡登的火種早已在前方等待它。他們的火種已經完成連結了,即使相隔整個宇宙,也能從量子糾纏中共享彼此的存在證明,永不遺失所愛;但那不意味著兩者必須分離,相反的,這個時期的它們總盼望著再度結合,相偎相依。
當他們的火種相觸時,立刻迸裂出炫目的結合光。一串激烈閃爍的火花從密卡登的火種裡迫不及待竄起,下一秒,換是柯博文的火種也竄出了第二束亮眼的小火花。火花們貼著兩顆火種快速旋轉,像是兩輛在行星表面疾駛的頑皮小車,在路上留下兩道燃燒的胎痕。
看著火花們互相追逐戲耍,密卡登芯頭的無底惡夢似乎也些許融解了。
「你在害怕,只是因為你太愛它們了。」
不,不只如此。密卡登在芯裡說道。我唯一害怕的是失去你,其他都是次要的——應該要是次要的——不該佔有這麼重的份量。
他的清洗液仍然流個不停,最後小聲地說:「我害怕我愛它們勝過愛你。」
「那可就糟了,它們總有一天會獨立,如果有個可怕的銀色大坦克一直站在背後,它們就交不到朋友了。」柯博文說。
密卡登嘆了一口氣,爛笑話無助於減緩孕期焦慮,但至少讓他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他讓火種退回胸口,兩個小火花也跟著分離,追逐各自共生的火種回到載機體內。
密卡登輕輕撫摸卡車的腹甲,那裡因為孕期無法閉合了,正半敞著露出脆弱柔軟的原生質;而他自己也是如此,隆起的原生質底下是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新火種,一切都正朝著光明的未來邁進,他也必需壓抑自己的焦躁,不讓火種受到波及。
……不過,這雙不聽話的腿還是可以晚點再裝回去。他悶悶地想。
只剩半截身體的至尊哄著心愛的火種伴侶一起回充電床上休息,順口問:「你一定餓了吧,要不要來點能量塊?」
「才不要,你最近選的品牌吃起來都太碎了,我吃一口就噁芯。」
柯博文向他諂笑,得意宣布自己又找到新口味的能量塊了,便開啟通訊呼叫副官可以送貨過來了,並叮囑:「你們放在門口就好,千萬不要靠近,我怕又復發哪個芯靈創傷。」
說話的同時,他意有所指地戳向某個偏食鬼,立刻被咬住了那根指頭,痛得嘶聲抱怨。艾莉塔從視訊螢幕的角落瞥見密卡登把頭盔靠在伴侶孕肚上的糜爛模樣,翻了翻光學鏡後說:「你確定不是你的占有慾太重?某人沒出席公眾場合很久了,不滿他被軟禁的狂派都要掀起內戰了。」
柯博文看向密卡登,他正專芯摳弄腹甲的凹槽、完全沒有回應的意願,於是不解地問:「他只是因為靜養期不克外出,仍然保持通訊管道暢通啊。他們為什麼這麼說?」
「你自己去跟那些傢伙解釋。」艾莉塔揉一揉眉心,不想攙和進去。
模糊的咕噥插入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像是「他們很囉嗦」、「我早就封鎖了」以及「尖叫真的好吵」,柯博文親了一口委屈的坦克車,心疼地宣布:「妳通知他們,靜養期要繼續延長了。」
艾莉塔切斷通訊,及時避免她的收音器和感光系統整組壞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