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某个如往常任何一天同样平常的傍晚,格兰仕钻下湖掏乌龟蛋,银尘在湖边作画,吉尔伽美什则坐在不远处的凉椅上,膝上摊了一卷古旧的羊皮卷轴。他在看银尘作画,准确来说是在看银尘画格兰仕——少年人肌肉紧实的上臂和手中兀自乱翻的小乌龟在银尘笔底俱惟妙惟肖,画到躯体的部分却生生截断,只留一团模糊的肉色颜料块。再看向湖中,格兰仕浑身上下未着寸缕,该露的不该露的部分全都露出来了,自己的天之使徒显然在作画态度的求实与作画者的脸面之间天人交战,以至迟迟没能下笔。吉尔伽美什颇觉好笑,刚想出言让地之使徒穿上裤子——这时格兰仕注意到他的目光,倒朝他的方向看来了。黑发少年义正词严地申辩道:“这不算伤风败俗吧,王爵?毕竟你和银尘都看过那么多次了,该习以为常才对。”
“东赫要是在,一定会训斥你。猴子都知道在腰间围一圈树叶!”银尘放下画笔,冷冷地开始呛格兰仕。格兰仕不以为意,他三两步从湖中走出来,不顾自己这一身湿淋淋的水珠,就开始往银尘腰间搂:“你少拿东赫吓唬我啦。他要回格兰尔特探亲,没一周时间回不来吧?”他转向吉尔伽美什,撒娇般地企图征得王爵协助。“况且他自从有了雪雁,一天恨不得20个小时的时间都陪着魂兽,给它喂食、刷毛、再次喂食、再次刷毛……”
“在峭壁的那次,若不是他及时驾着雪雁来相救,只怕你俩都要摔得粉身碎骨吧?”吉尔伽美什慢悠悠地开口,乐见格兰仕闻声哑口无言的反应。逗弄使徒显然是他的乐趣之一,他起身朝二人的方向走去,同时操纵风元素,精准无误地打落了树梢三枚最饱满的红瑚木果实。两枚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手里,还有一枚砸到了格兰仕的头上。后者吃痛,当即哎呦大叫起来,带起了银尘的笑声。
吉尔伽美什将手中较大较红的那枚果子递给银尘,自己坐到了他旁边的凉椅上。格兰仕索性席地而坐,将方才砸中自己后脑勺的果子捡起来,随手擦了擦,便毫不介怀地大口啃咬起来。“王爵,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干点儿什么?”格兰仕嚼着果子,声音含混不清,“反正东赫不在,闲着也是闲着。”
“你如果真那么闲,可以去练魂术。”吉尔伽美什好整以暇地说,“顺便把雾隐宫的地拖了,衣服洗了,再准备明天早中晚饭的食材。”他伸手指了指湖岸的另一边,那里杂花生树,巨木连天,“也可以把那座林子修剪了,我们自从住过来到现在都还没打理过。”
“王爵,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明明银尘也什么都没干呢。”格兰仕指向银尘的画架,理直气壮地说,“同样在摸鱼,您不能天之使徒宠上天,地之使徒就……”
“有没有把你踩下地,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吉尔伽美什气定神闲。这句话说者无心,但听者不知何故,起了某种万分遐想的念头,顷刻间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鬼鬼祟祟起来。银尘受不了他,刚想开口数落两句,就听格兰仕“嘿嘿”一笑:“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二)
“如果你只是想为修剪树林找个合适的理由,大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大冒险输了再去。”银尘指出。吉尔伽美什补充道:“反正结果都一样。”
“重点不是这个啊!我是说,咱们仨在一块这么久了,还没有开诚布公地聊过真心话吧?”格兰仕一点都不以为意,仍然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咱们聊聊感情经历。”
“哦?”吉尔伽美什闻言有点哭笑不得。银尘代替他将这句话问了出来:“你十九岁的人生,有很多感情经历吗?”
“当然没有。我是说,我们来聊聊,”格兰仕仍然充满信念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似的,“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王爵的。”
……
几秒钟持续寂静的沉默。
“谁先来?”吉尔伽美什慢悠悠地问。
银尘转头震惊地看向他:“王爵,你来真的……?”
“猜拳!”格兰仕兴高采烈地一锤定音。
(三)
经过一番激烈的(?)猜拳,银尘败下阵来。他看了看满脸计谋得逞的格兰仕,又看了看微笑望向自己的吉尔伽美什,只觉自己一生都没有这么局促过。“在王爵救我的时候,”银尘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没有王爵,我现在还在褐合镇马戏班……”回想起那条凶狠残忍的狼斑蜥蜴,银尘声音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不。如果没有王爵,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吉尔伽美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格兰仕拉住银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孩子气地摇了摇,半是安抚半是闹别扭。他有点酸溜溜地说:“第一个冲进笼子里保护你的人是我诶。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银尘摇了摇头。他没太好意思看吉尔伽美什,于是顺着格兰仕的动作摸了摸他的脸,顺手为他摘掉鬓边挂的几缕湖藻。“我当然也感激你……王爵,你,还有东赫。你们三个都是。”他清了清喉咙,“你们为我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吉尔伽美什问道。见银尘困惑的目光,他语气放和缓了一点,解释道:“你对我的感情。”
“……我不知道。也许是在那之后,我们回到绿岛的时候。”银尘的眸子里沉满回忆的色泽,“我起初其实有些害怕,因为你展露的魂力如此强大,当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救我……”他在这里顿了顿,脸上浮现起一点羞赧。“我当时这样问过你。”
“王爵的回答是什么?”格兰仕好奇追问道。其实当天他也在场,但他显然已经忘记了,又或者只是缠着银尘再说一遍。
“王爵说,‘别怕,我会保护你’。”银尘回忆道。“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确切产生的,但我想……”他看了眼吉尔伽美什,又看了眼格兰仕,小声说,“不会有人不喜欢王爵吧。”
“不会有人不喜欢王爵吧。”格兰仕点头表示同意。
“说完了王爵,那我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格兰仕扯着银尘的袖子,幼稚兮兮地问,收获了银尘一记嫌弃的白眼。“谁喜欢你了?”他边说边扭过头去——但没扭过格兰仕,被他结结实实搂住,在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吉尔伽美什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打情骂俏,并不出言阻止,见银尘已经开始脸红了、格兰仕还要追着亲,才伸手挥出一面气盾,精准无误地撞在格兰仕脸上。格兰仕捂着鼻子哎呦一声,银尘下意识拉住他,查看他有没有撞疼,却又在见到他鼻头红红的滑稽神情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继续说吧。我也想知道。”吉尔伽美什朝他眨了眨眼。刚收来银尘的那段时间,格兰仕对他的兴趣堪称肉眼可见,他作为王爵也没少好奇自己两使徒的感情进展。银尘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显然承认这件事让他有点不自在:“其实一开始我不喜欢格兰仕。他总是欺负我。”
“我那是逗你。谁让你那么高冷,像个冰雕似的,一点都不可爱。”格兰仕嘟囔道,还在揉着自己鼻子。银尘接着道:“但后来我发现……”他顿了又顿,终于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格兰仕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总是优先保护我……”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住了口,但格兰仕很显然被哄好了,兴高采烈地再度凑上去亲银尘。
“好了好了,光天化日的,你少欺负点银尘。”吉尔伽美什看着使徒们腻歪了十几秒,才笑着开口。“该你了,格兰仕。”
(四)
“我喜欢银尘,那是很自然的事啦。”格兰仕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束草叶,开始大大方方地坦述。“当时我以为他是女孩子……咱们绿岛虽然已经有了三个男人,但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的,我当然很兴奋了!”他讲到此处,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居然是男扮女装。”
银尘忍了又忍,才忍住往他头上敲一拳的冲动。“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格兰仕赶紧解释,“我可没想欺负女孩子!”他组织着语言,隔了半晌才找到准确的表达,“嗯,总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
“所以你一开始就暗恋银尘。”吉尔伽美什适时地得出结论。
“嗯,是这样。”格兰仕倒丝毫没觉得害羞,很干脆地点头承认。“说起来,你俩是怎么互相明确心意的?”吉尔伽美什问道,“之前你们都没告诉过我。”
“王爵你猜。”格兰仕神秘兮兮的。
吉尔伽美什从善如流地猜测道:“我猜是你先表白。”
“那当然!”格兰仕一拍胸脯。一旁的银尘瞪了他一眼,面孔涨红,欲言又止半天,才开口提出抗议。“你根本就没有——如果你把‘半夜忽然爬进我的睡袋并乱摸一气’也称作表白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漠露营啊,我担心你冷,想帮你暖身子。”格兰仕奇道,“难道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占你便宜?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推开,还主动亲了我呢——”
“你当时都快贴到我脸上了,这也能算我主动亲?”银尘脸红到耳根,结结巴巴地反驳。他越说声音越小:“谁知道你接下来拉着我的手就往裤子里伸啊……你流氓。”
“喂,是你自己亲我的,我当然以为你也喜欢我啊!”格兰仕理直气壮,“都互相喜欢了,帮对方解决一下也很正常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明明当时你也起反应了。”
“……我才没有!是你一直在摸我,才会那样的吧!”银尘脸更红了,但他的反驳声逐渐弱了下来,渐渐成为一种底气不足的默认。吉尔伽美什闻言不禁莞尔,言简意赅总结道:“所以你们俩做了。”
“嗯,当然做了。第二天醒来银尘还生我气,我简直摸不着头脑。”格兰仕说,“所以我告诉了他我喜欢他。”
“你那天把我弄得很痛。”银尘吐槽道。
“不好意思,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格兰仕挠了挠头。银尘不易察觉地撇嘴:“王爵第一次就比你温柔得多。”
“如果什么事都拿王爵来比较,全亚斯蓝的男人都不用活了。”格兰仕故作愁眉苦脸道。吉尔伽美什见状无奈地露出笑容,“你啊……”他适时地提醒道,“继续吧,你还没说完呢。”
“什么?”格兰仕一时有点迷茫。
“关于我的那部分。”吉尔伽美什笑眯眯地打量他。
“这、这个……”格兰仕难得扭捏起来,但吉尔伽美什和银尘两双专注的眼睛此刻都在望着他,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讲述起来。
(五)
世间的喜欢大抵分为很多种。有很清晰而浓烈的喜欢,譬如他第一次看到银尘的时候。这兴许被称为一见钟情。银尘来绿岛的当天格兰仕无意撞见他洗澡,当时他毫无掩饰地裸露着全部躯体,从水中升起的脖颈肩胛一片坦白。其他地方格兰仕不敢多看了,即便他已经看到了那个至为关键的部位,美梦破灭地意识到银尘和他一样,是个男人。
当晚他第一次做春梦。梦里是银尘出浴,洁白的小腿湿漉漉地淌着水滴,既无辜又诱人,即便梦里已经知晓他并非少女,但这种悸动并未减轻分毫。他冷汗涔涔地从梦中醒来,心如擂鼓半晌,十七年的人生中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他鬼鬼祟祟地抱着被子去庭院中洗,想要借助夜风与冰元素散去这难堪的印迹气味——刚出房间门就撞见了吉尔伽美什。他的王爵显然是听到房间内有响动,特意前来看他的。
格兰仕脑袋一片空白,做贼心虚地将被子反藏在身后。料来那夜吉尔伽美什一定早早识破了他的心事,但向来爱同他打趣的王爵此刻流露出难以言明的温和,金发在烛光下披散,如油画那般典雅而缱绻。他几乎没有动手指,格兰仕藏在背后的锦被就无风漂浮,细小的冰渣几乎未及成型就又碎落在地上,再坠回格兰仕怀中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烘烤的温度,全部过程不超过十秒钟。这是当时的格兰仕难以企及的娴熟魂力运用,而吉尔伽美什做这一切,居然仅仅是为使徒清理一床被子。不可思议地,他闻到了被子上崭新的香味,那是他王爵惯常萦身的厚重橡木气息。
“回去睡吧。没关系的。”王爵对他说,他显然知晓一切,眸中却无半分促狭之意,甚至可称温柔。“晚安。”
格兰仕始终难以忘怀那夜的心境,他拥着那床锦被再度入睡的时刻,心是如何被悸动、不安、困惑与慰藉交替填满。隔天他再见到银尘——以及吉尔伽美什,仍然如同往常,幼稚兮兮地同他玩闹恶作剧。然而这种梦境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频繁,也逐渐令他越来越困惑:梦里的银尘时常出现,多为初见的那一天,他伤痕累累惊惶无助地被关在笼子里,自己奋力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然而梦境的最后,每每再度出现王爵的身影,他凌空而现,金发飘扬在斗技场的灼热熔岩与无际狂风里,像一个尊崇强大又近在眼前的神祇。
十七岁的格兰仕其实对爱情一知半解,难以解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源于何方。于是他苦苦思索,回想起刚赐印的时候,似乎只有灵犀与它具有相似之处。那时他眼中能看见任何一缕黄金魂雾,看见它们缠绕流淌在吉尔伽美什未着寸缕的胸膛——他的王爵将身躯大方裸露,以便使徒能清晰直观地感受到魂力形态。那时他认为吉尔伽美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迷人的。王爵说这是正常的魂力吸引,不必在意;于是他便深信不疑。他以为这种近乎迷乱的渴慕寻常且正当。但当他第一次问及东赫的时候,对方流露出奇怪的表情。东赫的话像解释又像是告诫:我赐印的反应远没有你这样强烈。这更像你对王爵本身的感情,而非完全灵犀作祟。
是什么感情呢?对天神的崇拜,对师长的敬重,对如父如兄般关照自己之人的亲近,还是不止如此?格兰仕是个很纯粹的人,想不明白的事他便不愿去想。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他再度从荒唐的思绪中冷汗涔涔地醒来时,恐惧再一次充斥了他的胸膛。他已经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梦里已经不止银尘一人。他们交替出现,且都准确无误地唤起了他的欲望。
这种困惑往后伴随了格兰仕许久。人真的能同时爱上两个人,或者对两个人同时具备欲望吗?他当然清楚自己是喜欢银尘的。对于银尘,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而对王爵的感情自然又是另外一种。是什么呢?和银尘朝夕相处,他当然知道银尘也喜欢王爵,在救下银尘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但银尘显然也喜欢他。格兰仕不知道他们对王爵的感情是不是一样的,他也从没有过问。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分别?每个人都应该喜欢王爵。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格兰仕在心里这样想。情不知所起,待察觉时已一往而深了。
“具体什么时间,我不知道。”格兰仕回忆完毕,老老实实地承认道。“但感情变质的契机,一定是那一天……王爵你那次撞破我和银尘,我开玩笑随口问你要不要一起来,没想到你真的同意了。”说到此处,他感叹道,“王爵,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
“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了。”吉尔伽美什微笑道。
(六)
吉尔伽美什诞生之初,其实并不具备多少关于感情的概念。不同于那些彼此或依偎或杀戮走出洞穴的侵蚀者,他一睁眼就躺在预言之源,从获得魂力到公开露面期间一直住在格兰尔特王宫。白银使者供他锦衣玉食,极尽铺张奢靡,但同时他们也畏他怕他,不敢和他多说一个字。东赫那时也在王宫,他担任吉尔伽美什主要的侍从,也是他的第一名海之使徒。但不论是侍从时期还是使徒时期,东赫的态度都是没有太大变化的:他是获知并执行机密的王族成员,对一度王爵谦恭有礼又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关系绝无嫌隙,却也始终平淡如水,难有一丝波澜。在帝都中人人循规蹈矩,疏冷乏味——正当吉尔伽美什以为这一切都是世间恒常之态时,他遇到了格兰仕。
格兰仕出身近地源边境,想必魂术天赋确实出类拔萃,不然祭司也不会选中他为一度使徒。但他的性格却天马行空,起初总生发荒唐的奇思妙想,每每令吉尔伽美什哭笑不得——与生俱来的能力赋予他自信从容,皇宫居住的经历丰富他优雅气度,但是在与格兰仕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他才逐渐领略七情六欲。他被使徒讲述的笑话逗得忍俊不禁,也为他孩子气的胡闹而无可奈何,甚至感受到怜惜、焦急、担忧、牵念……众人皆称水源的一度王爵是实力莫测的怪物,是完美强大的神祇,但只有这顽劣的使徒赋予他血肉之躯。
是格兰仕为他带来这鲜活的人间。
吉尔伽美什慢悠悠地讲述完,转头一看,格兰仕听得全神贯注,甚至眼眶都有点红了。他回过神来,察觉到吉尔伽美什在看自己,赶忙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说:“王爵,没想到我对您那么重要,嘿嘿。”他献殷勤似的,以风元素从树上再击落三枚果子,引雾隐湖水洗净了分别塞到银尘和王爵的手里。“我以后绝对会好好修习魂术,不让您失望的。”
“希望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吉尔伽美什微笑,转头往银尘的方向看去。银尘手心握着那枚果子,却没有动作。他抬眼看吉尔伽美什,声音里有一丝胆怯和犹疑:“王爵……那我呢?”他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您说您也喜欢我,对吧?是从什么时候?”
“当然。”吉尔伽美什伸出手,为银尘整理鬓发。和热情顽劣的格兰仕不同,银尘向来是安静且敏感的。早年受欺凌的经历似乎养成了他某种患得患失的性格,因此不论吉尔伽美什还是格兰仕都更加体谅和照顾他。吉尔伽美什说:“在这个大陆上隐藏着很多秘密,不止亚斯蓝。”
银尘和格兰仕同时意外地抬眸,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及这个。吉尔伽美什继续道:“我在预言之源发现过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他的眸色开始幽深,如潮汐淹没的悲伤之海,“我无意与你们多提及这些,因为知晓的秘密太多,必然会过得不快乐……整座亚斯蓝乃至奥汀大陆确实布满秘密,但我不想让你们也卷进这一切,有我应对就够了。”
这话原本十分狂妄,但从吉尔伽美什口中说出来,却自无任何睥睨傲慢之意,只是一种娓娓而来的亲切,源自某种上位者的关照与保护。格兰仕和银尘同时感到一阵酸楚与感动,这时吉尔伽美什继续说:“在某种特定的天赋和法阵中,人不仅可以知晓过去,甚至可以观测未来。”见使徒们不明白,于是他放慢语速,耐心解释道,“漆拉的天赋,你们都清楚吧?那是一种自古至今传承的能力,其实它的功效不仅在于跨越空间,更可回溯时间。这种天赋是亚斯蓝最古老而强大的天赋之一,真正掌握时间能力的人可以全知全视,看到过去和未来,那些可能发生的、或者在某一个时空已经真切发生的事情。”
“王爵你掌控这种能力了吗?”格兰仕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下意识问。
“我没有。”吉尔伽美什淡淡道。“但白银祭司有一卷记叙了过去未来事件的羊皮卷,我恰好遇见,便翻了几页。”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里出现一种难得的郑重。“宿命并非避无可避,我既已提前知晓,便有了应对与改变的机会。我不会让你们步此后尘。”
“羊皮卷上说了什么?”银尘嘴唇微颤,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发抖。从吉尔伽美什的语气里,他知道那不是好事情,尽管他相信王爵已经做好准备,可以规避这一切发生。“您遇到危险了吗?”他问。
“在那篇记叙里,我因叛国罪名被逮捕。关在了雷恩海的最深处,身上遍覆囚魂植被,不见日月,囚禁了整整四年。”吉尔伽美什说。他的语气已然很平静,任何情绪也再不能泄露分毫。
银尘颤声道:“那我们……”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格兰仕已经摇头打断他。格兰仕轻声说:“在那个结局里,我们都死了吧。”
银尘忍不住惊讶地转头望向他。同他平时嬉笑玩闹的样子截然不同,格兰仕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异常平静,甚至近于冷酷。他是地狱之使徒。这个念头随即敲打着银尘,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格兰仕见过的生死,远比自己要多得多。因此,想必他更能嗅到身侧潜伏的危机——兴许他早早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只是隐藏在没心没肺的表象之下,甚至令银尘毫无觉察。
“我确实没能保护好你们。在那个结局里,我连累你们也受到了清剿。”吉尔伽美什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伤心。他顿了顿,朝着格兰仕又道:“但你舍命保护了银尘。”
为了安慰使徒,他故意略去了后半段内容。被设计的暗化、被引诱的发狂,被迫亲手贯穿挚爱之人胸膛的痛楚——这些他都不曾亲眼见证,只有书页上零碎的只言片语,铭刻着所有的歉疚与悲辛。他看向格兰仕,想找话安慰使徒,但格兰仕此刻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他问:“银尘活下来了吗?”
“当然。”吉尔伽美什说。格兰仕沉默了几秒,随即竟然轻松地笑了。“看吧,我就说我很厉害。”黑发少年揽过银尘的肩,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剔透的琥珀。
银尘默不作声地任由格兰仕亲了自己一口,这次他没有再躲开,甚至罕见地主动抬手搂住格兰仕,回应了他的长吻。这片刻的温存似乎冲淡了此前横亘的紧张与悲伤,银尘问:“王爵,你……也活下来了吗?”
吉尔伽美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抬手去摸银尘的脸颊,目光中带上了一点柔情。“是的,我也活着。”他轻声说,“在我身陷地狱的时刻,是你赶来救了我。”
银尘意外地抬起头来。他的眸子慢慢亮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终,也只是羞赧地笑了一下:“能帮到王爵,我很荣幸。”
“不。你对我远不止如此。”吉尔伽美什轻轻摸着银尘的脸,他锋利的眉毛,俊朗的眉宇。他肌肤下鲜活的温度。你本已拥有第二次人生……这句话掠过吉尔伽美什的脑海,激起一阵战栗的疼痛。美满的人生。与我无关的、再不必被所谓叛国罪名拖累的人生。你应当留在华彩的尘世,享受这人间幸福,而不该再转身奔赴地狱。
但银尘还是回头了。读到羊皮卷上记载的那一刻,有液滴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争相砸在卷轴上,模糊了命运定数的墨笔。吉尔伽美什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想象着那个世界,在他因大意而深陷孽海的时空里,他从血迹斑驳的沉眠中醒来,只看见银尘苍白冰冷的躯体、折断的膝盖与手臂,还有不曾闭上的眼睛,掩藏了最后一声未及说出口的呼唤。痛感在那一刻如纷扬大雪,冻彻了吉尔伽美什的魂魄。
而此刻一切都未发生,眼前的世界仍充满无限种可能,不会再蹈入悲剧覆辙。眼前的银尘仍然真实鲜活,格兰仕也是,他们都还是好端端的少年模样,与云冠连天的雾隐绿岛同在他眼前。于是他只是俯身,在和煦的暮色曦光里,更为用力地抱紧了银尘和格兰仕。
(七)
坦诚心扉带来的后果就是,既然灵魂裸露相连了不如肉体也这样做吧——提出这个馊主意的自然是格兰仕,银尘和吉尔伽美什本不该配合他胡闹的,但此刻仍然共同躺在寝宫的大床上了。吉尔伽美什只着单衣,衬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膝弯处——格兰仕与银尘此刻分别跪在他两侧,互相交换了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用意。银尘用口型无声地回应:想都不要想。
格兰仕倒不觉泄气,毕竟银尘对王爵始终尊崇,性格又向来听话,若是答应了他“比赛”的恶作剧才更意外吧。同样在床上伺弄吉尔伽美什,银尘显然比他温顺得多,也体贴得多。格兰仕脑海中那些奇思妙想,银尘只怕但凡想一想就会脸红;于是格兰仕只好暗暗告诫自己:没关系的。银尘不答应,我自己来。
对于使徒脑子里充斥的念头,吉尔伽美什此刻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也装作毫无察觉,默许他进行那些过分的臆想。“王爵,你想让我俩谁在前谁在后?”格兰仕蹭着吉尔伽美什裸露的大腿,模样看起来像一只撒娇小狗。吉尔伽美什笑得无奈又宠溺:“你俩自己决定。”
对于床笫之上的癖好,吉尔伽美什对使徒们可称惊人地纵容。似乎仅仅是起初格兰仕一句期期艾艾的恳求“我能不能在上面”,加上他不忍银尘再被弄疼——有格兰仕在,谢天谢地,他的天之使徒已经被折腾得不轻了。于是吉尔伽美什从善如流地满足了使徒们的愿望,好脾气地躺上床榻,任由银尘和格兰仕探索自己的身体。格兰仕闻言笑了起来,他促狭地打量了一眼银尘,低声道:“你去前面。”
他边说边动手帮银尘解裤子,脱下衬裤之后趁其不备在银尘的臀肉上捏了一把,引发了对方不满的哼叫。吉尔伽美什好整以暇地躺在床榻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两位使徒眉来眼去——直到银尘脸红地膝行到他身侧,犹豫着发问:“王爵,我……可以吗?”
在这点上银尘确实令人充满爱怜,不论做了多少次,都还是这副乖巧守礼的态度,于是吉尔伽美什点头示意他靠过来。银尘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凑近,吉尔伽美什便帮他将性器含在口里——这带起了银尘一声低低的惊喘。
格兰仕自然没有闲着,他今天打定主意为王爵整个大活儿,于是俯身趴在吉尔伽美什的两腿间,卖力地为他吸吮起来。吉尔伽美什停住动作,有些意外地转脸打量他——使徒的技巧相当生涩,几乎只凭本能,为他舔弄着裸露的敏感点。
吉尔伽美什怔楞片刻,随后低笑一声,默许了格兰仕的胡闹,转而继续为银尘口交。银尘放松下来以后其实每每十分忘我,即便发自内心想要保持对王爵的照顾,但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没轻没重,兴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性事里有多激烈。吉尔伽美什当然不会介怀这一点,他亲吻着使徒的性器,指尖划过银尘修长紧实的大腿。亚斯蓝的一度王爵魂术登峰,战无不胜,却把最柔软湿润的内里呈现给使徒,缠绵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身下的格兰仕舔弄一番后,开始不老实起来。他唇舌舔弄的位置逐渐向后移去,移过挺立的柱身,移过饱满的囊袋,落到其后幽微的入口,他的启示之地。人说性事的幸福如同天堂之乐,这话用在银尘与格兰仕身上确凿无疑。吉尔伽美什是带他们身登天堂的接引者,他的圣父,他的神明,他的情人与爱人。圣堂的卷轴上写着古奥的祷言,说神灵降世三位一体,格兰仕从来听不懂,也不愿去理解。比起从遥远世界流放而来的白银祭司,吉尔伽美什才是他们触手可见的、三位一体的神明。
神从来高高在上,他们也会悲悯、也会情动、也会爱人吗?也会在欲望的灼烧下难耐地喘息吗?在逐渐探索的过程里,格兰仕已经模糊知道了答案。没来由地,他想看到王爵真正情动一次,于是他开始更卖力地舔舐起来,如跪乳的羔羊般虔诚。
战栗的快感钻入吉尔伽美什的脊髓,一路上行至天灵盖。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还是在他口中抽插的银尘忽然放慢了下来,担心地问自己是不是弄疼了他。吉尔伽美什摇摇头,安抚地扶住银尘的腰,再度将性器吞入口中前终于忍不住出言向身下的使徒告饶。“格兰仕,”他此时有点难得的脸红,“你轻点。”
听到这话的若是银尘,一定会立刻依言放慢速度,说不定还会抬起脑袋,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换做格兰仕,一切就变得不同了。这位最爱开玩笑恶作剧的使徒闻言似乎正中下怀,他从王爵腿间起身,将吉尔伽美什的双腿架上自己肩膀,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
这快感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猛烈,即便是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银尘的性器还抵在喉咙深处,已经很坚硬了,顶端已经一抖一抖地流淌出清亮的汁液。“你这是什么毛病?”他想这样问格兰仕,但话还未出口就听见使徒急促且柔软的喘息。这声音来自银尘,他已经濒临快感的至高点,此刻若中断想必是不亚于苦刑的折磨。吉尔伽美什忍不住心软,于是并未出言,只是搂着使徒的身体,将他含入更深。
格兰仕的抽弄就在此时大开大阖地开始。吉尔伽美什口唇间含着银尘,只能发出呜呜的模糊音节,任何更为色情的呻吟都只能被堵回喉咙里。格兰仕的攻势如他本人一般直接且迅猛,他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吉尔伽美什受不住似的,每次抽送都狠狠顶到最深处,带动得床榻都跟着摇颤。
登临至欲望顶点,银尘很快射了,往常吉尔伽美什都会早做准备将性器从口中退出来,但这次格兰仕带来的快感实在太过失神,他恍惚了一个瞬间,于是被银尘顶弄在了喉咙深处射精。浓稠的液体呛得他开始咳嗽,银尘愣了几秒,慌忙从他口中拔出来,却显然为时已晚,所剩的白浊滴滴答答蹭到了吉尔伽美什脸颊上,甚至金发都沾上了几滴。银尘慌忙道歉,一边说话一边慌乱地拿纸来擦——格兰仕见他面色酡红、刚从高潮中回神的模样,玩心顿起,身下的动作未停,又凑到银尘脸颊边亲了他一口。
格兰仕接过银尘手中的纸巾,安抚地亲了亲他裸露的脖颈,示意他先躺下歇息。他自己抱着吉尔伽美什躺了下来,一边故意慢悠悠为王爵擦拭面颊上的浊痕,一边凑到他耳边,坏心地学他刚才的喘息。“王爵,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时候,”格兰仕的声音听起来像恶作剧得逞,又像在无辜地撒娇,“我操得你舒服不舒服?”
吉尔伽美什哭笑不得,他刚刚被第一个使徒射得脸上嘴里全是精液,又被第二个使徒顶在身体里这样出言调戏,即便是他都有些羞赧与脸红。“王爵,今天我俩侍候得你满意不满意?”格兰仕还是不依不饶,趴在他的身上,吐息热热地吹在他耳侧。“说满意就射给你。”
“你……”吉尔伽美什似乎也有点惊愕,更多的是种宠溺的无奈,似乎没想到使徒今天竟然如此胆大,敢这样同他谈条件。
格兰仕见他并未着恼,越发放纵起来。他身下动作不停,一手支在吉尔伽美什颈侧,另一只手便抚弄上他胸膛,掌心顶着半侧乳尖,熟极而流地揉压。格兰仕掌中布满薄茧,力道忽轻忽重的,很快将吉尔伽美什单侧乳首玩弄至挺立,如候鸟之喙,硬硬抵在他的掌心。
吉尔伽美什双眸半阖,略带迷蒙地望向格兰仕。他显然已经快承受不住了,但身为王爵的颜面使他不愿张口乞求,尤其面对格兰仕这张明显带着坏笑的脸。格兰仕故意只捻弄他一侧的乳首,将另一侧冷落许久——他兴致高昂地欣赏着王爵这副忍耐快感、努力不呻吟出声的模样,越发变本加厉,将唇齿凑至吉尔伽美什颈侧亲了下去。
他的吻一路而下,起初只是蜻蜓点水,很快便多了舔舐与吸吮。行至胸前的时候,已经近乎啃咬。与此同时格兰仕身下的力道丝毫没有减缓,他抬起王爵的腿,迫使他环住自己腰背,在这个姿势下顶入更深——
吉尔伽美什将脸转至床榻的另一侧,难为情地发出低低呻吟。这太丢脸了,被自己的使徒压在床上操干,格兰仕毛茸茸的脑袋还埋在他的怀中,带有某种依偎的亲昵与眷恋,像小兽幼崽,但他啃咬的力道却一点都不留情。“别弄了……”吉尔伽美什张口,想要向使徒告饶,一出声却发现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想说的话断成破破碎碎的音节,夹杂在起伏的呻吟与喘息里。他以手掩住眼睛,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偏巧格兰仕还不放过他,放开正在玩弄的乳尖转而来含他耳廓,声音清亮亮地,带着少年独有的顽劣意气:“王爵,你叫起来真好听。”
此刻银尘也已经从快感中缓过神来,他来到吉尔伽美什身前,握住前端被冷落已久的性器。银尘的掌心肌肤很细腻,因常年操纵水元素而冰冰凉凉的,在他温柔细致的抚摸之下,另一层战栗的快感随之朝吉尔伽美什翻涌而来。
在这样前后夹击的攻势之下,吉尔伽美什有些难堪地搂住了格兰仕的腰。要他在使徒面前承认这一点多少有些丢脸。幸好格兰仕没再为难他——无论吉尔伽美什此刻说与不说,他的小心思都已经被满足了。于是他嘿嘿一笑,不再恶劣地逗弄王爵,而是继续卖力在他体内冲撞,与银尘的抚慰彼此配合,很快将吉尔伽美什送上快感的顶点。
(八)
三人并肩在床榻上躺了好一阵,才渐渐从高潮中缓过神来。吉尔伽美什分别拉住使徒们的手,为他们补充流失的魂力——尽管就事实情况而言,他才是最需要补充的那一个。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擦黑,此刻格兰仕才意识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我饿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始感叹,“我开始想念东赫了……”
“你不能每次在需要吃饭的时候,才想念他的厨艺。”银尘翻了个白眼。格兰仕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你说得对。我以后要多帮他为雪雁梳毛!”
“你梳毛?那恐怕不出半个月,雪雁就变成秃鹅了。”吉尔伽美什此刻也恢复过来了,重拾闲情与使徒调笑。“我看你还是先学会做饭最为现实。现在就给你一次机会,去为我们做晚饭吧。”
“还有扫地、洗衣服,以及修剪绿岛的树冠。”银尘跟着补充。
“啊?”格兰仕发出哀嚎。于是这再度激起一阵银尘与吉尔伽美什的笑声。三人又在床上腻歪了片刻,格兰仕认命地爬起身,准备朝厨房走去:“先说好,我做的饭可不一定好吃啊!——如果它看起来能吃的话。”
格兰仕走后,银尘和吉尔伽美什相视而笑。“我们也去看看吧,省得格兰仕把厨房炸了。”吉尔伽美什一本正经地说,以风元素将挂在椅背的衣服披到银尘身上。银尘这才发现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洗过了,其上带有妥帖的皇家橡木香味。他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为吉尔伽美什系纽扣。
“王爵……”银尘忽然有些局促地开口。
吉尔伽美什温柔地注视他的眼睛:“怎么了?”
“……您之前提到的,那个羊皮卷轴上的结局。”银尘轻声说。吉尔伽美什收起笑容,纠正道:“只是一个未曾发生的可能性。”
“在那个可能性里,我们……”银尘反复斟酌着语言,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我们失去您了吗?”他小声问。
吉尔伽美什搂着他的脊背,转头望向窗外。风吹过绿岛带起阵阵树涛,夜色静谧,笼罩万顷无边悲伤之潮。他轻声说:“差一点。”
“那么……”银尘在他怀中抬起眼睛。
“但我最终找回了你们。路上经历了一点波折和艰辛。”吉尔伽美什道,他的语气平淡且轻微,听不出其下掩藏了何种情绪。“但最终,我们仍然得偿所愿。”
银尘闻言安心地笑了起来。吉尔伽美什亲了亲他的发顶,为他整好散乱的发辫。
“现在我们去厨房吧。”他眨眨眼说,拉着使徒一道从床边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