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就在刚才，在他们身后这栋海风侵蚀的度假小屋里，临终的奶奶残忍地对布兰登说：
『我曾在这里看到了…你父亲对你的兽行，可是我太软弱了，我没有能阻止。』
她说她不想带着愧疚死去，泪流满面祈求孙子原谅，还把这栋发生过那段肮脏记忆的屋子作为遗产留给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弥补什么，她怎么敢？
往回看去，布兰登的人生已经形成。他失去了爱的能力，无法接纳自己的性向，他被父亲污染，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人，他杀人，贩毒，对自己的爱人暴力相向，最终逼得亲人爱人相继离去，只留下一双双对他憎恶躲避的双眼。
这场旅程就是一场对他命运的审判，它们因果交织地彼此紧密串联在一起。
于是他不愿原谅——他杀了这个本就即将死去的老人。
在那无尽的茫然和往回咀嚼的泥潭中，布兰登茫茫然走向海边，在那里，有一个人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耳边轻抚的是低沉的关切，一个触动间，布兰登终于选择对那个人道出了往事：
“我父亲侵犯我。”
这个人，西蒙·沃克，只是个被他临时雇来处理尸体的亡命徒。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及他们顺途打过一炮。
布兰登并不信赖他，甚至疑心他背叛。可事到如今，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居然只剩沃克可以倾吐。他的身边再无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
此刻的沃克眼里渗透着柔和，他冷漠的心变得不一样了。突然布兰登不再想起他们关系那些不和睦的桥段，反倒要记得他们曾度过的一夜春宵，还有沃克曾对他血脉偾张的第一次献吻。而性事之前发生过的厮杀和鲜血，还有尔虞我诈，竟被他暂时抛却脑后。
他会找到一个地方重头好好开始——一个归处……布兰登竟在心里如此默念着。
他得对这一切做个了断。
于是他留下沃克，急切走向小屋。因为，他的妹妹谢丽尔即将回来发现奶奶的尸体。
她会成为尸体的第一目击者，证明奶奶是自然死亡。而后他会努力挽回一切，跟家人和好如初。
随着每迈出一步，布兰登的身上的时光就往前回退一点，他像是儿时找到了捉迷藏时的妹妹。对正对着尸体痛哭的女人，他忐忑地伸出手。他说：
“谢丽尔，奶奶已经安息了。”
“她不再有痛苦。”
“一切已经结束了，我们…”
“别碰我。”
谢丽尔一字一顿地说，她摇着头，像躲避瘟疫一样地后退。
她没有发现奶奶的死有蹊跷，但她对布兰登的恨意并不因此有所增减，他们曾经彼此相依为命，但现在的谢丽尔眼里，布兰登是亡命徒，杀人犯，分食人尸体的恶魔。
“我要你远离我。”谢丽尔洒落泪水说，“你对我来说已经死了。”
为奶奶的死送别的哭啕声也祭奠着布兰登葬送的幸福。
随着妹妹的不复回头，他砸碎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在发生那一切的那间儿童卧室里，他在砸烂的床底下找出一幅画，那是已经被岁月风化泛黄的童稚蜡笔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可笑红蓝衣服的，歪歪扭扭的超人，是小布兰登在心底幻想、渴望成为的样子。
那无畏的钢铁之躯，能抵挡一切伤害，拯救世界。现在他点起一把火，看着火舌从超人无畏的胸口燃起，吞没了窗帘，盖过了晚霞。
火雨会烧毁这一切，那些无法抵御罪恶的无力夜晚，连同那个卑劣悲哀的自己，一同清洗洁净。
这时候，布兰登的手机响起来电，他看到来电的名字时，心头突然涌现惊慌…
“沃克…”
“布兰登，耍我有趣吗？”
“给我手机设这种陷阱…你在期待什么结果？”
布兰登此刻突然回想起来了，那些美妙的肢体交缠后面的厮杀与血腥，是啊，他偷偷篡改了沃克的手机——就在他们上床之后的次日。他怎么会寄望对方不会发现他如此拙劣的把戏呢。
“这只是一次试探，西蒙。”
他试图让自己语气显得没什么大事发生，沃克嗡闷的声音传来，失真模糊了他的感情：
“如果我令你如此困扰，何不直说呢？我会识相自己滚。”
布兰登突然感到诧异，如果没听错的话，西蒙那失望的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我以为我们总算可以坦诚相待…我真是愚蠢。”
“可惜你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这句话在布兰登心里重重地砸下，他眼睛瞪大，而那声音说尽了最后一句话：
“永别了，布兰登，我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
“等等！西蒙！别挂——”
这声音被掐断在挂断声中，他看到海平面上举起手试图扔掉手机的西蒙，他下意识地大声阻挠…脚不受控制追了出去——
可他脚步刚踏下园子，身后忽然传来诡异的轰鸣声，他回头，只见铺天的热浪向他涌来，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掀飞起来。
『…』
他口中无声念诉着面前人的名字，他看到西蒙·沃克惊讶地看向他风中残烛的身影像吹破纸片一样轻易就飘向天际，口中像慢动作一样拉长呐喊出他的名字：
“————布兰登！！”
暮色的余光中，他看见他的妹妹谢丽尔也跑了回来，对他呼唤。他不禁感到一阵窃喜，至少，至少他还有机会找回他们，不是吗？这算是命运天大的赏赐。
然后，他闭上了眼。
“BBC西北今晚突发消息：9月20日下午5点20分左右，绍斯波特沼边路附近一栋海滨度假小屋发生爆炸，现场发现一名78岁女性尸体，一名32岁男性重伤。
警方确认，死者为弗洛·布雷迪女士，经家属证明系因病去世。爆炸发生时，她的孙子受爆炸波及受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目前尚在抢救中。”
“在场人员还有伤者的妹妹及一名男性友人，据目击者称，爆炸可能由厨房瓦斯泄漏引发，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事故。接下来是天气情况……”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