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咕——
高一开学前一天，下午五点半，你揉着一天里只填进几块饼干的肚子，拖着有气无力的步子，徘徊在早已空无一人的操场。
“放学在学校等我，千万别自己走了啊！”
早上出门前，姑姑的嘱咐不知道第几次回响在脑子里。听话的代价，就是从中午十一点放学开始饿到了现在。
哼！就走！就走！
胃里灼烧的饥饿感让你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你一把提起塑胶跑道旁装满了新课本的旧书包，挤出了最后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向校门走去。
夕阳金灿灿地撒在校园里，夏日的暑气还没有散去，迎面吹来的风不算凉爽，夹杂着泡面的香气。
你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循着香气望向了操场旁的小树林。一棵粗壮的老杨树下，水灵灵地摆着一碗被崭新的高一语文课本盖着的红烧牛肉面，从碗缝里一股一股地飘出香气。
你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像被勾了魂似的，向它迈出一步，又一步。
“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树后突然伸出一条长腿，猛地一脚将泡面桶和课本踹飞，热腾腾的汤汁和面条迅速将你右方的草地腌入了味儿。
你的手心忽然有点痒。你慢慢把肩上的书包放到地上，轻轻向右挪出一步，树后的景象映入眼中。
把泡面踢飞的，是个穿着校服的高年级男生，比你高一个头，有点黑，校服外套的长袖被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肌肉。此时他双手插裤兜，狠戾地瞪向背对着你靠在树上的人。你只能看到那人甚至比这男生还高一些，一头银发。
“跟你说话呢，耳聋啊！”见对面的人毫无反应，男生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猛地伸向了那一头银发。
你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抓住那只黝黑的手臂，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男生怔了一瞬，随即瞪着你吼道：“识相点，滚开！”他一甩手臂，没想到，竟没能甩开你的手。
你冷哼一声，快速上前一步贴近了他，接着拖着他的手臂转身，再用力一弯腰，借着巧劲将他过肩摔了出去。
男生躺在地上，比起愤怒，脸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喘着粗气，吃痛地翻身爬起来时，见你已经不知从哪挑好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像握着一把剑，指着他的鼻子道：“滚。”
他看向你的眼睛，多年打架积累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只得后退两步，丢下一句“你等着”，迅速逃离了现场。
你见那人跑没了踪影，才丢下树枝，转身望向了刚才护在身后的人：“你没事吧，老…额…”爷爷两个字在看清他面貌时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害你差点咬到舌头。
“老？”银色刘海下，海蓝色的眼眸带着疑惑和笑意看着你。
你张了张嘴，催促宕机的脑子赶紧重启，盯着他看了几十秒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称呼：“额…同学？”
“同学？”他轻轻挑了下眉毛，似乎对这个称呼仍旧不太满意。
好漂亮的人。你呆呆看着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用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塑料袋简单收拾起了地面的狼藉。
你无意识地喃喃道：“难不成是老师…”娃娃脸吗？
他听见你的自言自语，嘴角勾了一下，起身张口正要说什么，忽然外套口袋里响起了一阵铃声。你觉得这音乐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掏出手机，接了电话：“喂，姑姑。”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你脚边拾起封皮沾了面汤的语文课本，抖了抖：“嗯，放学了…”他忽然瞟了你一眼，“嗯，我们在一起。”
你心头一跳。谁？怎么这电话跟自己还有关系？该不会是刚才打架被老师知道了…
你胡思乱想时，他已经背好了书包，拎着垃圾袋，慢慢向着小树林外的塑胶跑道走去，路过你的书包时还顺手把它提了起来。
“哎，那是我的书包…“你回过神，忙追了上去。
“我们马上就来。”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完，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然后把书包递给了你。
你背好书包，道了谢，转身准备回教学楼去。书包却被人一把拽住：“去哪啊？姑姑在门口了。”
你眨了眨眼：“姑姑？谁姑姑？你姑姑还是我姑姑？”
听你口中蹦出了一连串的咕咕咕，他不禁轻笑了一声，学着你的语气回答道：“我姑姑，也是你姑姑。”有只手趁你震惊时抚上了你的发顶，带着些许惩罚意味，故意揉乱了你的发旋。
你捂住头顶，半张着嘴仰着脸再一次仔细端详这人的眼睛、鼻子、嘴，还有那一头在夕阳下被染得有些发红的银色头发，久远的记忆蓦然复苏：“你、你是星…”
姑姑呼唤的声音从远处打断了你：“星回！这儿！”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警服，在校门的铁栏杆外用力挥手。
这下坐实了，他真是沈星回。姑姑哥哥的儿子，你应该称呼为表哥。
对他最久远、也是最深的记忆，要追溯到十年前，他常跟着姑姑和姑父到孤儿院来看自己。那时他粉白的小脸上镶着两枚大大的蓝眼睛，配上罕见的银色头发，像个瓷娃娃，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众惊叹和围观。有一天，他突然拉住了你的小手，看着你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愿意跟我回家吗？”你望着他，那双蓝眼睛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你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后来，你遵循承诺让姑姑和姑父把自己带回了家，但却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和他母亲一起，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家。
“什么时候放学的？等了一会儿了吧？”姑姑大步流星地带着你们径直向学校旁的小餐馆走去。
“呃咳！”你被口水呛了一口。估计姑姑一忙，压根就忘了看家长群的开学通知。
“也不是很久。”沈星回瞥你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淡淡答道。
“那就好。”
你们走进餐馆，在餐桌旁坐定，姑姑三下五除二地点完几道你爱吃的菜，喝了一口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这才放松下来，接着，她灿烂地笑着，对你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妹妹，你星回哥哥要在咱们家借住一年。”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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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色毛巾挂上毛巾架、把黑色牙刷插进漱口杯，沈星回就这样再次闯入了你平静了十年的生活。
你边收拾着书柜里的杂物，给他腾出放衣服的地方，一边偷瞄着他在沙发床上熟练地铺着床上四件套。忽然想起来曾听姑姑说过，他几年前回国后跟着舅舅住在天行市某研究院的宿舍里，而舅舅经常出差，只能托同事的父母照看他。想来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
“怎么了？”沈星回忽然停下套枕套的手，捕捉到了你闪躲不及的目光：“我脸上有什么吗？”
“呃……”你状似自然地侧头扫了扫眼前的书柜，眼睛一亮：“想请你帮忙拿一下那个箱子。”你镇定地指了指书柜最顶层的纸箱。
“哦。”他放下枕头，走到你身边，轻松取下了你垫着脚尖都难以够到的纸箱。
“谢谢，给我吧。”你伸手去接，他举着箱子，却没有要递给你的意思。你抬头疑惑地看向他，才发现他微微低头盯着你，毛茸茸的脑袋挡住了你们头顶的光线，稍长的刘海遮挡了他眼睛里的高光，让你读不出他的情绪。
“你是不是忘了我？”他不带表情地问道。
你的心跳骤然变快，仿佛是真的被他看穿了心思，嘴里却否认道：“不是啊……我听说你在天行市，没想到会是你……而且你变了这么多，我怎么能一眼认出来嘛。”你说着，逐渐理直气壮起来。对啊，你为什么要被他质问啊，明明他才是违反约定先走掉的那个呀！
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你的脸，柔软的发丝都碰上了你的额头。在这样的距离下，你似乎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认出了一丝委屈。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听他的声音轻轻撞入耳中：“我就能一眼认出你。”说着，他把手上的箱子塞到你手里，空出来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你的脸，转身继续去收拾行李。
被他捏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你的脸很快整个烧红了。心怦怦跳着，你像逃跑似的抱着纸箱快步走向门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始作俑者再次叫住了你：“对了,”你抿着唇回头，见他坐在床上，一抬手向你抛来一个小东西，你忙举着箱子去接，“这是今天的谢礼，女侠。“
“不客气、晚安！”你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窘迫，赶紧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是表哥……表哥……你背靠着门，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脸上不烫了才低头去看纸箱上躺着的小东西——是一枚星星形状的紫水晶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