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午时一点的摄政公园中学,食堂大厅里人声鼎沸,正好轮到Y11的学生[1]解决午餐。
和公立中学不同,私立学校的学生们会表现得规矩很多。他们仍然会在午休时大声吵闹、聊天,和彼此开着玩笑,但没人会主动挑起一场争斗。尤其是在新任副校长戴安娜·泰维纳的严苛管理下,霸凌现象——尤其是肢体冲突——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无疑在她本人的管理履历上增添了一层不可磨灭的光环。
几乎。
如果问起任何一个宿管,他们都会赞扬泰维纳女士在这方面作出的努力,但没人敢保证摄政公园中学从此以后成了一片完全免疫霸凌的天堂。合群的压力造成的语言霸凌不那么常见,也不够罕见,通常会发生在上午的课间休息、中午的午休时刻,以及课程结束的课后活动。在这之中,午休的食堂俨然变成了某种公开霸凌的场所,无论是直接表现出来,还是在沉默中无声进行,施暴者不会放过这短短45分钟的取乐机会。
一年半前是一个红头发的爱尔兰人,他身材消瘦,尽管身高超过平均值,不幸成为一帮雄性荷尔蒙过剩的足球爱好者的目标。之后,被语言攻击的学生换成一个短头发的亚洲女孩,但没过两周,泰维纳就命人揪着霸凌者的耳朵,以种族歧视的由头拎到校长办公室挨训。食堂开始派老师来巡逻,产生了一定的威慑作用,然而语言霸凌本来就是一种很难界定标准的暴力。很多时候,即使有人在监督,语言攻击也不会停下。
后来,霸凌者换了一波又一波,受害者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始作俑者被开除,有些则被带到斯劳大楼(Slough Building)的空教室里,在学科信息资源协调员杰克森·兰姆的监视下进行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的留堂。鉴于兰姆先生是个大腹便便、不修边幅、身上随时随地散发难闻气味的胖老头,很多学生宁可选择转学,也不想被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盯着看好几个月。
最近三四个月,新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叫瑞弗·卡特怀特的Y11学生。光从外表和家庭背景来看,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成为那些只图口舌之快的挑事者的攻击目标。瑞弗长得既不像杀人狂魔杰弗里·达默,祖父还曾任本校副校长,全校老师都知道他是谁。他的性格也无可挑剔,像大多数同龄男生一样活泼好动,热爱体育运动,在足球社是踢前锋的一把好手。
所以,当以尼克·达菲为首、以詹姆斯·韦布为辅的团伙,开始肆意散播针对卡特怀特的不实谣言时,处在状况外的其他学生过了许久才明白:哦,原来是因为他抢了达菲的啦啦队女友。
到了给别人戴绿帽子这地步,瑞弗·卡特怀特长得再帅也没用了。
在摄政公园上学的学生都知道,长远来看,惹怒詹姆斯·韦布的后果还不如被拳击社的大块头打一拳。因为那个金发蓝眼的刻薄混球会用尽一切办法毁掉你在同龄人群中的形象,而你面对他那一尘不染的西装校服、价值不菲的配饰和精心梳理过的发型,最多只能蹦出一句“你是个死基佬”。
鉴于现在是2025年,而非三四十年前的恐同社会,拿性取向作为攻击方向,哪怕是道德层面也太落伍了些。加上此人的伶牙俐齿不可小觑,用不了半天时间,你就会被他造谣“想吸我的老二想得不行,以至于看上去很蠢”或者“恐同即深柜,但我对你不感兴趣”。这正是詹姆斯·韦布绰号“蜘蛛”的来源。
因此,当每天中午的惯例上演,也就是韦布对卡特怀特的全身上下360度无死角攻击,所有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对两人之间的呛声无动于衷。哪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达菲都懒得再找卡特怀特的麻烦,变成单纯的无视,韦布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找卡特怀特的麻烦,以嘲讽智商为中心,用充分的想象力向对方的四肢进发。而卡特怀特要么当没听到,要么咬牙切齿地叫他滚。
有人会说,有时候卡特怀特看上去很像是打算把韦布揍一顿,但哪怕韦布在他的披萨上咬了一口,他的拳头都没挥出去。这情有可原,虽然老师不是时刻盯着食堂的动向,天花板上装有监控。但凡卡特怀特碰了蜘蛛的一根头发丝,后者肯定会夸张地倒地、哀叫,仿佛被车撞过的样子,声泪俱下地控诉卡特怀特对他的肢体霸凌。也不是他第一次假哭了——韦布深谙萝卜和大棒的操作原理,靠这种方式折腾了很多人,包括三名俄罗斯裔新生,和一位间接不幸被牵连的明·哈珀。最后这四人都转校离开了。
卡特怀特忍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忍得相当辛苦。
周三的这天,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午休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卡特怀特一如既往地买了几片意大利腊肠披萨和鲜榨果汁,韦布也一如既往地体重羞辱了他。这场闹剧通常会在五分钟内结束。所以很快,在韦布说不清第几次明目张胆从卡特怀特的餐盘里拿走披萨,咬了一大口才放回去。卡特怀特只是翻了翻眼睛,就坐回和朋友们的餐桌上,把韦布咬过的地方撕下来再吃剩下的。
和从前相比,两人的冲突程度甚至排不上号,以至于朋友们都不敢相信半小时后看到的画面:吃完午餐的卡特怀特突然站起来,径直走向不远处正在椅子上高谈阔论的詹姆斯·韦布,一言不发地站在对方面前,盯着他。蜘蛛显然也很惊讶,扬了下眉毛,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抱着手臂,一副“有本事就动手”的挑衅表情。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盯着彼此,直到卡特怀特突然低头,在韦布的嘴上快速亲一口。
整个食堂都安静下来。蜘蛛当场愣在原地。
路易莎·盖的餐叉掉到盘子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J.K.科什么都没说,雪莉·丹德则是怔了一会,突然从座位上蹦起来,“Oh yeeeeeeeeaaaahhhhhh! 干得漂亮,瑞弗!”
“苍天大地啊(Holy fucking shit),”马库斯·朗里奇喃喃自语,“这下有好戏看了。”
卡特怀特转身迈步,动作丝滑得堪称潇洒。越往门外走,他的心情越是轻松愉悦,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食堂的吵得仿佛从冬眠中苏醒的巨兽。他前脚刚离开食堂,里面的喧嚣就吵到连门外的老师不得不冲进来组织纪律,好像电影里的反派扔了个炸弹到身后,火海和人群的尖叫吸引了一大帮消防员和警方匆忙赶来处理现场,始作俑者则戴上墨镜霸气离场。
他很确信,詹姆斯·韦布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正把矛盾对准自己疯狂咒骂。
但那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平生第一次,瑞弗·卡特怀特感到自己前途一片光明,高兴地哼起歌来。
*
瑞弗没抢达菲的女朋友。真的,他们明明是自由恋爱。虽然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确实怀疑过维琪是通过和自己交往的方式来惹尼克·达菲生气,他还是无法抗拒女孩蓬松飘逸的金色卷发,猫一样的绿眼睛和性感的嗓音。不论如何,他也只是个刚年满16岁的高中生,喜欢上学校啦啦队队长有什么意外的,任何男生都无法抗拒与这样的金发女孩约会的机会。
“你真的不是为了故意气你前男友吗?”有一次他还是没忍住问了,维琪立刻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一口。
“怎么会呢,瑞弗,你知道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身高。”她开着玩笑,被瑞弗挠着腰侧大笑起来,“别乱想了!和你约会的是我,又不是那个大蠢蛋。”
他们约会了三个月,梦幻的三个月——只要别细想尼克·达菲和詹姆斯·韦布给他找过的麻烦——现在瑞弗想起来都会悲从心来。直到刚放春假的时候,某天上午,维琪泪流满面地找他来告别,告诉他自己要跟着父母工作的升职搬家到挪威,保证即使抵达北欧,她也会继续和瑞弗联系。
他们太年轻,太理想主义,又或者只是瑞弗这样,不明白异地恋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过两周,维琪回消息的频率就越来越低,宁可转发TikTok视频,也不愿回复瑞弗问她的那句“嘿亲爱的,挪威上映那部电影了吗”。
又过两周,维琪对他的态度更差了,不愿接他的电话,甚至差点跟他吵起来。仿佛给他的晴天霹雳还不够似的,第二天瑞弗在Ins刷到她更新了一张和一个棕发男孩的合拍,过了三天直接成了和这家伙接吻的自拍。瑞弗死死盯着屏幕,直接把手机甩到一旁,脸埋进枕头里。
“她把你甩了,你现在是百分百的单身了。”路易莎说,看了看瑞弗抬头的表情,于心不忍地补充一句:“其实你比她新男友长得好看,嗯,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你在安慰我还是夸我?”
“夸你啊,我很不擅长安慰人的。”路易莎说,竖起一根手指,“但我不会当你那位备胎‘女友’,只为配合你自拍一张发在Ins上气她。”
瑞弗喃喃自语:“也许我可以问问雪莉。”
“雪莉是同性恋,你没事吧?”
“她跟我讨论汤姆·希德勒斯顿屁股的样子可不像女同。”
“那时候她才12岁。你12岁的时候好像才第一次亲女孩子吧?”
“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瑞弗唉声叹气地开始放《I love you so》,面朝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你是我想要的一切,我却不知如何对待你的情人……说我是你的一切,但你却言行不一。你只有在伤心难过急需陪伴时才会关心我……我该成长且放手,是时候离开你了,但我仍然爱你——爱你——”
路易莎长长叹了口气,“你唱歌真难听,瑞弗。”
应付被甩了的痛苦就够他喝一壶了,詹姆斯·韦布这混蛋还在锲而不舍地找他麻烦。瑞弗已经向祖父保证过,作为高年级生他再也不会像八年级的时候打架了。虽然那完全不是他的错,他还打赢了,对方进了医院,结果下场是差点被泰维纳女士开除,全靠祖父动用一切人际关系把他留下。瑞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誓,不能再让祖父失望了,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忍气吞声。
但这很难。真的很难。尤其是面对蜘蛛这种人,根本没人理解他的苦。
雪莉和路易莎大概能理解一点。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达菲都彻底放下了,詹姆斯还在升到Y11的新学期习惯性地惹是生非。他们在生命健康课上讨论起这件事,老师正让所有人给香蕉戴上避孕套。雪莉和瑞弗分到了草莓味的,路易莎分到的是葡萄味,于是很快,每个人的香蕉闻上去都不像香蕉味了。
“我们都知道,蜘蛛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他好好闭上那张臭嘴,好让我度过一个安静的——为什么你给香蕉戴套的速度这么快?”瑞弗看着雪莉迅速给香蕉戴了套,摘下来,又戴上,非常熟悉的动作。
“因为我和女朋友上床会用。你不会没用过吧,瑞弗?”
“我当然用过了!”
“女同之间也会用吗?”路易莎问她,雪莉耸耸肩。
“我会买3XS的套来用。”
“好吧,但是你要套哪儿?”瑞弗说,雪莉把避孕套戴到中指和食指上,做了个勾手的动作,“噢……”
“嗯哼,现在你知道了。事实上我还能教你两招,瑞弗,你的下一个女朋友会很喜欢的。”
“我现在没心情想下一个女朋友的事。”
“技多不压身,多学几招迟早能用上。”
“好了,我们能不能先别讨论彼此的性生活?言归正传,”路易莎轻轻拍拍实验室的桌子,老师站在远处,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内容和生命健康无关,“怎么处理蜘蛛这件事?我也烦他烦得要死。”
“因为他害得被明开除了,”雪莉说,“我不敢相信你还在跟那家伙约会,他甚至都转学了。”
“我可以把蜘蛛揍一顿。”瑞弗突然插嘴,两个女生齐刷刷看向他,“呃,我不是说在学校里揍,如果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很确信他会住在那种路上有巡警车的高档富人社区里。”路易莎托起下巴,“不想让你祖父闹出心脏病来就放弃这个念头吧。”
“我祖父没有心脏病。”
“那就是你祖母。”
“我觉得你们讨论的重点都不太对。”雪莉指出,“瑞弗是想让蜘蛛远离他,而不是想揍蜘蛛。”
“……这俩有啥区别吗?”
“一个是目的,一个是手段。”她摊开手,“既然揍人这个手段不行,你可以换一种嘛。”
瑞弗一头雾水,“你意思是……”
“你可以当众和他接吻。”
好像扔出一颗炸弹,路易莎和瑞弗同时坐直了,“啊”了一声。好在教室里足够吵,老师还是没听到。
“你他妈在说什么啊?”瑞弗目瞪口呆,“我?亲蜘蛛?认真的?”
“他喜欢找你麻烦,那你就表现出对他的喜欢,他一时恶心,就不会来找你了!”雪莉兴奋地解释,“这不是正好吗?”
瑞弗哑口无言,主要因为他可以反驳的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说哪个。路易莎做了个反胃的动作,“算了吧,我看瑞弗宁可把他的嘴唇咬下来也不愿亲他。”
“我完全不想碰他的嘴好吗!”
“真的,信我,你只要豁出去那么一次,蜘蛛就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你,被你亲一口更是会被恶心得不行。”
“这绝对是你出过的最馊的主意……”
“要么长痛,要么短痛,选择权在你。”雪莉意味深长地说,“最好还是大庭广众下,他一定会更丢脸。而且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录像,整个学校的学生早晨都会被收走手机。就算有人偷偷带手机进来,哎呀,他们也肯定来不及录视频的!”
“别这么干,瑞弗。”路易莎忧心忡忡地看着瑞弗,好像他真的会考虑似的。
“我绝对不会!”
“得了,懒得管你,都快下课了。”雪莉摆摆手,把套子从香蕉上扒下来,邪笑着接上实验桌水池的水龙头,开始往里面灌水。“谁想来场精彩刺激的水球大战?”
那大概是一周前的对话。过去一周内,瑞弗总是想起那个画面,那个他走到蜘蛛面前低头亲对方的画面。然后瑞弗就会反胃、作呕,掏出手机给雪莉发消息:你毁了我的脑子!!!
雪莉回复:😜
他作呕不是因为他恐同,绝对不是,而是因为他脑海里亲的人是蜘蛛。固然,平心而论,詹姆斯·韦布五官端正,长相俊美,介于男性化和女性化之间的那张脸总能吸引人群中的不少目光。虽然整个人白得像吸血鬼,还很容易晒红,却皮肤细腻,四肢纤长,双眼深邃而湛蓝,总能用发胶给一头金发作出多样的造型来。
然而,这幅完美皮囊下的人是个尖酸刻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他要是安安静静当个漂亮男同还好,一旦张嘴,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在奚落嘲讽同屋的他人,剩下两句是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讨论不在场的其他人。瑞弗深受其害,在雪莉出那个馊主意之前,他脑子里的画面总是他揪住蜘蛛熨烫平整的领口拎起来,或者掐住蜘蛛的脖子拖到门外,或者给蜘蛛的脸上揍开花,或者……
现在好了,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怀着必死的决心去亲蜘蛛。
呕。
但他也是真受够了蜘蛛对他的“霸凌”。尽管严格来讲,算不上真正的霸凌,因为瑞弗把这件事拿去给学生事务主任说过,对方听完他讲述的一切,犹豫了半天,竟然劝他可以去和蜘蛛亲自谈谈。瑞弗不会像蜘蛛那样翻白眼,否则一定会在主任面前把眼珠翻到脑后去。
学校没作为,他又不能跟祖父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老家伙已经为他的母亲操够心了。他只能自己来解决。
最近几天,他发现自己盯着蜘蛛的频率越来越高——主要是盯着蜘蛛的嘴唇。他试过各种办法,要如何保证到时候不会在刚碰上蜘蛛的嘴唇时就呕出来,后来发现,嘴里含着饮料的效果最佳。他没和雪莉说自己真的在考虑要亲蜘蛛了。他认为最好还是别和任何人说,显得他很期待和蜘蛛接吻似的。
豁出去了。数学课上,瑞弗瞪着前排蜘蛛的后脑勺想。我要豁出去了。
于是周三,他真的豁出去了。
现在想起来,他都佩服自己是怎么做到嘴里含着一口鲜榨果汁,走到蜘蛛面前,一言不发,亲了对方,发现蜘蛛脸上浮现出全然的震惊,再迅速逃离现场。
他几乎想不起来蜘蛛嘴唇的味道或触感。他只记得自己做完这件事之后,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的酸爽酥麻。他,瑞弗·卡特怀特,做到了!亲口吻了他的霸凌者!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真希望学校广播能放一首《We Are the Champions》,没有其他歌能更准确描述他此时此刻的心满意足了。
他心情太好了,好到整个下午的课上几乎一直在发呆,有时候会盯着课本傻笑,被任课老师喊了三次,课后甚至忍不住问他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这么开心。瑞弗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恶心到蜘蛛才这么高兴的。他随便扯了个理由就离开,在教学楼门口取回手机,跑到足球社的更衣间换衣服。
整个下午的第一次,瑞弗终于能集中注意力,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认真和同伴们进行了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他一直很喜欢在球场上运动,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踢球相关的体能训练有助于他参加军校。自从看过约翰·勒卡雷的冷战小说,他很早就下定决心,自己要通过军校进入军情五处或军情六处——取决于哪个政府部门愿意录取他——成为一名光荣的外勤特工。
“今天心情不错啊,瑞弗。第一次见你这么亢奋,把那么多人都牵制住了。”
训练结束后,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同级男生和他碰拳,瑞弗咧嘴一笑,“碰巧今天状态好。你也不错,本尼。”
本尼立刻做了个夸张的退后动作,“哦豁,你可别来这套,我不想和那个金发混蛋抢男朋友。”
瑞弗的笑容僵住了。“……啥?”
“别胡扯了,本尼,瑞弗是直男!”另一个男生跟上来,搂住本尼的肩膀拖走了,回头跟瑞弗使个眼色,“以后估计会有不少人跟你这样开玩笑,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逼的。”
瑞弗愣在原地,看到所有人都进到更衣室后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向自己的锁柜。
不不不,不不不……
他一边祈祷,一边翻出柜子里的手机,看到路易莎、雪莉、马库斯发给他的一连串短信,甚至是J.K.科都给他发了一条。他没时间浏览了,赶紧打开Ins,首页没问题;又打开TikTok,刷了五条视频,也没毛病。结果第六条的内容直接把他钉在原地:
“我不敢相信瑞弗·卡特怀特和蜘蛛是一对!家人们,你们敢相信吗?这俩在一起约会?!”
超大人声传出,瑞弗咬牙切齿地调低音量,屏息凝神看着发布视频的高年级生对着手机屏幕狂笑。接着,她的背景出现食堂拍视频的那一幕:瑞弗腾的一下站起来,走到詹姆斯面前,詹姆斯也站起来,瑞弗低头亲了他。
然后视频定格在那个画面,瑞弗的嘴唇压在詹姆斯嘴上的画面,周围出现了无数爱心和欢呼的emoji,还有一圈圈发光的霓虹特效。背景音乐响起来了,是Charli xcx的《Girl, so confusing》。
“我知道有很多人会心碎,我说,这可是瑞弗·卡特怀特!他以前是维琪·布朗的男友!我以为这俩人恨死彼此了,每天食堂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得到。”那名女生继续兴奋地解释着画面,“原来他们在秘密地爱着彼此!我的天哪,我好像在昨晚的‘敌人到恋人’同人文里见过类似的事——”
迄今为止,已经有近两百人给这条视频点过赞。瑞弗点开评论区,发现多达三十几条的评论在讨论:
OMG 我不知道卡特怀特是双性恋!
可他长得很像直男啊
呸,如果瑞弗·卡特怀特是直男,食堂就是米其林餐厅
他会喜欢詹姆斯这种人?啊?
我爱死Charli xcx 了谁懂
太糟糕了,我还想邀请卡特怀特去参加毕业舞会呢,但显然蜘蛛更适合穿裙子
‘敌人到恋人’同人文是哪篇啊,求推荐
我猜这肯定不用多说,瑞弗绝对是1
…
Charli的声音还在背景中唱着:没错,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有时候我怀疑你可能讨厌我,有时候我怀疑我可能讨厌你。也许你只是想成为我——
瑞弗立刻退出TikTok,闭上眼。冷汗从额头和后颈都冒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到他的整个后背。
我他妈完了。他绝望地想。
TBC.
注释:
[1] Y11:第十一年级,等同于国内的高二年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