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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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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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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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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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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

【无风ABO】绮梦

Summary:

ABO

给23岁嫩嫩的年号大人一点熟妻震撼,但写着写着变纯爱小情侣了

Work Text:

风息觉得有点冷,极自然地翻了个身要往旁边人怀里钻,却是一片空荡。他阖着眼睛小声叫了句无限,也没有回应,这才稍稍清醒,弓着腰从干草上挺起身子,眨巴着眼睛四处看了看。

一处干净的树洞,但比他们惯常睡下的要小,也更空冷,除却底下一层聊胜于无的干草堆,其余什么也没有。

他心下一惊,霎时清醒过来,扶着地站起,低头一看衣衫都已经整齐完整,更是凝了眉目,在这空荡树洞左右仔细搜寻了番,又打开空间灵器,发现唤灵石与别的什么联络器都用不了,这才抿抿唇走出去。

一片巨大的森林,跟龙游比也不遑多让,灵气都更甚,风息仰着下巴深深呼吸几下,唇角已经翘起来。

枝蔓勾着树干,妖精纤巧的身影在树尖穿梭,足尖轻轻一点便荡开好远,鸟雀都没察觉般懒得动弹。

风息摘了几个见过的红果,到溪边一一洗净了塞进兜里,指间捏着一只,一边啃着一边思索判断到底是怎么个事。

但他从来没出过龙游,只能依稀判断这里比龙游要北一点,其余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妖精靠坐在高树上咀嚼着果肉,突地眼睛一亮,眉眼扬起,唰地一下站直了,足尖轻点树干鹰隼般腾空而起,却似落叶样轻飘荡下,悄然无声地掠过数百米,砰地掉下去砸向底下的人类。

“你竟然把我丢在那,自己跑了!”趴在人类的背上,双臂揽着他的颈子,风息带着怨念嗔道。

无限傻了。周边一堆人也傻了。

风息后知后觉地扫了一圈周围,惊得豆眉高扬,慌忙从无限身上跳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怎么这么多人……”袖子触感不对,他便又惊叹道:“你还换了身行头呢!真是好兴致!”

身旁叽叽喳喳的妖精全然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周身每一寸皆覆盖着浓厚的信息素,白腻的小脸漾着薄红,眼尾眉梢尽是妖俏,更别提那片花瓣样靡红微微泛着肿的唇瓣,纤长布着细碎红印的脖颈,每一处都写着被情事浇得透彻的春意,似一只熟透了刚被人采摘蹂躏过一番的红果。

无限轻轻嗅闻着妖精身上与自己完全一致的信香,耳尖腾上绯红,他扫了眼好整以暇看戏样瞥着自己的君主与好友,心下复杂,跟君主交换了个眼神,便一手握着剑柄,一手轻扯着妖精的衣摆拉他走到无人处。

风息安静被他牵着走,猫眼不住地瞥着身旁人类的新行头,深蓝的锦袍外罩浓黑宽袖,腰间压着枚玉玦,与眉上抹额相衬显得端方清俊,面容还是那样,颊侧跟眼神却稚嫩清澈,一点也不像那个坏家伙。

唉,认错人了。

风息在心里叹息一声,却旋即计上心头高兴起来,掌心里仅咬了一口的果子都没那么酸了——呸,还是酸。

那只在无限眼下晃过的皓白腕子再度伸到他跟前,三指捏着那颗红果,关节在光下透着薄粉。

无限顺着这只手腕侧头看过去,只见这只漂亮得不似真妖的妖精眨巴着眼睛,语间尽是娇气:“不想吃了。”

他顿觉喉中干渴。

“……给我吗?”哑着嗓子,无限迟钝地问。

真笨。

妖精在心里笑他,眼珠子咕噜转一圈,突地软了骨头般向人类倚过来,蓬乱的长发滑过他的手臂,瓷白柔软的面颊压着他的肩膀,发顶蹭过他的下巴。

细密的香气。

无限抬高下巴,躲过那截刺戳着他的发丝,细长的脖子却显露出来,旋即喉结一抹凉意——他垂眸,对上妖精狡黠紫眸,那点压在他喉间的指腹,轻得似一片花瓣伏在上头,冰凉、细腻。

无限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握住妖精的手腕,却听一声轻呼,那双潋滟紫眸似笑非笑地嗔他一眼,红唇微张,齿尖凶利。

“轻点……不知道夜里做了什么吗?”

风息举高手臂,那方宽袖便顺着重力微微下滑,显出掌根一枚齿印,腕间一圈淤痕。

方二十出头的年轻天乾霎时红了脸。

他手间动作放轻,拇指微颤轻轻在那截印痕上摩挲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痒呢。”风息哼哼着抽回手,将那枚红果塞到无限手里,却又冲着他平摊开掌心,抬着眼睛,软声抱怨道:“手脏了。”

果子微粘的汁液沾在他指间,水光盈盈。

无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了,握着剑的那只手终于松开,在兜里探找了片刻摸到一方帕子,四处看了看领妖精走到溪边,两个一起半蹲下来,无限用掌心作勺舀了溪水上来淋到妖精的指间。

“你好笨呀。”风息被浇到手心里淅淅沥沥的水滴逗得直乐,眉眼弯成柔和弧度,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池春水。

他拿手肘碰了碰呆愣住的人类,无限恍然反应过来,笨拙地将妖精的袖子挽到肘弯,略带羞赧地看着那截小臂上的红痕跟腕上的一圈淤痕尽数埋进水里。

追着水里的小鱼玩了会,风息才将手拿起来,极为自然地伸到无限跟前,无限垂着眼睛,安静而细致地用帕子将水擦干净。

妖精蹲在溪边,长发瀑布一般散在腰后直要落到地上,蓬松软绵,远处看过去竟像溪边长了棵紫色冷杉。

他趴着圈住自己的膝盖,偏头抬眼去瞧身边稚嫩的天乾,猫眼圆钝因抬着而上挑,拢着慵懒坠着绮丽。

“你多少岁啦?”

“……”无限攥紧了帕子,看着妖精瓷白漂亮的脸,轻声回复:“二十三。”

风息咯咯笑起来,“好小啊。”他伸手捏了捏无限的脸颊肉,“你碰见我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妖怪了。”

无限的疑惑终于得了解释,心脏却又是一紧,他盯着妖精的眼睛,“还要很多年吗?”

还要很久很久,才能遇见你吗?

二十多岁的年轻天乾目光赤忱,带着不加掩饰的好感与占有。

风息看着,不由脸热。

“不告诉你。”

他哼哼着站起来,颐指气使道:“快吃掉呀,然后回去,我好饿了。”

他背着光站定,蓬松长发绕在颈旁荡在腰侧,拢得整只妖精那样纤细,似只修长的大猫,微微弓着脊背浑然的懒散。

无限猜,他该是只豹子。

见天乾犹豫,风息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弯腰靠近他,撇着眉毛瞪圆眼睛佯怒道:“你嫌弃我呀?”

“……没有。”

无限微微避开妖精炽烈含着木香的吐息,盯着掌间的红果看了半晌,抵着那方窄小齿印贴上去,轻轻咬下。

丰盈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天乾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而后缓慢掀起,水润润地看向距他方寸之间的妖精。

“好酸。”

“噗哈哈哈——”

妖精伏在他的肩头,笑得浑身都在颤,蓬松的长发滑到无限的胸膛,他轻轻合掌抓住一缕,又悄然放下。

心脏,跳得好快。

 

 

“你要跟着我一起走吗?”简单搭成的帐子里,无限凝望着身前妖精的后脑,怀揣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问。

“嗯。”风息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懒洋洋的。“在国都你会遇见一个……人,他可能知道怎么回事。”

然后你就会走了吗?

无限悄悄握住风息散在背后的发丝,微微倾身叫自己离他更近,却见妖精突地往后一倒,将腰身送到他怀前。无限惊诧地抬手,指尖贴着怀中妖的衣带,迟迟不敢落下。

“地好硬啊,”妖精娇气道:“我都想趴到你身上了。”

悬在枝干上都能睡得安稳的豹子,哪里会觉得草地硬呢。

但人类不懂,只觉得无措。

“你……”无限颤着睫毛,平躺下去僵硬地展开怀抱,“你可以过来。”

一声轻笑,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枕上他的锁骨,微凉的手臂乖顺地搭在他的胸口,富有肉感的柔软大腿贴着压上他的腿。

……这实在是有些过了。

无限绷着腹部克制地呼吸着,生怕躁动的心跳与上升的温度扰到对方,却忽视了自己纷乱的信息素。

“抱住我啊。”他都要滑下去了。

妖精的侧脸蹭了蹭他的锁骨窝,吐出的气息打上他的下巴,无限下意识地用那只被压在底下的手臂抚上妖精削薄的背,指尖微颤地摁上侧腰。

他险些不能呼吸了。

妖精却还在动弹,小动物一般不安分,抬高下巴抽着鼻尖,挨近天乾的侧颈,轻轻笑着呼一口气。

无限脖间霎时漫起一层小疙瘩。

“……做什么?”他轻轻扣住手底下那截细窄腰身,出声时喉间干哑得不可思议。

风息抵着天乾的侧颈,微微启唇敛入一点皮肉,人类的呼吸骤然滞住,他用齿尖磨着那块,吃吃地笑。

在未来的我面前,你也是这样肆无忌惮吗?他也对你毫无办法吗?

无限轻轻拍了拍妖精的背,声音放轻放柔:“好了,该睡觉了。”

怎么是这反应?哼。

风息又不高兴了,顺着颈线擦过动脉找到那鼓起的喉结,启唇轻咬一下,同时安静搭在无限身上的手臂骤然往下,掌心挨到那处滚烫时先是一愣,而后洋洋得意起来。

他就知道,装货。

“……别闹。”无限心头一跳,几乎要挺着腰身蹦起来了。他吞咽了一下,将妖精抱得紧了些,空闲的手轻而不容置喙地握住妖精那只捣乱的手。

细腻柔软,一点茧子也没有,似是被什么人照顾得很好。

“哼。”风息轻哼一声,枕在人类的胸口闭上眼睛。

他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满意了,却叫被逗弄的天乾心绪杂乱,在浓厚纠缠的信香中,久久不能平静。

 

太阳还没出来,无限便醒了。昨夜睡得晚,他还有些困倦,察觉到身旁的热度、身上的重量,一时怔愣。

妖精近乎一半的身体都压在他身上,脸颊陷进他的颈窝还在沉沉地睡着,长发散乱地绕在颈旁,热得双颊闷红。

无限垂眸看他,安静地等待着,享受着这刻静谧,直到不得不动身。

听到外边稀稀拉拉的响声,无限轻轻拍了拍手底下那截细窄腰身,“该起来了,”他哑着嗓子,生涩地叫出妖精的名字:“风息。”

风息,多好听的名字。只是含在齿间想着要念出他的名字,心底就要溢出欢喜。

妖精掩耳盗铃般拉过无限的手放到耳边,要他帮自己捂着隔绝噪声,无限失笑,指尖搭在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他的发。

“必须要起了。”无限双手扶着风息的腰,将他从自己身上抱起,妖精骤然睁开的眼里浮出惊诧,猫眼瞪得浑圆,看得无限心止不住地柔软。

柔软归柔软,他的动作倒不停,将妖精抱至一旁,自个起来将衣衫穿戴齐整,再反过去将又埋在薄被里昏昏欲睡的妖精揽到怀里,生疏地替他整理起衣服来。

怀中妖精比他要坦荡而熟稔得多,仰着下巴抬手抬脚,纯然一副常被伺候的矜贵样。

被谁伺候呢,自然是他啊。无限巧妙地去除掉了“未来的”这三个字。

他到外头洗漱,拿盆接了水进来,妖精正歪着头以手作梳慢慢梳理着那头蓬松长发,见着他了便打个哈欠停下,懒懒地冲他勾了勾手。

风息慢条斯理地撩着水净牙洁面,无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长发,拿木梳从发根捋到发尾,时而停下,指腹缓缓捻开打结的部分。

撩了撩顺滑的发,风息勾着无限的腰带拉他过来,微微踮了脚在他颊侧落下个轻啄敷衍地表示嘉奖。

“你走你的,我跟在后边。”冲着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天乾扬眉一笑,只见妖精足尖点地,蓦地腾空掠起蝶影一般消散了。

无限掀开帐子,抬头四处看了看找寻,在树尖上瞥见一抹明媚亮紫,这才舒了口气定下心神。

收拾好了出发,到君主身侧,便见对方揶揄神色,无限无奈看他一眼,抿紧了唇不管好友怎样调侃,只一字不发。

该如何讲?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也不知道,会不会留存住这段记忆。

 

 

 

思量许久,决意在燕京定都,将在六月十七举行大典,国号也已定好,取了“兴”字。

路途不远,但因大多时候在城镇中休憩,风息一直兴致缺缺,无限觉得,他大概一直在思念那个名为“龙游”的地方。

无论外界有多么新奇绚丽,他心里仍只惦记着故乡的美好。

“局面已然稳定,等大典结束,我便会归隐。”看着坐在树干上遥望远方的妖精,无限道:“到时我会有一处封地……选龙游,可以吗?”

风息低头看他,这双水碧的眼睛那样真挚,带着点点固执与期待。风息扬起笑,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能改变既定事实。”风息简洁道:“而且那里现在很偏远,甚至能叫一声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待的。”

不会的。你那么喜欢那里,一定是个好地方。

无限握了握拳,再一次感受到时间在他们两个之间划出的隔断。

“皱什么眉啊,”风息打量了会人类略微颓气的神情,心头发软,懒洋洋往后一仰,叶片样从高树上倒下来,长发与衣摆随风飘荡。无限双瞳微扩,慌忙上前摊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便见妖精扬着豆眉嘻嘻笑起,猫眼里盛了细碎情意,满满地全是他的倒影,“总会再见的。”

“……好。”无限收紧手臂将妖精压向自己怀前,俯首,在妖精阖上的眼睫轻轻落下一吻。

即便如此,他已经无法想象妖精离去以后的生活了。

 

等到了燕京,一干人都忙碌起来,无限虽比他们都清闲,却也要日日上职守卫在君主身旁,风息便待在他的居所,每日数着日子,盼着老君何时能到。

燕京太大也太繁华拥挤,在这样的时候一位容貌出众且年纪轻轻的地坤单独出现在市集定会惹上麻烦,而风息又不大乐意让旁人跟在后头伺候,每日便在院里聚灵,或是翻看些时兴的话本小说,以消磨时间。

因穿越过来找上无限的那日,君主也在旁边,似是无限私底下同他解释了两句,君主时常问他,是否要提前回去或多休沐几日,但临近大典恐生事端,无限仍旧尽职尽责。

“今日回来这么早呢?”风息侧躺在美人榻上,支着手臂正在瞧游记,只着一件素色里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削薄锁骨与小片胸膛,紫发缠绵地绕在他上身,拥着懒劲自成一片艳色。

“……”君主不由分说赶他回来的。无限将门合上迈步到榻边,敛眉低目眸光缱绻。“今日月圆,夜市会更热闹,可要去看看?”

“夜市——”风息懒洋洋地拉着长音,按着书页的那只手伸着勾住无限齐整的衣襟拉他俯身,双臂抬起松松地挂上他的颈子,吐气如兰:“带我去换衣服。”

宽松的袖摆随重力往下堆在肘弯,痕迹已然褪下,那截皓白腕子细腻光滑,隐隐散发着甜腻的木香。

无限伸臂扶着妖精的肩膀与膝弯,将他从榻上捞起拢在怀间,稳稳地抱着走进内室,放到罗汉床的左侧,再低头一看,本该待在妖精赤裸足间的鞋履正歪七扭八地倒在台下呢。

风息半靠在侧边的围子上,从炕几台面的碗碟里捏了块下午未吃尽的糕点塞入唇迹,足尖在面前人类的大腿上轻踢两下,抬眼嗔他:“发什么愣呢?”

“地上凉,”无限的掌心轻轻搭上风息的脚面,果然是一片冰凉,“寒气入体,会难受。”

“我是妖精,才不会。”风息觉得痒,蹬着他的手躲开,满不在乎地将边上那杯冷茶倒进嘴里,“妖精身体好着呢。”

无限无奈笑着,去外头将手洗净了,再进来到衣橱边给风息找衣服。

在长久的同床共枕间,他依靠臂弯丈量过地坤的尺寸,找了燕京顶好的铺子,既买了好些成衣,又找了绣娘加紧做些更合身的衣裳,陆陆续续如此,空荡衣橱慢慢填满。

每当看见这些衣裳,无限的心情便会不自觉好起来。

妖精爱穿紫衣,无限却私心拿了件雀蓝搭护,天青色衬袍贴里,再添一件素色披风,暗云纹珍珠纱光泽晶莹剔透,轻薄柔软而触感冰凉。

拿着衣服放到罗汉床的右侧,妖精踩着鞋子站下来,无限替他拢好散开的衣襟,套上贴里与搭护,素色腰带缠了两道系在腰间,却还那样削窄,他一手便能全然握住。

“穿多了热。”风息低头一看,原是无限的手贴着他的侧腰,掌心温度太烈。

“夜里风大。”无限轻声解释,为他戴上挂饰,一枚双面透雕清翠梅花玉环压在妖精的腿面,美人若玉,玉衬美人,便是如此。

坐在罗汉床边沿,风息的脚踩着半跪下来人类的大腿,一只被抓着套上素白锦袜,另一只打节拍样踢着无限的小腹,指尖勾着触衣衫底下悄然绷紧的肌肉。

“对我这么好啊。”风息捞起无限长长的额发,指腹在抹额表面摩挲两下,顺着抚过那道弯月样的细眉,掠过鼻梁停在唇畔,提着他的唇角往上扬了扬,牵出一个假笑。

“你是我的地坤。”无限握住他的足腕,处于下位抬头,分明那样淡的人,目光又那样灼热,掌心也是,烫得风息垂眸缩脚,闭上嘴了。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心里高兴,赧然,还有些莫名的心虚——在一起数十年,竟连个标记都没有,眼前这天乾晓得,却也从不曾过问。

给妖精穿戴整齐,无限净了手也到里头换了身行头,银蓝刺绣直缀沉稳典雅,银色护腕束袖干脆利落,黑色腰封与同色外衫添了分肃穆,黑金腰带坠透雕点翠玉玦又增了分贵气。

他走过来到百无聊赖继续看游记的妖精身边,抬手掬起他的发丝,看它似绸缎般从指缝滑下,问:“束发吗?”

“不要,”风息站起来,将自己的手塞到无限手心,偏头冲他眨眨眼,“快出发吧,天都黑了。”

灯光将街道照得近乎白昼,货摊连在一起络绎不绝,宽敞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身份各不相同的居民们或提灯或覆面,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与三五同伴揽肩搭背,皆是欢畅大笑,一副喜乐幸福模样。

风息没见过这样繁华的夜市,几乎每一处都叫他兴奋好奇,盘兔、冷元子、糟猪肉、梅花酒……吃过咸的再吃甜的,被辣到了便饮一口梅花酒,拿不下了就往空间灵器一塞,实在畅快。

妖精一头紫色长发未挽未系径直披散在腰后,与常人不同的豆眉猫眼精致妖俏,表情生动天真格外引人注意。有姑娘羞赧而大胆地要冲他扔荷包,又在瞥见他被身旁人紧紧抓着的手时压下心动,再看他二人样貌举止登对亲昵,便只剩下祝福。

人多味杂,有信香的天乾与地坤出门都会吃下抑香丸,否则无限真想像当初林中初见那样,将妖精周身每一寸都覆盖上自己的信息素,免得旁人觊觎。

“怎么了?”感受到手被无限攥紧了些,风息的目光从桥下河面缓慢驶过的精美游船上移开,落到无限脸上。

这张百年未有变化的脸清俊秀美,长睫微垂专注地看着他,昏黄灯光照在他眼底,水碧眼瞳清淩似月光都盈在这方浅池里,融化了样的柔和。

“没事。”无限将妖精的额发往后拂了拂,拇指擦过似点了胭脂般妍丽的眼尾,动作轻缓、缱绻。“要去坐船吗?”视线点向水面,他问。

“行得太慢,还遭人看猴戏,不去。”风息说着,拉过无限往前走,“那有卖面具的呢,快走!”

到摊口了,风息一一瞧过,他自己不乐意戴,却乐此不疲地举起对着无限的脸比划,什么猪羊兔狗,全放到他脸跟前。无限只垂眸盯着风息的笑脸,任他折腾。

却见妖精拿着一只长有双角的恶鬼面具骤然愣了神,抿起嘴角低落下来。

“要这只吗?”被撒开手的无限揽过他的肩,轻声询问。

“我想虚淮了。”风息的手抚过恶鬼的双角,“他也生着两只角,冰蓝色,比这个好看多了。”又皱皱鼻子,将面具放回原处,抬眼冲无限无意识软语撒痴道:“好丑,才不要。”

摊主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并不在意。

“那换一家看看?”无限搭在妖精肩膀的手自然下滑,轻轻覆在他的侧腰,指尖盖在珍珠纱那样冰凉的外衫上,却顷刻将其染烫了。

“不看了,”风息摇摇头,发尾蹭过无限的虎口,被他抓在指间缠玩片刻,悄然松开。“去那边吧,瞧着好多人呢。”

一碗梅花汤饼,白梅跟檀水和面作皮,用梅花状模具印出小面片,一口一个精巧可爱,鸡汤底也鲜美醇香。

风息舀着小勺吃得干净,摊主瞧他动作猫样慢条斯理觉着可爱给打了折,风息对人类向来温和却疏离,无限上前扬笑道谢,还说了些祝生意兴隆的吉祥话,倒给风息惊讶上了。

“你还会奉承话呢。”风息挑眼看他,奇道:“日后可直白了。”

“直白好,还是奉承好?”无限问。

风息咬一口鹅鸭签,伴随着春卷皮被咬开的酥脆响声,回道:“差不多吧,”他将肉串塞到无限嘴边,猫眼上挑得意笑起:“反正在我跟前你只能讲好话。”

日后的无限该对他多好,他才能这样自然地讲出这话来。

无限启唇咬下,顷刻被羊肉膻得皱眉,见风息嘻嘻笑起来,便知自己又被戏弄,却生不起半分气性,胸腔尽是柔软。

在军中待了过久什么都吃得,去除膻味肉质倒是紧致多汁,无限三两下嚼吧嚼吧咽下去,风息倒是起了良心,将鲜嫩鸡肉串亲手喂到他口中,还拿了帕子给他擦净唇侧。

无限拥着他,细看妖精含笑双眼,只觉二十多年间再没有比此刻更快乐的时候了。

“快看——烟花!”

随着这道惊呼,风息与无限一同抬头,五颜六色各类行制的烟花在高空炸开,一声接着一声,这厢刚亮起,各边似争闹般也升起来,还有的不知是否暗自掺了心思,炸开竟是个人名,一时竟不知道脑袋该往哪边转了。

风息咬着芦管慢慢吸着杨梅渴水,仰着脑袋唇边带笑安静地瞧着烟花,紫眸映着火光骤然亮起又转瞬熄灭,似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闪烁。无限站他身侧,细细瞧他面孔,却觉怎么也看不够,只能再揽他紧些,贴他近些,定定望他,要将这一幕刻到心底。

“又发愣了。”

风息偏头,拽着无限的衣领叫他低头,自己仰起下巴错开鼻梁,轻轻贴上他的唇瓣。

杨梅味。

无限的手臂横在风息的侧腰,悄然绷紧了。他的睫毛细微地抖动着,唇瓣红润面色也红,圆眼水润润的一时竟像个被偷袭欺负了的地坤。风息调笑般在他唇迹轻啄数下,他便喉结滚动眸色暗沉,显出些天乾的凶样了。

“回去吧,”靠在无限的怀前,风息捂嘴打了个哈欠,泪花堆在眼角抹了胭脂般艳丽。“累了。”

“好。”

他是真累了,虽然一路也就是吃吃逛逛,但街道实在拥挤,躲人便费了不少功夫,无限伸臂替他挡开好些麻烦,两人的新外衫却都添了褶皱。

恹恹地泡澡洗漱,着一身素白寝衣,风息甫一上床便卷了被子,脑袋挨上枕头顷刻困倦地要入梦会周公,在他后头跟着的无限失笑,熄了灯烛也躺进去,揽过风息的腰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将妖精尽数困在自己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这下,倒真像一对燕尔新婚的小夫妻了。

 

 

第二日上职,无限肉眼可见地精神,又让君主好友调侃许久,君主洋洋得意自己教他的计划,无限无奈道谢。

君主大概是真关心他的情感状况,几次询问风息这陌生地坤没有回应,不知私底下琢磨了什么,竟悄摸打探是否要给他赐婚,光明正大绑定锁死,无限失语,只叫他别擅自主张,君主却定睛瞧他片刻,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你是真的铁树开花了啊。”

唯有深爱,才会时时心念,处处犹豫。

君主欣慰,于是大手一挥,决计再给无限放假,叫他好好培养感情,无限拒了再拒,还是比往常早了半时辰回去。

院里无人,房内也没有,美人榻上摊着游记,炕几上散着糕点,茶水温热。

无限一时有些惶然,他焦急地四处寻找,几乎要红着眼睛接受风息回去的事实了,就见府邸东南方兀地传来闷响,当下情绪大起大落,撩开下袍往那边奔去。

“风息?”他压着颤抖走进去,敲了敲里屋的门。

里头安静了片刻,随后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再是妖精清脆却懒散的嗓音:“无限,你进来。”

无限骤然记起,东南方是浴池。

他犹豫的这会,里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不敢进?”无限吞咽了下,将腰侧的唐横刀放到桌上,这才推门进去。

水汽缭绕,氤氲水雾后头,他瞧见一抹艳色。

浴池边沿静靠着那个叫他神魂颠倒的妖精,紫发浸湿了也厚重,蜿蜒着贴在他的脊背,肩窄背薄,皮肤白皙透亮,骨节润红。

听见声响,他转身扭头,脸庞沾了水滴,划过豆眉猫眼,眼尾艳红上挑似笑非笑地抬起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天乾,红唇微张齿尖白利,含着笑意轻轻念一句:“无限。”

无限脑中,哗然作响。

浴池充盈着水汽、皂荚的莲香,以及最浓重、正从趴在边沿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妖精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甜腻木香。

“过来。”藕臂撑着下颚,皓腕盈盈,紫发缠在风息的上身,他漫不经心地仰着脸,冲盯着他发呆的天乾勾了勾手,再度念道:“无限。”

“你……汛期将至。”无限垂着眼睛,哑声道:“我……”

却听一声轻呼,无限慌忙抬眼,妖精豆眉微瞥,手扶着额头咬着下唇满脸痛苦,半阖着眼身子慢慢往下就要滑到池底去了。

无限迈步奔过去半跪在池边,伸手欲扶着他的手臂捞起,却见妖精狡黠一笑,伸臂揽住他的颈子,竟将他一把拉着拽入池中。

池水飞溅,无限双目圆睁满是惊诧,衣衫皆湿了个透彻沉重地挂在身上。风息趴在他怀前嬉笑,手臂环着无限的肩,胸膛贴着他的胸膛,温热,柔软。

风息收紧手臂勾着无限的脖颈,下巴搭上他的肩头,手指绕着半湿的蓝色长发,懒洋洋嗔道:“你真打算走?”

一条滚烫的手臂微颤着扶住他的后腰。

风息弯起眼睛,伸手解下无限的腰封。

……

汛期长久,好在浴池恒温,换水也方便,无限早早向君主告假,放任自己陷进情欲在里头昏沉待了三日,而后抱着妖精回主卧,昏天暗地睡了六个时辰。

风息趴在他怀前睡得安稳,眼尾与脸颊仍泛着潮红,唇瓣被碾了又碾红肿破皮,身上更是遍布红印齿痕,看着可怜又可爱。

只是,并不容许标记。

无限沉沉地看着风息,心想:爱意不假,也无阻拦,那为什么不可标记?

他拂开妖精的长发,定睛看这截白玉后颈,正中腺体布着几枚不甘的红印,却连齿痕都不曾有。每当他的齿尖挨过去,怀中妖便清明起来,抓着他的头发或手臂,时而凶利嗔怒,时而讨好撒娇,无限便只好作罢,换别处予以惩戒。

没关系。他低头在风息的唇角落下一吻,掖了掖被角拥着妖精阖眼睡下。他有的是时间,总有一日,风息会对他展开腺体的。

而就算一辈子不标记,他也要一辈子缠住风息。

 

 

转眼便到了六月十七,风息对大典没什么兴趣,夜里闹得很,无限出门时他还陷在褥里沉睡,将近正午才醒,随意吃了糕点垫肚,又窝回床上翻话本。

等到晚上戌时无限回来,他才与床褥剥离,换了身衣裳与他前往诗越楼赴约。

到楼底下了,风息让无限先上去,讲完了再叫他。他浑然不知自己有多吸睛,一路走来纵使有无限在旁压制,仍有无数人投以目光。

“我就在这呢,”风息捏捏无限的手,“你好好聊。”见无限不应,他便撇眉佯怒:“我很强的,你不信?”

“信。”无限忙哄:“那我先上去,你在这等我。”

“我又不会跑。”风息笑着,在二楼坐下,点了壶茶。

“那是妖精吧?”“是,而且很强。”“从哪出来个这样的?没听说啊,还跟人类这么亲近。”“别管。”“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抱歉。”“哼!”

风息喝茶时余光瞥了眼,不认识的小妖精,便兴致缺缺地移了目光,却对上一双清淩青眸。

?

“啊,我见过你。”模样清丽俊俏的少女弯眼笑道:“你好啊,我叫李清凝。”

老君的徒弟?什么时候见过的?

“我叫风息。”风息请她与身后的少年坐下,为他俩倒茶时宽袖拉扯露出一截落了红痕的手腕,看得少女略略耳热。

“十五夜市里,跟你偶遇好几次。”李清凝解释道:“你与身旁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因而记住的。”主要是好看得亮眼。

“……多谢。”风息坦然回复。

“你好像很强。”玄离眨巴着眼睛,虎牙尖利。“我叫玄离,我们算认识了吧?”见风息点头,他旋即亮了眼睛,兴奋道:“要不要一起比划比划?!”

李清凝无奈扶额,“狗哥,人家好好在这里坐着喝茶呢!”

“也行。”风息想着自己近来实在堕落,便点头应下,他也想知道这时候神兽玄离是什么水准。“一会去城外?”

玄离兴奋地险些蹦起来,“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去斗帅宫!”说着便上楼找老君要蓝玉盘,没两分钟又略带颓丧地下来,坐到位子将茶水一饮而尽,盯着风息幽怨道:“他说要跟你说些话,结束了才能去。”

“师父跟风息认识吗?”李清凝略略诧异,不过转念一想这妖精如此强大,认识也有所道理。

风息摇摇头,“准确来说,我寻老君有事相求。”

这话题没有继续深究,三个趴在窗边看了会烟花,聊了些轻松愉快的事,相处倒奇异地融洽,看得从顶楼下来的人类默默眼热。

“聊好了?”风息扭头,自然地往后一仰投入无限怀中,被他圈在臂间抱了满怀,不由在心里暗叹,果真是年纪小黏人。

“嗯。”无限点头,目光投向旁边的二位,又是一番自我介绍,几个便往顶楼走。

要说的话不便他人晓得太多,无限与玄离进入斗帅宫,李清凝也跟着进去当作裁判加观众。

“您好,”风息与老君相对而坐,猫眼悄悄打量着对方,“我叫风息。”见他并无惊讶,便直截了当问:“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君仰头饮茶,“诸多可能,不好判断。但目前看来无甚坏处,估计再过段时日你便能自行回去了。”

“多谢。”风息犹豫片刻,问:“那记忆……?”

“不知。”老君轻轻摇头,“我猜大概会抹除,但也有其他可能。”见妖精沉默,他敞开笑,调侃道:“即便没有这段记忆你与他也相识相知感情甚笃,何况还有那么多时日,何必在意这短短二旬?”

风息微微脸热,也举起杯子饮茶,茶水却出乎意料得烫,叫他不由探出舌尖轻嘶起来。

“抱歉……”他赧然垂眸,轻声道:“留有记忆,他一定会提前来找我,改变事实会很麻烦。”而且,无限一个人怀着记忆独自渡过两百余年,也怪可怜的。

“有理。”老君挥手叫茶水温凉,持着微笑提建议:“要不下一贴药叫他失忆?等你俩遇见了再叫记忆恢复。”

风息豆眉微撇,思索了一阵而后慢慢扬起笑,“有道理。”

两只妖精相视一笑,斗帅宫内与玄离战得酣畅淋漓的人类全然不知自己的记忆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战得难舍难分,风息与老君再聊了会,二妖便相继也进了斗帅宫,在高处观看。

彼此都晓得点到为止的道理,无限未开始修炼,玄离便也未动用灵力,单纯倚靠肉体与技巧,战个囫囵便清楚了彼此的实力,尤其玄离还等着打下一轮,兴尽了一半看见风息了,便停下动作冲他招手,无限也合剑退开。

风息扬眉一笑,倏地从高台往下一跳立到玄离的对面,二妖四目对视半秒,火焰在指尖腾起的同时,枝蔓破地而生。

(🆘啊不会写打架)

事实上,比起站在擂台的平台上与他人正面交锋,风息更习惯在山林里利用错落有致的地势,拉长战线观察而后给予利落的致命一击。

因而他挥手,数排高树林立,粗壮的枝蔓绕在树间森蚺样蜿蜒,自四面八方张着獠牙咬向玄离,趁枝蔓缠绕在他周身遮盖住视野的半秒,风息飞身掠起,玄离带火的掌风破开木障的一瞬,木刀向他的眼珠疾刺而至。

观众席的三个一眼瞧出,这招与无限所使刀法有些形似,无限紧紧盯着场上凌厉强大的妖精,若有所思。

玄离猛撤数步,木刀紧紧跟随,他左手一扬伴着烈火将木刀自中段劈开,火焰蛇一般烧着后半段攀上风息的指尖。风息手腕微移,那断裂的前半截竟自玄离后方猛地飞起袭向他的左下腋,玄离左臂一麻,火焰登时熄了半秒,两条枝蔓瞬间破地缠上他的腕足,同时一条尖枝自后方戳向他的后颈。玄离右脚蹬地沉住下盘,旋即气浪翻飞,烈烈火光自他周身掠起,将木头烧得一干二净。

风息指尖疾生藤蔓圈住一旁的高树带他飞身退开,玄离抬手火焰游龙般翻涌着眨眼间将藤蔓碾碎,风息在半空中一个后翻稳住身体,反朝奔来的玄离冲去,长腿破风狠狠踢向他的右肩。玄离举臂抵挡,火燎向风息的足腕,左手握拳自下而上砸向他的肋下,风息足尖在玄离手臂轻蹬飞身上跃,高树兀地生出一截枝干接住他,风息站在高处,与抬头的玄离对视一眼。

……

风息垂眸,懒懒看向埋在他腹前的年轻天乾,抬手安抚般摁上他的后脑摸狗样抚了抚,动作温柔话语却凉:“少来,不行。”

无限趴在他胸前,仰着下巴双目杏圆水润,细眉微撇看着委屈极了。

“……”风息掐着他的脸颊肉,耳尖微红,轻嗤道:“从哪学的?”

无限的手指摸入风息的里衣,眸光潋滟似盛了一池碧泉,清冽澄澈,跟他手底下放荡的动作好似不是一个人该有的。

风息轻喘一声,指尖压着无限的肩头,却阖上眼。

 

 

如实告知无限自己可能随时要离开,风息仅有些可惜,无限倒是恨不得日日把风息坠在腰带间作挂饰带着,生怕一个错眼对方便消失到不知多少年以后了。

但总归是有那么一天的,因而风息也无法说些什么安慰话,顶多夜里放任当作些补偿。年轻天乾初知情爱自然食髓知味,妖精天生放纵大方,倒也配合。

君主位置坐得稳当,无限便提归隐,君主有些遗憾但念及好友非池中之物也心中淡泊,许他挂高位闲职领富饶封地,于是无限便与风息一道,找了北河以后在封地定居了。

风息仍不爱与人交往,跟北河只点头之交,若非见年轻天乾情意太过,他早自个找个深山老林一边聚灵修炼一边等着回去了。

回去——风息能瞧出,无限不那么想要他回去。

其实风息对回去的执念没无限想象中那样大,若将虚淮洛竹天虎三个也弄来,那么哪怕根本回不去,他也不会担心——当然,再加一条他要住在龙游。

两百年前龙游的样子,风息一直在心中暗自描绘,也对是否能在那边碰上青鹿和夭夭之类的妖精心怀期待。

但为防变故,还是不要跟他人产生过多交往为好,因而在封地,风息还是不爱出门,这样闷在居所的日子久了,他便也想回去了。

或许送他一场穿越之旅的存在当真偏爱他,风息没那么想回去便相安无事,风息想回去了,祂便挥挥手将他揣回去了。

一切都猝不及防。

他走的时候无限正提着糕点要推门进来,若他快上一步便能与风息见上最后一面,但他只是若有所感地抬头,旋即凝了眉目疾步进屋,却只看见美人榻上无风自动的话本页。

无限沉默地将透花糍从油纸包里拿出来,摆到旁边空了的瓷盘里,坐到美人榻上一手摁住尚有余温的话本,一手掂起一块糕点放入唇中。

可惜,风息念了一整晚,也没能吃过再走。

居所里无处不存妖精的痕迹,衣橱里精美的服饰也只穿了一小半,无限躺在宽敞的大床上,怀念过去只能睡在二分之一外侧的时光。

出门不再急于归家,晚归不再焦于报备,下职回去前不必想着法子寻新奇玩意、上新点心。但晨起不能替妖精梳理长发,夜里不能被他压着胳膊挤着抱着,每日回来屋里尽是冷清,回早了没有妖精觉得惊喜,回晚了也没有嗔怪,一切都那么空寂。

因而当无限察觉自己在逐渐被动遗忘与风息的月余时,难过不甘之后,也生起一点侥幸。

思念之苦,实在难熬。

忘记风息,从照顾的仆从开始,到北河、到清凝玄离老君,最后才是无限。

他不记得衣橱中为什么有那么些崭新而与他身量不很相合的衣裳,不记得出门在外为什么潜意识想要早归,不记得为什么看到新出的点心会驻足,也不记得为什么夜里总是睡在外侧,空出里边的位置。

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个模糊的紫色影子,他们逛夜市、看烟花,他们拥抱、亲吻,甚至在浴池中做出格的事,对方的身影朦胧绮丽,每次醒来,无限却只记得一抹紫色,迷茫地感受着内心无端的酸甜。

他在这样朦胧的情绪里修炼、成仙、成神、成为执行者,他走过无数地方,碰见无数人与妖,却从没一个能与那梦中幻影对上。

直到两百多岁的某一天,他踏入名为龙游的地界,揣着一包透花糍,撞上了一只紫色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