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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向创看到桌案上那封信件的落款名字的时候,他全身一僵,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最近这几个月以来,整座王城里无人不知晓“狛枝凪斗”这个名字。自从那位伟大却又玩世不恭的王,把那场惊世骇俗的“游戏”随意丢给了这位权臣处理之后,狛枝凪斗就在无数道或歆羡或恐惧的目光之下,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视线焦点。
这场腥风血雨的开端,是一位来自异邦的神秘术士,为他们的王献上了一只金色的匣子。没人知道那种堪称邪祟的魔力到底从何而来,但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只潘多拉的魔盒,足以为这世间任何一种欲望提供无上的滋养与力量。
匣子里那些妖冶艳丽的卡片是那样的轻薄,可它们既能在无声中割掉他人的头颅,也能招来无法估量的荣华富贵;又或者是驱使冰冷的铁骑无情践踏邻国的疆土,甚至让最刚正不阿、不容侵犯的正直之人堕落于肉欲的深潭——只要能有恰当的理由折断这些写着“杀戮”、“奢靡”、“征服”或者“纵欲”的卡牌,游戏的主理人就能无拘无束地操纵他人的命运,僭越地行使神明的权能。
没有人知道那位王为何要将这场残酷的游戏随手丢给一位臣子,不过他向来自负、雄心勃勃又行事乖张,恐怕只是为了享受这种在旁观者视角下,欣赏可悲的凡人与命运纠缠挣扎的乐趣罢了。
倒是那位无端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的臣子,毫不意外地成为了所有贵族、平民还有奴隶们的关注对象。
这几个月里,所有人都在背后观察着这位权臣的一言一行。他们在猜测,这位看起来有些弱气的年轻人,到底是会借助卡牌的力量肆意助长自己的野心、又或者是暴虐的恶意,还是会在这滔天权势的漩涡中难保自身,沦为一个可悲的傀儡,成为那群老秃鹫的盘中餐。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这位年轻人的心思竟然比他们的那位王还要难猜。
毫无征兆地被命令要将这场游戏进行下去的那一天,狛枝凪斗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慌。他顺从且谦逊地领了命,甚至相当从容地笑了笑,说道:“像我这样卑贱的无能之辈竟然能够被委以如此重任……我还真是幸运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游戏太过罪恶,一旦被牵涉其中就相当于是拿灵魂和恶魔做了交易,不管过程如何,最后能善终的概率实在太过渺茫。这无论如何都远远称不上“幸运”,其实更应该被称之为灾难级别的“不幸”。
他们的王真是挑了一个离经叛道的疯子。而接下来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全都在印证这一点。
没人猜得出来狛枝凪斗对这场游戏的态度。他既不过分主动积极,却也并非纯粹的被动自保。倘若有人前去旁敲侧击,那么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都会带着那样诚恳的微笑回答道:“我只是在以游戏的方式替我们伟大的王践行希望,至于我本人,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垫脚石罢了。”
然而即便狛枝凪斗总是自诩低贱,可当他真的执行权力的时候,却又相当冷酷果断。
世世代代备受恩宠、位高权重的宰相,明明从最开始就对他展露出来了拉拢与青睐,然而狛枝凪斗却在开始游戏的第二天就对他面不改色地掏出来了一张金色杀戮卡,一时间整个朝野举座哗然,王城里人心惶惶、无人不对此感到惊骇;而数周之后,王国的军队又踏平了风暴肆虐的黄沙,占领了物资富庶的遥远绿洲。平民们都在感叹折断一张征服卡竟然会有如此威力,然而看得更透的人却在暗中惊讶于那位青年深藏不露的权谋与手腕。
那样聪颖的一个人,倘若他有野心,完全可以让这片辉煌领土的政权重新洗牌。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在宫廷里抱着必死之心公然抨击狛枝凪斗的大臣,始终没有等来一张杀戮卡作为报复;而那些被他的权势吸引过来、寻求荫蔽的庸碌之人,狛枝凪斗对这群没有才能的乌合之众总是态度高傲且漠然——尽管这分明是他笼络人心,筹建自己势力的绝佳机会。
他似乎不在乎什么善名和恶名,也没有什么自己想要实现的雄心壮志。他只是以绝对客观的理性,维护着心中那杆被他称之为“希望”的天平,不受外界外物的一丝影响。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所有人都忌惮他。
偏执且漠然的人,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他身上的锋芒灼伤。
——而这一切的一切,本该与日向创没有半分关联才对。
他是整个朝野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无钱无权的末流小贵族,只是凭借着先代的家业才勉强保住了贵族的名号,实际上早已半只脚踏进了底层的阶级。本人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上天更不会像对待故事主角那般对他赐予机遇。年轻的日向创游走于政权的边缘,没有势力傍身,即便是偶尔入宫上朝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散人等,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所以像狛枝凪斗这样的权臣,以及那场搅起腥风血雨的游戏,他本来无需担心才对。毕竟即便是涉政不深的日向创也能看得出来:狛枝凪斗只对那些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人感兴趣,至于那些平庸无能的凡夫俗子,他的态度向来不屑且高傲。
而日向创第一次和这位炙手可热的权臣打上交道,是在一次宴会上。
说是“打交道”其实过于夸张了,毕竟他们身份悬殊,不过是隔着几张喧嚷的长桌,视线远远地撞在了一起而已。
日向创已经记不清那是哪位贵族举办的宴会了。不过既然连自己这种不入流的小贵族都接到了邀请,那么想必应该是位注重排场、阔绰又爱惜名声的大人物。参加宴会的宾客很多,像狛枝凪斗那样煊赫一时的大臣都来了,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些只能坐在最边缘一桌、岌岌无名的小人物。
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日向创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对筵席来说过于奢侈的美酒,一边旁听着身边那群和他一样无关紧要的客人在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的内容都是一些琐碎的宫廷轶闻,不过当他们提到“狛枝凪斗”这个名字的时候,日向创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毕竟这可是一位掀起满城风雨的传奇人物,就算是他这种与对方这辈子不会产生交集的人,也难免会感到好奇。
于是日向创顺着其他人打量的方向投去了视线:然后隔着重叠的人影,他终于看到了那位被众人簇拥其间的青年。明明是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漂亮的五官甚至会显示出几分弱气,却天生带着一丝泛着冷意的威慑感。狛枝凪斗的衣着打扮对于他的身份而言有些太过朴素了,不过也许是因为那过于少见的发色,那道清俊的身影在雍容华贵的人群里极为出挑,叫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这就是身怀才能者的气场吗?上天不平等地赋予了人们天才或者庸才的身份,让某些人能够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又让另一些人只能默默无闻地伫立在幕后。可是这一切的规则,又是由谁来制定的呢?
日向创陷入了片刻的失神。这些芜杂的思绪仅在脑海里短暂地停留,所以他怔然望向那边的时间,前后理应只有短短几秒钟。
然而就像是察觉到了这道本该微不足道的目光一样,那个人倏尔转身抬起头,于是他们的视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彼此。
日向创心头突的一跳,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于是仓皇地收回了视线。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色,像是一对蛇瞳,直白且敏锐地锁定了猎物。
深邃的眉眼投下阴翳,给人一种被俯视的错觉,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审视。
尽管他们目光相接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瞬,但日向创却仿佛从那对深渊般的眼瞳中看到了某种别有深意的专注。
不,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这场宴会上有这么多人,他们此前也从未见过,那位声明显赫的大臣根本没有理由会去留意一个多看了他一眼的年轻人。更何况传闻中的狛枝凪斗是那么聪明和倨傲,想必只消一眼就能判断出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贵族,完全没有引起他兴趣的资格。
日向创摇摇头,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感到有些不解。好在宴会的后半程乏善可陈,朝臣们之间满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所有人都不屑于朝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投去一瞥。没有人与他攀谈,也没有人在意他,一切都是日向创最熟悉的、被人忽视的普通日常。
从理性上判断,他刚才那道有些僭越的视线,应该不至于给自己招来祸端。
但愿他在刚才那一瞬间从狛枝凪斗眼里看到的玩味……和恶意,全部只是一场错觉。
可惜日向创很快发现,他的直觉似乎在冥冥中准得可怕。
最开始的征兆是,他入宫的机会比以前变得频繁了许多。对于无权无势、只想保全自身的小贵族而言,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即便他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需要发言,可他毕竟没有靠山,而每次多见那位性情乖戾的王一面,他都会在政权的漩涡离陷得更深一点、也离杀身之祸更近一点。
日向创不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狛枝凪斗的推波助澜。毕竟他并非每次上朝都能见到那位事务繁忙的重臣,而少有的几次和他打上照面的时候,狛枝凪斗也表现得和那些权贵们没什么不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宫廷里多出来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新人。
尽管这一连串的事件从时机上来看巧合得过分,但果然还是他想多了吗?
日向创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那天的王宫里,狛枝凪斗和他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早就有传言说,狛枝凪斗计划在最近几天折卡,只不过有人说他打算折一张杀戮卡来铲除政敌的党羽,还有人探听到的情报是,这位尊贵的大人终于打算使用一张名不见经传的纵欲卡了。无论结果为何,在这座小道消息满天飞的王城里,如今人人自危的同时,又人人好奇。
议事的时候有人提到了日向创的名字,询问他有关一项财政事务的看法。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今他这么频繁地上朝,就算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所有人都会猜测他背后与某位权贵有牵连。
日向创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位被华冠遮挡着视线的王,又瞥了一眼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的狛枝凪斗,然后谨慎地开了口。
一个中规中矩、平凡得有些无聊的答案。
今天的气氛有些紧张,他最好不要引起过多的注意,一个滴水不露的回答就足够了。果然,其余的贵族们都没什么反应,这种乏善可陈的废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日向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狛枝凪斗却在这个沉默的空当里倏尔笑了起来。
糟了。日向创心想。
那个人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语气谦和却明显带着嘲弄:“果然庸才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天才啊。以一个落魄贵族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挤进了现在这个屋檐下,结果竟然只能说出如此无聊透顶的拙见吗?还真是令人失望呢。”
明晃晃带着讽刺的字眼钻进日向创的耳朵里,令他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彻底完蛋了。虽然不知道这位心思莫测的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很显然,他的确得罪了大名鼎鼎的狛枝凪斗。至于眼下,对方正在满怀恶意地冲他发难。
身后的贵族们在窃窃私语,但事已至此,他再说些什么都不可能改善自己的处境。
狛枝凪斗和那位王上倒没有对此事再多说些什么,似乎轻飘飘地就让这个话题过去了。但日向能够察觉到,那些贵族们偶尔朝他投来一瞥时,他们的目光怜悯得像是看待一个死人。
这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毕竟狛枝凪斗现在的权势如日中天,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公然表达自己对某个人的主观喜恶。和他明面上没有过冲突的前任宰相他尚且说杀就杀,更何况是一个被他当众讥讽、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呢?
日向创在脑海一片空白中走出了宫廷,心里想着,今天的阳光挺好,他可以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后事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瞪了天花板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是豁的一下爬了起来,觉得这样不行。
他不甘心。要是就这样颓然无力地陷入绝望,他不就真成了狛枝凪斗口中那个“永远无法变成天才的庸才”了吗?至少在死期来临之前的最后时日,他得活出一点尊严。
——而日向创很快意识到了那点“尊严”的代价。
他的生活从此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一脸精明的大人物打着“提拔”的名号,笑意盈盈地把那些棘手的重要差事全都交给了毫无实权的日向创,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更有心怀歹意的朝中重臣,明目张胆地勒令日向创补上对方欠下财政赤字,以便他可以顺理成章地饱其私囊;甚至于前两天日向创的家里还遭遇了一场入场抢劫,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这其中有不少是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因为嗅到了这个年轻人很快就要倒霉的预兆,于是心安理得地落井下石。当然这些事情背后想必也少不了狛枝凪斗本人的默许,又或者是推波助澜。
毕竟这段时间日向创总是能在各种地方频繁偶遇狛枝凪斗,实在是不幸到了极点。狛枝凪斗总是会对他露出那种微微嘲讽、却又兴趣盎然的神情,仿佛“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囚笼里徒劳地打转挣扎”这出闹剧,给他带来了某种极具恶趣味的愉悦。
至于狛枝凪斗为何迟迟没有给这个可怜虫送来一张杀戮卡,朝中的所有人、包括日向创本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像猫科动物一样,在享受玩弄猎物所带来的乐趣吧。这个人的恶意向来深不见底。
所以当日向创终于在家中桌案上,看到了那封落款是狛枝凪斗的邀请函的时候,他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推着茫然地往前走。在刽子手的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以前,他都必须像所有平凡的人们一样,拼了命地活下去。
至于现在,某种凌驾于他之上的力量即将裁定他的终局。
日向创捏着那封信件,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入夜时分登门拜访了狛枝凪斗的住所。
也许是狛枝凪斗提前遣散了所有仆从,从踏入正门到进入内室的这一路上,日向创一个人都没见到,更加显得他像是一步步踏入了坟墓般的深渊。
内室里只有狛枝凪斗一个人,他并不是外出或者待客的打扮,似乎对这场深夜会面的态度相当轻慢。稍长的头发没有束起,闲散地垂落下来,身上也不见那些用于彰显贵族身份的金灿灿的首饰。轻薄的华服勾勒出清瘦但分明的肌肉线条,狛枝凪斗歪坐在床榻上,显得慵懒且散漫。不过当日向创踏进屋里那一刻,那双泛着幽绿的灰瞳便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猎物,嘴角扬起了那种饱含深意、锐利却又分外专注的笑容。
日向创在他的注视下如坐针毡,手心里全都是沁出的汗。
“怎么这么紧张?”狛枝凪斗轻佻地抬了抬下巴,用手势命令他走近一点。
日向创谨慎地朝床榻靠近了两步,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搪塞掉这句答案显而易见的废话,结果就看见随着狛枝凪斗的动作,一张反着光的卡牌边缘从他衣衫的褶皱里露了出来。
他动作一僵,声音自然而然地卡在了嗓子里,视线不由自主地死死落在那张疑似他的讣告的薄卡上。
灰瞳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在兴味盎然中倏尔笑了起来。
狛枝凪斗把那张卡牌往外抽出了一点:“在担心这个吗?”
这个位置刚好露出华丽卡牌上的文字——
是“杀戮”。
日向创闭上了眼睛。说实话,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的心理铺垫太过丰富,他现在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相当冷静地在脑海里过起了走马灯。
结果他却等来了狛枝凪斗的一声嗤笑。
“你以为它是为你准备的?”熟悉的傲慢无礼。明明这个人即便是对贫民漠不关心,却也从不会带有这种程度的攻击性,“睁眼好好看看这张卡的颜色吧。创造出这场游戏的术法很有意思,就算是如此强大的魔力也要分三六九等。你觉得以你的身份和个人价值,配得上这张卡的品级吗?”
日向闻言这才注意到这张卡片的颜色。那是一张华美的金色卡牌,只需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尊贵与稀有。很显然,能让狛枝凪斗动用这张杀戮卡的,想必是那种一旦死亡就会动摇国基的大人物吧,总之不会是他这种就算消失也不会惊动太多人的普通人。
狛枝凪斗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被他难看的脸色取悦到了。他餍足地眯起眼睛,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你这张毫无特色的脸出现在宫廷里,我都会感到相当恼火,所以早就在考虑折一张卡来解决这件烦心事了。但是可惜我的运气很糟糕,接连几次从匣子里抽到的都是金色卡,游戏规则不允许我把它们用在你身上。”
日向创一时间冷汗涔涔,但又忍不住走神:接连抽到稀有的金色卡,从概率上来讲,这明明应该很幸运才对吧?!
“不过持续的不幸总是带来幸运,比如说——”狛枝凪斗话锋一转,神秘又促狭地笑了起来,用手指从怀中挑出了一张新的卡片,在日向创眼前晃了晃,“这是我今天抽到的卡牌。”
日向创最先注意到的是它的颜色。朴实无华的铜绿色,和之前那张金杀戮相比,显得如此黯淡。也对,在狛枝凪斗的眼里,他想必不是什么真金白银,只是一块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青铜器皿罢了。
然后他才注意到它上面写的文字——
“纵欲”。
……
……?
日向创的脑海彻底陷入了空白。在一段称不上是恐慌还是震惊的沉默之后,他才僵硬地把视线重新投向狛枝凪斗,却发现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个人是认真的。
可日向创在这方面的经验贫乏到连男女之间的交欢都没有体验过,现在竟然要他以一个服侍者的身份,去满足另一个男人的生理欲望吗?他完全不清楚狛枝凪斗在床事上的癖好,以他这具平凡又技艺生疏的身体,到底能否经受得住这个人的恶意?
他惊恐地看向狛枝凪斗,想要从他的眼底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证据,然而却只撞进了一汪幽深到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深潭,那样充满压迫性、不容抗拒。这个人明明对平庸无能的自己如此嫌恶,却又如此恶趣味地选择了一张纵欲卡。难道不仅想要从言语上践踏他的尊严,还要在肉体上留下屈辱的烙印吗?
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要冷静。
逃是逃不掉了。卡牌的魔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裁定凡人的命运。至少好消息是,今天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一张杀戮卡。
“开始吧。”狛枝凪斗轻佻地朝他勾了勾手指,身体上没有任何动作,一副等候下位者谄媚侍奉的姿态。
日向创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总之按照他从书里看到的那些去做就行了吧?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尽量忽略来自上方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然后伸手去解狛枝凪斗的腰带。日向创隐约记得,在开始正事之前,应该是要先好好侍弄对方的下面?自尊心实在不允许他上来就用嘴来做这种事情,不过用手的话应该勉强可以接受。
日向创紧张地朝上投去一瞥,发现狛枝凪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应该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于是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套华丽的腰带。也许是因为钩带的结构太繁复,他磕磕绊绊、动作笨拙地摆弄了好久才勉强把它卸下,中途有好几次手都不小心碰到了盖在衣服下的东西,炽热的触感几乎令他在一瞬间里面红耳热。等到好不容易把腰带拆卸完毕的时候,日向创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望向那隔着绸缎隐约可见的轮廓,咽了咽口水。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先试着感受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伸手的动作却被迫停了下来。
狛枝凪斗抬脚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以一种相当侮辱性的方式制止了日向创原本的打算。他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半眯起眼睛,轻蔑又颇有玩味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跪坐在自己面前、茫然无措的青年:
“果然是才能低下的庸人啊,连取悦别人的手段都这么的乏味无趣。你以为普普通通的性爱,就能随便满足一张纵欲卡的要求么?”
日向创呆在了原地,懵懵地看着狛枝凪斗。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对他无比嫌弃,可对于使用纵欲卡这件事情,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反悔的意思。灰绿色的眼瞳注视着日向创,命令道:“把你的衣服脱掉。”
日向创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先是解开了外衣,又在那双眼睛无声却强势的胁迫下,把衣物丢在了一边。
明明那道视线不带有多少色欲,可日向创偏偏觉得被它接触到的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被灼烧得发烫,一股奇怪的热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急促的呼吸让胸腔的起伏愈发明显。
狛枝凪斗支起脑袋,悠哉游哉地欣赏着这具年轻健壮、小麦色的躯体,由衷地赞叹道:“虽然其它地方都平平无奇,但是单看身体似乎很不错喔?”
不要再说了。日向创羞愧地闭上眼睛,骤然翻涌上来的热意让他的整个脑袋都处于眩晕中。
“不过还是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呢。”狛枝凪斗还在那边闲散地自说自话,随后传来一阵丁零当啷金银碰撞的声响,“唔——这个就很合适。虽然你没有什么堪当重任的才能,但好歹也有贵族的名号,理应佩戴一点符合身份的饰品吧?”
狛枝凪斗下手得太果断,日向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股奇异的疼痛就从他的胸前酥麻地蔓延开来。
他茫然地低下头,只看到一对华美的黄金胸链,一端钉在了自己的乳尖上,另一端的两根链子则被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在掌心里。被锐物贯穿的疼痛,那个人过于直白且饶有兴趣的注视,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欢愉感混杂在了一起,让日向创恍惚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亢奋中,于是条件反射地微微绷起腰弓,挺立的乳尖即便是在温度适宜的室内也在轻轻战栗。
说什么“符合身份的饰品”……日向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种东西理应出现在那些淫靡的情色场合,除了以露骨的方式衬托出肉欲之外,更多的是为了彰显手握链条另一端的主人所拥有的权力与支配地位。
尽管屈辱到无以复加,但日向创还是无法反抗。现在他所处的处境,恐怕和狛枝凪斗的奴隶又或者男宠也差不太多吧。
“很漂亮哦。”狛枝凪斗笑眯眯地赞美道,用的是仿佛鼓励宠物似的语气,视线放纵地研究着日向创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身体。不知为何,这种慵懒又温和的夸赞,在日向创听来反而比那些尖锐的讽刺和嘲弄还要不堪入耳。
“再近一点让我看看吧。”
狛枝凪斗的动作毫无征兆,在日向创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坐直身子向前倾斜,伸手张开虎口钳住了日向创的脸颊,迫使他抬起下巴,被动地接受这次粗鲁无力的端详,仿佛是在玩弄一只爱犬。
突如其来的强烈不适和屈辱感,让日向创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阵反胃,于是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向后躲闪。
狛枝凪斗蹙起了眉。灰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恹然。
唰啦——
松松垮垮缠绕在手指上的链条骤然缩紧。日向创一个踉跄几乎跌进了狛枝凪斗怀里,在那一瞬间痛到泪水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你现在有拒绝我的资格吗?”狛枝凪斗不悦地审视着那双草绿色的眼睛。他们现在的距离近到连额前的碎发都缠绞在一起,灼热的吐息交融混乱得一塌糊涂。
正是在这时,狛枝凪斗似乎从那双透着些水雾的迷蒙眼瞳中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开始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那个位置上。于是原本带有愠怒的神色,在顷刻间转变为了某种充满恶趣味的愉悦与亢奋:
“欸,原来如此——被我这样对待,你其实感到很舒服,对吧?身体的反应可是不会骗人的。”
日向创咬紧牙关,避开了狛枝凪斗兴致勃勃的注视。不要再说下去了,他现在只祈祷着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混沌的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狛枝凪斗的言语和肢体双重凌辱下反而兴奋起来。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从未经受过如此强烈的刺激,又或许是因为,那双灰瞳里的理性的疯狂,正好填补了他平凡却不甘的内心所渴求的最后一处空虚,以至于当他此前看到狛枝凪斗的第一眼,那种强烈的悸动就一路灼烧到了灵魂深处。
日向创痛恨狛枝凪斗对他尊严的践踏,更痛恨被如此过分对待下、竟然产生了生理欲望的自己。身体在颤抖、战栗着,渴求着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填满,屈辱和欢愉之间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界限,这具被欲望裹挟的躯体让日向创感到既陌生又恶心。
难道真实的自己其实是一个毫无羞耻心,被性欲俘虏的奴隶么。原来他和夜夜笙歌的欢愉之馆里,那些扭动腰肢迎合着与他人的交欢、享受着被人像纵欲器具一样使用、嘴里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每日每夜都在客人、又或者是客人们身下辗转承欢的男宠们,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吗?
狛枝凪斗今晚把自己叫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他的自尊心碾压成泥、踩入谷底,以便享受这种毁灭所带来的欢愉吗?
狛枝凪斗着了迷地欣赏着日向创此时的混乱,屈辱,愤恨和不甘,像是目睹了一出世界上最赏心悦目、艳丽到堪称妖冶的悲歌。
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他伸出一只手轻抚着日向创的下颌,动作温柔亲昵,另一只手则挑逗式地拨了拨对方被胸链咬合住的乳尖,再顺着肌肉的轮廓一路向下,丰满的手感让他餍足地舔舐了一下牙尖,“承认你想要我在你身上泄欲。我会让你舒服得忘记一切痛苦,以至于纵欲卡被折断以后都不想离开。”
“到了第二天,我在你身上使用了一张纵欲卡的事情就会传遍王城。想想看吧,你的人生从此就会天翻地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得到了这场游戏的青睐。那些曾经对你不屑一顾、无视甚至欺侮你的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的价值。尽管不是什么很光彩的名声,但至少他们都看见你了。你可以借助这份幸运,去实现你的野心,去做那些你原本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垫脚石。事实上,我很乐意成为你实现野心的跳板——尽管我到现在依然认为那是一种荒唐可笑、愚不可及的‘希望’。”
灰色的眼瞳紧紧地注视着日向创,那一抹飘忽不定的幽绿色显得极为明亮,像极了故事里引诱人摘下苹果的毒蛇。他的语气平静、蛊惑,把操纵和试探隐藏得恰到好处。
“那么,做出选择吧。”他怜惜似的摩挲着日向创的下巴,“承认你的低劣,我就会完成和你的这场交易。”
日向创没有回答。
在混沌中浮浮沉沉的脑袋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事实上身体的本能已经在他的耳边低语着,蛊惑他向欲望屈从,臣服于狛枝凪斗的淫威,放弃自己的尊严……杀死那个总是在“不甘心”的自己。他现在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因为那个即将被杀死的自己,还在痛苦中挣扎求生。
日向创的沉默让狛枝凪斗相当不悦。
他半眯起眼睛,冷冷吐出几个字:“回答我。”
在极近的距离下,狛枝凪斗毫不犹豫地用膝盖顶向了日向创的小腹,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恶劣地向下重重碾轧。
“唔……!”
未经人事的日向创何曾受到过这种刺激。身体在僵硬中痉挛起来,眩晕感让视线愈发的失神涣散。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下隔着薄纱被对方施压的部位,已经洇湿了一片,整个股间都泥泞得一塌糊涂。强烈的燥热感让他迫不得已张开嘴剧烈喘息起来,他拼尽全力才让涎水不至于从嘴角淌下,以免露出更丑陋的痴态。
狛枝凪斗盯着日向创狼狈的模样,恶劣地笑了起来:“回答我。”
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日向创感到这具身体开始不再受自己控制。在脑海彻底陷入空白之前,他勉强调用最后一丝力气回答了狛枝凪斗的问题。
那是支离破碎的、濒临崩溃的,却又分外愤恨的悲鸣。
“不、我不承认……”
尽管他知道自己会为这份不甘心付出代价,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我今天之所以来到、哈……这里,变成这副模样,只是因为纵欲卡的强迫。我从来不是低劣的、牝犬……”
……
狛枝凪斗怔住了片刻。半晌后,他笑了起来。
日向创本以为他会被激怒,会用更加阴狠的手段惩罚他的身体,可这个人只是亢奋地、疯狂似地大笑起来,仿佛获得了某种极致的身心愉悦。
“太棒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合我胃口啊!”狛枝凪斗欣喜若狂地紧盯着那双枯草似的眼瞳,掐住日向创的下巴把他拉近到几乎鼻尖相抵,语气热忱且迷恋,“这么平庸、又这么自命不凡……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够如此勾起我欲望的人。好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想要毁掉你呢。”
日向创咽了下口水,身体在恐惧与迷乱中颤抖起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狛枝凪斗的侵略性。原来情欲也可以具有如此可怕的攻击性——他该不会要成为史书里第一位在床榻上被人凌辱致死的可怜虫吧?日向创在混沌的绝望中闭上眼睛,等待着狛枝凪斗杀死他的尊严。
然而他预料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一片黑朦中,他感受到自己紧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炽热的吻。某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轻轻舔舐过他的眼皮,像是打上了一个暧昧又色情的标记。
“多谢款待……”狛枝凪斗低声喟叹道,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安抚。
“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原本紧紧拽住锁链另一端的手,忽然彻底松开了力道。
毫无征兆失去了全部支撑的日向创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全身早已软得一塌糊涂,连腰都险些直不起来。他茫然地望着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狛枝凪斗,对刚才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毫无头绪。
为什么要选择放过他?是突如其来的大发慈悲,还是说又是一个用心险恶的陷阱?他们两个还什么都没有做,那张青绿色的纵欲卡又该怎么办?日向创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切需要担心的、不需要他担心的问题全都涌了上来。
狛枝凪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似笑非笑地挑起眉。
“你在想折卡的事情吗?”他从凌乱的床榻上摸出了那张绿色的卡牌,“不用担心,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足以让我宣泄欲望了。不,应该说是超额满足……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才能啊。我还会来找你的,一想到接下来的游戏只会一次比一次激烈,我就感觉到幸运得无以复加呢!”
狛枝凪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令他抗拒、恐惧,却又不受控地去拼命在意的疯子。
脑海一片空白的状态持续了许久,日向创才猛然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出现的这条生路。至少今天,他不用沦为泄欲的工具了。
他理应在劫后余生的求生欲中拼命站起来,理应不顾酸软到快要散架的身体、快速穿好衣服,在狛枝凪斗改变主意之前,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恐怖的梦魇。日向创本该立刻选择逃亡的。可是在狛枝凪斗那样平静又若有所思的注视下,他的灵魂再次痉挛着悸动起来,一如他们多日前在宴会上的初见。
于是在鬼使神差之下,仍然赤裸着上身的日向创,怔怔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对此,狛枝凪斗轻笑一下。他再次伸手托住日向创的侧脸,专注又怜惜地望向那对平凡又澄澈的眼睛。
“那天你在宴会上看向我的时候,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烈阳。”他轻轻叹道,“尽管知道它来自于一种虚伪又可悲的‘希望’,但是……我却那么期待它闪耀起来的模样。”
在那晚仓皇离开狛枝凪斗的宅邸之后,日向创有很多天都没有再见到他。
倒不是因为他在努力避开对方,而是狛枝凪斗刚好收到了王的指派,奉命踏上了一次漫长的远征。尽管队伍里有最精锐的勇士与装备,但这一趟的旅途依然异常凶险。王城里有不少心怀鬼胎的人都在暗中期待着狛枝凪斗会被风沙吞没,从此一去不复返。这样一来,那场以“游戏”为名、悬于所有人头顶之上审判之剑,就彻底化为烟尘了。
和所有不幸被卷入事件中心的人一样,日向创本该和他们怀有一样的心情,恶意祈祷着狛枝凪斗会死在远征的途中,以铲除自己未来可能遭受的威胁。
可当他无数次半夜从睡梦中大汗淋漓地醒来,朦朦胧胧的意识里仍然记得梦境最后那张漂亮的脸,那样近在咫尺、那样色气地将自己压在身下时,日向创就意识到,他不可能寄希望于死亡来摆脱狛枝凪斗了。
发生在那个夜晚的一切疯狂,就像是纹在私密处的一个烙印,是他这辈子无法洗刷到的痕迹。
所以狛枝凪斗一定会回来。那样阴魂不散的男人,不可能不告而别。
而另一方面,日向创的生活也变得不同以往了。尽管他那晚并没有在狛枝凪斗的宅邸里留宿,但狛枝凪斗折断了一张纵欲卡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们很自然而然地揣测起来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而随着落在他背后的异样打量和流言蜚语逐渐积蓄,同样也在变多的是,朝中贵族看向他时、眼里的敬畏与忌惮。在朝政这处令人如履薄冰的泥潭里,这种微妙的处境有些时候反而能成为一个人的保护色,甚至是主动出击的筹码。
日向创心想,如今这座偌大的王城里,没有人知道他和狛枝凪斗的真实关系。反正等到狛枝凪斗回来以后,他一定还会变着花样地折磨自己,那些传言绯闻也会不攻自破……所以为什么不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利用他的名声,恶心他一把呢?
于是日向创明推暗就地默许了这些流言的传播。而他也利用这层半真半假的“裙带关系”,把它用作挤入上层贵族聚会的敲门砖,顺着权力的金字塔一步步地向上爬。
他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非议,说他是一个靠牺牲色相、通过取悦狛枝凪斗上位的野心家,但日向创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既然他早已声名狼藉,那么他更要在偏执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而人们很快意识到,在这风云变幻的权势漩涡中,身怀一技之长的才能者过于惊艳、木强则折,反倒是各方面普普通通却又挑不出错的“庸才”,有些时候更能吃得开。
于是在各种因素的推波助澜之下,没过多久日向创就一跃成为了一众新锐贵族中的翘楚。
说来好笑,那天晚上他为了自己那年轻气盛的自尊心,拒绝了狛枝凪斗抛来的橄榄枝。可事到如今,他还是踩着那个人递来的跳板,攫取着他原本无权触及到的一切。
至于狛枝凪斗,他是在数个月后的某一天,回到了这座王城。
回城的队伍很低调,白天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狛枝凪斗已经回来。不过到了晚上,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因也很简单。简直就像是为了坐实那些已经肆虐流传了数月的绯闻一样,狛枝凪斗在他回城后的第一天晚上,就敲开了他那位传言中的“情人”的家门。
日向创打开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那双在夜幕中显得极亮的灰色眼睛。连续数个月在沙漠里的奔波,并没有加深这位青年苍白的肤色,只是眉眼的轮廓更深邃了一些,显得更加英气。
“按照约定,我回来继续完成和你的这场游戏。”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日向创身上的每一分变化,神情愈发兴奋起来,“果然啊!我原本是打算带青铜卡来找你的,可是附在卡牌上的魔法告诉我,我无法对你使用那个品级的卡牌——现在的你,已经是以假乱真的‘黄金’了。”
日向创摒住了呼吸。与无数次春梦中的身影重叠的那张脸,让一股熟悉的热流瞬间蔓延至全身。
“幸运的是,我刚好抽到了太多的金色卡,正在发愁该怎么用掉它们呢。”狛枝凪斗笑意盈盈地掏出了一大把金灿灿的卡牌。
他继续贴近了一点,熟练地伸手探入日向创的外衣里,满意地摸到了那根熟悉的锁链。
数月前的那个问题,今天才得到了最终答案。
于是狛枝凪斗弯起眼睛,亲了亲他的眼睛,说:
“那么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的身体该如何配得上这份比肩烈阳的‘希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