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23
Words:
7,309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143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Summary:

稍微续写
稿件展示!金主佚名

Work Text:

  探监传唤到来时,傅隆生正仰着下巴好不悠闲。时代变了,监狱比他服役时的宿舍还要舒坦,用不了几天他已经习惯,寄希望于能从铁窗外的天空得到什么启发,毕竟这一生苦心积虑,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隐姓埋名几十年,深谋远虑几十天,傅隆生自洽于那个响当当的代号,一直以来都活成了个影子,虽说做人唔好太牙擦,他却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自己会有所失手。

  他亲自促成了此刻,就不会有半分后悔。

  等到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小隔间,傅隆生几乎是用观赏的眼神看着何秋果——他的杰作,干练而风风火火,此刻却没有马上莽撞地开口顶撞他,就好像一直在隐忍着什么。

  傅隆生走向座位的时刻也不忘打量着,不放过每一点差错,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就意味着要给何秋果立了功的,可她还是没什么得意的样子,反而显得演叛逆女儿的时候较为生龙活虎些,当了这个博得头彩的警察,她倒好像失掉了朝气,抿着嘴,忧心忡忡到不甚自然。

  她来找人,却又不说些什么,果然,一定是又发生了别的事。下了结论的同时,傅隆生终于坐到位子上,像把心里的石头一同搁置,唯有狱警的关门声使得他们之间的气流有些震荡。

  隔着一道玻璃的沉默,仅仅从眼神中,傅隆生就能看透何秋果那种执拗,他但笑不语:人总会被逼到峰值,强撑不是一件好事,沉稳也有会变质的时候,毕竟时间总是在流逝。

  像在车厢内递上咖啡,无望地问着执行任务何时开始,或追溯到从此以前的所有事,何秋果自认早已习惯了等待,即使漫长人生中那些毫无定数的恰当时分总是迟到,不耐从未停止。

  她几乎是在攥着手指,还勒令自己不能被傅隆生发现半点不适,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隔着一道善恶的鸿沟,傅隆生的眼神比探究来者何人时更冷,何秋果看着,总觉得仿佛回到了昌宁公寓二十五层,傅隆生仍在跟黄德忠对酌,把酒当歌。

  警队开会的时候她终于不再坐在角落,与之相应的是委派她的任务就会变多,她只好来回奔波。然而麻烦总是不间断,监狱已是她今天的第三站,医院是突如其来的第二站,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突发意外,她头脑混乱,已经超负荷运转,来到监狱也是原计划外不得已的下下策。

  就在刚才,黄德忠遛狗时受了埋伏,出其不意以致被送入重症监护,何秋果赶到的时候只能看见他浑身被插满管子,输送或流失营养,气管周围被傅隆生扎的那一刀已经算不了什么,何秋果有些莫名的唏嘘。

  当时在饭馆里只见他满手猩红,到头来血竟成为他最不稀缺的东西,甚至脸上的伤也被绷带覆盖着,明明有生命体征,说不得没太完好无损,反正总体看起来就是没有一块好肉的。

  她还想起亲手送傅隆生踏入监狱时自己长舒一口气问“一切都总该散档啦?”,黄Sir却回复道“远远唔”,世外高人似的摇摇头,又不提及原因。

  何秋果多想他能把失言的留白填上,却只能眼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徒留在他此刻的脸上,明明是长久昏睡着,却仍然胜券在握似的,像指出她跟踪时犯的错。

  她有些迟疑地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即使未投入极速试炼的萌宠小队而是跟在黄Sir身边做助理,这种气魄她也还是没能学会,对于从这满身伤痕中能提取到什么微末的信息,她无能为力。

  动手的人一定是下了死手,能活到现在似乎已经不只是命大与否。何秋果努力忽略仪器“滴——滴——”的环绕立体音,然而周遭安静到只能听见它说话,她感觉眼泪的征兆总是有些出其不意,离开医院的身影急躁而赌气。

  说话太少或太多都容易出纰漏,但总都敌得过开不了口,饶是郁气如麻般缠绕心底,她也还是挺想再听听黄Sir对着狗或队员喊食物的名字,这种念想几乎成为了种鼓励,促使她终于能追溯事情的源头,坐在傅隆生对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何秋果说这话的时候试图紧紧盯着傅隆生,像怕他消失,明明近几个小时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算不上长久的等待却已足以令她喉咙干涩。

  隔离玻璃不是监控器的显示屏,肉眼使不了移花接木的高招,傅隆生当然如她所愿,完好无损地坐在椅子上,耸耸肩,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好像不知道何秋果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了。

  她明明是想对峙,说出口来却变成肯定的句子,停顿迟疑而不遗余力,以至于显得很受打击似的,像在徒劳地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

  何秋果几乎是苦笑一下,被谁背叛,傅隆生吗?而傅隆生正笑呵呵地接茬,他等待的已经到来了:“倒是不知道今天会是个好天,不过来者皆是客,在这儿待久了,晒一晒也蛮好的。”

  继被何秋果逮捕之后评价的那句牵强附会的“你真系会打交”,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说话,面对面的,刨除一切时刻记挂着隐瞒身份的杂念。

  回首往事,也算满打满算的第三次交流,他比较想放轻松,把自己当个发霉的被子,然而空气中还是有些暗涌在左突右行,仅靠插科打诨是无法打散的。

  “杀心,密钥,你都知道,当然少不了天气预报。”郁闷冲出体表,很容易转化为愤怒,何秋果正操着这股子史无前例的愤怒在讲,“我们有你这些年来作案的资料,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影子,算无遗策。”

  “访谈者偏差嘛,到头来我不还是落到你们手上?”傅隆生稍微动了动胳膊,手铐细碎的声音就在微微作响,何秋果又想到黄Sir说“远远唔”,眼前烟雾弥漫的未知让她高度精神紧张,她往前倾身:“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呢,你来这的原因一定跟我来这的原因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被抓到?黄Sir出事了……你还知道别的什么?”

  “他死了吗?”傅隆生饶有兴致地问着,随后才可惜地摇摇头,口吻过分轻佻,“应该没有吧,不然你也不会是这么平静。不过他早晚会死的,话你知,你们护不住他,连你自己也危在旦夕了。”

  听到这话,何秋果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露出面对浓雾时无法掩藏的紧张:“有很多人保护他!他不会有事,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我相信。”

  “警察相信司法部门就像把命拴在手榴弹上,你相信……但你反驳时甚至不敢说出「死」字。”傅隆生轻轻笑了,有些沙哑地重复她轻率的冲动,扑面而来不加掩饰的藐视意味让何秋果的眼神几乎是在瞪他了,但他没有丝毫收敛,接着压低了声音,仿佛要警惕隔墙有耳,“让警察也感到棘手的事,我能做到,也能破解,你帮我跨出去,我把你领进门。怎么样?我们做个交易吧,学学彼此的思维模式。”

  何秋果狐疑地看着他,她实在想不出他们两个能互利互惠个什么,但长此以往的迫切已经让她毫无退路可走,热血上头的时候她就无法去计较得失,只好迟钝地问着:“你嘴里有公平一说吗?”

  “够不够意思,对于你我而言已经言重到有些抬举,这貌似不是任何人乐于见识到的警匪关系吧……Madam。”傅隆生缓慢地回绝,四两拨千斤,轻得像在施舍,敏感如何秋果,总隐隐觉得其中藏着些她不太想挖掘的蛊惑。

  尤其是话尾先抑后扬的「Madam」,有如一道泾渭,把她接纳进了一直以来拼了命也想融入的氛围,却又好像在提醒她有多不尽职——终于是一个警察了,无法自处的时刻却只能落到跟傅隆生遥遥对视的地步。

  在傅隆生轻颤的声音中,何秋果突如其来想到被捕前他冲着自己这个方向做的绅士礼,脱帽的手刺出匕首,未尽的笑响回到了他的喉咙里。

  他最善用刀,刀尖却一次也没有划到她的身上,那种奇异的态度,状若对调的关系,隐藏在话语谜面之下的蛊惑,她终于参透了。

  探监时间到了,狱警掐着点开门召人回去,提醒叩在何秋果耳膜中几乎算得上是在催,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傅隆生却离开得很利落,临走前撂下一句“你谂谂”,何秋果没有回应他,她沉着脸的时候独有一份倔强在,可惜那伶仃劲儿煞不住傅隆生的良心。

  在转身离去的过程中,傅隆生确信自己择到了最优选:何秋果这样的人,摧毁的方式根本不是夺去性命,而是抹杀信仰,他要她活着,要她选是保全黄德忠的命或是自己的天真,这可比猫捉老鼠的游戏有趣多了。

  依她说的,自私和无私,当然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何秋果兀自目送着傅隆生,好像要确认背影中能否透露出喜色,直到玻璃对面徒留静物,彻骨冰封的寒意才开始从何秋果的足尖节节攀升,遍体传尽了,让她几乎起身无能,何秋果只感觉重心在此刻全瓦解。

  有一条无形抑或透明的绳子,紧紧系在了稳坐对立面的两人身上,傅隆生走远了,就换她紧绷,两条友同捞同煲,有道德的人会抢先被挟持,即使只有恶人的手腕是铐住的。

  还记得黄Sir刚跟傅隆生交手时多次评价他为老狐狸,新老手段齐上、冷热兵器皆施之后,在孤身一人的此刻,何秋果姑且才算有了领略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实感。

  没了并肩作战的黄Sir,何秋果只怕手铐缠绕在狐狸的命脉,狡猾却能从金属环的空隙里钻出来,她想不到傅隆生人已坐监了,对他的防备仍需如影随形,今天一通谈话她未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反被套话了尽,蚀底得紧。

  走在长廊上掠过一扇扇囚房的门,傅隆生却露出了跟被何秋果压制在地面上时如出一辙的笑意,狱警教训的“老实点”之类的话,落在他耳边就如同一道严丝合缝的秩序里透出的风,几乎叫他嗅到了自由的余韵。

  人情冷暖,慈父扮过了头,容易适得其反,现在大概没人比傅隆生更能亲身体会,他只觉神清气爽:黄德忠这跟他共通的一点大可加以利用的。

  何秋果演父女情深之后入了戏,傅隆生已了然,几天之前他才刚知道何秋果的名字,现在他却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她的正义了。

  自从打了头阵后,何秋果便把战略行动路线永久地填上了一笔,她从狱警那里了解到傅隆生表现得稀松平常,跟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监狱的行程让她徒增黑眼圈与疲惫,也没有得到什么额外的有效信息,然而头脑紊乱的时候跟傅隆生对峙不过是自乱阵脚,她不想动摇立场,常常思索着傅隆生那些并未言明的话,其中富含的教唆意味又总叫她凝滞。

  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针对黄Sir的安保需求让警员资源捉襟见肘,连何秋果也只不过是能在下班的空隙探望而已,傅隆生所谓护不住他之类的话貌似正在一步一步成真。

  注目昏迷的黄Sir对伤情而言没什么助力,以求她个人的心安罢了,与之呼应的是身处司警的时间反倒如坐针毡。名义上是她抓住了傅隆生,背地里惹人嫌的男同事仍然窃窃私语,好像什么都改变了,又什么都不会变的。

  因为这些声音,何秋果如芒刺背,仿佛已被套牢了,从前她可以出手切磋,即使扭打改变不了思想也要让人明白自己有些真本事在,现在却总觉得有些杂质在拖累着神经,使她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发达的思维能力在不断导向最坏结果,乃至于于心有愧地发散思维,觉得黄Sir好像是被自己害的。

  这样消极的态度以前从未有过,是被傅隆生一席话有效影响了的结果,何秋果眉头紧锁,终于明白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只好踏上殊途。

  再次跟傅隆生对视,扑面而来的是先发制人的一句“考虑得如何?”,傅隆生仍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笃定她一定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抉择似的,但凡面对他这副嘴脸,何秋果的逆反心就陡然复活,偏偏不想遂他意,只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回道:“我不相信你。”

  她的语气过分草率,有太多未经思索的痕迹,听了这话,傅隆生貌似就想发笑了,他也并没有忍着,眼睛眯起来,就显得说出来的话也怀柔一些:“你能相信谁呢?我们现在被绑在了一条船上,即使你我都不心甘情愿,也有人想要我们同生共死,你还不清楚吗?”

  甫一深究话里的意思,狐狸尾巴就露了馅,何秋果有些想反驳,但一想到ICU内平静的身影又把话头止住了,明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敌暗我明,她就已经失掉了斗嘴的心情,只好稍稍缓和:“你想要什么?”

  “世间万物等价交换,从来如此。你想抓住影子,就得走进黑暗里,你想救黄Sir,就得奉献自己。”傅隆生又重拾了他那循循善诱的语气,专心致志地攻心计,终于直白了起来。

  “可我已经抓住你了……”何秋果口窒窒地回着,干渴历久弥新,她就说不出往下回绝的话,几乎是在用审视的目光高度防范他,即使傅隆生身心轻松,没有一丝暴起伤人的可能。

  明明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态势就是最佳证明,何秋果却好像怕傅隆生的狡辩能从防弹玻璃渗透出来,稳准狠地摧毁她岌岌可危的神经,傅隆生也确实如她所想般一开口就不会停下:“你没有。你还能磊落地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远远没有。只要没有成为一丘之貉,没能被黄Sir抓到的我,光靠你想抓是抓不到的,你认下这个功劳,是让他蒙羞还是自欺欺人呢?”

  “远远唔”,黄Sir的话从记忆中传来,明明是不久之前说的话,因那张脸被白床单衬得凄惨的原因竟有些淡忘了,以致于回想起来就像一个明晃晃的告诫,竟然跟傅隆生的故作高深不谋而合,何秋果被找准了痛点,第一次开始怀疑起实打实擒拿了傅隆生的自己。

  被同事贬低的幻痛又重现在耳边,跟黄Sir授予她的“秘密武器”一道攻击着耳膜,何秋果陡然升起反抗的想法:干脆把傅隆生的心眼报告给队里好了。

  逃避现实,逃避责任,这样就能最稳妥,不用在乎是否有在分叉口走失的可能,然而傅隆生却又在此时察言观色,好像能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一切意气用事的想法,安慰乃至于威胁地说着:“好吧,照你说的,你可以再抓我一次,或者眼睁睁看着黄Sir送死。这次你就不会是英雄,而是污点证人,他死不死也只是时间问题,反正我不会死的。”

  何秋果无法否认的是,傅隆生描绘的景象确实饱含了某种令她绝望的诱惑,这些天来司警不是没有展开过像追踪傅隆生时那样大规模的调查,然而相对应的是对方消失得比傅隆生还要无影无踪,就好像吸取了充分的教训,足以见得确实跟傅隆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孰重孰轻,我想你应该能掂量清。帮我吧,就像在帮你自己,我们强强联手。”傅隆生的眼神盛满了丰沛的邀请,话语却轻得像一句梦呓,诱惑有如催眠,使人轻易就能在将醒未醒之时落入陷阱,何秋果自认全无抵挡的能力,但灵光一闪如同游离在医院外黄Sir神魂的当头一棒,使她大梦归来,她忽而想起在校时期攻读心理学,有一个定义叫作透明度错觉——说谎的人总以为别人其实早已看穿他们说谎的意图。傅隆生却是不怕被看穿也不怕被揭穿的那种。

  傅隆生记录在案的行动轨迹虽然一直呈较稳妥的善后姿态,得手后不销声匿迹个几年就不会露头,但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明明在反侦查时常常主动且过激地攻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秋果体验了个十成十的,哪儿有那么容易就遗忘。

  如果傅隆生真有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根本不会无可奈何地坐监等待瓮中捉鳖,他一定有更多深埋于地底的秘密没有作为诚意交换,或者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空头支票究竟写了什么。何秋果为自己的假设而打了个冷颤。

  如此狠辣的人,即使做了他的内应也会被反咬一口的,他一直以来对她实施的只不过是信誓旦旦地说谎,她却差点就要相信。傅隆生的想法布满死角,绝不透明,错觉是否存在也就独有一种大意,何秋果已然顿悟了与他背道而驰的反义:打击他想要掩盖真相的徒劳。

  何秋果凛了凛神色,找回了勇往无前的自己:“不必了,我谁也不帮,还是自救来得比较方便。”

  傅隆生的自信在此时方才有了一丝裂痕,但他不怪罪于何秋果的拒绝致使自己计划有了疏漏,而是仍然假装从她的立场出发,有些气疏:“你能即使穿着便衣也全天候保持警戒、永远守在黄Sir身边吗?”

  “身为警察每时每刻都有人身安全的顾虑嘛,这也是黄Sir最放心不下我的,我还有很多锻炼的余地,不劳你费心了。”于是何秋果也紧跟着他丧失的自得重拾了笑脸,她仿佛想好了所有难以接受的结局,如此恣意,让傅隆生一瞬间想到了不久前的自己,让他觉得本能性恐惧的不是何秋果头头是道的警察精神,而是被见招拆招,他紧接着追问,像对于早就摆明了的答案感到特别不解,试图恐吓,试图不让话语中的怒火把冷冰冰的预言化冻:“你见识过多少身边人的血?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没死成不是他们的本意,迟早会卷土重来,黄德忠会死,你也会死的。”

  然而不能,何秋果仍然用那张笑脸在回绝,凝结了成长的代价、所有的血泪,爸爸的警号像爸爸的期许,她自认已融会贯通:“我的同事不是因为你已经死了吗?贪生怕死就不是警察了,你想让我被吓到我也不会改的,既然双赢本来就不存在,那其实你才是最怕死的那个吧。我不会答应你的,决定接手这个警号的同时我就已经想到了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就不会后悔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傅隆生忽然感到满盘皆输,在最深最黑的夜里,他甚至也有一丝温情的时候,捏着护照却下不了出走的决心,后悔是一个多不负责的假设,然而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倒也希望曾经能有一个后悔的时机。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何秋果却坚定地否定了:“我不会后悔的。既然决定了,我就一定会承担。对错的区间本来就很广泛,至少我不是被困在监狱里只能被动应战的那个。”

  很多事是要经历过才会后悔的。傅隆生有些错愕,嗫嚅着,想说这句满含资历的话却开不了口,因为死人是不能后悔的,他再次留给了何秋果乘胜追击的缺口,何秋果细数着职业规划:“下次再来,就轮到我要从你嘴里撬出密钥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跟你一样。”傅隆生只得以退为进,默默反驳着,何秋果却并不在意,只兴致冲冲地回答着:“一切都不吗?那也说不定呢,我们拭目以待。”

  傅隆生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我跟你一样。”

  “好了,你应该不会这么消极吧?相信我吧,相信我相信的。”何秋果轻松地说着,像在饭桌上撂下手机只为了闲聊一样。

  “你要我相信一个警察。”傅隆生听到她这话才终于在短时间内重燃了笑起来的欲望,然而这笑已经很惨然了,他明知是在自嘲,不想其中蕴含更激进的成分。

  “是相信我。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你不是也要我相信你吗?相信彼此比共赢容易得多。”何秋果纠错,“虽然我确实是在相信警察。不是一个。”

  “可是何秋果,你已经犹豫过了,纯粹的警察是不该有半分动摇的。”傅隆生的语气就像要卷土重来,打算提炼出独属于她的心魔,再开口的时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表情已经崩塌到很像急躁,语气却仍然是隐忍的。

  他记得上一次叫何秋果的名字时是从工牌得知,她眼中燃烧着怒火,那时黄Sir还是他伤的,不致命。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傅隆生有点失望,他明知何秋果一旦做出决定便无法挽回的,好像连坐监唯一的乐趣也失去了,但又有点意料之中,仿佛早在追溯到目睹何秋果开着闪光灯在货架下面假装找东西以至于戴着耳机按电梯楼层的时候就能预见她的选择。

  何秋果看破不说破:“把人命当做人性的筹码,这可能对你来说很正常,对于我而言却是拥有的全部,我不可能赌,但是我现在已经明白比失去还重要的是什么了。警察的教条写在心里,你的心里却空无一物。正因为你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所以这场交易永远也不会有公平可言,公平的丧失仅仅在此,跟任何其他因素都没有关系。傅隆生,等你能给自己立下规则的时候,我可能会用心听听你想表达的吧。”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傅隆生却已经不能忍耐,终于怒目而视。何秋果随着他淬满怨毒的眼光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天花板的顶灯恰好让她的影子投到了他的身上,俯视的角度和背光的阴影也叫她的笑脸显得有些怜悯似的:“到了现在你还会想改变我吗?可是你也忘了,纯粹的囚犯是不该动摇的。别这么看着我了,我原话奉还罢了。哦,对了,有一点你说错了,黑暗里的影子并不好抓,正是因为沐浴在光明之中,影子才无处遁形。”

  这样的气氛让傅隆生有些难耐,不久之前的何秋果沦为了此刻的他,他站起来,想让自己至少跟何秋果平视,嘴里说着拉拢的最后通牒,还不忘记咬牙切齿:“我们本来……我们本来可以一起的……我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搭档呢。”

  “谢了。不过,我和你永远不一样。”何秋果长舒一口气,终于在驳斥这点后有了些释然。傅隆生之前的比喻不太好,跟他同舟渡总是让何秋果有种迟早会阴沟里翻船的感觉。

  她其实明白自己也说错了一处,他们是不会被彼此说服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知道放弃要怎么写。

  狱警在监视窗窥见了犯人起身的行为,进一步观察接下来的举动,打算如有过激便立即停止探监,何秋果瞥了一眼,明白此行已经差不多够钟了,她最后问出一句话:“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我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罢了,傅隆生安心地想,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殉职大概也是何秋果早有考量的,至少短时间内他可以用这两位警官的性命拖住注意力,让自己有缓冲的机会,他妥协地讲:“你不是善于侦查吗?试着自己去找找谁要害人吧。不过,找到的话不要忘了告诉我。”

  传声孔里呼之欲出的仍然是傅隆生对外界的渴望,但他分享的微不足道的秘密已经不足以令何秋果紧张。隐秘的嫌疑人,她明白自己那个最坏的猜测中了标,只是轻巧地点了点头:“借你吉言,我会的。”

  氛围已然平息,狱警却还是打开了门,探监的时间再次来到了尾声,这次何秋果却没有半分失魂落魄的颓然,她本来已经释放了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在这个告别的档口转念一想又笑了,同样的目送,态度却全然变了,这次轮到她给傅隆生留下一句话:“这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傅隆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