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鹿岛千彰来到码头时天色尚早,头顶天空还是浅淡的灰蓝色,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舷,看起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他的视线在指示牌上停留几秒,径直向码头侧面走去,最外侧泊着一艘半旧的货船,有人正往船上搬运一箱箱封装好的物资。他在长椅一头坐下,看向不远处泛着鳞状波纹的海面。过了不知多久,来处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啊,你来得还真早。早饭,吃过了吧?”
“是,毕竟要坐船,还是保持身体状态良好比较安全。”
“说得也是,千彰君一向周全,是我操心过头了。”
“怎么会,请别这样说。”
简单的寒暄之后,河内在另一侧就坐,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打开提包清点纸质材料,确认完毕后才抬起头,对他说:
“之前给你的资料,千彰君认真看过了吧,其他注意事项,到了岛上之后会有人为你说明。还有,在岛上不能使用个人的通讯设备,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最好现在完成。”
“啊,您放心,工作都已经处理好了,出发前也和五……六郎叔叔报备过了。”
鹿岛千彰仍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有些尴尬,河内只是表情温和地点头,仿佛不曾注意到那一秒钟的停顿。
“那就好,你愿意接下这件工作,大使可是相当感激啊。除了你,我们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您过誉了,我才是,很高兴有机会为两位分担些烦恼。”
鹿岛千彰说着滴水不漏的敬语,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担任失忆女性的辅导员?我吗?”
鹿岛千彰手一顿,关了火,回过身,对上五十铃六郎的脸。这位大使向来以作风利落闻名,此刻脸上却少见地笼罩着犹豫。
“是……有些突然,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其实那位小姐与我跟河内有过工作上的交情,是十分可靠的后辈,就在上个月,我们偶然得知她因意外事故丧失记忆,经过住院治疗仍没什么起色,她的家人又都在海外,于是我联系了……她曾工作过的疗养设施,安排她到那里去休养。只是……”
五十铃六郎叹了口气。
“……那所设施性质有些特殊,属于具备医疗服务的收容设施,位于一座远离本土的小岛上,管理措施也比较严格。毕竟是位女性,独自一人在那种地方让人放心不下,我们又不能常去看望,思来想去,唯有安排个可靠的人过去照看,但要长期离开本土,一时也没有其他人选……我只好来问问你,是否有兴趣尝试这类工作。报酬的话,可以按照一般辅导员的薪资结算,我记得是……”
“报酬方面,我倒不是很关注,”鹿岛千彰耐心听完那个数字才接话,“我非常乐意替您解决烦恼,只是具体来说,辅导员要负责怎样的工作呢?印象中这类工作都需要相应的资格证书,我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可以胜任。”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啊,这方面你无需担心,举例来说,设施聘请的辅导员,负责的是一般心理咨询工作,通过对谈关注收容人的心理状态,或是获取所涉及的事件情报。但那位小姐只是普通民众,我也没有工作上的具体要求,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定期看望她,与她保持交流,关注一下康复进展。”
鹿岛千彰略略点头,很快下了决定。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信心尝试。能让您操心到这个程度,对方想必是相当优秀的人才吧。”
“……嗯,是啊,说是欠了那位小姐很大一个人情也不为过。”
“诶——说得我都好奇起来了。总之,先吃饭吧?详细的情况您可以晚点再告诉我。”
五十铃六郎离开时,室内还飘荡着咖喱香气。大使工作繁忙,但每次回日本一定来看望他,鹿岛千彰并不习惯应对这种场合,只能备好一桌新加坡料理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给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提供些安全的共同话题。夹杂着椰香、温和又复杂的香辛料气味,如同长辈的关怀一般使人醺然。他洗过碗,打开窗户,让那种氛围在秋夜的凉意中散去,等头脑清醒了几分,才动手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从“黑岩侑吾”这个身份假死脱离已经有大半年,他靠大使推荐接一些翻译工作,也逐渐适应了闲散的生活。只是,每次回想导致自己退出情报员生涯的最后一个任务,还是有种如在梦中的恍然。不论如何努力回想,他的记忆只到自己奋力保护大使、并被刺了好几刀为止,再醒来已经身在医院。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但是,本该重伤的肩膀手臂全都活动自如,看疤痕的状态分明痊愈已久,医护喊着那个一次性的假名字进来,说家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看着病床上脑科的字样,满腹疑云,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昏迷了几个月。不过既然身份没有曝光,就说明他并未被列为嫌犯,或许是CIA派人来进行了善后。于是他决定留在医院,等那个所谓的“家属”来解开这些谜团。
……结果,等来的不是CIA,而是大使的心腹,对方甚至准确说出他的真名和经历,他来不及惊讶,因为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这段时间他并非一直昏迷,而是曾作为袭击事件的嫌犯配合调查,窃取晶片的任务自然是失败了,他也卷入黄金蜂计划的博弈中,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所幸被他救下的大使已经认出他,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故人之子,为他安排了假死脱身的计划,让他在日本开始全新的生活。至于他中断的记忆,谁都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医生也只是猜测他曾受到过某种精神暗示,才导致从某个时间点至今的记忆全部成了一片空白。
部分失忆的感觉很难形容,头脑仍称得上清醒,也保有过去的知识和思考的能力,但听着别人讲你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别人的事,自己全无印象,也难以验证。最后让他放下疑心的,是河内先生的行动,对方实在太了解他,知道一些他从没对别人说过的生活经历,周全地带来了刊登押送车起火新闻的报纸,又安排他尽快和大使通话。听筒对面那个充满关怀的声音,让他头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在病房枯坐一夜,决定相信那只陈旧纸鹤指引的因缘,至少,要和大使本人再见一面。
——然后他就真的成为了鹿岛千彰。还有些迷茫,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比起继续过着随波逐流的人生,至少现在有人在乎他的安危了。
若说那段空白中还有什么谜团令人在意,大概就是这个名字本身。出院那天他拿到崭新的身份证明,难免有些感慨,没想到当初随意取的假名要跟随自己走完余生。河内听完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斟酌片刻才告诉他,原本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是打算选个新名字,是他自己请求大使保留这个名字的。这让他十分惊讶,追问缘由,河内却说他当时就不曾提起原因。或许这个名字其实有什么重要的含义吧,只是既然连拥有者本人都想不起来,也只能成为遗失的秘密了。
咖啡馥郁的香气令他回神,比起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得加个班完成手头的文书翻译,然后花点时间为新任务做准备。其实他掌握的谈话技巧足以应对普通人,又对失忆这件事有切身体会,仅凭这两点,他有信心能和对方快速建立良好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是恩人的请求,便不能轻慢对待。总归鹿岛千彰的生活中,也没有其它事值得花费注意力。
他们在八点整准时登船。秋日的天空高远,云层堆叠,色彩和轮廓都十分鲜明,一如所料是绝好的天气。鹿岛千彰并不迷信什么环境的征兆,但一个好的开始总是让人心情愉快。他向船长询问了每日来往小岛的班次安排,才来到船头,靠在栏杆上眺望海面。几只海鸥鸣叫着掠过头顶,自由的身姿被阳光烙进眼中。不算柔和的海风灌进外套,衣摆也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般上下翻飞。过去的黑岩侑吾总是在奔赴下一个任务,心里时刻戒备着,即使在旅途中也很难放松下来欣赏眼中的景色。多亏这个失败的任务把他和大使重新联系在一起,如今的鹿岛千彰似乎稍微能体会到这种闲适了。
——这就是所谓的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吧。
船在宽敞的码头停靠,鹿岛千彰跟在河内身后下船,抬头望向前方树木掩映的彩色屋顶。河内站在原地,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看过来,才神色自然地开口。
“那么,边走边为你介绍吧。”
他们沿着浅灰白的砖石道路向前走去。
“如你所见,这座岛常年保持运作,但只对事先申请的访客开放。岛上有许多设施员工和一小部分岛民居住,码头旁边是居民区,唯一一家杂货店也在这里。西边是农园和图书馆,也有一片景色很不错的海滩,我很喜欢去那里散步。东侧由于地势较高,开发利用程度不足,都是茂密的野生树林,听说现在一般人禁止进入了。我们要去的设施,就在岛中部的最高点。对了,岛上还有家不错的咖啡厅,需要放松时可以去那里坐坐。”
鹿岛千彰在心中简单勾勒了岛屿全貌,随口应道:
“河内先生对这座岛很熟啊。”
“让你见笑了,我太太年轻时也在这座岛工作,那时就经常来岛上和她约会。”
河内的表情变得柔和,想必回想起了遥远的美好时光,鹿岛千彰心中却涌起一丝难以言表的歉意。听说那位女士患上阿兹海默症,失去人生中大部分记忆,连相携走过数十年的伴侣都认不出了。被留下的人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外人实在无法想象。
穿过修剪整齐的大片草坪,迎着路过职员好奇的注视,向坡道上方看去,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设施的外观略显老旧,外立面的磨损昭示着它已存在了无数年月,从砖块的花色和门窗设计来看,风格像是上世纪的老式洋馆。鹿岛千彰心中浮起一些猜测:这栋建筑大约在战时就已经存在了,看这明显包含战略考虑的地理位置,以及如今的用途,搞不好曾经作为监狱使用过吧。
登上台阶时,他注意到,大门口的铁艺壁灯下方,站着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对方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正正衣领,从阴影中走出,带着标准的热情笑容迎上前来,行了个礼。
“久疏问候了,河内先生,您身体还好吗?”
“啊,须田先生,好久不见,上次来岛匆忙,没能和你见面,来来回回的实在是给贵所添了不少麻烦,十分惭愧。”
“哪里哪里,为委托人分担烦恼一直是本所的营业宗旨,应该是我们承蒙您和大使关照才是。话说回来,详细情况我已从下属那听说了,这还真是……”
男人眯着眼睛,叹息似地摇头,眼神不经意般从他脸上扫过,又自然展开微笑。
“这位就是鹿岛千彰……君,对吧?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看守员,须田,今后会和你一起负责那位小姐的疗养事宜,还请多指教了。”
“……啊,初次见面,我是鹿岛千彰,今后请多关照。”
鹿岛千彰莫名警觉起来,一股异样猛地蹿上脊背。这名看守看他的眼神,叫他名字的咬字方式,都透着些许怪异,但又似乎谈不上敌意,非要说的话,更类似于……兴趣盎然?
还没等他分辨出那种异样感的来源,被称作须田的男人已经推开那两扇古朴的雕花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之,二位一路辛苦了,详情请进来谈吧。”
通讯设备和随身行李都被收走检查,并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河内跟随看守员去办理手续,留下鹿岛千彰在谈话室等待。片刻后,须田独自折返,对着茶几挑了挑眉。
“哦呀?怎么了,鹿岛君,这茶不合你的口味吗?”
“……没有,茶很好,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样开始工作。”
“是吗。真是十分可靠的男人。”须田嘴角浮起一丝细微的笑,将手上的资料夹递过来,“既然如此,我带来了那位小姐的个人档案,想必这正是你现在需要的东西。”
鹿岛千彰道了声谢,接过文件打开,看了几行,眉头逐渐皱起。
“出生地,居住地,身高,血型,星座……讨厌的食物?”
须田脸上的笑容愈发鲜明,全然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之情。
“呀,实在抱歉,我们能提供的资料也只有这么多,想必你也清楚,她并非本所通常接受的那种收容人,只是藉着过往的因缘来此疗养,所以档案只能以委托人提供的为准,不会包含太多个人隐私。你手上的那份,还是临时辅导员特别为你记录下来的,是不是很体贴?——对了,我也曾和她共事一段时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请别客气,尽管来问我,只是……我也不保证能给出更详细的回答就是了。”
“……我知道了。”
鹿岛千彰强行按下不耐,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看守的话其实合乎情理,只是那种玩味的态度,还有戏剧表演般的夸张腔调,怎么看都带着别样的意味,连带着这品质上乘的茶汤也惹人怀疑。
须田却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还在发问:
“所以?看过照片后,感想如何?”
“照片?”
鹿岛千彰的眼神重新移到档案上的证件照,和大使给他看过的是同一张,照片上的年轻女性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镜头,一眼看去并无什么不寻常之处,只是长相让人觉得有几分亲切。不知道这个看守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不过不管是什么,鹿岛千彰都不打算让他如愿。
“没有,我没有特别的感想,有什么问题吗?”
须田有些遗憾地垂下眼角。
“不,没什么。那么,请你在这里稍坐,等到手续办理完成,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员工食堂也为两位安排了访客午餐,饭后稍作休息,今天下午就可以进行第一次会面了。”
“嗯?”鹿岛千彰有些意外,“今天就能见到本人吗?”
“是的,手续已经提前准备好,权限也办妥了,简短地打个招呼也无妨。”须田帽檐下的双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总之,请好好准备一下,她可是……很期待见到你呢。”
员工宿舍的房间意外地宽敞,很典型的、充满年代感的西洋式装潢风格,光线良好,配有书桌和椅子,床铺摸起来也很舒适。他带来的行李箱已经靠在门边,被贴上“检查通过”的标签。他打开行李箱检视物品,确认不多不少后重新合上,洗了把脸,出门走向食堂。
临近中午,大厅里稀稀落落地散布几桌用餐闲谈的职员,河内正在点餐台前,与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交谈。午饭是简朴的和食,烤鲑鱼、玉子烧、炒蔬菜和味增汤,都是常见的菜色,鹿岛千彰看着那个仿佛针对他般挤满不知名菇类的汤碗,默默拿出喝药的觉悟喝了个干净。平心而论,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或许在这种远离尘世的孤岛上,饭菜更要做得美味可口一些,才能让常驻职员略显乏味的生活保持愉快。这样一想,那位操持食堂的大婶,简直可以说是决定着全岛生活质量的重要人物。
午饭过后,他与河内在岛上散步,聊了些那位任务对象的事,便返回设施准备会面。奇怪的是,河内似乎一直放心不下,坚持留在岛上等待会面结束。
“毕竟是这种……不寻常的委托,如果和对方见面后,千彰君有疑虑,我们也可以先回本土再议,不必强迫自己留下来。”
鹿岛千彰总觉得这是某种委婉的说法,又或许河内担心的并不是他,而是那名女性的感受。不论是哪种,对他而言,已经承诺的事就要全力以赴。于是他回到谈话室,在等待期间拿起那份资料又看了一遍。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前来带路的还是须田。鹿岛千彰始终保持落后几步的距离,边走边在心中记下路线。脱离了员工活动区域后,设施内部堪称十分潦草,墙面完全没有上漆,砖块和水泥裸露着,窗户不起眼的角落也布满锈迹。鹿岛千彰愈发验证了自己关于这座设施的猜测,不禁担心起这里的居住质量,如大使所说,把年轻女性送到这里来疗养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环境的人,恐怕连睡个好觉都困难吧。
前往会面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窗外是茂密的森林,越过丛生的树冠,似乎能看见更远处的海平面。鹿岛千彰莫名觉得这景象有些熟悉,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铁栅栏门。他定定神,跟着须田穿过最后一段有着混凝土拱顶的走道,在台阶处停下脚步。墙壁上接着一盏电灯,光线明亮,愈发显得门里黑洞洞的。须田用钥匙打开栅栏和门锁,转过身,对他做了个手势。
“请吧,她应该已经在里面等你。”
鹿岛千彰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向来时经过的走廊,忍不住生起一些无端的想象。明明几步之外就有一面能看到外界的窗户,头上的拱顶和区区几级向下的台阶,却带来一种逐步脱离人间的怪诞感。这里实在适合拍摄恐怖电影,说不定门后面等着他的也并不是什么年轻女性,而是秘密人体实验留下的怪物……怎么可能。
他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想象力发笑,单手推开门走进去。
伴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映入眼中的是,没有窗户的宽大空间,灯光只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光线外是全然的昏暗,假如角落里潜伏着什么,也很难第一时间发觉。空荡荡的地面上,光圈正中心,摆着一把普通的木椅子,坐垫红得刺眼。视线自然地循着椅子的面向看去,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嵌在砖墙上,玻璃对面是方方正正的砖石盒子,那里端正地坐着一个人,一个……和整个场景完全格格不入、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年轻女人。黑色头发和黑色衣物包裹着的脸庞,正微微仰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中,望向他的双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好奇。
鹿岛千彰有一瞬间的恍神。他见过这张脸,当然了,在档案上,不止一次。但此时此地,在玻璃对面的那个人,散发着过于强烈的违和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已知的事实,但……
仿佛被怪异的氛围夺去声音,来之前想好的开场白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只有他的身体还在执行指令:走到椅子旁,向后拉开一点,屈膝落座,抬起头,视线正对上玻璃对面那双眼睛。
——再无退路。
他正襟危坐,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和一些: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鹿岛千彰。”
玻璃的另一侧,那个人眨眨眼,嘴唇动了起来,轻快的声音幻觉般钻进他耳中:
“初次见面,鹿岛君。你就是我的新任辅导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