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Pavlove
1.
光盯着我的脸,用一种监视器般的眼神,我不知道那背后的生物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会忘记他拥有一张人类的脸,该做出表情给被观测者释放情绪信号。即便是这样,我也对他如此着迷,像钟表师凝视表盘内部机械齿轮的咬吻。
我们玩着互相凝视的游戏,像是回到了他不曾有过的童年,我愿意陪他再过一遍前十八年的人生,如果我们剩下的时间足够多。
谁先移开视线就输了,惩罚会是什么,我正在思考,等下要不要吻上他,让他大叫着犯规推开我。
我们坐在废弃的图书馆档案室里,用于非承重的墙壁全部倒塌了,所以这里变成了一大片完整的空地,从寒武纪一直繁衍到现在的植株在土壤里生长,我们被它们包围,坐在一张弹簧戳出来的床垫上。
我好奇他和这些光怪陆离的植物之间,谁见证过更多的物种灭绝更多——当我们认识到物种灭绝的概念时,物种像多米诺骨牌游戏已经倒塌了一轮,这些骨牌在各种信仰和宗教意味统治用途的神话里由不同的鬼神搭建起。人类是最后的那一块,为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容纳膨胀的自我意识,我们踢倒了最近的那一块,于是比核裂变还不可控的自然颠覆轰然剪彩。
我想,这些也是自然法则的一环,既然我们被创造出来,拥有了人文和道德的观念,我们就更清楚,比起其他物种来说,我们更能过度玩弄这条没有下限的规则。
光知道这一切吗?当他被这只大手安插在和人类一山之隔的孤寂中,既没有自我意识也缺乏五感和社会约束,他能抓取到什么类似于点拨的引导。
如果有脑沟回这一结构,他的一定浅浅的,装不下道德的低洼,也托举不起风凉的制高点。我喜欢这样的他,甚至不想要教导他除了餐桌礼仪和对脆弱的人体有用的急救知识。
“我脸上有什么吗,我是说除了痣以外的东西?”
“佳纪不知道吗……有很多哦,最近越来越多,到了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光笑着说:“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捧着我的下颌,嘴唇贴上我的,他的上唇挤进我的唇缝,我轻轻含住,吮吸,第二次尝到青春的味道。他突然把我的脑袋扯开:“感觉到了吗,胡子,是胡子在戳我,很痒很痛的,最近都不想接吻了。”
“并不是因为我变臭了,没条件洗澡之类的原因?”
“我也没有洗,虽然可以保持肉体鲜活,但是衣服也会脏。所以不会嫌弃佳纪。而且会变成这样,我贡献卓越,”我想说点什么,光打断了我:“在责任上,佳纪就不要和我争了。我是个很小气的怪物,不允许你抢走我的愧疚感,全部都是我的。”
我诧异地睁大眼睛,光摸摸我的头:“至少变成这样,佳纪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抓进牢里了。就算是妈妈来了也认不出来这是他儿子,用粉底再遮一下痣的话。”
图书馆仿哥特式的尖顶一定有个不小的破洞,因为我看到光透进来,光浸润在一圈神圣的晕轮里,像泡在牛奶中的吐司。
我猜测他的愧疚感并不来源于剥夺一条生命、吞噬一个灵魂,而是来自我此刻我憔悴下垂的皮肤,乌黑的眼圈,为躲避法律和社会规则而在奔波中损耗的软弱敏感的那一部分,光恰巧爱着我灵魂的瑕疵。我为他变得决断,反而是一种变相惩罚。
他那拥有生物机能的大脑在“杀人”和“佳纪的灵魂会黯淡”之间逐渐建立了坚实的条件反射。
通过重复的伤人行为,得出了佳纪会失望的最终结论,仿佛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响会分泌唾液,光听到我无声的鞭笞会瑟缩。
“我会从你手里夺回属于我的那份愧疚,光,你以为生命是什么脆弱的东西,几天的东躲西藏就会让我输给你?你知道的吧,从前掰手腕我从来没有认真过。”
我从保鲜盒中拿出一块曲奇,保鲜盒藏在书包里,这样光就看不到这已经是最后一块。把食物塞进光的嘴里,他不能再用任何傻到让我想要为之献出灵魂的道歉威胁我虚弱的良心。
我现在必须为他保持警觉,对人类。尽管我听到的耳鸣和头晕目眩的症状越来越频繁,我们需要食物,还有饮水,清洁的水源已经是奢求,都不在考虑之中。水排在食物之前,对人体来说。
但是对光而言,什么都不需要,我逼迫他吃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因为甜味和碳水可以促进机体分泌多巴胺,好让我们二人仍存有希望的念头压过罪恶感,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也是我最需要的——光的稳定存在,不允许有两个闪动的质点,时而消失时而合二为一,像波粒二象性在给可怜的人变戏法。
妈妈,我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我收拾了行李,告诉她,我去东京上大学了,不用再担心我,一切会好起来,我们手机保持联络。
我偶尔会回复她的消息,但是没有发任何照片。正如光所说,她可能已经认不出我,我甚至不知道脸上的胡子多到会扎到光,他又忍受这样刺人的吻多久了?
2.
我“去东京上大学”的前一周,光失手杀掉了一个小孩子。
光和我坦白的那个下午,像是提前感知到地震波的狗,行为怪异又躁动,他在我门前绕圈,不肯说话也不愿意离去。
我把他抓住,拉进楼上的房间,我正处于人生最幸福的时刻,鉴于我可能体会不到新婚和接受新生命的幸福,我对此欣悦至高无上的肯定如同对我的性取向一样牢不可破:“我也有消息要告诉你,你不愿意说就让我先来。我被录取了,你想吃的那家面包,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我牵住他的右手,像玩弄小狗的抓子,把表盘举到他眼前。
光高兴得像是要哭出来,也许可以去掉“像是要”,他抱住我,没有问我是否想要预支一个庆祝的吻,或者留下来过夜。
他哭得到处都是,泪水溅到我的衣领和面庞上,我意识到这对于喜悦的泪水来说有些过头了,光像是被自己的体液融化的泥人,在我胸前软化变形,头降至我的腹部,如果可以安抚他,我宁愿扒开这层腹壁,把他放进来温暖一夜。接着,他开始胡言乱语:“佳纪,我很抱歉是今天,我不想告诉你,但是我知道自己面对你撒不了任何谎。”
光的抽泣起初只是穿插在该停顿的地方,然后是每间隔一个词,一个字,仿佛进水了的机器人,他继续着令我冻结的坦白:“…我只是想碰一下他,我没有参与过佳纪的童年,孩子是怎么出生,从妈妈的子宫里掉出来,爬行,长大,像幼虫结茧,羽化出这样漂亮的灵魂的,我想了解佳纪经历过的一切。我不知道幼年的人类不能和半个人画等号,他太脆弱了,软得像一颗桃子,被嗑出一个瘀斑,几个小时之后,伤处便扩散到了果核里,整个坏掉了……”
“尸体在哪里?”
我听到自己说。
有一股力量震慑了声带的颤抖和呼吸肌的抽搐,也震慑了我的灵魂,我仿佛正从窗口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我和光被框在一点四三比一的电影镜头前,有无数类似恐惧、慌乱、担忧之事已成必然的安心等情愫要把我开肠破肚,但是我只顺从最大声的那一个,最优解,因为我早已做出承诺,把最粗的线头捻出——
“尸体在哪里?”我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光没有听见,是因为他忙着要把自己缩成一条任人宰割的流浪狗,过了领养期,束手就擒等着安乐死。
“光,现在你要么忙着想如何死,要么来帮忙,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我再问一次,尸体在哪里,你做了什么处置?”
光停止了抽泣,但结果更坏,他看起来快要窒息。瞳孔散大,本体在涌动。
为了能尽快跳到正确的格子里,跳出这个游戏房子,这个不能久留的村子,我必须立刻稳住他的生命体征。我倾身,像是沙漠里的人把自己扔进绿洲泉眼,我吻住他,用咬来提醒光,他必须保持清醒,蛰伏在躯壳里,因为只有这双人类的嘴唇能回应我的爱。
理智和本体一同回到了光的身体里,我摸着他的头:“光,做得很好。你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我知道你很痛苦,剩下的只需要你配合我,我会处理好一切,好吗?”
光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松了一口气,像是从狗嘴里抢过了下了毒的肉。他把尸体放在我们的秘密基地,光和嘎太郎的墓碑旁。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处理掉尸体,光,你可以轻松做到这点,用本体大面积覆盖现场处理掉痕迹。第二,我们留下尸体,伪装成意外,在村里夭折的孩子不少,你也可以轻松完成,村里各处有许储水库,随时可能脱落的山岩——”
我停下踱步,发现光跪在地上,看着我,我太熟悉那副表情,我第一天认识“光”的时候,当他从光的身体里痛苦地分离出地狱般的本体时,我就是那样的恐慌和解离。
和死亡握手是其次,排在首位的是,对于光的死,我那一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想,光此刻会和当时的我仿佛照镜子一般的神情,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灵魂的一部分死掉了。
但我从未更真切地感受到生的驱使,我要和光一起活下去。我只后悔一件事,我不该告诉他录取结果的事。光在我一轮又一轮用语言外化的思维过程中过载,瘫倒在我的床上,嘴里最后念叨的是去东京上大学和对不起。
3.
“光,你选哪个?”
“我不知道……我下意识把他放在了你堆的墓碑前,我不想他的尸体也这样消失,没人意识到他已经死去,就和光一样,除了你没有人去纪念他。”
我扯出一张草稿纸:“很好,我们的选择一致。如果没有尸体,孩子的父母会推断他还存活,后续行为应该是报警,寻找线索,我们很可能会暴露在现在司法的处置下,你本来就没有参与游戏从中获益,不应该接受违规的惩罚。”我画出一张大刀阔斧的流程图,箭头指向下一步。
“水库还是山体滑坡?”
“……我,我做不了选择,佳纪,我感觉很虚弱,我很虚弱,我快要跟不上你,对不起,我这样笨……”
“是我不对,光,我来做决策。有结果了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我会给阿姨打电话,说你留宿。”我把笔衔在嘴里,一只手在翻通讯录,另一只拿着一纸规划流程图——我们轻飘飘的未来。
4.
处置好一切后,我让光回去收拾行李。
我发现自己更频繁地使用“处置”这一类让客体无机化,行为程序化,冲淡感情倾向的词语,不是因为我的解离,是因为时间……我没有时间了,尸体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尸斑的出现只需要几个小时,重力牵扯血液在组织最低处汇聚,形成鸡尾酒般紫色、蓝色、棕色渐次的瘀斑。坐牢也是时间问题,时间是所有问题的源头,我不知道如何给光解释他近乎令人嫉妒地无穷拥有的东西。
“我会告诉爸妈,我要去东京上大学了,明天就出发,所以朝子他们都来不及见最后一面,这免除了更多证人证词的可能性,安全系数得到提高。你也尽量少见人,尤其是重要的亲人。在我家汇合,然后我们去车站。一学期的生活费可以支撑我们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到那里再想办法生存下去。”
“你的学费是拿去读书的,佳纪……我——”
“说好的要去东京的面包店,那才是我们的第一站。不是学校,也不是什么昆虫实验室,你知道读到博士需要多少年吗?你可能已经在周游世界了,而我还在实验室里为了什么基因论文颠三倒四,你会发现学业压力引起的昼夜节律紊乱甚至消除了我们的时差。”
“你可以读个简单点的专业,不需要那么高的学历,只要你能够满足。”
“我什么时候不满足过,”我用力揉着光的脑袋,把挣扎着的脑袋压下去,这样他就不会看见我眼眶发红,我想到夏日的蜻蜓,蝾螈还有大象,和各种两栖动物在我脑海的同一水平面奔腾而过,我看到生物进化的规律,没有任何种属愿意为其他让步。我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这就和人类的底线一样深不可测。
光顶开我的手之后,泪水已经爬到我的下颌,于是我立刻把他拉入一个吻里,手指在他脸上摸索,确认他闭着双眼没有察觉。
5.
逃离的过程中最令我痛苦的一步是收拾行李箱,触摸到全家福的相框,还有未使用的胶卷的时候我感觉到麻醉的解除,我睁开眼,浮上水面回顾我的人生,并且可耻地在呼吸,祈祷能延长一些时间。我把珍视的人相关的物件努力塞进箱子,它们像是长在了我的书架、床头和相机里,拔起的时候血管暴力断裂,鲜血淋漓。头晕再次袭来,我脱力坐在地板上。捂住脸,再全部倒出,走向冰箱,只装了些食物和水。想到光埋在被子里哭泣的模样,我又装了些保暖的衣物。
和光汇合的时候,他只背了一个书包。我没有问内容物,也许包是空的,因为我可以自己走,他不需要把唯一想带走的行李——我——打包装进去。
如果我们走后,那件事得不到平息,出现了破绽,触发了调查,那么我和光的身份都需要尽量减少曝光度,我们可能无法用合法的信息租到居所,获取谋生的手段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这和犯罪小说里的故事完全一样。
我以为有光的未来会不一样。
光在店里大口朵颐面包的时候,我压低了棒球帽,强挤出一个笑容。从光的表情变化上看,还不如不笑。
6.
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地往好的方向发展,我看到新闻,虽然只占据了媒体和网民瞬息万变注意力的一个小角落,但还是进入了视野。
这件事并没有被平淡地接纳,有第三方介入,但不是警察。以防万一,我还是牵着光的手,在他被炫目繁华的都市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时候防止走失。万幸的是,在这之前,我已经带他去看过所有第一次来东京的乡下人会去的地方,光兴奋到偶尔会忽略我的存在,在他和乐园里的吉祥物合照时候我甚至不愿意多按几次快门,扫兴地告诉他;“可爱的小熊里面装着汗流浃背的劳苦员工,高热闷热的工作环境下,心里想的可不是和玩偶脸上的笑容一样健康的内容。”
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光裂开嘴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吻来消化我后知后觉的嫉妒,不知是否从中尝到了酸味。
我不能冒任何失去他的风险,在得到事情发酵的信息后,第一时间离开了连游乐场所入口都有人把守的地方。光说那只是保安,我过于紧张。
最后我们安顿在这个废弃的图书馆里,一周的时间,刚才最后一片曲奇进了他的嘴。
光喜欢看书,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书,而且此处的事物和我们拥有许多共同点:被人舍弃,或者说不希望被人找到,接着拔除。
光咽下饼干,似乎没有水也不成任何问题,我喜欢观察他进食的表情,笑容瞬间的温暖成为了可以片刻照亮我的奢侈,像是小女孩的火柴,我刚划掉最后一根。
7.
“佳纪,如果你,我是说如果,你作为共犯,和我一起被手铐锁住了,但是我可以挣脱,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怎么走,光,你打开手机的瞬间就能被精准定位经纬度,地球上没有地方可以容身。”
“我本该在轮回之外,只要舍弃这个身体——在那之前我很想说些感谢的话,对光。然后,你也把灵魂交给我,我们一起走。”
我发出了近日第一声无拘无束的笑:“你会好好珍惜的,我相信。”
“像你珍惜我一样,不过我可能给不了你任何像样的废墟。”
我们一起抬头,天花板的彩绘房梁向一只倒扣的船体内部,上面的巨洞中有风声穿过,仿佛在用年迈的声音诉说一个传奇的故事:我也曾在海面载着无数生灵乘风破浪,像末日的诺亚方舟,不幸被鲨鱼在心脏处啃了一个洞,但依然能给予你们庇护。
整座图书馆残垣仿佛一座教堂,如果我有信仰,一定会拉着光在洞口投下的圣光处起誓。
8.
第二天清晨,我发现光不见了。这比任何结局都要糟糕,我以为自己不会留着胡子,恍惚地度过余生,但我看起来越来越接近命运不可避免的安排,在外形上至少已经有一些完成度了。
我们的手机早就耗完电,无法联系,被我埋在几公里外的位置,如果有人定位我们,我只希望能拖延一些时间。
正当我准备用抛硬币的方法选一个方向出发寻找光的时候,头顶砸下一本书,我慌乱地把书抱在怀里。我看到光挂在楼梯上,露出一个很酷的、射门前有概率出现的笑:“看我找到了什么,把手放上去,然后我们学电影里的那些人,宣誓吧。”
不用看书封,我怀里的重量已经告诉我,这是一本圣经。光肯定不知道婚姻二字的意义,我笑着向他招手,奔上楼梯,每一步下去都感觉有木屑掉落,方才托住我的阶梯会消失,我没有退路,但依旧在往前往上,往接近太阳和光的方向走。
9.
我开始思考,把灵魂交给光的时机,竟然产生了一丝意外的惊喜感,略胜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找到丢弃的易拉罐拉环,又觉得用这个当戒指太陈词滥调,而且我们不太适应现代法规认可的婚姻关系,毕竟我们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打破了它。
光平静地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们决定先去找地方恢复通讯,在被逮捕之前买一套昂贵的西装,用还拥有的身体实践那些目前还具有梦幻色彩的初次尝试,创建一个账号,发布一段告别视频,朝子他们会有方法找到的,其他我们在乎的人同理。
10.
再次打开手机,是来自妈妈的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爸爸的。
村里也已经报道了一件儿童水库溺亡事件,和其他夏日发生的水边意外被列入学校安全教育中。
“现在我们去找个店,赶紧把一脸胡茬处理掉吧,佳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光滑的脸蛋——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有大学要上,需要一张十八岁的脸而不是四十八。”
“学费已经……”
光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胸膛,像是真的能穿透皮肉,一字一句拨动我的肋骨:“我没有佳纪聪明,走的时候只想着背了一书包的钱,本来是计划在东京的合租屋里和你养猫的抚养费。”
我拉住光的右手,放在嘴边吻过他的每一根关节。我这时才注意到,表盘里的指针不知何时停滞了,日期是三天前。
时间放过了我们,我并没有。
“现在可以分我一半了吗?”
像你把生命的一半交给我一样,我是你外置的人性,你不必独自承担。
“一半什么,钱吗?当然全是你的,家里你管账,大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