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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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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6
Words:
28,16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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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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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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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

【医护】特别的人

Summary: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Notes:

#酒吧纯爱故事,大学生驻唱毛不易x配音演员周深

大家中秋快乐🎊🎊

Work Text:

周深跟着同事一起走进酒馆的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半 。他们办庆功宴的KTV音效不佳,一行人唱不痛快,憋屈唱了几首之后干脆丢下点了一大串歌的包厢,喊着去喝一点吧去喝点,拔腿就往外走。这帮人还算人道,记得周深不喝酒也鲜少进酒吧,说要找家最清净的酒馆。

还不如放我直接回去呢,那样最清净了,都省得找。周深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看到同事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又觉得有这样一次小小的庆典其实也挺愉快,像走夜路时偶然抬头看到在不远处绽放的烟花,便把话吞了下去。

夜晚的酒吧一条街最为热闹,四周霓虹灯喧嚣,各个光鲜亮丽的店面面前堆放着电子乐和摇滚,想要靠着碰运气去找一家安静的酒馆颇有为天方夜谭。郭曲说他知道有一家,先前的合租室友开的,他去过一次,很安静,就是路有点绕。有目的地自然比当无头苍蝇乱撞要好得多,一行人欣然同意,跟着郭曲抄了条小路,从灯红酒绿的街道转进只点着几盏灯以供照明的老城区小巷。

郭曲的记性不靠谱,一群人跟着他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位置。郭曲走得累了,蹲在墙根给他那位老板室友发消息,叫他出来接人。周深无所事事,从巷口溜达到巷尾,把同事们的闲谈抛在身后一个听得见但听不清的位置。他转过墙角,准备看一眼拐角后的巷子长什么样,只见到一排拉着冰冷卷轴门的冷清门面。中间仅有一家店还亮着灯,招牌也黑乎乎的,看不真切。这块老城区虽然地处该市最繁华的市中心,但被周围的商圈和网红老街挡住了人气,久而久之,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也就少了,只留下利用自家门面开开店打发时间,一到点就准时关店的本地居民。周深吐了口气,准备回去,却撞见一个人跌跌撞撞从那家亮着灯的店门口跑出来,趔趄几下,门也来不及关上,扶住一边的垃圾桶便开始吐。

周深目瞪口呆,转身欲走。在他抬起脚步的那一刻,一串吉他的拨弦声响了,弹拨着空气,伴随一道低缓温柔的歌声,从大开的玻璃门里流淌出来。周深无端地被那个声音绊住脚步,他回头望了望店招牌,看不清,又靠近了一些,就着门口泄出来的灯光,抬头认真看了看那家低调得不对劲的店铺招牌。招牌灯暗着,靠着一点灯光,周深勉强辨认出那三个手写书法大字:麻油叶。

底下还挤着一行小字:音乐酒馆。

晚上做生意的酒馆却不开招牌灯,这能招揽到客人吗……周深暗想。身后同事们依然在闲聊,细碎的交谈声和门后面的歌声混在一起。一个剃了寸头,头上盖着顶鸭舌帽的男人急匆匆跑出来,往一边呕吐的人口袋里塞了几张餐巾纸,又往巷外的方向小跑而去。不多时周深听到身后传来了郭曲和某人谈天的声音,他往后望了望,看到自己这位好友正和方才跑出门的寸头鸭舌帽男人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后边领着工作室的一众同事。

郭曲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哎周深,给你介绍一下,这马頔,我之前的合租室友,这就是他的店。马頔,这是周深,我一起工作的朋友。

周深被点到名,抬头扬起一个笑容,说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马頔回他,哎呀别客气都是朋友,说着便推开自家酒馆的门,招呼大家进来,还抽空损郭曲一句:人家没来过的都能找到店门口,周深比你靠谱多了。

有缘吧,有缘,可能我早就该来这了。周深笑着接话。

真会说话。马頔冲他比个大拇指,迎他进了酒吧。

不同于低调到看不清字的招牌,也不像周深认知中昏暗吵闹的酒吧,麻油叶内部温馨明亮,遍布在酒馆各处的悬挂球灯散发出暖光,把这里渲染得像一个温柔的梦。桌子和酒柜都是木质的,椅子却各有千秋,从舒适的深红色雪茄椅到现代简约的黑色扶手椅,不算大的店面里几乎没有一把重复的椅子。周深挑了把半包裹的椅子坐下,环顾店内。

麻油叶音乐酒馆虽位置偏僻,但店里还是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不算爆满,也不冷清。调酒吧台旁边有一个不大的舞台,布置得简单,只有一束柔和的黄色光束将这方小小舞台照亮。台上坐着位戴眼镜的青年,个子很高,却微微驼着背,坐在高脚圆凳上,面前是一架立麦,怀里抱着把吉他,正在唱歌。那个诱使周深在店门前停下脚步的声音,正是眼前的人发出来的。

低沉,温柔,带着一点点柔和的沙哑,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周深的视线莫名被他吸引,他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座位恰好正对着舞台,除了眼前唱着歌的青年,他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看。或许是因为看得太认真,台上的人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对上周深的双眼。

对视的瞬间,他恰好唱完上一句歌词: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一道光束,或者是一截无始无终的五线谱,再或者是初春时在原野上涌动的风,正在周深心里丛生蔓延,不安分地震颤。他坐在那,手足无措,只得下意识对台上的人笑了笑,对方却愣住,在间奏里踌躇了一会,把目光偏向吉他弦上去,试着把心引回到后半段演唱上,不好意思再看周深。

唐突吓到人家了!哎呀周深,你看你干的好事!他自责一句。同事们举着一台手机热热闹闹点酒,把手机传到周深这来时,还贴心地把不含酒精的饮料翻到了他眼前,周深心不在焉,也不在意该喝什么,只说自己要温水。

他要保护嗓子。郭曲轻声对马頔说:这位可是咱们工作室的镇店之宝。

马頔心领神会,比了个OK,去吧台给周深接了杯温水。台上的歌已经唱到第二首,是一首躺在周深歌单里默默循环过好多个日夜的歌,熟悉的曲调,由不甚熟悉的嗓音唱出来,居然平白无故让人有亲近感。周深不好意思再抬头看,只偏头看着舞台的角落,听着他唱,全然没注意身边的变化。

是不是唱得很好?马頔从身前转过来,问着,把水放在周深面前的桌上

周深接过水道谢,眼神疑惑。酒馆老板心细如发,一下就看明白:我看你刚刚看了好久台上。

周深赧然,但爽快承认:嗯,是,声音太好听了,很温暖。

嚯。居然有人说他温暖,他唱哭过不少情绪不好来这喝酒找安慰的人呢。马頔比个大拇指:能写会唱,也是咱们这的镇店之宝。刚刚唱的那首,好听吧,他自己写的。

周深说是的,很好听,他该出道的。他分了几口将水杯里的温水尽数喝完,稳住心神,鼓起勇气,向马頔问台上的人的名字。马頔说他叫毛不易,附近大学的学生,在读大三,来这边驻唱打工。

他写歌这么好,可以考虑帮人写歌的吧。

马頔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之前也这么说,但他不愿意,说是暂时不考虑给别人写歌。

好特别的人。周深感叹一句。

之后的一切也没有什么变化,周深继续听歌,偶尔悄悄看一眼舞台,尽量不让对方因为自己的注视感到不安。最后一次看向舞台时出了意外,他刚抬起眼,便再次和毛不易对上视线,周深想别过脸,转去和同事们插科打诨,讨论这一次项目能拿到的报酬,畅想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大动作,但这时毛不易对他微微笑了,很拘谨,一个微笑也像一个需要筹谋的重大事项。周深愣愣地和他对视,总觉得脸发烫,但自己明明没喝酒。同事们喝到大概十一点半时才踩着地铁站关门的前一秒闪进地铁闸门,在站台上互相告别后,周深才从那个笑里回过神来。周末的末班车里依旧嘈杂,等到周深刷卡走出地铁站,今天的世界才终于安静了些许。初秋的晚上风也带着闷蒸的潮气,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明净的圆月,又想起了今天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个人,想起他的吉他,他的歌。

声音真好听,笑起来也可爱,还是大学生吗。周深想着,把手机收进口袋,缓步往出租房的位置走去。

往后的时间里周深像着了魔,时不时便往麻油叶跑。他住的地方和老城区在同一条地铁线上,相隔不过两三站地铁,有时下班得早了,他便去麻油叶点杯常温饮料,小坐一会,一直到地铁要停运的前半个小时才起身回家。去得多了,老板马頔也多多少少和周深熟悉了些,这自然也传到了郭曲耳朵里。郭曲问他,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总过去。周深思索半天,说不上原因,只说自己喜欢那里的氛围,觉得放松,驻唱唱歌也好听。

郭曲一拍手:得了,听最后一句就行,你只是喜欢马頔店里那个大学生驻唱。

大学生驻唱学业繁忙,不会次次都出现在店里,周深偶尔也有跑空的时候。仲秋时工作室接了个新单,周深作为镇店之宝,自然业务繁忙。工作消息不断,录音设备开了就难再关上,等到再次抽空踏进麻油叶时,居然已经隔了大半个月。那天他没有跑空,毛不易正在台上,调试他那把有些掉漆的木吉他。他擦得心不在焉,屡屡往门口的方向看,直到看到周深带着冷风推门进来,他才如释重负般塌下肩膀,朝周深笑了笑,还是带着些许和初见时如出一辙的紧张。

只是半个月没见,怎么又和不认识我一样了,之前明明还能简单打个招呼,随口扯几句的。周深无奈,但看到对方被室内暖气蒸得发红的脸,心一下子就软了——毕竟一直到现在他们也只是演唱者和听众的关系,只是一个招呼和一个笑就早已足够。

大概吧,也许确实是足够的。

有一种奇异的不满足感被压在这样的念头下肆意蔓延,它生长的速度太快太激烈,以至于才过去半首歌的时间,一个越界的念头就从周深脑子里冒了出来。毛不易的脸红得不正常,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更哑,带着鼻音,明显是在感冒。周深听了又听,看了又看,马頔过来闲聊几句时,他问马頔毛不易的情况。马頔叹口气,说他重感冒,要他好好休息几天再说,他也不愿意,说是要敬业,不辜负来听他唱歌的人。

周深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笑两声,又叹口气,转身出了门。毛不易在台上抱着吉他,唱两句就偷偷看一眼周深,总觉得自己的感冒变严重了,心跳得比以往都快。周深出门的时候他恰巧唱完一首,尾奏很长,足够毛不易望着摇晃两下后归于平静的玻璃大门发呆。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也不那么想敬业了,唱完后面的一首便下了台,向顶头上司马頔请示,说自己状态不好,今天想提前结束,先行回住处休息。

行啊,你确实该歇歇,干啥呀,别这么拼命,之前也没见你这样。马頔说着,爽快批了毛不易的假。大学生驻唱来店里打工时带着的东西不多,吉他放在酒馆,手机一揣围巾一戴便能出门。已是深秋,酒馆外的风卷着落叶,连带着寒意一起往过路人身上扑。毛不易紧了紧围巾,脑袋昏沉,在暖黄的路灯底下慢慢走。没走出几步,他便看到一个人影,很熟悉,他总在台下听歌的观众里见到那个身影,最近见得少了,但毛不易总抱着一丝期望,等着他来。

那个人逐渐近了,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在跑到毛不易面前时才停下来,疑惑地诶了一声。

毛不易先叫他:周深。

啊,还记得我的名字啊,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周深调笑一句,见毛不易不说话,又转移话题:怎么出来了,天气这么冷。

他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看不真切。毛不易耸眉搭眼,闷闷说室内不通风,有点缺氧,自己出来透气。

但我现在好了,正好你回来了,我也回归工作岗位。毛不易义正辞严。周深看着他半闷在围巾里也挡不住发红的脸,噗呲一下笑了。

快回去休息啦,脸这么红,你感冒了吧。周深说着,伸手触了触面前人的额头:真烫,不止感冒,你绝对在发烧。

毛不易摸了摸自己的脸,深秋的风吹得厉害,他想自己感冒大概会加重一些。他想说些什么,周深却把手上的塑料袋递了过来:每天吃几次每次要吃多少,店员都写在盒子上了,回去好好吃药,洗个热水澡,赶紧睡觉。

你刚刚出去是去买药了吗?

毛不易答非所问了一句,看起来像在梦游。周深偏偏头,那双在灯光底下发光的眼睛到了黑夜里显得更亮:是啊,还好街口的药店开着,帮大忙了。

大学生驻唱又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把脸埋在围巾里,不知道脑子里在琢磨些什么。天色已晚得过分,地铁大概没剩几班,周深干脆拉过眼前人的手,掰开他虚虚握着的手指,将装着感冒药的塑料袋塞进毛不易手里。

好啦,我要回去了,下次见——记得吃药!

周深挥挥手,转身离开。他走出去几步路,没听到毛不易那边的那句下次见,却听见身后有人快走几步,轻易就追上他,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给我买药?毛不易问他,声音闷闷的,因为感冒,比平时哑了几分。周深动动手腕,回头看他,这时毛不易才惊觉自己早已越过了社交距离,慌忙放开了手,垂着眼睛不敢看周深的表情。两人离得比先前几次都要近,周深抬头看他,发现毛不易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目测一米八几的个子,人高马大,却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垂着,活像只做错了事情的萨摩耶幼犬。

这种时候笑出来大概不是一个好选择,会彻底打击到眼前紧张僵直的人。周深想把笑给压回去,一抬眼却对上了那人悄悄看过来的眼睛,那个本该收回去的笑便又跟着话语一起涌了出来:因为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且看样子没有准备药。怎么了,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不,不是,我只是……

毛不易感觉自己那张损遍天下无敌手的嘴突然不利索了。周深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干净纯粹像玻璃,反映着夜晚里亮起的暖灯,闪烁的笑意让毛不易目眩神迷。他被他的笑弄得迷迷糊糊,胡乱开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周深笑着偏偏头,发出一小声疑惑的鼻音。毛不易涨红了脸,破罐子破摔,鼓足勇气接着说:马老板说熟客有特权,可以提前知道下周的驻唱和驻唱歌单。你要是想来的话,我都在这里。

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周深听懂了,更加灿烂的笑从他眼角眉梢漫出来,直往毛不易心里缠,像温柔的海浪一样蔓延:好啊,那我有空了一定来!

他掏出手机,和毛不易交换了联系方式,坐着末班地铁回了家。收拾停当躺上床时已经是凌晨,周深侧躺着,打开手机,看到毛不易发来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板拆开来的胶囊,和一杯温水。

毛不易说:谢谢你的药。

紧跟着又发出一句:也谢谢你听我唱歌。

什么啊,弄得这么郑重。周深无奈,但在看到毛不易消息的那一刻,还是不自觉笑起来。他反复看了两遍聊天记录,点开了对话框,开始输入。

说是有空一定来,但好巧不巧,周深工作室接了新项目。忙忙碌碌了大半个月,周深的有空一定来也跨越了大半个月。毛不易对着手机屏幕望穿秋水,也只能等到周深一句最近好忙今天来不及了对不起哦,于是毛不易改为在台上演唱时对着麻油叶的大门凝望,只盼着周深哪天下班时动那么一丝念头,提早几站下地铁,推开麻油叶的门。马頔说他神经病,把自己弄得像块望夫石,毛不易也不恼,只说自己在关怀熟客,给麻油叶巩固客源。

懒得理你。最后马頔说。

但有时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毛不易为了等到周深,让马頔给自己排了一整周班的第三天,没有任何预兆的,周深推开了麻油叶的大门。他来时难得的脸上没有表情,话也少,寒暄几句后便只缩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呆呆的,望着驻唱舞台的方向发呆。马頔看他这样看得心里直发毛,在毛不易下场时一把拉住自己员工,低声说:周深有点奇怪吧,他喜欢你,你去问问他去?

毛不易比马頔镇定得多:他太累了,得休息休息。

马頔反问:你咋知道。

毛不易用酒馆老板自己的话回答:你说的,他喜欢我,他最近有发消息和我说,工作太忙了,累。

够粘糊的,这都给你说。马頔嘟囔一句。毛不易没听到老板的碎碎念,他绕去吧台后边,妥善将吉他放好后便径直往周深的方向去。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人,周深没看台上,望着面前的水杯发呆,见毛不易过来才露出笑容。

感冒好些了吗?

他问毛不易。对方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失笑:早好了,要是现在还没好那成啥了,你那么久没来。

周深只笑,不着痕迹地往毛不易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啊呀,太忙了嘛,这次接的活不好干。说是要配一个忧郁青春期男孩,又是要配出沧桑故事感又是要配出少年的天真的,翻来覆去改了好多版,实在难伺候。你猜昨天甲方又提了个什么要求?

毛不易饶有兴致,顺着他话说:什么要求?

周深高深莫测:他说,他想要蓝色的感觉,我的声音里只有白色。真的是,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版,等回复的时候我都在录音室睡着了。

他说完便笑倒在毛不易肩上,好像被甲方为难的不是他一样。今晚这难得的笑意也没有持续多久,周深的脑袋从毛不易肩上转移到沙发靠背,哈哈两声,不出声了,像案板上放弃挣扎的鱼。

……唉,还是有点累的。我都想借酒消愁了。周深的声音从毛不易侧后方传来,有点发闷。

毛不易指出:酒精是不是对你嗓子不好。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深缓缓坐了起来,坚定地看向毛不易:啊,我决定了,我要喝。

毛不易来不及劝,周深便拿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兴致勃勃翻看起麻油叶的菜单。他平时来都只点些无酒精饮料和小吃,难得翻一次酒单,新奇得很,每每见到感兴趣的就要拿给毛不易看。

周深问:长岛冰茶?我在网上刷到过,说是酒味很淡,容易上头。

但度数很高的,不要点那个。毛不易说:一定要喝的话,喝点奶啤意思意思吧。

周深挑眉看他:小看我?

毛不易只笑,举起双手:绝无此意。

然而压力大的人最容易意气用事,毛不易下一句劝告还没出口,周深已经按下了点单。马頔在吧台收到点单消息,还以为是毛不易诱导清澈纯净上班族喝烈酒,忙从吧台里出来查看情况,盘问自家驻唱:你拐骗人家三好青年喝酒啊?

毛不易没来得及开口,周深在旁边帮他解释:没有啦,是我,我自己要喝,最近工作压力大,借酒消愁,毛毛还劝我不要喝。

这个对你来说可能太上劲了。马頔委婉表达:到时候宿醉头疼,愁更愁。

周深眼睛一下睁圆了,毛不易看着他,感觉自己见到了只受到挑衅的猫,正在张牙舞爪威胁人:你不要小瞧我!我可是贵州的,贵州特产是什么!

马頔应声:哎,行,行,贵州茅台,知道你能喝了,本店顾客至上,长岛冰茶这就来。

没一会,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便端到了周深面前,满杯冰,杯壁还插着一片柠檬,酒液随着落在桌面上的惯性轻微颤动,像场摇晃迷离的梦。

你看着他点。马頔低声在毛不易耳边说,随后便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周深忙着研究酒折射出的光,没注意酒吧老板同驻唱歌手的低语,他端起杯子,浅酌一口,酸甜的味道涌进口中。

好甜,可惜还是有酒精味。他说,却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毛不易担心他呛着,他面色却不改,朝毛不易举了举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不过如此嘛。

冰茶的甜味让这杯传说中的烈酒喝起来无害极了,周深一口口喝下去,等待着传说中的宿醉。天地没有晕眩,只是灯光开始重影,耳边的歌和话语混在一起,世界似乎在这杯色泽深沉甜蜜的液体里晕开,在混沌闪烁的光芒里,只有毛不易那双隔着镜片望向自己的眼睛,和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话的声音是真实的。

周深,周深。那个他喜欢的,像一个旧梦那样沙哑温柔的声音说:喝一点这个,对你嗓子好。

手上冰凉潮湿的长玻璃杯被换走了,一个泛着暖意的粗瓷杯塞进了手心。周深顺着他的话,仰头喝了一口,蜂蜜柠檬水温润的口感冲走了甜口酒过度的甜腻,也缓解了酒精的刺激。周深迷迷糊糊,接连喝了几口,突然说:毛毛,你为什么这么好?

毛不易怔住,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周深却将整个身体往他身上一倒,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全身,像盏低暗的夜灯发出的温柔光晕。

周深以为自己开了空调,但明明还没到该开空调的时节,他不明白那热源从何而来。温暖紧贴着他,一起一伏,均匀绵长,他微微虚开眼,看到毛不易正抱着自己,和自己一起蜷缩在麻油叶的长沙发上。毛不易是东北人,生得高大,一张长沙发勉强能容得下他,但若要和人挤一挤,沙发的面积还是有些局促。好在周深本身不占什么地方,两人侧躺着,倒也能凑合睡过一晚上。

凑合说得太好听,周深背靠着沙发靠背,毛不易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只有将身体重心往周深的方向偏一些,一只手搭在周深腰侧,才不至于掉下去。

怎么不自己睡在内侧呢,笨蛋啊。周深暗想。

毛不易均匀的呼吸听得他心脏砰砰跳,他本该轻手轻脚爬起来,趁着毛不易还没醒时离开,但深秋的冷气已经钻进屋子里,没有开灯的酒吧也黑得让人心慌,周深思忖良久,还是选择安心躺着,蜷起来一些,把脑袋靠在毛不易肩上,闭上了眼睛。是不是还不太熟,这样是否太任性,或者说会不会麻烦到人家什么的,周深通通都不想管,他昨晚喝醉了,现在也是宿醉不醒。喝醉的人最大,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其中包括和相识不久但倾盖如故的酒吧驻唱抱在一起睡觉,他就想要这样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柔软的黑暗里,他感觉到毛不易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原先轻柔规律的节奏也被这一秒打乱了。毛不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太重,干扰到怀里紧贴着自己的人的睡眠。

同时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试着厘清现在的状况。身体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了一夜,完全没睡好的大脑意外清醒,毛不易几乎是瞬间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周深工作实在是太累,没喝两口就倒在自己身上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打烊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两口酒居然比安眠药还管用。自己倒也反常,没喝也像喝了,居然真的心甘情愿当了半晚上靠枕,眼看着时间跨过三点也能没舍得叫醒周深。这个点室友早睡了,回去宿舍也不方便,毛不易干脆把周深轻轻放倒在长沙发上,和马頔一起收了店,拿了备用钥匙,马頔下班回家,他留在酒吧陪着周深将就一晚。麻油叶里单人沙发多,可以睡一觉的长沙发却仅有周深睡着那的一张。

都是男性,挤着睡一晚,大概是没关系的,就和之前旅行时和朋友们挤一张床差不多不是吗?他想着,小心翼翼在周深身边侧躺下,尽量让自己既不碰到周深,也不会一不留神从沙发上滚下去。周深睡得很沉,比起说喝醉,其实是被琐碎的工作压得太疲惫,撑不住睡着了。他安静睡着,呼吸轻轻的,毛不易在黑暗里想象他睡着的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不看向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寂静的黑夜里,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清晰可闻,甚至盖住了周深的呼吸。毛不易纠结一会,半撑起身子,准备去一边的椅子上坐着玩手机,等天亮再回去宿舍补觉。身边原本安静睡着的周深却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到,在梦中轻轻叹了一声,偏偏头,靠在了毛不易手臂上。这下毛不易想走也走不开,他看着周深朦胧的轮廓发呆,黑暗里他看不清周深的样子,脑海里周深的身影却比什么都清晰。周深的眼睛,周深的笑,周深凑到自己耳边说职场轶事时温热的气息——毛不易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打断了自己脑内愈发自有的胡思乱想,开始背三查十对一注意,逐渐地,睡意上涌。

再醒来时,也就是现在,晨光依稀透进来,不至于惊扰人,但也能把打烊后的酒馆照得蒙蒙亮。周深已经完全贴在了自己怀里,看起来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在这样的时刻毛不易居然不觉得拖累。周深睡着的样子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疲倦,眉头微蹙,眼下一片青黑。他前两天半开玩笑在聊天框里说的那句忙到没觉睡,现在看来,是一种写实。

真是……明明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不是吗?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抚了抚周深的眉心。对自己一点也不好的人像是在梦中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悠悠醒转过来。他似乎并没有对现状产生惊讶,只撑开眼,愣愣看了一会毛不易,对他露出一个笑:早啊。

早……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只知道昨天喝断片了……没有做什么影响马老板生意的事情吧?

没有的事。毛不易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你也没有喝醉,你只是太困睡着了。

周深没接话,转而去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身体的状态。预想中的头痛没有到来,他只觉得自己睡了相当稳当的一觉,漫长、温柔,酣甜无梦。

怪不得,我感觉挺舒服的,要是宿醉都像这样,那我可以理解爱喝酒的人了。

毛不易失笑:哪有……宿醉可难受了,是喝酒产生的副产品。前一晚喝得多高兴,第二天醒来就有多难受,还是得少喝。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少喝过,不然也不会跑来酒吧打工。毛不易心虚。好在周深没有接着问,他那大学生勤工俭学的优良形象倒也保得住。麻油叶的洗手间设施齐全,从洗面奶到漱口水应有尽有,两人在洗漱台草草收拾了一番,锁上麻油叶的大门,随口聊着闲话,往地铁的方向走。

地铁没有开门。

这一夜实在过得颠倒错杂,两人光顾着聊天,没有一个人想起看看手机。此刻正是六点出头,天还没完全亮,他们所在的城市夜生活丰富,昼与夜之间的分界线被时刻在城市中走动的人们冲刷得模糊不清。街头已经稀稀拉拉地走着几组人,做什么的都有,有中年人单枪匹马出来晨跑,有街头缓步的老年夫妇,也有喝了一夜酒,在花坛边聚成一团谈笑的微醺青年。周深拉着毛不易在地铁口边的长椅上坐下,抬头望着天,长长地出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急不急。毛不易试探着问周深:不急的话,要不要去我学校旁边吃个早饭?

周深闻言一愣,看向他:学校……你学校就在这边?

毛不易耳根发红,轻轻点了点头:但也没那么近,得沿着江边走十来分钟。

他话出口了又后悔,只等着被周深委婉拒绝。周深听他这样说却笑了,眼睛很亮:好啊,我们去吃啥?

毛不易想不到他就这样轻易答应,一时卡壳,半晌后才说:不知道现在开门了几家……或许包子?粉?

不过酒吧一条街的早餐比学校旁边的早餐丰富多了,周深一定没兴趣。他有点失落,垂着头不说话了。周深还是笑着,拉拉他的袖口:都可以啊,你带我去嘛,我喜欢学校,也想吃粉。

听到他说喜欢,毛不易心里那颗七上八下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他们重新站起身,默契地把步调放得比晨练的老人还慢,在街口慢悠悠晃荡。从地铁口过一条马路便到了江边,深秋初冬的时刻,天总是亮得晚,一种清透的深蓝将江面笼罩住,昏黄的路灯光晕缀在江水两边,向前向后,随着江水一齐漫延。

毛不易想起,在摄影里,这样的时间被叫做蓝调时刻,一切都晦暗不明——将亮未亮的天,恰同将说未说的话,以及将爱未爱的心。

或许时间可以停止,就凝固在这一刻,天永远不会亮,地铁永远也不会开门,他也好,我也好,他的想法,我的心,都被封锁在凌晨五点钟的蓝色箱庭中,都还可以在这样一种临时性的平静和粉饰太平中找到永恒。

他沉浸在自己的狂想里,并没注意路。前方有一个突兀立着的消防栓,他差点要撞上去时,周深拉住了他的手腕,牵着他往旁边闪了闪。

要小心哦。周深这样说。

不知怎么的,毛不易又重新开始期待明天。

一个初冬夜晚,周深小心地踩着油门,挪着方向盘,在空旷的马路上缓速开着。正是半夜十二点出头,周围零星几辆车闪过去,各自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周深也不急,在小区周边转了几圈,才终于一拐方向,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其实他本不爱开车,大学时考了驾照,一直放在那落灰,自然也从没有动过买车的心思。现在开着的这辆车是出国在外的朋友暂时寄放在他这的,说是要周深没事开一开,免得车太久没启动,被静止的了无生气侵蚀。

顺便练练车技呗,好不容易考的驾照,总不能就这样荒废掉。朋友这样调笑他。

地铁这么发达,开车坐什么,停车还不方便。当时的周深这么说。但他还是每周都抽出时间来,开着好友的车在小区附近兜上半个小时,驾校里学来的知识倒也没有彻底忘记。

这次可是赌上我全部的开车技术了。周深吸气,开上了前往毛不易大学的路。

十五分钟前,毛不易发来消息,说寝室停电了,区域性停电,整个大学都黑了。天气够冷,空调开不了,手机也充不了电。周深问他,你怎么没睡,你的厚被子呢?毛不易直笑,一条条回他,说要考试了,正在复习。现在不冷,但手机电量告急,现在在和室友一起找充电宝。要是没找到,明天怕是上不了课。

他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平时到这个点依旧灯火通明的宿舍楼此时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光亮从部分窗子里透出来,看起来很凄清。

周深愣愣看了一会照片,突然说:那我来接你好了。

毛不易明显被这句话噎住了,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悬停在手机上方,刺得周深眼睛生疼。

又乱说话!天气一冷脑子就乱转,这和拐卖无知大学生有什么区别!他在脑子里连声责怪自己,此刻骑虎难下,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为自己圆场:反正我家也不远啦,开车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也没停电,可以充电,也没那么冷……

不过你要是不想来就当我没有说!这句话在发送框里打了一半,毛不易发来一个字:好。

就为了这个好字,周深半夜出门,启动朋友的车,一路提心吊胆,对着导航,往毛不易学校门口开。开到附近时他发现他居然记得路,在麻油叶睡过去那天早上他们走了一刻钟来这里吃早餐,不管是清晨半梦半醒的江面,还是把折叠桌椅露天开在街边的早餐店,亦或是微微亮的天光里蒸腾着温暖的雾气,都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似乎是原本缺失的普通大学生活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一样,他把这个地方记得一清二楚。

真奇怪,或许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有缘,就是要相遇,注定是那个特别的人。他想。

汽车在只见过一面但却已经熟悉的景色里颤颤巍巍开着。出发前五分钟,周深告诉毛不易自己出门了,十五分钟左右就会到。过去这么久,毛不易还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该约在哪见面,更不知道毛不易会不会只当他这句话是个消遣。周深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直到看到那家熟悉的早餐店的招牌。

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毛不易裹着件白色卫衣,背了个双肩包,站在早餐店前,看起来比生病发烧那天还可怜。他望着街边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发呆,周深的车开到眼前了也毫不在意,直到周深摇下车窗,笑眯眯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对周深露出一个脸颊泛红的笑。

周深。他轻轻叫他。

被点到名的人只是笑,伸出的手点了点落魄大学生的脸颊:怎么没有回我消息,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大学生有些局促,举起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给周深看:它彻底没电关机了……本来想借室友手机打个电话,发现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联系不到你。我想你大概会记得这里,就直接过来了。

心有灵犀啊。周深弯着眼睛想。十一月中旬,冷风已经吹得紧了,眼前的人脸通红,想必吹了一会风,周深赶紧把他拉上车。

你冷不冷,等多久了?

还好,不冷,也不久,我就在你到之前的两三分钟下来的。

毛不易有点心虚,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为了不让周深内疚,他只往短了说。周深发来消息时他正在挥霍自己的手机电量,给室友郭麒麟打手电筒,找他那最后一个可能还有电的充电宝。

郭麒麟翻找半天无果,叹气:没辙了,今天都早点睡,明天去教学楼充电得了。

我明天那教室里有台电风扇都不错了,插头和濒危了似的。毛不易说着,低头关手电筒。电量已经降到个位数,这时他看到了周深的消息,说来接他。

他突然无法动弹了,只有心脏跳得又急又快,脑子里只剩下周深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这么晚了,天还冷,停电不是大事,没必要专门来一趟。

拒绝的话在聊天框里打打删删,始终也没能发得出去。手机电量即将耗尽的提醒跳了出来 毛不易没办法再继续那些子虚乌有的纠结,只能赶在手机关机前打出自己最想要的:好。

手机彻底关机,最关键的见面地点却没有约。毛不易摸黑收拾东西,把衣物和充电器一股脑扫到包里,临出发前却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把桌上为周深备着的润喉糖和便携蜂蜜装进衣兜。

你去干啥?郭麒麟问他。

去见……一个朋友。他回答说。

从宿舍楼走到学校大门用不了多长时间,毛不易没有目的地,在宿舍楼下踌躇一会,往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方向去了,他想周深大概会记得这里。沿途一个充电的地方都没有,早餐店门口倒是有个共享充电宝机器,但一台已经关机的手机也没法去扫充电宝。

毛不易在灯牌也熄灭了的早餐店前站定了,才后知后觉——事实上,他们没有约定时间,也没有约定地点,他甚至连周深那句话是不是一句客套的关心也不知道,就这样莽撞地跑下楼来实属缺根筋。停电的夜晚城市里起了风,把落叶打着圈吹起来,他望着那片漂泊的树叶发呆,期待周深来,却又不敢胡乱期待。他相信自己是被冲昏了头脑,回去宿舍的路很短,转头便可以离开,一个真实存在着的温暖被窝总比一句不知真假的信息强。但总有一个念头拉住了他的脚步:十五分钟,我就在这等十五分钟,没来也很正常,就当我下楼散散步解乏。

就是这样的念头拽着他,让他在踱步第五十一圈的时候,看到了那辆开着近光灯,缓慢驶来的小车。时间被不安的等待拉得很长,毛不易坐上车时瞄了眼车载屏幕,这才知道这时距离自己收到消息堪堪才过去十七分钟,他却总觉得自己过了十七小时,十七天。在漫长的等待里始终在脑海里浮现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对着自己笑,声音轻快,要他把安全带系好。毛不易突然明白,那些在心里不断焦灼啃噬的情感根本不是不安或者慌乱,只是他想那个人想得感觉心脏在被火烧。他大脑被感情烫得冒烟,行动上也跟着笨拙,半天没能把安全带卡扣扣上。周深好心地帮他把安全带拽下来,扣上卡扣,在他探身过来的一瞬间,毛不易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我开车技术不好,包涵一下。周深这样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毛不易被自己的感情搅得一团乱,胡乱答应了一句,没细究。汽车发动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句技术不好意味着什么,周深全神贯注,拿出考驾照时的气势,在马路上龟速前进,还由于紧张,险些撞上路边的石墩子。毛不易没空再去想他那些幽微的感情了,他攥着安全带,问周深:你能开这段吗?

周深反问他:你会开车吗?

要是会开我就可以把驾驶位交给他,自己解放双手了。周深想着,差点要靠边停车拔钥匙。毛不易看起来比先前更局促,小声说:我不会……

周深往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开出停电的区域,路便好开得多。夜深得发浓,路上车不算多,周深还是能在路灯的光斑里缓慢行驶。毛不易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都是些家常闲话,学校的事工作的事,信息量极低,但周深总能从这样细碎的话里感受到一种踏实感,平淡温柔,像他每天都要喝的温水。

开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周深停了车,领着毛不易上楼。他毕业后租了间lof公寓,不算特别大,但足够装下他的全部生活,甚至还能塞下一个小型工作室用来临时处理工作。他解开指纹锁,拉着毛不易进屋,顺手按开了中央空调和电动窗帘,又在鞋柜里给毛不易翻了双拖鞋。鞋子小了,毛不易穿起来颇为勉强,周深有些尴尬,说要准备一双大一点的拖鞋。毛不易倒是不在意,他跟在周深后面,看着不夜城的璀璨江景从匀速上升的窗帘后边一点点显现出来,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都市剧里会有的场面,生活优渥,纸醉金迷,等等词汇乱七八糟往外冒。

他半天没说话,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义无反顾爱上了生活在不一样世界的人,嘴里逸出一句:江景房啊……

周深像察觉到什么,轻轻拉住毛不易的手腕晃了晃:毕业工作之后就都一样了啦!

他不愿他多想,拉着毛不易一路去了浴室,把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这里是冷水,这里是热水,这个是沐浴露洗发水二合一,凑合用一下——啊,洗面奶在这里,我去找找牙刷和毛巾!

毛不易看着置物架上的哆啦A梦沐浴露洗发水二合一,忍不住发笑。周深不明所以,微微偏着头看向他,只让毛不易更觉得他可爱。

住着很好的房子,浴室里却摆着哆啦A梦二合一,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人。按下沐浴露泵头时毛不易这样想。香味随着浴室的水雾蒸腾上来,毛不易突然想起,周深身上也是这样的柔软香气。

他感觉自己又该背背三查十对一注意。

一连串忙完之后,毛不易总算是出了浴室。他擦着头发,庆幸自己带了睡衣,不至于穿着套秋衣来面对周深。周深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从侧卧探头出来,向毛不易招手:这里!

毛不易乖乖跟过去,随着周深进了房间。房间不算宽敞,一面橱柜占去了房间的三分之一,他猜想这里放的大概全是周深的东西,貌似同时承担着杂物间的作用。里面的生活气息反而比客厅要浓,床单像是刚换过,单人折叠床边放着一张小几,上边叠着几个蒸汽眼罩的盒子,还有一个杯子,看起来像没来得及带走。

我刚刚简单收拾了一下,你今天睡这里凑合一晚,好吗?周深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他总这样,明明付出善意的是他自己,却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当然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毛不易这样说。他道了谢,却又总舍不得结束话题,也舍不得周深走,即使现在自己都住进了人家屋子里。他漫无目的地找话题:你现在去洗澡吗?

没呀,我洗过了,再洗把脸刷个牙就好。周深轻快道。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靠在门边,笑意盈盈,看着毛不易。

啊,那我欠周老板一个大人情。

什么啊!周深扑一下笑出来,一巴掌拍在毛不易肩上,也不重,像只小鸟从空中跳落在肩上又飞离:就开车出去溜个弯的事。

毛不易露出一个笑,促狭极了:看周老板的开车技术,不像能说走就走的样子。

哎呀!毛不易!看你可怜接你回来!

周深大怒,一手按着毛不易肩膀一手打上来,势必要他挨一下打。打了一下也不解气,他踮起脚要去掐毛不易脸,势必要这小年轻知道挑衅一个社会人会有怎样的后果。毛不易被他压制在房间墙壁上,不得不伸出两手抵住周深的进攻,不忘接话:怎么个可怜法嘛。

他刻意松了点手劲,卖个破绽,让周深成功得手,一把掐住他的脸颊肉蹂躏。在打闹里找回场子的成熟社会人得意洋洋,揉着毛不易两颊的软肉:天这么冷,还没有办法充电,当然可怜啦,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年也停电了,外面天寒地冻的门也出不去,当时就想着,要是能有个人接我回国就好了。

毛不易任由他欺负:怎么会那么冷。

我大学在乌克兰读的呀!最早还读过一年医学院呢,也算和你半个同行。要去背尸体,特别沉,那边的话我也听不懂,更烦。后来转去声乐了就好一些,虽然到最后也没选唱歌——诶你头发怎么还湿着?

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周深的话戛然而止。他赶紧呼噜了两把大学生湿漉漉的头毛,大呼小叫,喊着怎么没吹头这个天气小心感冒,试图把刚才说的那些话盖过去。突然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了他,散发着踏实到让人想哭的温度,那盏会在麻油叶的夜晚亮起的暖灯此刻又为他点燃,毛不易伸手把他拥入怀中,虚虚环着,不算太过紧密,给足了他挣脱的余地。

辛苦了。他贴在周深耳边轻轻说:很累吧。

累吗?好像是累的,当时总觉得难以趟过去的事情,再回头看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时间冲刷走了太多东西,此刻再去回忆也只剩下一些被时间之流提炼出的符号而已。比那些回忆重要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他的工作,他的未来,最重要的是眼下毛不易的头发还湿着,天这么冷,得赶紧吹干,不能因为一点以前的事就一直这样赖在毛不易怀里不走,多不堪。但他总有一种感受,似乎过去受到的那些委屈都被人从心底的箱子里找到了,翻开来,当作珍重的东西一一抚平。周深张张嘴,想说话,喉头却被难言的情绪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深陷在这个拥抱之中。

这是接纳吗,还是说他那层壳子下的自己被看见了?

人类之间相同的温度叠加在一起时居然显得烫人,周深感觉自己心里属于乌克兰的那一部分坚冰似乎融化了些许,从他的眼眶淌出来。毛不易不知道他在哭,只是继续说着,说他也一样,要练习,要实操,要通宵背知识点,努力学一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没你那么辛苦,也没你那么有冒险精神。他好像笑了,把沉重的事说得很轻松:我也就敢在酒吧打打工,当驻唱,逃避一下,有一会是一会。

但我想……或许我们是一样的,在这件看起来有些微不足道的事上。毛不易这样说。

周深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环了上来,用了点力气,圈住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他体量小,完全张开手臂才能把毛不易抱个满怀,毛不易干脆弯了些腰,顺势将下巴搁在周深肩上。这个无言的拥抱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周深伸出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还没干呢,快去吹一下,免得感冒。

好。毛不易应他的话,松了手,跟着周深去浴室吹头。忙完之后他们互道晚安,毛不易看起来像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极度不自在,甚至不敢抬眼看周深的眼睛,鼓足勇气说了句你早一点睡之后便在楼下的次卧躺下了。周深也不好意思,小声说好你也是,悄悄关上了次卧的门,拾步上楼,倒在主卧宽大柔软的床上。十一月底的夜晚总是冷的,即使中央空调开着,怀里毛不易留下的温度还是稍纵即逝。被窝也没睡暖,缩在里面像雪洞,用力裹紧也全然没有毛不易那个浅浅的拥抱来得烫人。

真是……早知道就没底线一点,骗毛毛说只有一张床得挤一挤了,又不是没挤过。

周深蜷在被子里,向床头柜探出手,想找片蒸汽眼罩,却发现蒸汽眼罩被自己落在了次卧。他在家的时间少,有时回来也懒得爬楼梯去主卧,便干脆去次卧睡,时间久了,那间小房间反而更像他生活的地方。周深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守住了自己那点成熟社会人的底线,没跑下楼去和毛不易硬挤一张单人床,认命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已将近正午。

他睡得不算好,反反复复做梦,被惊醒后也迷蒙地重入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乌克兰的冻土,在没有尽头的药品柜之间行走,每当他想要从文字中找到些许线索时,眼前的字母却无法辩识了,像一串又一串随机生成的乱码。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再受陌生语言的桎梏,他能听能说能写,能倚靠着这第二语言在异国找到自己的方向,但梦总是不讲道理的。他在这座没有终点的医学迷宫中跋涉许久,终于支撑不住,靠着药品柜跌坐下去。在这一瞬间有一团金色暖光包裹住他,没有声音也没有实体,却无端让人觉得被什么令人安心的事物包裹住了,就如同北国短暂的春日就此来临。

梦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他知道那是谁。金色的光晕托着他缓慢降落,在触及到柔软的地面时,周深在自己的主卧大床上醒来。他团在被子里不愿起,还回味着那个拥抱的温度。手机很不识趣地振动一下,周深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残留的困意马上无影无踪——已经是十一点半出头。

郭曲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打了两个电话,都只是问他有没有出事,想必工作室那边暂时没他什么事。但周深清楚地记得,毛不易今天上午有堂课得上。他睡下前还提醒自己得早点起,送毛不易回学校上课,现在看来,课程大概是早已错过。他赶紧翻身起来,在二楼的小洗手间草草洗漱,小跑着下楼,却意外发现毛不易正等在楼梯口。

天哪抱歉抱歉抱歉!睡过头了,你还要上课呢,我送你去学校!

他急着往楼下冲,险些摔倒,被毛不易轻轻扶了一把。

别急,慢慢走。毛不易说,声音里还带着散不去的困意:没事的,今天没有点名,我逃过一劫了。

周深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睡过头还是因为毛不易扶在他腰上的手。他眼神躲闪,问: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怎么站在楼梯口?

我听到你叫我,就醒来了。毛不易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但叫过一次之后就没了下文,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想着贸然上去也不好……不过也就站了一小会。

呆子。周深无言以对,也不好意思提及那个梦,只得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了抱毛不易。

早餐是清汤挂面,周深最近半个月工作忙,大部分时候都以外卖解决,如今家里仅剩的食材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挂面。周深在厨房忙活,毛不易屡次想进去帮忙,或找不到分担家务的气口,或把半边鸡蛋壳打进碗里。他努力半天,最后被周深推出来按在餐桌前坐好。吃饱喝足后他自告奋勇去洗碗,被洗洁精泡沫包围着,他心里那种被过度关照的不安感才消退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妄想,一些关于他和周深要是可以一起生活该会怎样的妄想。住在一起,同出同归,在快乐时分享同一部两人分别看过,但总想和对方一起再看一遍的电影;在悲伤时静静坐在沙发上,牵着手,感受同样的寂静——剩下的更多都是逾越,他不敢再想下去。周深在一门之隔的餐厅里玩手机,心不在焉,对这些思绪浑然不觉。当毛不易洗净了手走出厨房时,他马上抬起头,脸上是毛不易无比熟悉但百看不厌的微笑,可以的话毛不易想一辈子都可以见到这样的笑容。

真快啊,那我们出发吧?他这样说。

前一晚在这条路上开了个来回,到今天再开时,周深熟练了许多。车辆平稳驾驶着,只消十来分钟便到了毛不易学校门口,临时停靠在路边。毛不易刚关上车门他就开始不舍,却也羞于显山露水,佯装无事一般摇下车窗,对在他窗前停住脚步的毛不易笑。

好啦,回去好好休息,起床之后去吃点好吃的,要对自己好一点。他又补一句:要好好学习!

毛不易低低应声,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回头去看,看见自己室友郭麒麟正提着个满当当的塑料袋,站在对面马路上看他,表情略有些诧异。

周深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啊,你朋友来接你吗?

是,不过不是来接我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应该是去买午饭了,就恰好……

毛不易回过头,本要说话,对上周深的眼睛时却忘记了自己所有在想的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想他。真是奇怪不是吗,明明他就在眼前,他还没关上那扇窗户开车离开,但自己就是想他了,非常非常想。

周深将手越过玻璃,轻戳他胸口:但你朋友在等诶,快去啦。毛不易如梦初醒,但依旧闷闷的,说好,转身往马路对面的校门口走。没走几步,他又回了头,折返几步,问周深:明天有演出,我在麻油叶等你,你会来的,对吗?

周深盯着他看,嘴角隐隐约约含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后他说:好啊,那你必须等我哦,到我进门才准上台演出的那种哦?

简直像是威胁一样,无理极了,但毛不易还是忍不住笑,忍不住喜欢他带了点任性的样子。当然,一言为定。他说着,语气轻快,往学校大门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他怕自己总舍不得周深,总忍不住要一次次去到他身边。郭麒麟在街边等他,欲言又止,期期艾艾,全然没有一位语言表演艺术接班人的样子。毛不易光顾着想周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郭麒麟回头看了看那辆光亮得吓人,一看就是精心维护过的豪车,思虑半天,谨慎开口:毛啊,最近兼职,是不是遇到事了。

毛不易还在走神,随口回一句:没啊,怎么了?

郭麒麟转了口风,问他: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坐什么车来的?

毛不易对车的认知不算高,况且他光记着和周深说话,对于那台车是什么样,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内饰看起来很舒服高级这一印象。郭麒麟把手机上的搜索软件界面展示给他看,一连好几个0,看得毛不易心里那颗玻璃球一样的同居幻梦一瞬间开裂到底。

这么贵呢……

是啊,很贵啊!出现在我们大学这一块很显眼啊!郭麒麟痛心疾首,沉郁顿挫:毛,我明白你的工作性质,也支持你的音乐梦想,但作为你的好朋友好父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守本心和底线,不要被迪斯科灯球的眩光迷惑!

毛不易听出来自己好友的弦外之音,他几欲开口,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辩驳,最后只能微弱辩解:我……他不是那种人,我们是……

郭麒麟贴心止住这个话题:知道了,朋友嘛……只是富了点。

天知道是不是富家公子来拐骗大学生……虽说毛不易人高马大不像是会被公子哥下手的类型,但谁知道……郭麒麟一路腹诽。他旁边的毛不易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突然开口说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申请这个学期的奖学金。

郭麒麟看向他,表情震悚。

我记得你逃过几节公共课,前两周翘课出去兼职还被抓到过。他委婉表达:而且你这个学期是不是有课重修。

毛不易又萎靡下来,好像刚刚突发的雄心壮志是做梦。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五十万像个阴影笼罩在他头顶,最后他艰难决定事业学业两手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同时多上几天工。

毛不易来向他提出要多加工时的时候,马頔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毛不易此人在周深来麻油叶之前不能说惫懒,但也只是将打工时间放在一个正常偏少的范围内。对此马頔表示理解,护理系学生,将来要在医疗基层活跃的白衣天使,当然得好好学习。然而好学生近日像突然转了性子,委婉向他提出,能不能多排几天班。

干嘛,周深要天天来?马頔发问。面前的大三学生听到周深的名字时脸便红了,抑制不住地露出柔软的笑容,嘴里还在欲盖弥彰地否认:没……就想着上进一点。

什么上进,心里藏人了吧。马頔识人不算无数,但开店的经历也教他稍懂看人,大学生心里的事情藏不住,喜欢全往脸上写,但周深的心像玻璃迷宫,只看得清里面的一点光,不知道他的心要怎么走——天知道毛不易一届学生会不会在里面迷路。他暗笑一声,没揭穿,只是开口撩次几句涉世未深大学生小心别被社会人骗走了之类的话,按毛不易的请求,替他加了不少排班。但隐约的疑问依旧在他心头盘旋。

他问郭曲:你说周深为什么没事就过来呢?

喜欢毛不易唱歌呗能怎么样,他就喜欢声音好听会创作的……不过他不是之前就经常来吗,还好吧,照顾你生意呢,多好。

天彻底冷了,突如其来的寒潮更是让气温雪上加霜,猛地下降不少。郭曲下班后来麻油叶喝杯酒放松,他坐在调酒吧台前,反过来倾听着眼前这位前室友酒吧老板的疑虑,这样说。

马頔欲言又止,又问:那周深有没有和别的同事一起来过这?

郭曲一愣,仔细思考一会,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其实他不太喜欢出门,在来你这之前,他一直都更喜欢直接回家待着,实在是值得庆祝的时候才会跟着出来团建。

那更奇怪了。马頔顿了顿,还是对郭曲说出实情:前几天他也来了,但不是一个人,有带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

马頔发誓他没有任何偷听和窥探的意思,只是作为酒吧老板,注意每位客人的状态是他的职责所在,况且是一位熟客带着陌生人进门,还是个看起来和熟客关系密切的陌生人。

先说好。马頔敲敲桌子:不是我偷听,只是去上酒的时候听到的。周深叫那个人敦敦,可亲密,还和我介绍人家,约人家去环球影城玩。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没有。郭曲摇头:是他别的朋友吧?

朋友这样也太亲密了吧,他都管人家叫敦敦了,还环球影城呢。

周深也管毛不易叫毛毛。

马頔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候门开了,此时还没到开店时间,想必是毛不易开的。他见马頔和郭曲都在,抬手打了个招呼,也不着急进门,只是撑着那扇玻璃门,留出一个小口。周深缩在围巾里,往手上呵着气,从他身边钻进来。

天好冷啊,冬天完全到了吧!他摘下围巾,抬头见到郭曲,有点惊讶:巧了呀,你怎么也来了,这么难得。

我前室友的店,我来不是很正常。郭曲吐槽:怎么说得像我来是件稀奇事。但你不喝酒,怎么老来酒吧?

郭曲以为他会和先前一样,下巴一抬,理所当然地说我来听毛不易唱歌。但周深没接话,他目光躲闪,脸可疑地红起来,赶紧换了个话题。他换话题也换得生硬,硬生生从酒吧扯到工作,偏偏郭曲应他的话,两人干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去聊合同的事了。毛不易在台上慢吞吞收拾设备,在他连接音箱的功夫,马頔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叹气,却不说话。

毛不易随口打趣:怎么了老板,要给我涨工资吗?

马頔没接他的茬,只问:今天怎么和周深一起来的。

蹲在音箱前忙活的大学生突然害羞起来,手上干过无数次的活也突然干不利索了,光顾着回顾脑子里甜蜜闪回,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老板满脸的担忧:哎,没啥,就是他说他今天下班早,顺路来学校接我过来。

马頔无语凝噎,原本想搪塞几句话就走,毛不易这个春心荡漾的状态却着实让他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拨开那些个不听往外冒的粉色泡泡,拍上毛不易的肩,眼神坚定:我给你说个事,你相不相信你马哥?

信啊。毛不易半开玩笑:我来这块出名的酒吧一条街,传说中的堕落天堂打工,到现在还没被人骗财骗色骗感情,不都仰仗你马老板治理有方。

马頔神色悲戚,大力多拍了毛不易两下:说得好,你马上就要被骗财骗色骗感情了。

到这时毛不易才接好音箱,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这位不知道突然在抽什么风的老板。马頔不在乎他的不解,铁了心要继续说下去:周深前几天带了个面生的人过来,看着比你还小一些,你知不知道?

大学生愣了愣,偏着头想了好一会才接话:朋友吧,挺正常的,我之前也带我大学同学过来不是。

你会管你的大学同学叫敦敦吗,那种叠字?马頔伸出手和自己员工勾肩搭背:这么亲密哦,他会这么勾你吗?

毛不易被老板的手肘勒着,大脑混乱,好不容易为周深也为自己找补一句:朋友之间也能这样……你看你现在就在勒我。

马頔说:我不会约你去环球影城,但周深会约人家,小心情场老手拐骗大学生啊!

毛不易不说话了,闷闷的,好像真的在想事,许久之后才说:他不是那种人,我和他也不是会去环球影城的关系……

马頔不相信他,乘胜追击,补上一句:你想和他啥关系啊,朋友吗?

当然……只是朋友。

但你要是真的对这件事有反应,那你就没法甘心只做朋友。

毛不易哑然。他坐在音箱前,垂着眼,不说话。他有些混乱,突然发现自己对周深身边的人几乎一概不知。周深确实会和他说朋友身上发生的趣事,但那些事情都就连隐约的嫉妒都只能被落在一个只言片语构建出的虚影里,没有一个可以落实的对象。

就好像他和他只是落入了世界的裂隙才短暂相遇,时机已到便要各自回归正轨那样。

马頔见他默不作声,于心不忍,拍拍他肩膀,婉言道:总之你要小心看起来很纯良,上来就说喜欢你的人。他当朋友很好,但他说的喜欢你没准是对朋友的喜欢,要是大家都是他的好朋友呢?你不要被周深迷惑了,也是大学要毕业的人了怎么一拐就跑。

被谁一拐就跑啊,怎么我就能迷惑大学生了?

结束了席间偶发的工作对谈,回归到休息日的放松状态,周深第一件事便是直冲着小舞台去找毛不易。他存着点恶作剧的心思,从难以被注意到的舞台后方绕过来,本想捂住毛不易的眼睛要他猜自己是谁,却恰巧听到这段对话。毛不易本还在垂着脑袋伤春悲秋,一听到周深的声音便一下子忘记了需要悲伤的事,抬起头来看周深,与身后微微弯着腰的人对上视线。

周深……他轻轻叫他,如愿以偿看到思念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还说不能迷惑大学生。马頔在一边吐槽:大学生看到你就和被迷了心智一样。

那我有人格魅力,天赋来的。周深和马老板胡扯得有来有回:而且毛毛哪有一拐就跑,明明拉都拉不动他呀。

鬼信。马頔嗤之以鼻:你试试看,你一句话就能把毛不易骗走,信不信?

周深回头看看毛不易,发现对方只是推了推眼镜,除了脸有些红之外,没什么多余表示,心里不免有些落空。他试探着开口:那……毛毛,今晚要不要和我回家?

他没准备得到什么像样的回应,毛不易有自己的寝室可以回,一到别人家也会束手束脚不自在,没理由给自己找难受。但毛不易看了他一会,抿了抿嘴,脸比先前更红了些:……好啊。

周深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确认了一遍:回我家哦,和之前那次不一样,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要突然去我家哦,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毛不易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只定定望着周深的眼睛,说你做什么都可以。马頔在旁边拍大腿,在心里怒叹自己员工不争气,轻易就掉进了糖衣炮弹的陷阱。周深则完全大脑宕机,他连自己怎么去的卡座都不知道,只知道对着台上唱歌的毛不易出神,在对上他时不时投来的眼神时蓦然感觉心脏发麻,口干舌燥,无论喝多少水也没法压下那种异样的感受。

毛不易刚下班他便收拾东西起身,同不明所以的郭曲和满脸复杂的马頔打了招呼,慢慢地往店外走。毛不易适时追上他,跟在周深后边,一起出了门,上了周深的车,一直开到周深家楼下,两人都没有说话,没有对现状展开一些朋友之间才能坦荡笑闹的讨论,那几乎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默契。车停在地下车库,出了车门后毛不易有好几次想要牵周深的手,却始终不敢行动,最终周深叹口气,回过头,自己先牵住了毛不易。

你今天没有带衣服吧,怎么办?他柔声问。

毛不易因为他主动而越界的碰触脸红心跳:我不知道……没关系,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就好。

见他慌乱,周深那颗扑通乱跳的心居然奇迹般安稳下来,些许的坏心思又冒了头。

真的要和我回家呀?他晃了晃毛不易的手,又故意用食指挠他手心,这样问。身边的大学生呼吸一窒,想抱住身边的人,又生怕被讨厌,小声道:现在太晚了,宿舍可能进不去……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

一个潮湿柔软的吻贴上了他的嘴唇,将剩下那些委曲求全的话全部消解。周深环住他的脖颈,亲了上来。

之前在麻油叶说的,什么都可以做……包括这样的吗?吻一触即分,周深微微喘着气询问。他实在是没法再按耐住自己从见到毛不易那一刻开始就隐含在体内心里的不满足。

毛不易不说话,也不再去管所谓的被讨厌,俯身紧紧抱住周深,像在确认眼前的人真实存在一般,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贴。直到周深咬了一口他脸颊他才轻声回复:你想要我的什么都可以。

此后的事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在午夜无人的电梯厢角落里唇舌交接,周深被吻得快哭出来,只挂在毛不易脖颈上索要,把吻缠得更紧更深。到这个时候他手也不老实,直往毛不易胯下钻,非要把人摸得喘息连连,布料也掩饰不住勃起才满意。好在这栋楼的电梯监控尚在停机升级中,否则电梯里的场面一旦流出去后果难以估量。周深那间一梯一户的所谓出租屋也帮了大忙,让两人不至于尚在走廊里便衣衫不整。周深费劲从兜里掏钥匙,好不容易开了门,灯刚一打开,身后的人便马上从背后搂住,也不过分亲密,只细细碎碎亲着耳廓。周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抽不开身,禁不住回过头,抬起脸找毛不易要最直白的吻。大学生的吻技青涩得可以,只会吮着嘴唇磨蹭。但好在悟性极佳,仅仅是勾几下舌尖,便学会了要怎么缠着周深的唇舌不放。在玄关处亲了好几轮,周深才终于找到一个暂时分开的空档,按住毛不易的肩膀:好啦,快去洗澡,不洗澡的家伙不准上我的床。

面前的人意犹未尽,但也乖乖听了他的话,转身准备进一楼浴室。他刚要走,却发现自己还没换鞋,愣在原地。周深忍不住发笑,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递给他,崭新的,恰恰是毛不易穿着舒服的尺寸。

快点吧,去二楼洗,洗漱台抽屉里有备用的牙刷和杯子。他轻轻推了推他。毛不易知道他什么意思,涨红了脸,那句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没出口便被他自己掐断在齿间,到这个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懦弱,敢抽烟喝酒敢耳洞纹身,敢答应周深的一切要求,敢把自己的一切给周深,唯独不敢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害怕结束,害怕自己一瞬的不解风情让这个错乱的夜晚分崩离析,这样一件微小的害怕足以让先前堆砌起来的高墙倒塌。二楼的浴室比一楼那间要小,生活感也不强,里面放的哆啦A梦二合一几乎没用过,周深的牙刷和洗漱杯倒是备着,蓝色的一套,和他之前在一楼看到的那套一样。

像是存心想和他看起来像一对,毛不易在备用的牙刷和杯子里选了一套黄色的。对单身独居的社会人来说多余的水杯的牙刷毫无意义,他不准备去细想周深家里为什么会有备用水杯和牙刷,为了转移注意力把全身上下洗了又洗。他没带换洗衣物,只把身上的衣服叠好放在浴室里的置衣架上,出门时他本想重新穿上,一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干脆围着浴巾就出了门。周深恰巧在门外,一手拿着块毛巾一手玩手机,见他出来刚要开口,在看见毛不易此时的装束时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看他,赶紧把手上的毛巾搭在毛不易头上,要他快点擦干,不要着凉,吹干头发后在这里等自己就好。毛不易慢吞吞应声,突然高兴了些,吹干了头发便坐在床边等周深。

这会他才有时间仔细看一眼二楼的装潢,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套简约的办公桌椅和一个置物架,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具有些生活气息的东西只放在床头柜上,毛不易扫了一眼,被一盒避孕套震慑得不敢再看。坏事接踵而至,不知是不是毛不易的错觉,浴室里原本单调的流水声里夹杂了一些暧昧的喘声和闷哼,那声音太微小,小到毛不易几乎要疑心是自己思想不正导致的幻听。但周深在电梯里缠着他接的那些吻再次隔着回忆贴住他,直把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那处扰得再硬起来。

对心上人的幻想居然已经冒犯到了这个地步,毛不易真的开始唾弃自己了。

水声停了,门锁吱呀一声响,周深带着一身水雾走出来。他只穿着件长到能完全盖住大腿根的T恤,毛不易刚想起身抱住他,问他有没有想好,要是后悔的话一切他都愿意当作没发生过。周深却不给他开口,也不给自己胆怯的机会,干脆跨坐到毛不易腿上,封住了他刚刚张开的嘴。

吻又湿又绵,隔着一层浴巾周深都能感受到心上人胯间的热度和份量,他红着脸,不自觉地动动腰,反而把自己压住的那个器官引得更躁动。真是的,隔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硬。他想着,伸手拉住毛不易撑在床面不知所措的手,将他的手往自己身后带。仅仅是一触,毛不易都能意识到,眼前的人身下完全没有一丝布料,仅有上身一件过大的T恤替他挡着风光。

周深,等一下。他慌得将手抽回,搭在周深腰上,急忙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啊。周深的回答很笃定,又带了点委屈:不是说做什么都随我吗?

毛不易语塞,又舍不得他委屈,心一横,遂周深的愿,将手探进他衣服下摆,顺着脊背向上摸去。周深偏头咬他耳廓,亲昵一路向下顺延,在耳垂处戛然而止,毛不易想起自己还戴着耳钉。

怎么了?他把周深往自己怀里再圈紧了一些,有些心虚。虽说周深早就知道他耳钉和手腕上纹身的存在,但他总是担心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够好,留不住他。周深皱着眉看了一会,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毛不易的耳垂:你痛不痛?

就还好……疼一下就过去了,也不严重。毛不易偏过头,露出一个方便周深观察的角度:打了好久了,现在怎么碰都没关系,我刚刚还洗过,擦干了就没事。

还一边打两个……看着乖乖的,怎么尽折腾自己。周深想着,俯身亲了亲他耳边闪着光的黑色耳钉。一个简单的触碰,远比不上先前那些过分的动作,却激得毛不易倒吸一口气,侧身去吻周深。他的吻停在周深嘴角,不知是克制还是试探,周深不准备去细究,只偏偏头,含住毛不易的下唇,完成了这个进行到一半的深吻。屋内情欲的温度逐渐攀升,身下的物什烫得周深发抖,偏偏这时毛不易将手移到了他胸口,也不发力,只虚虚揉着,若即若离,逼得周深情不自禁挺胸去追逐那点温度。

这里……可以摸吗?毛不易只将手停在远处,头搁在周深肩上,等候他发落。周深亲亲他额角,反问他,你会吗?闹得实际经验白纸一片的大学生不好意思看他。

理论上来说,会……

周深忍不住发笑,又被毛不易不服气似的掐住乳尖,没经住几下揉弄便软了身体,靠在毛不易肩头喘息着抑制呻吟。毛不易以为他难受,刚想停下,便被周深轻轻咬住耳廓。

想怎么做都可以哦。他用气声贴在毛不易耳边说话,完全就是故意的。毛不易陡然急促的呼吸让他满意极了,紧接着,唯一用来蔽体的T恤被掀开,露出微微鼓起的胸口和平坦的小腹,毛不易的手再次探上来,学着自己看过的资料里的样子,生涩地揉捏他的胸肉,把还没缓过来的乳尖重新捏在指尖捻着。周深被他青涩的手法弄得连连喘息,前端已经挺立起来,紧贴着小腹,没有半点遮拦欲望的余地。毛不易定定看着他,在周深即将羞耻得准备逃跑的时候把他抱紧,小声说:你硬了……

废话,都做到这一步了,我又不是不行。周深腹诽,按上毛不易胯间的鼓起,不怀好意地揉弄:有人在我刚坐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硬了。

他隔着浴巾揉了几下,总觉得不尽兴,干脆将毛不易围在腰上的浴巾解开,把他早已硬得发胀的阴茎勉强握进手里,上下套弄。鼓胀的青筋沾着溢出的先走液,把他的掌心蹭得一片湿,毛不易的喘息更急了,搂着周深腰背的那只手再圈紧了些,另一只手也无师自通般往周深身下探去。周深全然没注意到毛不易的动作,身下人隐忍的喘声太好听,低沉含混,偏偏像幼犬一样不得要领,偶尔泄出的呜声近似于撒娇一般的委屈。周深听得着迷,总忍不住要欺负他,套弄的动作没停,还分出食指指尖来摁上顶端湿润的铃口打转。毛不易贴在他耳畔低低叫出声,要他别这样做自己受不了。周深心满意足,刚想再使坏,一边臀瓣却被捏住,暴露在外的后穴口被带着层薄茧的手指磨了一遍,险些吞进一截指尖。

——毛毛!那里……唔……

触碰到那里的一瞬间毛不易马上想明白,自己在等待周深时听到的那些若有若无的呻吟来自哪里。周深的后穴早已湿润一片,明显被主人好好开拓过一番,正随着主人的情动一下下翕张着,完全碰不得,只消轻轻一处便咬着进犯的手指不放。

周深,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周深便凑上来,封住了他的嘴。他腾了只手,绕到身后,拉住毛不易进退两难的手,带着他往自己的敏感处戳揉。

嗯,我自己处理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一根手指试试看……?一吻过后他亲着毛不易唇角的痣这样问,毛不易脸涨得通红,行动却不含糊,一得到周深的首肯便试探着破开早已软成一片的后穴。穴道里湿得比外面还厉害,温暖的内壁嘬咬着手指,轻轻搅弄便传出暧昧摩擦的水声。每进去一分,周深发出的喘息便再重一分,毛不易总觉得自己是迷失在情欲之海的水手,正被塞壬诱惑着不断向前探索,直到与他一同跌进快感的深渊。周深微微皱着眉,说轻点,在上面,再进去点,教着身下的人探索自己的穴道 在触碰到某块形状如同栗子般的软肉时,柔软又克制的呻吟便从周深喉间一丝丝逸散出来,同毛不易隔着浴室门听到的娇声一模一样。

毛毛,毛毛,哈嗯……他把脑袋搁在毛不易肩窝,压着快意,断断续续同正探索着自己体内的人说话:呼,就是这里,可以再用力一点,再进去一根也——唔啊!

体内如愿吃进了第二根手指,这大概是眼前人最听话的一段时间。和周深自己的手指不一样,毛不易的手指粗了许多,因为弹吉他,指尖还生着一层薄茧,顶在前列腺上磨蹭时带来的快感要多得多。本就被先前自己简单的扩张唤起淫欲的后穴缠着手指不放,周深被快感弄得尾椎骨一阵阵酥麻,几乎是半软在毛不易怀里,发出小声的呜叫,享受着他的侵犯。毛不易的手指越进越深,就着润滑,两指撑开越来越紧的内壁,将周深更加完全地拓开。深处的快感软绵绵的,有些陌生,毛不易的怀抱和吻像温水,泡得周深发晕。他想起毛不易这会还硬着,还总觉得自己不能任由毛不易鱼肉,便迷迷糊糊伸出手,将自己挺立的性器同毛不易的一同握住,轻缓地撸动。他骨架小,手也不算大,没法一手将两根完全握住,只得借着先走液的润滑笨拙地动作着,稍加安抚寂寞已久的两根器官。

许久没得到安慰的性器陡然与心上人的那根蹭在一起,还是被那个人亲自握住,这样的刺激实在难以承受。毛不易一下下吻着周深耳廓,舒服得长叹一声,不自觉动腰蹭着周深手心,在周深后穴里扩张的力道也一下子重了。粗大的指节一屈,恰好抵在深处的敏感点上,连周深自己都不知道那里被揉弄会爽。陌生的快感在体内炸开,引动着前段与毛不易厮磨的快意一起,险些把周深送到今天的第一次高潮。毛不易正用一只手牢牢把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在激烈的前戏里从他腿上掉下去,他干脆松开了毛不易的脖颈,直起身,双手将两根性器拢在一起,加快了套弄的速度。他微微低头想去找毛不易的嘴唇,却有了个意外发现。

呀,还有别的纹身。

毛不易动作一僵,小心翼翼抬起眼,看周深的表情。周深还微微喘着气,眼尾发红,正盯着毛不易锁骨上那个图案。在毛不易脑子里已经演到自己被心上人扫地出门,在寒风瑟瑟的街道上试图打车回学校时,周深突然有了动作:他低头吻了吻那个图案,温热的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摩挲。

怎么说到这个纹身就发呆了……在想谁?

周深问他,语气轻飘飘的,手上的动作却一下子重了,专在毛不易那一端施力,手指从冒着前液的顶端一路摸到底,用手心的弧度贴着囊袋把玩。这样的手淫太超过,未经人事的大学生彻底招架不住,没一会便交代在了周深手里。他搂着怀里得意洋洋的人喘气,吻他的眼角额心,粘糊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想起先前本该好好回答周深,却被情欲冲昏了头,最后抛在脑后的那个问题。

刚刚在想你。他贴着周深的嘴唇小声回答他:怕你不喜欢我纹身,觉得我是坏小孩,然后赶我出门。

谁说纹身就——嗯毛不易,在摸哪里,别顶,不行……你现在这样才最坏!

陷在周深后穴里的手指又开始作乱。第一次被开发的敏感点被指尖打着转磨蹭顶弄,新奇的快感源源不休,内壁被刺激得紧缩着,却又给撑开,每一寸软肉都由着手指安慰揉蹭了个遍。周深搂着毛不易脖颈咬他肩膀,一连串娇吟和惊呼都随着手指的剧烈抽插尽数漫出。到高潮时他已经完全失了力气,瘫软在毛不易怀里,任由他揽着自己翻身,一起侧躺在大床上,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后穴涌出的淫水和两人的精液混在一起,把原先干净整洁的床单沾得不能看。

喜欢你……

从漫长的绝顶里缓过来,周深把自己整个往毛不易怀里埋。在伸手圈住毛不易脖颈接吻时,他轻轻地这样说。

毛不易却陡然搂紧了他,勒得周深有些喘不过气来。真的吗?他把脸埋在周深胸口,不敢看他的表情:真的喜欢我吗?

周深有些莫名,艰难地伸出手,把毛不易的头毛揉乱:什么啊,要是不喜欢你,我才不要和你乱来……怎么在纠结这个?

他往后退了些,捧住毛不易的脸,要他抬头看自己:是不是马哥和你胡说八道了?

没有……毛不易脸红得可疑,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看周深的眼睛,周深一下便确信马頔真的有胡说八道。他心里悄悄盘算着要怎么去麻油叶讨这一笔,嘴上换了种问法: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和我回来,还真的和我做这些事。

毛不易抬眼看他,咬一下嘴唇,用壮士断腕般的勇气回答:喜欢你,但怕你不喜欢我,只想和我……想着即使是坏的关系那也是有关系,就过来了……而且舍不得你,想一直和你待着。

周深不说话,用一个安抚的吻印在毛不易脸颊上作为回答。身体里的空虚感填满了些许,他懒洋洋伏在毛不易怀里小憩,戳着毛不易胸口,若有似无地抱怨:明明马頔都知道我喜欢你……你就没想过一点点我喜欢你的可能性?

我哪敢想。毛不易垂着眼睛:你都没有约我去环球影城。

马頔这家伙到底听见了些什么有的没的……自己乱想就算了还祸害大学生。周深在心里咬牙切齿,一见毛不易蜷在自己身边的可怜样子,便马上把马頔抛到了脑后,抬手圈住毛不易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眼角眉间,哄得大学生扣紧他的腰,迎上他的唇,紧贴在一起共同沉沦。

马頔还胡说了些什么?一吻过后周深这样问他:还有哪些事让你以为我不喜欢你,只是想和你玩玩了?

毛不易贴着他粘糊,比以往都要黏人,周深不知道这是亲密接触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这小子平时在自己面前压抑了太多。他恋恋不舍地贴了几下周深的唇角,小声说:没,是我爱多想,马哥也是好心……之前我在想,楼下那个房间,是不是除了我,也有别人可以用。

别人,什么别人?周深愣了一会,旋即反应过来:什么别人,哪有别人!那间房是客房,有时候上班回来懒得上楼了,我干脆睡去那了——这种细节可以多想,就是不肯想想我喜欢你,毛不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二楼洗手间里的水杯,还有床头的套……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只能被我安排着来,专门选了好几套不一样的给你自己挑啊?周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套完全可以叫外卖吧,你不会以为……讨厌,讨厌你!不相信我喜欢你的话以后不准上我的床了,毛不易!

几巴掌拍在毛不易肩头,一点力气也没收着,明摆着是非要毛不易挨这几下不可。毛不易认罚,由着他闹腾泄愤,在动作的间隙里试着伸手将闹脾气的人搂过来安抚。周深佯装挣扎几下,半推半就,被毛不易圈进怀里温温环住。好歹是不打人也不赶人下床了,但毛还炸着,势必要眼前的人好好顺一顺才能好。

当然相信你,我只是——

他把那句不相信我自己吞进肚里,换成了只是太喜欢你,喜欢得自乱阵脚,把一件简单的事弄得乌龙频发。这当然也是实话,周深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将拥抱贴得再紧密了一些。

好吧,这样的话原谅你了。他贴着毛不易耳廓亲,含着耳垂,舌尖挑逗着黑色耳钉:你那么好,那么特别,我当然喜欢你了,要相信你自己嘛。

毛不易贴着他脸颊磨蹭,不由分说与他接吻,这也是毛不易难得主动讨要的一次。他动作很轻,像雨雾一样缠着周深不放,不知不觉间缠得越来越深。周深受用,双手环着毛不易的背,一下下往下顺,像在安慰撒娇的温顺大型动物。他感觉胯间有什么顶着自己,抵在腿间那条细缝上,克制着动作要进不进的,像初尝恋爱的人试探的心。他叹口气,轻轻笑两声,抬起腿将再次勃起的那根夹进腿间,小幅度晃动蹭弄着,满意地听到毛不易断断续续的喘息。大学生那点桃色想法纸包不住火,如今又被幻想的对象识破,干脆破罐子破摔,低头含住了周深的乳尖。那里被手指作弄过,敏感得只需一吸一咬便能让怀里人发出好听的呜叫。口腔和腿间的温度高把周深熏得腰软,一个劲地往毛不易怀里钻。毛不易把着他的腰,插弄柔软腿根的动作一点也不停,不断外溢的先走液和先前溅出的精液把周深腿间弄得一片湿润。

这里,毛毛,继续好不好——呜……

腿间夹着的性器一跳一跳,这还只是被大腿夹着,不敢想真要进去会变成什么样。周深被自己出格的想象刺激得腰眼一麻,被冷落许久的后穴也开始折磨他,禁不住地缩咬着,想吃进那个人的手指,想被不由分说地插入占满。他抓过毛不易握住自己腰的一只手,拉着他往自己身后带。毛不易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压着欲望,安抚般在恋人鼻尖留下一个吻,伸手捏了捏周深的臀肉作为信号,两指拓开他后穴。里面依旧是一片湿软,比先前缠得更绵软了些,正因为恋人的进入而兴奋得发抖,一搅弄就可怜兮兮地吐出水液。

再进去一根。周深抬头亲毛不易下巴上那颗痣,毛不易刚想问他会不会疼,手上软绵潮湿的触感却告诉了他一切。第三根手指进去得顺利极了,后穴被入得满胀,不住往外流水。毛不易智商高记性好,有了前一次后便记住了周深的敏感点,动着手腕往最深处的敏感点操。周深被弄得不自觉发出呜咽,偏着头靠在毛不易肩上蹭,腿也卖力地夹紧了些,自己动着腰安慰腿间那根硬到吓人的性器,恰巧也让正被插着的后穴吞吐起了手指。

哈啊,毛毛,嗯……不行了,太、呀啊那里——唔还要,还想要,进来……

毛不易被他身体的反应震住,忙停了腰间和手上的动作,去看周深的脸。怀里的人眯着眼低低喘息,胸口急剧起伏着,满脸不满足。他难耐地蹭着双腿,磨得腿间发肿的性器更蠢蠢欲动。毛不易心跳得快跳出胸腔,但仍压着冲动,将手指进到最深处抵着,俯身吻周深眼角的痣,温声安抚:再扩张一会好不好,等一下,怕你受伤。

没关系的,可以了,现在就进来,想要你……

他们本倒在床的边缘互相抚慰,周深抬腰吐出含着体内的手指,拉着毛不易往床中央滚。毛不易撑在周深身上,勉强直起身来,周深对他弯着眼睛笑,随后便抬腿将身体打开,把整个下体暴露在毛不易眼前。到这时毛不易才发现周深腿间已经被自己磨红了,连带着会阴部也脂红一片,被上一次留下的精液沾得不能看。后穴更是一副被完全拓开的样子,一缩一缩的,沾着晶亮的水光。毛不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脑袋冲,偏偏周深不放过他,一手伸下去,在他眼前用双指拉开柔软的后穴,一手牵他的手,要他俯下身来碰自己挺立的性器,。

两边都变成这样了,都怪你……周深偏头舔咬他撑在一边的手腕,恰好是有纹身的那一侧:套在床头,帮我解决啦。

毛不易喘得快要说不出话,闷闷应一声,伸手拿来那盒他只在商店货架上见过,从来没有真正投入使用过的东西,念出包装上的宣传语:持久延时,增厚降敏……?

周深吃吃地笑,曲起膝盖磨他肿大的阴茎:不是都说处男的第一次会很快吗?我想多享受一会,找了好几家外卖店才找到呢……你会戴吗?

大一的时候有防艾滋病讲座,当时……学过理论。毛不易红着脸。他手上沾了太多两人的体液,此刻正打滑,撕不开避孕套的包装。周深笑得更厉害,好心地起身,接过那枚塑料包装,用牙齿撕开。

我帮你戴。他说着,拿出那枚沾满润滑液的橡皮胶套,慢慢套在毛不易挺立的性器上。他动作很轻,毛不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即便周深的手指只是轻轻拂过柱身都能激得他战栗。周深看着那根全副武装的家伙,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了亲它膨大的头部。

要好好表现哦。他说。

毛不易面红耳赤,俯身压住周深,亲他脖颈间那颗标志性的痣,用行动让他再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那么熟练。他闷闷地说,又开始为看不清轮廓的人吃味。周深亲他侧脸,说我自己用玩具弄过,就在床头柜最低一层。

表现好的话,奖励你下次给我用……哈啊……

被扩张完全的后穴被顶住,紧接着便吃进了头部。手指和那东西简直不是一个量级,还没进去一半毛不易便受了阻力,穴肉激烈地推挤着,绞得他倒抽冷气,险些缴械。周深双手圈着他脖颈,双腿盘在腰上,像是故意要引诱他射出来,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乖,伏在他耳边呻吟。

嗯嗯……毛毛,不行了,里面不够,再进去一点——唔!

他的逗弄太露骨,激得毛不易一下没控制住,一手撑在他大腿根部,一手摸上穴口,打着圈按摩,好让周深放松一些。周深红着脸亲他,没亲几下便被摄住唇舌,和恋人纠缠到一块。穴口终于放松了些,绵乎乎裹着性器,毛不易的手指把它拉开一些,咬住周深肩膀,用力顶了进去。这一下便直接顶到底。

周深……你好软,里面好热。

他喘息着,抑制住射精的冲动,小幅度地顶了顶。周深那刻意放软的呻吟马上破了功,他短促地尖叫一声,软肉一抽一抽地痉挛,直吸得毛不易把不住关,刚一进去便交代在他身体里。高潮的快感让他大脑空白一片回过神来时,周深已经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这个牌子质量不好。他亲毛不易的脸颊耳廓,安抚着处男的自尊心。毛不易涨红了脸,吞吞吐吐解释:里面太舒服了,你叫得太好听,忍不住就……

周深笑起来,脑袋埋在毛不易肩窝里蹭。没关系的,摸这里。他小声说,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发红的乳尖,和被夹在两人小腹之间的性器。毛不易轻轻嗯了一声作答,俯身含住他挺立的乳头,手也往下游走,将一直得不到释放的前段握紧手里。他指节磨蹭着敏感的前端,若即若离的,总在周深动着腰磨蹭他手心想要更多时分开。周深被他弄得咿咿呀呀叫,膝盖难耐地蹭着毛不易腰际,在手指分开时不自觉发出不满的呜声,落在他耳里完全是欲求不满的邀请。

等一下好不好,就等一下。他缠着周深接吻,双手十指紧扣,好让周深在欲望之海的浅礁上歇息一会:就快了,先不要射,等我一下好不好?

周深捏紧了他手指,答应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器官因为先前那些亲密而再次胀起来,大学生的精力到底是好,恢复的速度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他小心翼翼收着后穴,轻轻晃腰,一手捧住毛不易的脸和他接吻,轻声说爱你,想要你,一手贴上两人的连接处,用指尖打着圈刺激毛不易的敏感点。这样的刺激卓有成效,周深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彻底硬了起来,恰好顶在他敏感点上,激得没满足的后穴不住颤抖。

毛毛,现在可以了,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激动的人堵住了唇舌。他缓缓地拔出原本深陷在恋人身体里的性器,青筋剐蹭着敏感的内壁,拔出时发出啵的一声,紧接着,过量的淫水便从一时没合上的洞口里涌了出来。毛不易摘下那个使用过的套,换了另外剩下的一个,周深帮着他戴上。他被后穴的空虚折磨得忍不住颤抖,刚要开口,熟悉的形状便顶进了身体,轻易破开被操得绵软乖顺的穴肉,直直撞上身体深处那块最柔软敏感的地方。这快感太过直白,周深爽得头皮发麻,刚要出口的撒娇也被拉长成了一声饱蘸情欲的浪叫。他没来得及缓缓,体内的肉柱便开始了动作,一下又一下摩擦着娇嫩敏感的内壁。周深被快感逼得想要合起双腿,却被毛不易不容置疑地压住双膝,再打开了一些,敞开他那口被操得春水横流,胀得不能再满的穴。

毛毛,毛毛,呜,要到了,要——唔啊!

体内不知道哪个入口被暴涨的前端狠狠顶上,激得周深再也承受不住,只是被入着后穴便到达了高潮。前列腺高潮强烈得可怕,他发着抖,眼睛不自觉向上翻,肚子里居然滋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不满足,那是他在见到毛不易那一刻时就在心里种下的种子,此刻终于生根发芽,开除巨大的,名为爱欲的花。毛不易喘着粗气想要停下,安抚他的身体,让他缓一缓,周深却用小腿圈紧了他的腰:不要停,唔嗯,继续,里面还要……毛毛,喜欢你,想要……

正在兴头上的人完全经不住撩拨,他深呼吸几下,调整姿势,再一次插进他身体最深处。周深,周深,他贴着他耳边叫他,伸手握住恋人尚未射精的前端:我也快了……和我一起好不好,你还可以吗?

周深闷闷嗯一声,算是答应。他被操得眼泪直流,总觉得肚子要被身上的人捅穿,阴茎被人握住时他惊叫一声,本就紧缠着后穴里那一根不放的穴肉咬得更紧了。在前后一齐的刺激下他又绝顶了一次,射出的白浊溅在毛不易小腹上,一滴滴砸下来,把还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下体弄得一塌糊涂。毛不易和他同时到,此刻正搂紧了怀里的人,不自觉亲他脖颈,一副要粘糊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样子。

毛毛……缓过来之后周深揉着身上人的脸: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毛不易喘着气,他不敢回味方才那些桃色的行径,生怕自己又想握着周深的腰像他撒娇再来一次。他躺倒在周深身边,搂住他,亲昵地吻他眼角:想啊……想说爱你。

周深受用,愉快地弯起眼睛,捏着毛不易的手把玩:就没有别的了?

那……我表现怎么样?可以得到你的奖励吗?

色鬼!周深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但又扑进他怀里:带我去洗澡,洗完之后我好好考虑!

毛不易笑起来,是那种他曾见过的,羞涩却满足的笑。这个笑他太熟悉,早在初次见面,他对毛不易露出一个打招呼一般的笑时,他就见过这样的笑容。命运太神奇,灵魂里最深处的欲望或许就是命运的预示,预示着他注定要走进麻油叶,注定要见到这样的笑容,注定要爱上他。他没有将这一切诉之于口过,但他知道,毛不易也知道,他们就是彼此之间,最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正抱起他,往浴室的方向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春宵之后的温存更是千金不换。周深窝在他怀里,决定不再去想所谓的命运——他要好好地享受他的爱情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