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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潘死了,或许是在昨天,又或者是前天。拉塞尔搞不清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西西里小岛上游泳。他和维斯塔潘上个周刚大吵了一架,拉塞尔想要回英国去继续他的金融事业,维斯塔潘不同意。他总是不同意,不愿意拉塞尔离开他哪怕超过三天。这个荷兰人从小时候被父亲遗弃的经历里得到的只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他简直无法忍受这么长时间见不到自己的爱人。
然而上周吵完架后,维斯塔潘竟然一个人离开西西里,没有带上拉塞尔,甚至连电话都没打来人就消失了。这很不寻常,但拉塞尔只是以为他终于在自己的据理力争之下想明白了,跨过这个长达近二十年的生长痛。
拉塞尔是在维斯塔潘消失的第三天接到这个消息的,他的手下风尘仆仆从马拉内罗赶回来,开着一辆旧皮卡,后面驮着一个巨大的黑箱子,有些难闻的味道缝隙里溢出。拉塞尔使劲吞咽了好几下才没有把午餐时享用的美味海鲜吐出来,他还是没忍住捏着鼻子,站的远远的问手下箱子里装了什么。
“维斯塔潘先生。”手下又强调了一遍:“先生,里面是维斯塔潘先生。”
拉塞尔方才震惊的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他强忍着臭味让手下把箱子打开,里面真是维斯塔潘。胸口上有个弹孔,左肩上也有,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箱子里,冲天的臭味实在难以忍受。拉塞尔叫人赶快找个棺材把人装进去,再联系律师、神父、墓地把所有手续办好。
“追悼会就定在后天吧,这件事不要太招摇了。”拉塞尔背过身去交代,他抬头看向天空擦了下眼睛,把墨镜带上朝别墅去了。
接下来一天拉塞尔都和律师待在二楼的书房里,遗嘱里写着,维斯塔潘离世后将会由乔治·拉塞尔—这个他名正言顺的另一半继承他的所有财产。
“现下的疑点是,维斯塔潘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马拉内罗,而我们的拉塞尔先生为什么这次恰好没有被带上?”律师支着手臂撑在实木桌上对拉塞尔提出质问,然而他并没有从拉塞尔这双波澜不惊的蓝眼睛里找到任何答案。
拉塞尔喝了一口咖啡,示意面前这位律师不用这么咄咄逼人:“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当然,我也非常疑惑为什么我的先生这次出门一反常态,或许是他在其他地方有了秘密情人,所以不需要我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拉塞尔先生。”律师又一下蹭起来替他的雇主兼好友辩解,尽管已经无法获得当事人的“口供”,“你明白的,维斯塔潘先生不会有什么情人,他总是和你待在一起。”
“当然,我只是假设而已。你不必这么着急为他解释,他是因为和我吵架才从西西里离开的。”拉塞尔说完之后把咖啡喝完,拿起笔签下一大堆看得他头晕眼花的文件。
律师接过后,沉默着整理一会儿,他临出门前嘱咐拉塞尔多派几个保镖:“我想Max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
“我会的,律师先生。谢谢你的提醒。”
两天后的葬礼举行得十分隐蔽,在西西里一个小教堂里,除了维斯塔潘的妈妈和妹妹,还有几个教父,剩下就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拉塞尔穿着黑西装站在第一排,一直低着头,丝毫没有发现有一束目光正直溜溜的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夏尔·勒克莱尔,可以算得上是维斯塔潘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熟人,当然不能称为好朋友是有原因的。这位摩纳哥人从小就搬来意大利,在男孩们都还在弹弹珠的年龄就认识了维斯塔潘,后来因为一些黑帮纠纷逐渐疏远,再然后双方都没有主动联系。
勒克莱尔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不同寻常,没人邀请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一个人远远的站在后面,靠着门框,等到所有宾客都离开之后他才走上去,走到拉塞尔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对于你丈夫的死,我很抱歉。请节哀。”
拉塞尔从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的确不认识这号人物,于是他问眼前的人:“你认识Max?”
“曾经,我们很熟悉。”勒克莱尔的回答里带着跨越时间的回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西西里。
“那么这位先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叙旧吗?”拉塞尔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勒克莱尔,他发现这个人有点过分的好看,相较于他刚刚去世的丈夫维斯塔潘来说,一双亮旺旺的眼睛,却又装着悲悯的眼神,拉塞尔还是尖锐的嘲讽,“他现在可和你打不了招呼。”
“不是。”勒克莱尔摘下墨镜,他谨慎的朝周围观察几下,向拉塞尔走进一步,“我是为你来的,拉塞尔先生。”
“先生,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拉塞尔肯定自己没见过勒克莱尔,他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过或者见过自己。即使是作为维斯塔潘的仇家要来报复自己,至少也得先自报家门吧,拉塞尔想,他可不愿意像现在正躺在棺材里的维斯塔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我应该先介绍自己。”勒克莱尔的手伸了出来,径直抓住拉塞尔的手腕,他弯着嘴角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笑成一道缝隙,“夏尔·勒克莱尔。拉塞尔先生,我的名字。”
拉塞尔被突如其来的这个“握手”惊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和面前这个男人拉开距离。勒克莱尔比他矮一些,但身型更宽阔,拉塞尔肯定这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也不想惹太多麻烦,于是给勒克莱尔留下一个地址,跟着门口已经等的不太耐烦的保安离开教堂。
拉塞尔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小岛边上,买了一瓶威士忌狂喝。他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在西西里住的时间快超过他的家乡—那个在英国东部靠海的一个小城市King's Lynn.
拉塞尔脱了衣服准备跳下海,却被身后一个熟悉的触感打断。他肩上的手来自上午出现在教堂的勒克莱尔先生,随即下一秒肩上还多了一件西装。
“你一直跟踪我?”拉塞尔警惕的看向勒克莱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另有所图。拉塞尔或许忘记了,某一年他跟着维斯塔潘出现在米兰的聚会上,勒克莱尔也是像今天在教堂那样,一直在背后注视他。
实际上勒克莱尔一直想不明白,维斯塔潘那个胖头鱼究竟是怎么拿下这样一个美艳男人的,拉塞尔在舞池里跳得火热,这把火都快烧到他下腹来了。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去找维斯塔潘,再顺嘴提起拉塞尔。
维斯塔潘这个死脑筋还没察觉勒克莱尔的意图,他先炫耀一番,接着又大大方方给勒克莱尔展示正在舞池里跳得高兴的拉塞尔,最后才敲打他,别想觊觎拉塞尔。
“哦,当然,他是你的。”维斯塔潘还是不放心的盯着勒克莱尔,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放心,我也不是以前那个老爱和你争的人了,别这么揣测我。”
当然,勒克莱尔说的全是客套话。
比起维斯塔潘来说,勒克莱尔更会讲场面话,面前这个愣头青只会挥挥拳头以示警告,然后横冲直撞闯进舞池中央把喝得正高兴的拉塞尔从勒克莱尔的视线里带走。
勒克莱尔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维斯塔潘先生一定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方法才把拉塞尔禁锢在他身边。于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圣人一样,有责任且有义务去拯救这个受困的天使。
天使的眼睛在月光下愈发的蓝,犹如深后波涛汹涌的大海要把人吸进漩涡。拉塞尔盯着出神的勒克莱尔,又叫了他一声。
“你知道的,像Max这类人,通常去世之后他们的另一半都会在不久后意外离世。我想有人在蠢蠢欲动了,拉塞尔先生。”这一声轻呼把勒克莱尔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他双手搭在拉塞尔肩头,嘴唇暧昧的擦过对面人都耳垂,连呼吸都搅在一起,“你想要自由,而我想要他的财产。我们不谋而合,所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也应该支付我一些报酬。”
“那么勒克莱尔先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拉塞尔不甘示弱,退后一步饶有兴致的等待勒克莱尔说出他预想的答案。
当然是你自己,乔治·拉塞尔。
勒克莱尔用行动代替口头上的回答,他把拉塞尔送上副驾驶,目的地不出意外的是维斯塔潘的豪华别墅,由拉塞尔为他导航。
勒克莱尔发现,或许天使不是天使,而是黑夜的阿芙狄洛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