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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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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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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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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丛】当我们在谈论命运时,我们在谈论些什么

Summary:

*段战舟×丛林(此处设定年龄差13岁,文中段身份为收藏世家,丛身份为成衣铺二老板)
*一发完 4w+
*后半部分有骑乘,抱操,控射类的R+内容
*立意:我剔除掉他们身上的苦痛,焚烧掉他们身上所留下的所有遗憾,尽可能的让他们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时光

Notes:

我们大可得出一个必然的结论:命中注定有缘的人,是如何都拆不散的,你可以让流水时光蹉跎他们的从前,
却换来他们再一次的相逢;你可以让各种阴差阳错打乱他们的命数,却换来他们又一次更深更刺骨的沉沦。
因为,我们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有缘人终会重逢,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Work Text:

只有相遇,才能开启彼此间的一段缘分,而只有缘分,才能让彼此相遇:此所谓「命」。而相遇后到底是天付良缘,还是无疾而终,这就交由「运」来决定了。

生活中不乏那种命好运不好的人,也不乏那种命不好运好的人,更不缺乏那种命跟运都不好的人。

对于第一种人来说,他们往往觉得「命不好」是无伤大雅的,他们往往会想:运不好又怎样呢?自己命好啊!这样的人有许许多多生动的例子,可凡事总有个例外,我们不妨来瞧瞧:

麒麟街,有个名为李大宝的人,爹是有名的珠宝商人,娘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家中就他一个孩子,故而此人生来就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便吃穿不愁,爹娘也对其恩宠有佳,可谓是极好的「命」。

此人的爹却在远渡重洋中出了事故,丧生大海,此人的娘也因此一蹶不振,于某个寒冷的冬夜撒手人寰了。那时李大宝也才十岁打头,家里所有的主心骨轰的一声全倒了,他便成了那孤苦无依的浮萍、随风流浪的蓬草。后来,大家再见到他时,他俨然成了个成天只会说些疯话的乞丐了。

街坊邻居晓得他的,都唏嘘叹气,按着胸口、摇着头说一句:唉,这人的运简直背到了地底!

对于第二种人来说呢,他们往往觉得「命不好」是不足为惧的,要说这种人是因为习惯了自己天生的命才会如此淡然,那也是不见得的。只是他们身上往往蕴藏着一股莫名的劲儿,如那反复烧过的野草,最后总能在不经意间冒出头来。这样的人,也是有典型的,我们大可继续瞧下去:

麒麟街,有间名声大躁的成衣铺子,掌管铺子的人在大家口中称为「双丛姐弟」:这一丛,是姐姐丛薇,心灵手巧、八面玲珑,做出来衣服质量是一顶一的好,说出来的话也叫顾客欢心;这二丛,便是弟弟丛林了,他虽没姐姐那样善于交际,但他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做事麻利,是店里管账的好手。

平日里这姐弟二人,一个负责招揽顾客,一个负责算账,配合的默契得很。所以呐,二人店铺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
但要提起二人的过去呢,又要引得众人心生怜爱和悲悯。
姐姐六岁时,弟弟五岁。姐姐被父母叫去买些米回来,她捏着父母递来的破破烂烂的纸票子,像小黄雀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那天,往日心细的姐姐突然变得粗心,忘记关好门了,在大门口,姐姐望着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弟弟,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弟弟听声扭头看过去,姐姐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又大又甜的微笑。弟弟还没回应那个微笑,姐姐就跑走了,弟弟心里急,便颠着小步子从敞开的大门跑出去了——他想摸摸姐姐弯弯的眉眼和像弯弯的月亮一样的嘴唇。

「命」就在这天开始书写了。

那个年头,穷人一大堆,许多人为了填饱肚子下地狱的事都做得出来。特别是拐卖小孩儿这样的事,只要一提起,掰着指头数都数不过来。被拐走的小孩是被买了还是被宰了,未知;是死是活,未知。

丛林就在街上一颠一颠的走着,一个趔趄扑倒地上,他也不哭,带着满脸灰继续走。他年纪尚小,未察觉到从自己走出巷子口开始,豺狼虎豹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流连,他一心只想追上姐姐,可姐姐的腿好长啊,走得也稳,他连姐姐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街边好美食摊子,小丛林从来没尝过糖人的味道,也从来没见过比脸还大的大饼。他闻到馄饨的香味就开始流口水,望见别的孩子手上捏着糖葫芦就眼睛发亮。小孩子的心思太容易猜了,豺狼虎豹跟了一路,看见丛林这样的,简直欣喜若狂。他们买了一张大饼,装模作样的大声叫:这饼可真香啊!慢慢靠近靠近丛林。丛林听见他们说话,嘴里的包满了口水,不停地吞咽。

他们就露出好人一样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将饼怼到丛林眼前,问:你想不想吃这个饼啊?

丛林当然想,他想的不得了,想的胃都快把肠子给消化了。
他点点头。

他们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们又对丛林说:那你得跟我俩走,不然别的孩子看到了也想吃这个饼,你可就没得吃啦!这张饼只能给一个人呐!

丛林看着街边跪着乞讨的小流浪汉,伸手拉住了他们中一个人的衣角,仰着脸去看他。

那个人顺势牵起丛林的手,笑容洋溢的将饼递给了丛林。

丛林拿到饼时,心里嘭嘭放起了烟花,没有报纸包着的饼弄得丛林一手都是油。他拽了拽那个人,那个人面色一变,以为丛林要跑,狠狠地捏了丛林一下。小丛林皱起脸,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望着那个人。

那个人就像川剧变脸一样,又套上了笑容。

小丛林将那张大饼举起来,短促地说了三个字:一起吃。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同伴的笑容也一僵,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瞥见了一丝名为「良知」的东西。他们其实也很久没吃饭了,连新鲜的食物的味道都快忘记了。这张饼的钱是他们两人凑到一起的。那个人说了,只要他们能找到一个孩子,就支付他们一笔报酬。那个人口中说出的报酬金额足够他们两人度过两个月了。

他们两个人同时伸手摸了摸丛林的头,又笑着说:你吃。我们吃过了。

丛林挣脱那个人微微放松的手,将那张大饼掰成了五半,一半给那个人,一半给那个人的同伴,一半给刚刚的那个小流浪儿,最后一半小小的留给自己。

那两个人捏着手里的饼,一直没下口,他们捏着手里的饼,比捏着炸药还恐惧。这时,他们也恨不得手中是炸药,只需要一个动作,他们就可以下到地府去好好跟阎王说说自己造过的孽。

但我们都知道,即使是在最坏的年代,许多人还是不愿意去死的。这跟他们的害怕与胆怯之情也许没有太大关系,只因有个能够凌驾于这些之上的东西叫做「希望」。他们想着,都坏成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他们又想,反正大家现在都这样了,

那我好死也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哪天就好啦。
这样的希望就像是陶罐里熬的粥一样,时间愈久,愈是浓稠,愈是散发出有人的香味。

这两个人就是如此,而现在大好的机会更是直接送到眼前来了。他们也只是想吃上顿饱饭,他们也只是想拼命的活下去,他们也只是想为自己侥幸的希望博得一丝可能性。他们会说:这样的事我不干总有人在干,别人说不定干得更残忍,而我不会啊。他们又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我们都生在这个时代,谁叫我今天刚好碰上你呢,这都是「命数」啊。

那罐浓粥煮的咕噜咕噜冒出了泡,虽摸不着、看不到,粥却仿佛已经吃进了他们的胃里一样。他们的胃撑起来了,浑身的血液流动起来了,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良知在这样的温暖中变得沉沉的,沉入了粥底,沉入胃里,再被胃消化掉,一部分成了即将被排出体外的粪便,一部分成了把胃撑得肿胀的废气。

那两个人打了个长长的嗝,刚吃进肚子里饼消化的真是快啊。他们觉得很满足,很惬意,一人一边,牵着小丛林的手往足月的温饱的方向走去。

丛薇就是这时候看见小丛林被人贩子牵着走了。

她手中拎着米,脚底抹了油一般,跑得飞快,边跑边嘶吼:丛林!丛林!

那两个人听见女孩儿尖锐的声音,恶狠狠地回头剐了一眼,手连忙掏出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丛林的口鼻。

小丛林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心里雀跃,想扭过头去找姐姐的身影,可耐不住眼皮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软。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中,丛林沉沉的昏过去了。

丛林再次睁眼时,姐姐闯进了他的眼睛。

姐姐没有月牙般的笑容了,揉成团的布料堵住了她的嘴;姐姐没有光洁的额头了,巨大红肿的包吃掉了她的右侧额头;姐姐也没有直直的白嫩的脖子了,两根指头一样粗的麻绳咬紧了她的脖子,露出青紫交替的痕迹。

小丛林哭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蠕动着被捆绑住的身体,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姐姐的额头,哽咽地叫:姐姐。姐姐。
姐姐没有理他。

一股未知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他害怕姐姐死掉了。他听过大人们说的死掉是怎样的:不会说话了,不会睁眼了,不会动弹了,皮肤冰冷了,失去呼吸了,丧失心跳了。

小丛林又急又害怕,豆大的泪珠一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把自己的鼻涕吃进嘴巴里了,又把自己的眼泪吃进嘴巴里了。他觉得姐姐的额头很冰,跟被刚打出来的井水泡过一样。他又蠕动着靠近姐姐的鼻尖,他屏住呼吸去听,用自己湿润的脸蛋去感受呼吸的热度。听见了姐姐鼻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感受到姐姐鼻子的呼出后,他不再哭了。他知道姐姐还活着了。

小丛林觉得姐姐能够睡上一觉是极好的,因为平日在家中姐姐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早晨扛着锄头在地里挖来挖去,中午在发黑的灶前煮着一小锅饭,晚上还得将鸡赶进窝里,再叼着针线纳鞋底。

丛林是男孩,又是家里的弟弟,他太小了,又正是单纯的年纪,他并不知道姐姐所做的这些在父母看来甚至在这个时代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丛林有时候趴在姐姐身边,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姐姐将手中针扎进布料里,又看着姐姐捏着探出头的针用力一拉,银针尾巴上彩色的丝线就利落的钻过小孔,在鞋垫上露出好看的花纹。

有时候姐姐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看着他,不笑,也不说话,小丛林就主动朝姐姐笑,姐姐还是什么都不说,眨了眨眼睛,又扭过头去继续手里的活儿。小丛林只觉得黑夜里姐姐的眼睛是没有白天那样亮堂的。

小丛林看着看着会犯困、打起瞌睡,早晨醒过来,自己身上盖着小被子,姐姐又去地里了。

小丛林直觉现在姐姐是不能睡的,于是他吸了吸鼻涕,嘟起嘴朝姐姐的睫毛吹气。他吹了一次,姐姐还没醒,他就接着吹第二次。

姐姐的睫毛颤了颤,小丛林吹得更鼓劲儿了。

姐姐睁开眼,第一句话含糊的话就是叫小丛林的名字。

小丛林又朝姐姐贴过去,凑到丛薇耳边叫她姐姐。

丛薇看着弟弟掺了灰尘的脸,耸耸鼻子,眼眶突然酸胀了。她眼睛通红,眼珠向上滚动,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小丛林以为姐姐是被自己吵醒了,所以不高兴,又小声在姐姐耳边说:姐姐,对不起。

丛薇梗着脖子摇头,紧紧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浸湿了嘴里咬着的布料,咸咸的。

小丛林又想哭了,但他想听姐姐叫自己的名字,清脆的、温柔的叫。

他低着头,凑近姐姐的脸,张开小嘴巴,像一只小狗一样去叼堵住姐姐嘴巴的东西。小丛林不再像小口小口吃饼那样了,他把嘴巴长得很大,嘴角似乎要撕裂一般,他用力地咬紧那团布,狠狠地将自己脑袋往后一甩,那团布很快从姐姐嘴里扯出来了,丛薇哭着叫他的名字,丛林。

小丛林弯起眉眼,也哼唧出声:姐姐。

 

我们可以预见,从这一刻开始,姐弟二人的「命」从一个坎儿跌向了另一个坎儿。

他们被那两个人卖给了一个大老爷,大老爷喜欢和与丛林他们一般大的孩子玩捉迷藏,在一方小院子里,十几个孩子在假山、灌木丛、大樟树里躲躲藏藏,大老爷蒙着眼睛来捉他们,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笑声。被捉到的孩子都会被大老爷带到小厨房里吃进口的糕点,可糕点再美味,孩子们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依旧很害怕,也很无助。

丛薇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游戏,她从被卖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大老爷就是个变态,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幸运的是她和丛林是第三批送过来的孩子,所以离玩那个游戏的日子还远着。

她从被关进柴房的第一天就尽力和来送饭的老妈子、砍柴的大汉、守门的小哥打好关系,她嘴甜,会说话,长得也水灵,那些人一见到她就叹气,觉得她可怜,所以对他们姐弟俩都照护有佳。

待在柴房的第四天,丛薇就计划带着弟弟逃出去。她摸清了宅子的布局,知道哪里有狗洞,哪面墙没有玻璃碎片。她没有将出逃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她只对丛林说:明天晚上,姐姐带你出去看
看。

丛林对姐姐很信任,点点头说:好。

出逃当天晚上,大老爷突然来了兴致,说是请这些孩子吃大餐。他召集了所有的孩子坐到饭桌上,大老爷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看到丛林时鼠目里冒出了绿光。

他拿了一块绿豆糕,扭动着肥胖臃肿的身子从梨花椅中挤出来,蹒跚着脚步来到丛林面前,他伸出五个粗粗的带着大戒指的指头,摸上了丛林的脸。

丛林紧咬着牙齿,紧紧捏着姐姐的手,眼睛发红的盯着大老爷。

大老爷咧开血色的嘴唇,露出熏黄的牙齿,凑近了丛林说:吃块绿豆糕吧。

丛薇恶狠狠盯着大老爷,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掉大老爷的手指。
丛林死命地摇头。

大老爷笑意更甚,出汗的手在衣襟抹了抹,又要伸手摸丛林的头。丛林跳下椅子,蹿出了堂屋。丛薇的牙齿咬得嘎吱响,想也没想就去追丛林。

大老爷脸色一沉,拍拍前襟,抖抖袖子命令下人说:去把那两个给我找回来!

老妈子心里捏了把汗,和老管家对了对眼神,唯唯诺诺地道:是是是。

丛林和丛薇跑得飞快,这几天来,丛薇从没觉得心里这么轻松,她边跑边哭,又边哭边笑,追着丛林来到隐藏在一处灌木丛后的狗洞。那狗洞刚好可以容得下像他们这般大的孩子通过,丛林率先钻进狗洞,他出狗洞时一抬脸,就和一只还在流着哈喇子的大黑狗对视了,大黑狗哐哐大叫,将系着它的铁链子挣的哗哗响。

小丛林看着大黑狗张着大嘴朝自袭来,他吓得哇哇大哭,丛薇爬出狗洞,牵起丛林的手就跑。

她大声训斥丛林:不许哭!一只狗而已!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什么都不怕!

丛林边跑边抽噎。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丛林累得呼呼喘气,丛薇拖着他又跑了半个时辰。姐弟俩看到有间还亮着灯的小铺子,就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小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儿,看到跑进来的两个孩子,吓得差点报警。

丛薇就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举到自己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不准报警!你要是报警我就割了我的脖子。

丛林也有样学样,拿起桌上的锥子,昂着脖子说:不准报警!不然我就拿这个敲脑袋!

那个老头子当了一辈子的裁缝,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竟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在姐弟俩面前晕死过去了。

后来,丛薇主动将自己和弟弟的经历说与老裁缝听,老裁缝一辈子无儿无女无子无孙,心里一软,就收了姐弟俩做徒弟。

老裁缝腾出了一间空屋子,姐弟俩就这样住下了。
住了一个礼拜,街上突然有人大叫:走水了!大老爷家走水了!快找人帮忙啊!

丛薇心里一惊,拉着丛林趴在门沿边看,老裁缝带着镜片,踩着缝纫机,大喝一声:报应!

丛薇和丛林都笑了,他们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笑的开心,笑得冒出了鼻涕泡,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那天中午老裁缝买了一只烤鸡,三个人在饭桌上吃得很香。丛林吃得很急,呛了好几口,老裁缝就拍拍他的后背说:不急,下次还买。

丛林就笑了,稚声稚气地说:以后我和姐姐也买烤鸡给你吃。
老裁缝被逗得呵呵笑,摸着稀疏的头发说:老咯,那个时候就吃不动烤鸡了!

丛林抿着嘴思考了一下,抬起脸严肃地说:那就喝粥,喝带肉沫的粥。很香。

老裁缝就满足地笑,说:好。

过了一个月,丛薇就知道了大老爷家关的孩子都平安地逃出去了,本地的都回到了家中,外地的也都安置在了孤儿院里,等着家里亲人来接,没亲人的也可以继续在孤儿院生活。

丛林和丛薇是回不去的,丛林年纪小,加上受了惊吓,压根不记得自己的家乡是哪了。丛薇则是被绑前跟那两个人斗争了一番,一棍子敲在脑袋上,脑子变得有些不好使了,记忆变得像浆糊一样,总是迷迷糊糊的,很多事也记不大清了。

日子是过得很快的,他们跟着老裁缝生活了好几年,老裁缝后来活了八年,在丛薇十四岁、丛林十三岁时,老裁缝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夜晚安详地走了。

也许是好人有好报,老裁缝走时躺在摇椅上,一只手捏着老花镜,一只手拿着报纸,他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早上晨光大亮时,光照到老裁缝的脸上,他没再睁开眼睛,丛林和丛薇这才知道他走了。

姐弟俩抱着大哭了一场,哭完就拿了钱,挑了副好棺材,从柜子里取出老裁缝早就亲手缝制好的寿衣。他们将老裁缝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替他穿上寿衣,丛林抱起老裁缝,如同捧着一页单薄的报纸,他轻轻地将老裁缝放进棺材,摆正了老裁缝的身子,放入他生前最爱的布匹和眼镜。棺材板一盖,世间从此就又只剩姐弟俩相依为命了。

姐弟俩守了三天的灵。丛薇选了一个好日子,二人合力抬着棺材,摇摇晃晃的向着下葬的地方走去。

下葬的地方也是个好地方,前有青山清溪,后有一棵郁郁青青的松树,夏季遮阴、冬季挡雪,老裁缝可以好好享受之后的日子了。

到这里,各位可就知道这有名的衣裳铺子是怎么来的了吧。
正是丛薇和丛林接手了老裁缝的铺子,经过几年的经营,二人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丛薇吸收了洋装的设计,又将其与本土的服饰特点结合,设计出了红极一时的新中式服饰,很受女眷们的喜爱。

这原先的裁缝铺,现在的「天成衣记」就这样在时间的长河里继续开下去了。

丛林和丛薇呢,也已是有些小名气了,知道姐弟俩的故事的人砸吧着嘴,嘴里砸吧出了又苦又甜的味道。咕咚一声,这味道滑进每个人的气管里,掉入每个人的胃里,他们露出微笑,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微笑,揉了揉眼睛,快慰地说:姐弟俩的「运」好啊!

这第三种人,可就大有话头了。这样的人,天生命好,运也好,要说这样的人以后可能成为一代天骄,众人只觉得真不觉得假,要说这样的人以后也可能成为大祸害,那也谈不上是假的。

这一种人,放在生活里那都是凤毛菱角,要是哪家有一个,那可真是上天偏爱了。这上天偏爱也真是个说不清的东西,你说它慷慨吧,可也不是每家都有一个;你说它吝啬吧,可有一户人家里竟然出了两个。这户人家便是整个金陵城有名的段家了。

段家是个收藏大家,段老爷子有福,膝下两个儿子,哥哥名为段烨霖,弟弟名为段战舟。哥俩也是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可段老爷子从不过度宠溺这两个儿子,按照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人各有命,他们以后的路全凭自己走,至于这路是走得好还是走得不好,那也全赖他们自己」。

兄弟俩从小秉性就相似,却也存在些差异。段烨霖打小就闹腾,上树打鸟、入池摸鱼、鞭炮炸牛粪这样的事是一样都不落下,段战舟就跟他哥一样,做起这些事来是完全不嫌累的。都说男孩儿七八,狗都嫌,这话也是不无道理的。

段战舟八岁时,段烨霖已经过了当小混蛋的年纪了,他见自己哥哥每天板着张脸端坐在私塾里,一本正经地听着老先生讲「知乎者也」,实则好多次段战舟都发现了自己的哥哥垂着头偷偷打瞌睡,他就躲在窗下偷笑,偶尔还捡起小石子把哥哥砸醒。段烨霖吓得一跳,猛地睁开眼,还以为是教书先生拿戒尺敲自己的头。段战舟就笑得更猖狂了。

这个年纪的段战舟其实也是要听教书先生讲课的,可他太性格太过活跃,可以说得上是顽皮至极,先已经气走了好几位教书先生了。

他还能回想起那几个教书先生擦着额头的汗,站在自己父亲面前说:段先生,贵府的小公子啊,定是那位小仙童投错了胎,这般灵慧的孩子,若强要他学那闷头蛀书的蠹鱼,反倒辜负了老天爷的机锋。不如容他先把这人间春色赏够,待哪日玩累了,自会抱着书本咂摸出滋味儿来啊。

这教书先生说的话到是风雅,但段老爷子一耳朵就听出这是在说段战舟不学无术呢。段战舟那小脑瓜直白的要命,这拐着弯儿的话他是听不懂的,他只听见教书先生说要让自己玩儿够,于是他在心里偷摸乐来着。

可就是那日,他父亲把他唤到书房里去,让他磨了半天的墨。段老爷子一句也不说,就看着他磨,段战舟磨得手酸得紧,却也不敢说出一个累字。好不容易父亲松口,让他自己去找点事儿做,段战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急冲冲地就去找刚下学堂的段烨霖,拉着自己的兄长就跑到街上去撒欢。

这段二少爷读书不是块料,可这鉴赏古董到是个好手。随便拿出一件古董,段战舟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这宝贝是什么年代的,又是什么质地的,这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府上的人都爱听他讲这些,段战舟有时候想讲的劲儿上来了,就连府上那只光鲜亮丽的鹦鹉也不放过。鹦鹉听他讲时,小脑袋左右直晃,讲完了,鹦鹉就大叫一声:啊——

段战舟也不知道这声「啊」是跟谁学的,但他很是受用,他觉得这就是鹦鹉在夸自己讲得好呢。

时间在走着,段战舟的年岁也渐长,也许真是过了那道成长的坎儿,他褪去了孩童时的稚子心性,变得越发沉稳和内敛了。尽管这样,他露出笑容的时候,依旧没有摆脱自孩童时起就蕴藏在身上的那股痞气。

加上他少年时期出去留洋了几年,回国后,整个人的气质又往上提了提,现在金陵城已经有很多未出阁的女孩儿对他芳心暗许了。

说起来,这如今段家二少爷也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却也没见着他对哪家姑娘投去视线,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哥都还在蜀地未归呢,他不也尚未婚配,我还急个什么呢?这事儿也是要讲缘分的,这缘分未到只怕干着急也没用啊。

前来说媒的人一听这话,也不好再上门叨扰了。

段战舟也算落得个清净,每天去当铺溜达溜达,瞧瞧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古董;去小河边钓钓鱼,想着钓条大鱼带回府烧得吃了;去天湘阁喝点小酒,听听说书先生嘴里嚼烂后再吐出来的奇闻趣事;去城郊摆的施粥铺打点打点,帮着施善的人分粥,再带一大包糖分给那里的小孩子。

这日子一天天的荡悠着,他过得也是悠闲自在。

某天,他又在街上游荡,想着马上立秋了,他哥的生辰也要到了,得挑个实在的礼物准备准备。珠宝呢,自己家搞收藏的,什么没见过啊,要是送这实在是没诚意;茶叶呢,就更不用说了,他哥一个粗人,哪懂什么品茶啊,送出去估摸第二天就被他哥丢到库房里吃灰去了。

他正苦恼着,突然就看到街角有家叫「天成衣记」的衣服铺子,他想着自己哥哥平日里不爱捣抻自己,白瞎了一张俊脸,自己送套西装那不正恰到好处。

他踏进铺子,眼神巡视了一圈,发现这家的衣服都设计很有新意,比自己在国外见过的那些衣服都吸引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此落下。

段战舟望见一抹红色从里面的门闪过,他大声喊:老板!

一道轻柔的嗓音便从二楼飘下,是一个女人。

女人双手撑着二楼的木质围栏,撩了撩头发,一张笑脸格外明媚,玫瑰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体贴的话就溢出来了:诶,客人不
好意思啊,我这边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您看看您相中哪件,待会儿我再来帮您改改,麻烦您多担待啊。

说完,她直起身子,大步走出了段战舟的视线。

段战舟就自己在楼下看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面料柔软光滑、针脚细腻,衣服上的刺绣也是极为精细的,他便决定就在这家店定做西服了。

段战舟看完了一圈,老伴娘就从楼上下来了,嘴里还念叨着:客人久等了,见谅见谅。

段战舟打心底里不介意,笑着摆了摆手。

丛薇这才放下心,扭头朝着二楼喊了一声:丛林!你把卷尺带下来,给客人量量尺寸。

名叫丛林的人应了声好。

段战舟和老板娘聊了几句,直白地说了自己心中对西服的想法。

丛薇一听,就知道这人定是个留过洋的。再朝那张脸看去,丛薇心里哟呵了一声,还是个浓眉大眼、鼻梁挺立、三庭五眼都长得恰到好处的俊公子。

丛薇见过这么多客人了,要说见过长得俊俏的那也是常有的,但要说长得俊俏还有涵养的则是掰着指头数的过来的。
这人说话很俏皮,停顿的的恰到好处,挑起话头时也有趣得紧,

丛薇觉得自己跟他攀谈时,倒不再像是老板与顾客,倒像是一见如故了。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正是这个理。

丛薇自己也没留过洋,对于西方人那一套服饰只谈得上欣赏与了解,却谈不上内行。段战舟在西洋服饰这一方面给她留下了许多建议。她耐心听着,将自己觉得可取的地方全都刻在了心里。

丛林正下着楼,手中捏着量身的卷尺,脚步哒哒哒的响,段战舟听见了,抬眼望去,一瞬间,丛薇的在耳边说话的声音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望着那个清瘦的少年顺着楼梯朝自己走来,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直到那少年朝自己客气地唤了一声「先生」,段战舟的灵魂才重新回到肉体内。

段战舟见过许多人,美的丑的、善的恶的,从没有哪一个像眼前的少年这般,远远看去是一截笔直的桃花枝,全身散发着春意,近看才发觉这截桃花枝似乎刚被一洗春雨侵染过,浑身散发出一种冰冷却并不刺骨的温度,这温度中还隐隐散发出浅淡的香气。

段战舟愣在原地,在脑子里搜罗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温凉」。

少年见段战舟半天没反应,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卷尺,摩挲了半天指尖,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又唤了一声「先生」。段战舟从发愣中惊醒,下意识抬起右手点头说:你好。

丛林心里打起了小鼓,后劲出了一层薄汗,面上却俨然不动,佯装镇定的握上段战舟伸出的右手。段战舟只感受到了少年指尖的冰凉,还没来得及汲取他掌心的温热,就发觉那只手已经离开自己了。段战舟心里一紧,也佯装镇定的跟上少年的步子。

丛林垂着头走在前方,段战舟目不斜视的跟在后边。

段战舟觉得场面有过于冷淡,便尝试着搭话:你叫丛林,是吗?
丛林点点头、闷声说:嗯。

段战舟又问:你和老板娘是什么关系?问完,他才觉此话有些突兀,也有些冒昧。

却不料丛林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他是我姐姐,叫丛薇。

段战舟平日里嘴皮子利索,今天倒像是喝进肚子里的不是酒而是风油精,说出来的话也是瞎赶趟,他嘴一抽,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丛林的脚步明显一顿,小声说:谢谢。

段战舟不免心情大好,步子都带风,嘴角也无意识地翘了一个弧度。

且说这段家二少爷自这天起,便对那「天成衣记」叫个爱不释手。钓鱼,没了意思;喝酒,那就更没意思了,但施粥的铺子他倒是照去不误。

很多次,天成衣记早早开了门,过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见段战舟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餐盒,晃悠着步子拐进了店里。

一进店,丛薇就摆出招待客人的笑脸,说:哎呀,段二少爷这几天怎么来得这么殷勤啊,我这小店算是蓬荜生辉啊!怪不得最近客人也来的多,看来都是沾了您的光啦!

段战舟只是客套的笑笑,眼神穿过店铺里版式不一的服饰,落在最靠里的门上,嘴上却说:我要的那套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丛薇凭借女人的直觉,总觉得段战舟说得这句话言不达意,但她人精着,有时候看破不说破是一种大智慧,所以她答:估摸着下下个礼拜才能拿到呢,这慢工出细活嘛。

段战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直泛痒痒,跟家猫在厨房门口等了半天,却不见主人投喂食物的情形别无二致。他有些急躁,摸了摸衣袖问:怎得近几日不见收账的人了?
丛薇浅浅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道:这不最近变天嘛,小弟不幸染风寒,这不怕传给客人,所以就没露面啦。我家小弟要是知道段二少爷挂念他挂念的紧,那心里也定是很欢喜的。

段战舟跟丛薇这种聪明说话,心里很是舒坦,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弯弯绕绕。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这染了风寒,说轻点,可能几日就见好了,可要是严重了,那要了人的命也不是没有的事。

虽说现在他对丛林只是起了点心思,但摊开了说,他又和丛林没有什么实质的交集,这就很让人恼了。眼见着店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丛薇也是要顾着的,段战舟也不好再打扰,便快速地说:感激丛老板和我说敞亮话了,明日再前来叨扰了。

这人呐,一旦有了人情上的往来,就跟被一撮撮丝线缠上了一样,往往是想剪断却下不去手,最后就只得落得个理还乱的场面。

后来的几天,丛薇收了不少段战舟送来的名贵药材,她找人一打听发现全是些治风寒的药,甚至段战舟还请了个西医来,闹得丛薇直咂舌。

那天丛林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他依旧不愿意出来见人,特别是见段战舟。不为什么,只是他一见着段战舟就心里紧张,心跳得特快,撞得自己肋骨都生疼。丛林的脑子里也是跟唱大戏一样:

一会儿冒出个丑角儿,身子一歪,挤眉弄眼地甩袖道:哎——呀呀!您那点儿小九九哟——可要叫人瞧破咯!脚下踩着西瓜皮,嘴里喊着热豆腐,您可得——稳~住~喽!眼珠子还滴溜溜转。
一会儿又冒出个旦角儿,兰花指轻捻袖角,眼波流转似水,唱:即知是前生红线牵~为何学那闷嘴的葫芦儿~并蒂莲莫开待风吹散~且听这,玉簪儿敲彻,月~圆~时!

丛林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羞耻得不行,一大清早就闹了个大红脸。关键是这早晨吧,让男孩儿害臊的事也不止一件,他平淡地望着自己裤裆口撑起的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上次同段先生握手的事儿。这一想不要紧,要命的是他正盯着的那个地方不消反盛,丛林又羞又恶,扯过被子闷着自己的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丛林正羞得很,突然听见敲门声响起来,他一惊,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儿:谁啊?

站在门外的丛薇一愣,觉得弟弟今天挺不对劲的,但碍于某个一
直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像堵墙似的高大身影,她也不好当场问,便道:我,丛薇,你姐。

丛林闷闷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姐,我还有点儿不舒服,就不出来了!

丛薇眼观鼻、鼻观心,看了身后的段战舟一眼,挑了挑眉,意思是:这下您可以打道回府啦。

段战舟的犟性子上来了,想着门内的人也是想的心切,便大步走到丛薇身边,抬手轻轻叩门,说:丛林,是我。

房里的丛林一听见这声音,条件反射似的,一个激灵从船上弹起来,疾步走到门前,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了,却突然记起自己身下不可为外人道语的地方还精神着呢,便又像触电似的,赶忙松了手,佯装正常的说:段先生,我就不开门了,病没好,怕传给您。

丛薇觉得段战舟也是个奇人,这都和自家弟弟说上话了,也不知怎的,就见他又皱起眉头。段战舟送来的人情丛薇是收下了,可忽又觉得这段二公子做事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对于这样的人,丛薇拎得清,自己弟弟是脑瓜子灵活,可与段战舟这种行动派一比对,弱势就自然而然地露出来了,她怕自己弟弟的性子太过忍让,一头栽进去。

丛林性子也犟,认定的事是不容置疑的,认定人的那也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这段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家,万一人家父母亲不能接受两男人相亲近,段战舟的退路多,可丛林的退路就少了。

所以丛薇再开口时,语气就冷淡了不少,她眸子低垂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段二少今日还是请回吧,家弟自己也不太想见人,改日我姐弟俩再去段府表示感谢。

段战舟仍不罢休,掏出衣服口袋里已经写好的纸条,蹲下身从门缝里塞进去,起身时说:丛林,明日下午三时,你可以到纸上写的这个地方来见我吗?

段战舟看着那张纸条被里面的人抽走,心里一轻,转身就走。
丛薇在后面又道:段二少,您慢走不送啊。

待段战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店里,丛薇将丛林的房门拍得哐哐响。

丛林将拿到的纸条叠成方方正正的样子,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套里。他拉开门,丛薇抱着手臂靠着墙,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丛林叫了声阿姐。

丛薇脱离了墙壁,站直身体,几步凑近丛林,打量他脸上的神色,问:你怎么想?

丛林懂了阿姐在说什么,一双眸子回看着丛薇,露出坚定不容质疑的神情说:我乐意。

丛薇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弟弟凡是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又问:你知道段家是什么家族吗?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随随便便惹得起的。你懂吗?

丛林抿着唇不说话。丛薇伸手摸了摸丛林的头,面带微笑,问:

段二少约你去哪啊?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把把关。

丛林说:葛林饭店。

丛薇睁大了眼睛,又在心里直咂舌。葛林饭店,西洋人开的餐厅,听说里面只接待有身份的人。丛薇眼神一变,勾着弟弟的脖子说:明天给你拿店里最漂亮的衣服穿上,我家弟弟长这么俊,可不能让西洋人占尽了风头!

丛林抿着嘴笑,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丛薇。

次日,丛林套上了姐姐说的最漂亮的衣服,是一套立领长衫,选用的是竹青色的棉麻,料子轻薄垂顺,领口与襟缘嵌着暗色滚边。对襟处缀着传统盘扣,似丁香结般含蓄地扣住一身清隽。丛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一瞬的愣神,上次就是在这里,他替段战舟量身,那天,他一直不敢抬眼直视段战舟,只是默默地听着男人说:我哥跟我身材差不多,就按照我的身形来做就好了。

丛林就轻轻点头。

在量腰围时,没有人提醒,段战舟自己就老老实实地抬起了手臂,丛林下意识就将卷尺围上去,做这个动作时,他与段战舟的视线在镜子里短暂的交汇了,但丛林反应很快,他默默地先移开了视线。

段战舟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你很适合穿青色,很好看。

这句话之后,丛林已经很少关注自己的呼吸了,因为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在耳边震天响,以至于段战舟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他都无法再听见了。

丛薇打量着镜子里的丛林,满意地点点头,打趣地问: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啊?这么俊,年方几何啊?可觅得良人啊?可有婚配啊?

丛林被丛薇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脖子答:阿姐,别闹我了。

丛薇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如果老裁缝看到今日之场景,定是和丛薇一样。丛林看到阿姐现在的笑,就像看到十年前阿姐的笑一样,没有掺杂任何岁月的手笔,笑得很肆意。

丛林被阿姐推着走到店门口,他有些紧张,捏着手扭过头问:阿
姐,你说我要买捧花吗?我看很多洋人见面都是这样。

丛薇笑着说:哎呀,瞎担心什么呢,要送也该是人段二少送啊。

丛林愣了一下,问:是吗?

丛薇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

丛林推开店门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他顺着店门口的三级台阶从下往上望去:黑色的锃亮的皮鞋,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视线落在那人手中抱着的一大捧白色和紫色搭配的鲜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浅咖色的牛皮纸包装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抱着花的人垂着头,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显得整个世界都明朗了起来。

那人抬头,望着丛林笑,丛林几乎僵在了原地,他想,自己从前是一棵木讷的树,在无风无云无雨的时节里,它唯一要做的就是静默和等待。终于这一天,有人在阳光下朝他走来,这棵树突然感受到了狂风吹过,发出沙沙沙的巨响,又突然受到了暴雨的冲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然后那人将花递到他的手上,笑着说:丛林,我刚好在等你呢。然后那人贴近他,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笑着说:丛林,洋人的见面礼,你介意吗?

回到之前,我们说:「运」决定了相遇的两个人是天付良缘还是无疾而终。那么在这天,当丛林攥紧了那捧由浅紫色的小飞燕和白色的玫瑰组成的花束,向前一小步也同样给予段战舟一个亲吻礼时,我们大可得出一个必然的结论:命中注定有缘的人,是如何都拆不散的,你可以让流水时光蹉跎他们的从前,却换来他们再一次的相逢;你可以让各种阴差阳错打乱他们的命数,却换来他们又一次更深更刺骨的沉沦。因为,我们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有缘人终会重逢,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葛林饭店,两人座的餐桌几乎都是男女对坐,桌子旁支着蜡烛,金发碧眼的女人低声说着丛林不懂的语言,高鼻梁夹着单只镜片的男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饭店里有股很清新的香气,丛林觉得很好闻。还有穿着白色礼服、挽着发髻的乐手在不远处的台子上拉着小提琴。丛林听了一会儿,觉得还行,但要比起来,他还是觉得古筝或者琵琶弹出的曲子更好听。

段战舟订的位置比较偏,私密性好,所以抵挡住了很多向他们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丛林不认识洋文的菜单,所以点菜全权交由段战舟,他的目光在周围转了几巡,才如同偶然般落在了段战舟的眉眼上。被盯着看的人忽然抬头,问:蛋糕可以吗?

丛林有一瞬的恍惚,很快他回神,答:好。

侍者拿着菜单离开,段战舟又问:可以喝酒吗?

丛林思考了一下,说:可以喝一点点。

段战舟就点点头,笑了,说:一点点是吗?那就不喝,柠檬水可
以吗?

丛林失语,勾起嘴角望着段战舟,眉尖微动,答:段先生,我随意。

段战舟就唤来服务生,吩咐拿一杯柠檬水,说完就转过脸随口道:你可以不用带姓叫我。先生一词就很好。

丛林愣了一下,避开段战舟的视线点了点头,说:好。

奇怪的是,他们二人对于刚刚的亲吻礼似乎都选择避而不谈,丛林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段战舟自己却是门清,他就是想借着这样一个文化差异,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于是,二人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第三次对视时,都窥见了彼此眼里的复杂情绪。

段战舟的眼神,暂且不论,但如果有人在此刻细细琢磨丛林的眼神,心思细腻的人就能够窥探到那复杂情绪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慰藉。

让我们再抓住这丝慰藉的尾巴,顺着时间的长河溯游而上,回到丛林的十三岁,回到段战舟的二十三岁,回到段府那一年的一面高墙上,我们能看到攀在那面高墙瓦砾之上的一个清瘦的身影,当他因为害怕而左顾右盼时,我们又能够看到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庞,正是十三岁的丛林呐。

丛林爬上段府的这面墙,是绝对没有坏心思的,他只是被一只鸟激起了好奇心。那只鸟有着粉嫩的小喙,头顶是鹅黄的,它扭头时,可以看到两颊似桃花瓣般的腮红,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七彩的光芒,丛林觉得这只鸟长的真得好漂亮,在树上蹦跶的时候也像是黄绿蓝扎成的毛线团在晃动,很是可爱。

丛林追着这只鸟跑了一路,他在七弯八拐的巷子里仰着脸追着它,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昂着头追着它,最后,眼睁睁看见它飞入了段府的大院里。

丛林当然不知道这只鸟是段府养的鹦鹉,他只是太迫切的想再看看那只鸟儿了,鬼使神差的,他攀上了段府的墙头。他甚至都忘了要是被段府看护的人发现了该怎么办,被乱棍打死,被押到警局去,这都是有可能的,可这些在十三岁的丛林的心里激不起任
何涟漪。

只有那只鸟,美丽的鸟,自由飞着的鸟才能让他动容——这是他平淡的生活里可能仅有的一丝新鲜了。

丛林就一动不动的攀在墙上,望着那只鹦鹉啄自己的羽毛,拍打自己的翅膀,摇头晃脑的在树枝上走来走去。他看得简直是着了魔,他的臂膀酸了他也没觉着,有人路过段府的这面墙他也没觉察,甚至有人从段府那条弯曲的石子路上向着这边走来他都没觉察。

啊哟,段府这是招惹了个小贼啊!有人在墙下大声喊,丛林惊了一跳,他慌乱又恐惧地盯着墙下的路人。

什么人?院子里的人抬手逗弄着鹦鹉,扭头望着丛林的方向,语气不恼不惊,很是平淡,仿佛只是为了知道丛林到底是谁。

丛林看着逗弄鹦鹉的人,从他穿的光鲜亮丽的衣着来看,应该是段府的主人了。

丛林慌了神,本就酸胀的手臂忽然脱离,他猛地往后一栽,下一秒就要坠下去了,幸亏他反应快,一只手死死抠在瓦缝间隙里,丛林像一只风筝一样,单只手臂坠着左右晃动。
他觉得自己的指甲似乎劈裂了,钻心的疼痛咬上他的神经,刚刚大喊着有贼的路人这下就像没看到丛林似的,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丛林额头的和背上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落,他觉得自己单手撑不了多久,掉下去要么摔残,要么摔死,他只好一搏。丛林闭上眼,手指松开,整个人断线般坠下去。
说实话,在半空中时,丛林还是很害怕的,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阿姐了,他紧闭的双眼溢出了泪水。
可预想中的骨头碎裂或者脑袋着地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丛林还处于莫大的生的惊喜中,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下还压着一个热乎乎的人。
下次别爬这么高了。那个人的胸腔在震动。
丛林一骨碌爬起来,背对着那个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他刚做了亏心事,是不敢直视别人的。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我,下次没人帮你,你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丛林撇过脸,悄悄地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应,迈着大步子跑开了。
其实那天丛林是受了伤的,他在墙上吊太久,本来骨骼就还没发育好,回到铺子时觉得右手软绵绵的很疼,他才知道自己约莫是骨折了。丛薇那天急得团团转,以为丛林在外面被欺负了,扬着手里正捏着的擀面杖就要出去干架,丛林解释是自己跑得太快不小心摔了跤,丛薇这才作罢。
后来,丛林吊着绑了绷带的手悄悄去过段府对面的一处巷子里,在那里他可以看到段府每天出入的人。他按时按点蹲守了三个月,一共见了十二次段战舟。在丛林蹲守的第二个月里,也就是见到段战舟的第十二次,其实也成了最后一次,因为丛林不知道那天段战舟上了轿车是要去码头坐轮渡远赴西洋的。丛林后来还是一直去,直到第三个月里,他终于从段府出门采购的下人嘴里偶然得知段战舟已离开的事实。
丛林还记得那天的天气突然转凉,久蹲着的腿麻得直打颤,自己大晚上走在街上冻得直哆嗦,他摸着衣衫兜里阿姐每日给自己的几张纸票子,将纸票子摩挲出了温度。他拐进一家正要收摊的馄饨铺子里,张口要了一小碗馄饨,他几口就吃完了,起身付了钱,裹紧衣衫融入无边的黑夜。
丛林出神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段战舟,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喜欢吃馄饨吗?
段战舟抬起头,先是说:下次带你去中餐厅,这洋人的东西还是没我们的东西好吃。
再是答:喜欢,特别是撒上虾米的,味道很鲜。
丛林笑了,没再说话。
段战舟自这天起便发现丛林很喜欢吃蛋糕,在餐厅时丛林虽没有口头上表现出对此的喜爱,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很容易让人看懂其中的喜欢。
丛林那天晚上受到了很多蛋糕,他拉开门时,负责送蛋糕的跑腿工怀里摞满了大小不一的蛋糕盒子,丛薇站在丛林身后,一时也惊呆了。
我的乖乖,这是些什么啊?丛薇手里捧着几盒蛋糕,脸贴盒子贴得很近,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丛林认出盒子一角是那家西餐厅的标志,答:吃的吧。
原本堆在桌子上的布料全都被推到一边,二人轻手轻脚地将那些盒子按照大小分门别类地摆好。丛薇好像有点儿猜到这些东西的赠送者,她一时还是有些震惊。她几步逼近丛林,双手掐上丛林的手臂,喜笑颜开的,晃了晃丛林,说:你这是攀上金枝啦,我的乖乖。
丛林被她晃得有些晕,好半天才回神,说:阿姐,别拿我打趣,没有的事儿。
丛薇笑而不语地看着丛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喜气洋洋地去拆桌上的蛋糕。蜜合色的盒子一打开,露出里面香甜的蛋糕,丛薇眼睛又一亮,扭头笑着说:蛋糕!这可是好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丛林很开心地笑了,说:阿姐,我们一起吃。
二话不说,两人拿起小叉子就开动了。
吃到一半,丛林停下了动作,说:阿姐,明天晚上吃馄饨好吗?
丛薇大口吃着蛋糕,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好呀,那明天去买一点儿肉和面皮。
丛林轻轻嗯了一声。

丛林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集市中买了一挂很新鲜的猪肉,费了不少钱,他只心疼了一会儿,昨晚吃进肚子里的蛋糕似乎还没消化完,忽然冒出来提醒他那些蛋糕可比肉贵多了。

他接着挑了一家生意很好的卖面皮的摊子,拿了一摞面皮。
肉剁成馅放到准备好的碗里,接着向肉馅中加入姜蓉、葱白碎、盐和生抽,丛林捏着筷子在碗里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开始发黏,他才停下动作。

丛林为了让肉馅更多汁,他将清水分三次加入了肉馅中,每次加入后,他又用那双长长的筷子朝同一个方向用力搅拌。做到这一步时,丛林觉得很欣喜,他希望这份馄饨能让段先生吃得开心,所以每个步骤他都尽心去完成,他继续往陷里加入蛋清和淀粉,搅拌,最后淋入了香油。

丛薇一起来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循着味儿找过来,看见丛林在做肉馅,嘴里顿时馋了。她悄悄走到丛林身后,拍拍丛林的肩膀,丛林被吓了一跳,无奈地看了丛薇一眼。
香!丛薇只说了一个字。

丛林心里更加有了底气。

最后,在丛薇的帮助下,两盘圆圆滚滚的小馄饨就亮相了。

这天晚上,丛林拎着段战舟之前送来的食盒,坐上黄包车,到了段府侧门。丛林有一瞬的愣神,他拎着食盒站在那里,又望见自己十三岁时蹲守过的巷子——原来那个位置并不隐蔽,如果有心去留意,真得很容易发现自己的身影。

丛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突然觉得十三岁的自己有些傻。放在旁人眼中,这也是有些傻的:在那个连感激和喜欢都有些理不清的年纪,竟然有个小孩曾固执地等待过,没有回应,没有后路,直到等成了一颗静默的树。

丛林将食盒把手捏得有些紧,心里滑过了很多念头,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发抖。他在那面高墙下踱步了一会儿,又靠在那面墙上仰着头看了很久的天空,最后还是敲响了段府的大门。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往上去看那张脸,和段战舟有几分相似。

那人问:请问你是?

丛林犹豫了一瞬,缓缓答道:「天成衣记」的伙计,来给段二公
子送定制的衣服的。

丛林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拿出自己做了二手准备的缝制好的衣服。

段烨霖的视线先是落在丛林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接着落在了他放到背后的右手上,看到了自己眼熟的食盒,最后视线才落在他伸出的左手上,一个轻便的木盒子,里面装的该是他嘴里说的那件衣服了。

段烨霖面无表情,将大门再拉开了些,一只脚迈出门槛,与丛林擦肩而过,侧过脸盯着那张青涩的脸说:麻烦将衣服交给府上的管家吧。

丛林往段府里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进去,他抬起眼望向段烨霖,说:段大少,冒昧打扰了,我……我不太好进段府,麻烦您把衣服交给段二少,行吗?

段烨霖觉得眼前这小子还挺不卑不亢,便抬了抬嘴角,问:只有衣服吗?

丛林来愣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将右手的食盒递给段烨霖,说:段二少将食盒落在我家铺子里,麻烦段大少也帮忙还一下,行吗?

段烨霖摸着下巴,转身面对丛林,望着段府内的石子路笑了笑,
感到有趣似的挑挑眉,问:段战舟和你什么关系?

丛林直视着他,答:吃过饭的关系。

段烨霖又说:段战舟可不是会随便跟人吃饭的人。

丛林对段烨霖的问题有些烦了,这触及到他内心深处不可为人知的秘密,他拧着眉冷淡地答:段大少好奇心太重了。

段烨霖看到了正从石子路走来的段战舟,又坏笑着问:好奇心太重会怎么样?

丛林更烦了,冷冷地答:好奇心害死猫。

所以我是猫吗?战舟。段烨霖说。

丛林一惊,转过脸去,看见了站在门内的段战舟。

段战舟路过院子时觉得自己听见了丛林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走过石子路瞥见丛林站在段府门口的身影时,他心里又惊又喜,跟喝了一坛子蜂蜜一样,甜丝丝的。他乱了步子,快步走去,来到丛林的面前,轻声唤了声:丛林。

丛林面对段烨霖的平淡瞬间化成粉末,他有些不安定了,对着段战舟笑了笑,然后紧急与站在门口的二人告别:丛林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告辞。

段战舟突然伸手拉住了丛林的手腕,捏了半天,才开口道:丛林,来我家喝口茶吧。

丛林还是扭头朝段战舟笑了笑,说:不必了。

段烨霖开口找补:丛先生今日既然来到段家了,这不招待一下说不过去,要是传出去别人还说我们家礼数不周啊。你看着天也不早了,晚上路黑风急的,进来喝口茶也不耽误时间,你说,是吗?

说最后的话时,段烨霖看向段战舟,前者很快买了自己哥哥的面子,对丛林说道:丛林,进来吧。

丛林在不被人察觉的时候深呼了口气,夜晚带着凉意的风扑到脸上时,他又无端地想到了十三岁的黑夜,不同的是,那时他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要是有人问他为什么难受,他只能张开口说不出话,因为他的喉咙是哽住的。而现在他有机会能够离段战舟更进一步,他很想顺着这个机会往前走,他已经不再怕等待化成空了。

他很客气的对两人说:好,那丛林就打扰了。

丛林不会想到,十七岁的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之后的一切该有如何的走向,他顺应着自己的内心一往无前的向前冲,于是命运便踏着他的脚步向前飞去,只是命运走得比他更快、更急。

所以丛林无法知道,命运已经在一个美好的春天等待他的到来,等待他换上一套鲜红靓丽的衣服,等待他举起举起白瓷杯装满的酒,等待一切尘埃落定时,丛林再对着那个往后余生都陪伴着自己走过的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个夜晚,是个醉人的夜晚。

在这个醉人的夜晚,有两个并未沾一滴酒的人醉得不省人事。
如果我们要想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醉的,那就得好好地问一问
这一夜的晚风,问它你听见了什么呀?问它你看见了什么呀?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阵风害羞的跑掉,我们便可会心一笑,笑得流出眼泪也不要紧,因为我们大概可以读懂夜风的暗语啦。

装馄饨的碗打翻在地,瓷碗碎成了几片,发出「当啷」的脆响,剩余的汤水洒在了石桌上,顺着圆润的桌沿往下滴,洒在凉亭的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向着微微裂开的缝隙钻去。

一双腿趔趄地向后退着,脚掌踩过汤水留在大理石上的痕迹,另一双腿向前步步紧逼,脚尖刚刚触到汤水的污渍就停下了。

顺着两双腿往上看去,石桌上牢牢撑着一只手,手的主人在微微发抖,随着发抖的频率我们的视线再往上一些,那手的主人的眼中惊恐、喜悦和挣扎正紧紧交织在一起。那正是丛林的双眼。

夜风吹动丛林的刘海,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某个人的身影。我们顺着那影子继续探寻,倒影的主人离丛林异常的近,只需微微低下头,他的嘴唇就可以触碰到丛林的额头,丛林眼中只会有一个人,那就是段战舟。

段战舟的眼里露出超乎寻常的热切,甚至下一秒焦急的火花就要点燃直至将自己焚尽。

他问:丛林,你为什么送馄饨给我?

他一句接着一句:丛林,你对我什么感觉?

他又问:丛林,你是不是喜欢我?

丛林半天不说话,等那股交织的情绪燃尽,他终于从嗓子眼挤出了一个字:是。

只一个字,段战舟就跟癫狂发作一般,眼神变得极其有倾略性,
他盯死了眼前的人,伸手搭上丛林的肩膀,宽厚的手掌在丛林的后颈细细摩挲,丛林不禁打了个颤,似是激动似是悚然。段战舟大步上前,汤渍被他踩了个干净,他摁住丛林的脖子,压向自己,如狼似虎地咬上了丛林的嘴唇。

丛林感觉一瞬间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的心猛烈地跳动,冰凉的空气迅速摩擦升温,他感觉自己嘴巴的防线被硬生生地撬开,不知是眼泪还是其他的东西顺着嘴角溢出。

段战舟推着丛林,温柔而又粗暴地将他推倒在凉亭的石凳上。丛林一会儿像搁浅的鱼般几近窒息,他在急促的拥吻里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眼神迷离的望着凉亭顶上的彩色花纹,他觉得花纹在急速旋转,似乎下一秒要升入极乐之境。

丛林一会儿又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般,几乎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掌控权,他清晰而又模糊地感受到段战舟将一直手挤进他的手掌里与自己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下巴,狂风过境般进行着下一步的袭夺。

一吻结束时,丛林已经完全摊倒在石凳上,他大口地呼吸着,模糊的视线中他只觉得一切不可思议地像梦境一般。段战舟就是在这时,又吻了吻丛林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而坚定地说:丛林,我们找个日子成亲吧。

丛林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他还在激烈的亲吻所带来的余韵中飘荡,于是他张了张口,也轻声回答说:好啊。
之后,留给段战舟和丛林的是天地都在旋转的时刻。

夜晚微凉的风抚过丛林裸露的肢体,他光滑的脊背下是段战舟在「天成衣记」与他第一次重逢时穿的那件西装外套,此刻外套已经被草地上的露水给浸湿了,凉气穿过布料传递给他,他微微打了个颤,呼吸却一阵一阵的急促了起来。

他的手臂悬挂在对方的脖子上,对方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便双臂将他搂起,一下子,彼此的位置调转了过来。

段战舟的脊背一贴近带着凉意的外套,也禁不住打了个颤。像是脊背的热度全部被身下的壮硕之物夺去了似的,他感到自己的阳物更加蓬勃了,硬得就像一根烙铁。

段战舟加快了阴茎在丛林的蜜穴处摩擦的速度,此刻他的阴茎就是一只待发的箭,只等丛林的一声令下,他就可以长驱直入,再也毫无阻碍。他一想到这里,爽得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丛林此刻的眼神是清醒的,他跨坐在段战舟的身上,感受着来自于对方的热度,他的后穴仿佛已经被那热度烫得完全融化了,一抽一缩的溢出水来。他直视着段战舟的双眼,段战舟的眼神在告诉丛林他想要的是什么,段战舟的体温也在告诉丛林他已经准备好了。

但丛林没有急着去回应那些深不可测的欲望,他只是一只手撑着身下的人,另一只手抬起去抚摸段战舟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他指腹的柔软就像段战舟亲吻过的嘴唇那般,令人无限着迷。

丛林感受到自己大腿至臀缝间的东西一直硬着,磨得他大腿内侧的皮肤有些疼,他忽然腰身一软,轻唤出声。

到了这一步,段战舟似乎也不急。他将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静静凝望着位于他之上的丛林。

段战舟问:可以吗?丛林感受到一根鞭子的拍打,他的腰又向下塌了几分。

段战舟又问:可以吗?丛林又感受到同样的拍打,撑着身下人的手晃动了一下。

你别动,我来。丛林说。

段战舟的阳具依旧保持着挺翘,仿佛要将这黑夜劈裂开来,他听见丛林这样说,便笑着回答说:好。

然后,段战舟看着丛林撑在自己身上喘了几口气,他的眼尾乃至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于是,在夜晚,段战舟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晚霞。

从林抬起腰,垂下头去寻找那个能够带他升入另一个极乐的物件,可他依旧微微瞪大了双眼,接着不可思议地看了段战舟一眼。段战舟将丛林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在借着月光细细地描摹丛林的线条。

段战舟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上自己的阴茎,阴茎激动的在对方手中弹跳了几下,对方的手指往回缩了缩可很快又握紧了那块炽热。

段战舟一直默默地看着丛林握着自己的阴茎,然后对准了他那个已经被水滋润过的透着粉嫩的小穴,丛林咬着下唇,垂着头,一直将乌黑的头发对着自己,脸却被头发遮挡住。

段战舟终于说了一句话:丛林,看我。

丛林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想要让自己的小穴吞下段战舟的阴茎,而小穴已经将龟头吃进去了,所以丛林更不可能让旁的东西扰乱他。

段战舟平淡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烦躁的情绪,他拿出一只被压在脑袋下的手,伸长那只手,捏住丛林的下巴,将丛林的下巴微微抬起,段战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丛林眼隐隐闪动的泪水。

丛林对自己微微一笑,段战舟瞬间又失了神。他用温柔的嗓音对丛林说:丛林,叫我。

丛林忽然猛地往下一坐,段战舟的整个阴茎就这样被丛林的蜜穴吞进去了。同一时间,丛林只是因为微微的疼痛而皱了皱眉,很快眉头被一只手抚平,段战舟同时听到丛林叫:先生。

操,段战舟觉得丛林那狭窄的甬道简直是个巨大的宝藏,他感受到自己的阴茎被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小穴的内壁在不断的收缩挤压,阴茎被贪婪地吃掉,体会到了美妙绝伦的摩擦快感。

要命的是,丛林还在卖力的在自己身上起起伏伏,段战舟望着丛林弓起的身躯,像蕴藏着整个春季生命的垂柳一样,他的视线顺着丛林光滑的肩膀望向了那面高大的院墙,又顺着院墙上的瓦片望到了远方的模糊的群山和群山上的青翠,顺着那青翠向上望去,又望见了那轮明亮的下弦月,再顺着月亮望下去,是丛林那张动情的脸。

丛林微微撩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段战舟的耳边还有夏末的蝉鸣发出的叫声,还有墙外的猫猫狗狗在叫唤,月光还在铺天盖地笼罩这一方园子,而他和丛林在月光下、在园子里交合,仿佛世界就余下他二人以及他目之所及听之所及的全部。

「哈……啊……」丛林觉得刚刚仿佛要将自己贯穿的巨物往外滑落了几分,他又摇动着下身,让逃出自己身体之外的部分再次与自己相融,可那巨物膨胀的太快了,龟头又忽然擦过他的软肉敏感处,他开始低喘。

段战舟感受着丛林的小穴将自己的阴茎紧紧吸住,似乎二人真的要在今夜完全融入彼此的身体一般,他已经完全了解了丛林的身体,丛林的身体也完全接纳了他。于是,他开始猛烈地抽插,将丛林推向另一个前所未有的飘飘欲仙的世界。

「啊哈……呃……哈……」丛林破碎的声音响起,「呃啊……先生……慢……嗯呃……慢一点。」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印刻着最原始的欲望,段战舟也不例外,而丛林激发了他最原始最粗俗的欲望,他于是本能的想要占有与自己交合的这个人,想要占有自己极度喜欢着欲望着的人,想要占有丛林,包括丛林的一切。

段战舟两双宽厚的手掌,握住丛林的腰,他的阴茎向上一下一下撞击着摩擦着丛林身体里那个最敏感的点,但他手上却是将丛林不断向下压去。

丛林忽然瞪大了双眼,他感受到硕大的阳物快要将自己捅穿,他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水和涎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段战舟的腰窝上。

段战舟感受到小穴内的软肉还在紧紧地吸住自己的阴茎,他不由得得吐了句脏话,莫大的爽感冲击着他的五脏肺腑,而丛林的一滴泪又将他唤回。

段战舟的双手移到丛林的臀部,他托着丛林坐起来,然后他自己也坐起来,丛林已经完全处于迷离的状态,一双水光潋的眸子依旧极其勾人。段战舟吻过丛林的眼角,将他眼角将要滑落的泪水含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他将丛林抱起,站起身托着丛林走向自己的住处,那里有更大更软的床,更隐秘更刺激的空间,足够他和丛林在进行无数次灵与肉的交合。

段战舟的阴茎还被丛林的蜜穴含着,他每走一步,阴茎就更深入几分,丛林就在他的耳边喘息:嗯哈……哈……啊。他的阴茎又硬了起来,他还一次都没有发泄。

丛林的双手攀附在段战舟的脖子上,迷迷糊糊地在他耳边不停的叫「先生」。段战舟迫切地想要再次带着丛林登入极乐。,他从没觉得自家的院子这么大过,他迈着更大的步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段战舟推开房门,抱着丛林来到床边,他腾出一只手拉开床头的台灯,丛林忽然失去了一半的托力,身子往下一坠,又将段战舟的阳具吃进去了几分,龟头再次摩擦过敏感点,丛林惊叫一声,抱紧了段战舟的脖子,挺直了腰脊,头扬起来,张开的嘴里再次溢出动听的声音:嗯啊……

段战舟双手又托着丛林浑圆的屁股,捏着他屁股上的软肉,将丛林向上掂了掂,然后一个挺身,啪啪几声,阴茎快速地抽插起来,仿佛要将阴囊都让蜜穴吃进去一般。

亮起的灯光晃了一下丛林的眼睛,丛林清醒过来,巨大的悬空感让他有些无助,他哑着嗓子问:到床上去,好吗?

段战舟挑了挑眉,平淡地看着丛林,什么也没说,但他身下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又猛烈地撞击着丛林的内壁。

丛林的腰已经软得不行,蜜穴与阴茎交合处发出一阵又一阵「噗滋噗滋」的水声。

丛林已经完全伏在段战舟的身上,嘴唇凑近段战舟的耳边再次问:先生,到床上去,好吗?

段战舟这次才吻了吻丛林的眉心,然后将丛林抱了几分,回答:好。

丛林的身体终于落在了实处,身下床柔软地陷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化作一滩水了,完全使不上力气,唯有自己阴私处的一张小嘴还在不停地张合,将段战舟的阴茎咬得一次比一次紧。

丛林借着这个短暂的时间,仔仔细细地看过段战舟的脸,长得真俊呐,他想。不过现在是我的啦,他又想,思及此,他不自觉地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段战舟咬了一口丛林的脖子,撑着床的手忽然拿开,他起身,猛地将阴茎从丛林的小穴中抽出去。

丛林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体内的甬道处的敏感地带也因为没有满足,一张一合得更加剧烈,急切地想吃到些什么,甚至因为空虚,丛林觉到自己后穴里很痒,大量的水从后穴里喷涌而出,丛林饥渴难耐,自己蹭着床单扭动着身子。

丛林睁着眼急切地去寻找段战舟,两只手臂无力地在空中抓握。他看到浑身赤裸的段战舟推着一面一人高宽大的镜子走过来,段战舟将镜子放到了床尾,镜面正对着床,床上的一切在镜子面前无处遁形。

丛林就是这时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孟浪的样子,他羞耻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段战舟扯开他的手臂,露出痞笑,轻声哄丛林说:丛林,你很美,你自己不想看看吗?

丛林的一双眼睛即使在情动时依旧是清澈的,段战舟又用阴茎蹭了蹭丛林的蜜穴,又笑着说:丛林,你发了好多水。

丛林现在脸红已经不单单因为情动了,更是因为他觉得羞涩。

他不知道用什么话回应段战舟舟,只好伸手拉住段战舟的手腕,用那双清澈的眸子与段战舟对视,乞求般的说:先生,进来吧。

段战舟的眼神中疯狂与激动远大于满足,他用行动来回答了丛林的乞求。

当丛林看着段战舟跪在自己敞开的腿间,接着俯下身去,将温热柔软的舌头送进了自己的蜜穴里,丛林猛地起身,摁住段战舟的头激动地说:不要!

段战舟抬起头,他此时的姿势就像四条腿踩在地上的狮子一般,是很有攻击性的,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如单纯的孩童般疑惑的表情,他浅浅一笑,歪着头问丛林:不可以吗?他红色的舌头还伸出来舔了舔了嘴唇。

丛林竟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憋出一个字:脏。

段战舟立马耷拉着表情,如同受了伤一样,眼里透出委屈的神色,丛林只能看到他的委屈,无法窥见他的志在必得,段战舟沮丧地说:原来你嫌我脏啊,丛林,你不是喜欢我吗?

段战舟此时怏怏的神色刺痛了丛林的双眼,丛林急忙回答:不是的,不是的,是……

丛林话还没说完,段战舟打断他,用一种受了欺骗的眼神看向丛林,冷冷地说:原来你不是喜欢我啊。

丛林急得要哭出来,他也不管自己的蜜穴里还在有一阵没一阵的淌着水,他跪着用膝盖移向段战舟,他贴近段战舟,抬起双手急切地捧着段战舟的脸,凑近了,用自己的脸贴着段战舟的脸,说:我是喜欢你的,没有半句虚言,接下来交给你好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段战舟看见心仪的猎物心甘情愿地踏入自己编织的陷阱内,他的心激动得在颤抖,他的眼神中伪装出的委屈和受伤早就一扫而过,只剩下猛烈的要将猎物拆吃入腹的欲望。

丛林顺从地向后躺下去,弯曲敞开的双腿间露出正等待着滋养的小穴,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段战舟,发出邀请说:你进来吧。
段战舟浑身的骨头都激动地战栗,他再次俯下身去,将自己的舌头送进蜜穴中,好湿,这是他的第一念头。

从段战舟念学堂时就可以将每个教书先生怼得哑口无言的能力来看,我们就能知道,他必定有一个灵活的舌头。而丛林也用自身的感受向我们证明了。

段战舟的舌头灵活地在丛林的蜜穴中搅动、打转。丛林只觉得这跟刚刚硬挺的阴茎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受。他一想到身下的人是段战舟,而段战舟正在舔自己,他就觉得全身的热意都集中到了下体,他的蜜穴抽动,喷出炽热的水,他的阴茎也翘了起来、硬得发烫。

段战舟的舌头一寸一寸的舔过小穴的内壁,丛林爽得脚趾头都收缩了起来,他的双手紧紧地揪住身下的床单,背下的床单已经被自己的汗浸湿了,段战舟的舌头还在内壁里游走,忽然,段战舟的舌头擦过一处软肉,丛林不禁唤出了声:啊哈……哈……

段战舟知道自己的舌头找到了丛林的敏感点,他使坏似的,一直用舌头去舔那处软肉,丛林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去了。

可段战舟似乎把握好了时机,这时退了出去,丛林粉嫩的阴茎已经达到了极点,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可一双宽厚略微有些粗糙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阴茎,拇指摁在龟头的小眼上,丛林即将喷薄而出的欲望,就这样被段战舟硬生生的堵住了。段战舟又用那种蛊惑人心的声音引诱着丛林,他说:丛林,我们一起射好不好?
丛林瘫软在床上,咬紧下唇点点头。

段战舟便单手将丛林抱起,就像抱着要撒尿的小婴儿一样,丛林觉得这个样子太放荡了,扭过脸蹭了蹭段战舟的侧颈。段战舟眉眼一弯,吻着丛林的发顶,轻声道:丛林,你看看镜子里的我们在干什么?丛林,镜子里的你很美啊。

丛林听从段战舟的话看去,镜子里的自己情迷意乱,双腿弯曲着,腿弯坐在段战舟的一只手臂上,自己的屁股坐在虚空中,大敞着的蜜色小穴还在有节律地收缩,不断溢出水来,段战舟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胯间那片黑色的密林中诞生出无限的欲望,他的阴茎硬挺着,被一道道紫红色的血管缠绕着,龟头抵着丛林的蜜穴。

段战舟不断撸动着丛林的阴茎,可拇指却还是摁住那道口子,丛林觉得很难受,嗯嗯啊啊的要坏掉了。

段战舟吻了吻丛林的耳垂,低哑着声音说:丛林,好好看着,我们一起。

丛林觉得自己猛地往下一坠,而后又被进入了他小穴的阳物向上送去,他想要发泄,想要喷薄自己的欲望,可是欲望被段战舟控制住了,他难受的扭动了身子,不料却将段战舟的阴茎吞得更深,他还感受到了段战舟黑色的阴毛刮过自己的穴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瘙痒。

「先生,我想出来,呜呜,我想出来……」丛林泣不成声,他觉得被堵住欲望很难受,「嗯啊……呜啊……」

段战舟死死禁锢住丛林的身体,猛烈地抽插着,他自己也硬得不行,他自己的欲望就快出来了,他鬓角的汗水顺着侧脸滑落,落在丛林的左肩上,他安抚丛林说:别急,我们一起好吗?

段战舟猛地将腰一挺,丛林的腰随着他的动作也往前挺了挺,丛林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小腹凸起了一个弧度,随着段战舟每次抽插的动作,那个弧度一会儿凸显一会儿干瘪。

段战舟与镜子中丛林的双眼对视,丛林激动地夹紧了穴口,段战舟的身子忽然紧绷,爽的低喘起来。

最后一次的猛冲,丛林浑身都是酥软的,唯有头皮在一阵一阵的发麻,穴道里的阴茎猛烈地动弹了几下,段战舟同时松开掌心,与丛林同时射了出来。

丛林感受到自己体内突然降临的一股潮湿,穴道的内壁又爽得收缩了一下,他胯间的阴茎也再次断断续续的喷出了乳白色的精液。

镜子上的液体顺着镜面滑落,丛林害羞地撇过脸去,他感到自己的股缝间也有浓稠的液体再缓缓流出,那时属于段战舟的精液。
段战舟也爽得眯起了眼睛,喉咙中发出了低喘。

他又抬手,用指尖去触碰镜面上属于丛林的精液,而后将黏在指尖上的液体全部涂抹到了丛林挺翘的乳尖。丛林反手勾着段战舟的脖子,仰着脖子去亲吻段战舟的下巴。

段战舟觉得怀里的人在微微抖动,他的视线一丝不落的落在丛林的胸前,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丛林的乳尖,他感受着乳尖在自己的指尖变得樱红挺翘,乳白的精液抹在那里,他想到了那日丛林在西餐厅一口一口吃掉的蛋糕,上面缀了颗樱桃。

段战舟虽然释放了一次,可下身很快又精神起来,他感受到丛林湿热的嘴唇在自己的下巴细细地啄着,他就着这个姿势垂眸、低头去回应丛林的吻,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舔着丛林的舌头,他们交换了一个湿吻。离开丛林的嘴巴时,段战舟还恋恋不舍的咬了咬丛林的舌尖。

段战舟还保持着单手抱着丛林的姿势,眉头微微皱起,苦恼般的说:怎么办啊,丛林,我又硬了。说完,他在丛林的后颈咬了一口。

丛林有一刹那的震惊,可当他感受到自己体内刚刚发泄过的巨物现在又开始硬得发烫,他才明白自己今夜怕是走不出这个房间了。他张了张口,想婉言拒绝段战舟的暗示,但又在镜中望见段战舟失落的神情,他突然心疼了。

俗话说得好,心疼男人,就是屁眼子受罪的开始。

等丛林被扔到床上时,他才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
散架了,他不想再做了,真的太累了。他费劲的撑起身子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仿佛被开水烫过似的,他道:先生,可以不要了吗?

段战舟已经扑上来,挺翘的阴茎正在丛林的入口处徐徐徘徊。
段战舟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个深吻堵住了丛林的嘴,丛林很享受他与段战舟的每次亲吻,他舒服的闭上双眼。

段战舟一直睁着眼,望着丛林坠入更深的深渊,他的吻开始在丛林的全身游走,从肩头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胸口,然后他伸出舌头逗弄着丛林胸口的两粒樱桃,他张口含住,像是尝到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般,沉醉地允吸着丛林的乳粒。

丛林被他的允吸挑逗的抬了抬腰,他粉嫩的阴茎也被挑逗的有了抬头之势。段战舟的嘴唇还在游走,他又吻了丛林的腰窝,吻了丛林的肚脐,最后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丛林。

段战舟看着自己身下的丛林,笑眯眯地唤了丛林的名字,丛林还来不及应答,他就张嘴含住了丛林的阴茎,丛林突然惊觉,挣扎着身子往床头扭去,段战舟伸手掐住丛林的腰,含糊地说着:累了就换我来吧。

段战舟的舌头不停地舔着丛林的阴茎,他感受到阴茎在自己嘴里渐渐变硬、发烫,而他自己的阴茎悬空坠着,随着他身体的动作剧烈的晃动。

丛林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躯壳,身下的人还在舔着他,舌尖还一直在他龟头上打转,他不得不随着段战舟的每一次舔舐而向上抬腰。

丛林爽得翻了好几个白眼,他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离奇了起来,台灯的灯光成了绚丽的烟花,不断的在他的视线里飘荡来飘荡去,而段战舟每次又会用齿尖轻轻咬他的阴茎,他又不得不落回现实,感受身下的刺激。

丛林的意识都有些涣散,他不停地喘息、叫唤,他觉得自己好像射到了段战舟嘴巴里,但其实不是的,在他要射精的前一秒,段战舟的口腔就离开了他的阴茎,最后,浊白的液体射在了段战舟的鼻梁和左眼睑上。

丛林挺着腰射完最后一发,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躺在了床上,他的身子全融化了,然后段战舟就凑过来吻他的眼睛,丛林看到自己的东西粘在段战舟的脸上时,意外觉得有些委屈,委屈到哭了。

他软绵绵地抬起指尖,抚上了段战舟的眼睑和鼻梁,哽咽地问:为什么啊?呜呜,为什么要射在脸上啊?

段战舟抱紧他,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缠着呼吸,拍了拍丛林的后背说:因为我爱你,丛林,我爱你,我们成亲吧。

丛林本来就浑身无力,哭也是无力的哭,他都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他蹭着床单点了点头。

段战舟的手牵起丛林的手,十指相扣,他眼里带着幸福的笑意,心里炸开了美丽的烟花,只是他的欲望还得释放出来,于是他与丛林又开始了新的磨合。

丛林答应了段战舟的乞求,背对着段战舟跪趴在床上,他的腰向下塌着,雪白圆润的臀部翘起,段战舟的大手握着丛林的腰,阴茎不断地摩擦着小穴的口子,穴道中还在流水,段战舟在丛林的屁股尖咬了一口,撩起眼皮露出漆黑清明的双眼,说:宝贝儿,你真棒,还有水呢。

丛林的脸红透了,微微颦眉,不自觉地晃动着下肢,他的蝶骨向外突出,似乎下一秒就要长出美丽的翅膀。

段战舟呼呼的换着气,咬了咬自己腮帮子的软肉,向前挺身,一个冲刺就将自己的阴茎直插到底,丛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子往前一送,又被段
战舟拉回来。

「嗯……呜啊……」丛林双手尽力支撑着,身后一下一下的撞击让他的身子上下左右摇晃。他甩了甩头,想要清晰地记住段战舟进入他时的感觉,于是他的脑子清醒起来,听力也清晰起来。
段战舟的阴囊一下一下的撞在丛林的屁股肉上,发出拍啪啪的响声,丛林咬得很紧,段战舟昂起头,长呼了一口气,下身又用力地送进去。

「咕啾……噗呲……」

随着段战舟每次抽插的动作,丛林穴中流出的水被弄的很淫乱,发出一阵阵令人羞耻的响声。

段战舟腾出一只手将散落的几缕刘海撩到后边去,单手压着丛林不断地晃动。丛林觉得自己好像是狂浪疾风中的小船一样,正经受着一阵一阵的拍打。

段战舟再次深深插入,丛林不自禁缩瑟了一下。丛林已经感觉不到腰是自己的了,他只是随着段战舟的动作条件反射似的一下一下的抬腰,他的阴茎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半硬半软的吹在他的胯下。

「呃啊……哈……哈……嗯啊……」丛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哈……呜啊……」

段战舟的阴茎再次找到了丛林的敏感点,丛林已经舒服的有些跪不住,他感觉到段战舟的阴茎忽然绷紧了,又在内壁中跳动了一下,然后段战舟第六次射在了自己体内。

丛林被体内涌入的精液刺激得一哆嗦,段战舟终于从他的体内退出去,丛林的小穴已是一片狼藉,浊白的精液一股一股的顺着他的腿根滑落,他的力气终于终于一散而尽,侧身瘫倒在床上,丛林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段战舟今夜所有的欲望也终于终于释放完了,又吻了吻丛林的后背,然后高兴地看着身下狼藉一片的床单,上面有他和丛林交合留下的证据。

他不想去处理这一切了,他只想牢牢地抱着丛林睡上一觉,他确实也这样做了。段战舟面对面抱着丛林,鼻梁贴着鼻梁,呼吸缠着呼吸,也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丛林在天还没亮时就醒了,他看着段战舟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觉得对方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可爱。他动了动手臂,轻轻抚上段战舟的鼻尖和睫毛,就这样入神地看了几分钟后,丛林轻轻地推开
段战舟压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从段战舟的怀中钻出来。

脚刚触碰到地面时就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力
气,等他觉得自己可以硬撑着走出段府,起身的那一刻时,大腿间流动着的湿润的感觉突然令他的脸烧得通。

丛林很庆幸自己昨夜来时裹了一件长长的外衫。他揉着腰套上了外裤,只是裆部有些凉嗖嗖的,腿间的东西还总是时不时提醒着他,他又迅速穿上长外套,裹紧了领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天还蒙蒙亮,吹来的晨风很凉,丛林搓了搓手,以一种奇怪的一瘸一拐的姿势按照记忆中的路走去。

段府看门的老头儿气得很早,他刚把门锁打开,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丛林。

丛林在他背后悄无声息的,老头儿吓了一跳,拍着心脏道:哎哟你这个小娃娃,怎么走路没个声儿啊,可别把老头子我吓坏了!

丛林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有些烫,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涕,带着歉意地说:老伯,对不住,不该把您吓到。

老头儿也是看着段家二位公子长大的,丛林现在的年岁就跟段家二位公子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他心生慈爱,关切地问道:这天儿早着呢,小娃娃不等园子热闹起来再走?

丛林晃了晃脑袋,甩去眼前模糊的景象,朝老头儿微微一笑说:不了,铺子里还有事儿,段先生知道我要离开的。

丛林撒了谎,但老伯一听段战舟知道这事,不好再留丛林,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丛林离开了。

丛林出段府后,随手拦了一辆黄包车,拉车的人是个闷葫芦,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丛林身下的异物感十分清晰,他坐在车上时不自觉夹紧了腿,怕被人看出异样,他又坐的很直,到了「天成衣记」他给车夫付了钱,快步走进去。

铺子里灯还亮着,丛薇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丛林轻手轻脚地找了件衣服给她披上,不料丛薇同时睁开了眼睛,撑着脑袋说: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

丛林说:姐你先别说这,我想有热水洗个澡。

丛薇一听丛林沙哑的刮嗓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起身,抬手摸了摸丛林的额头脸颊和脖子,手心传来的滚烫热度又让丛薇一惊:丛林!你发烧了!你……

丛薇那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没说完,就瞥见丛林的脖子根与锁骨的地方有几道清晰的牙印。

她看着丛林的眼睛问:你和段战舟睡了?

丛林乖巧地点了点头。

丛薇有些恼火,但看着丛林现在的样子,她又心疼,狠不下心来骂他,道:我看你真是糊涂了,你俩现在互相都没名分,那你给他睡了这算什么?一夜情还是你单方面白给?

丛林无奈地抬了抬嘴角,叫了声:姐。接着说:我发烧了,得好好休息了。

丛薇在逼迫丛林这一方面从来都不是得心应手的,丛林只要朝自己微微一笑,用那种他从小到大都习惯的服软的调子叫自己,丛薇就无法再说什么重话。

她扶额叹了口气,说:行,我去给你烧热水,顺便煎服退烧药,你先去房里待着。

丛林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在脑海里追溯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可是想来想去,似乎是没有什么客观原因的。
是因为段战舟问完「这是你亲手包的馄饨」后,自己回答了一个「是」吗?

又或是因为馄饨太烫,自己舀起馄饨放到嘴边吹到不烫嘴后,才小心翼翼地端给段战舟,然后换来对方一句「丛林,你对我是有别的心思吗」。

丛林当时当然想毫无顾忌地开口说话,说「段战舟,其实我心悦你,从十三岁那年开始」,说「段战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抱在怀中那个从你家墙上跌落下来的小子」,说「段战舟,你知不知道十三岁那年我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偷偷见过你,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

这些话像潮水一样从丛林的内心深处涌上来,只差丛林迈出的最后一步,可偏偏丛林就是在这一步上犹豫了四年。

天不遂人愿的是,那四年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地接受段战舟那时根本没注意到在巷子口的自己的事实,迫不得已地接受在自己还未搞明白心中的情感到底是源自感激还是喜欢时就要看着段战舟远走的事实。

丛林花了四年的时间,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的去回忆,回忆那天自己在墙头看见的湛蓝色的天空,回忆那天飞入院子中的美丽的鸟,回忆那个将他搂紧的人怀中的体温,回忆那天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脏。

当他坐在铺子里,看见与段战舟身形和气质相仿的人会忽然晃神。那些时刻好像自己又与段战舟相见了,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

丛林很聪明,他将这些细节一一拼凑,得出了自己确实是喜欢段战舟的事实,无可反驳的事实。

所以,在昨晚,当段战舟先逼近他时,当段战舟的手掌抚上他的后颈时,当段战舟问他丛林,我可以要你吗」的时候,他毫无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样看来,事情发展成到这样的地步只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了,那就是丛林喜欢段战舟,段战舟也喜欢丛林,心甘情愿。

在前面,我们说段战舟属于「命」与「运」都很好的人,我们说
丛林属于「命」不好「运」好的那类人,而到了这里,我们便得以窥看到二人命运的走向了:在那一小方园子里,在丛林与段战舟二人赤身裸体毫无芥蒂地面对彼此时,折折剪剪的红线早已落在了二人的身上,彼此交错,无法烧断了。

 

段战舟醒来时,身边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已经消散了,他猛地起身,随便套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地赶去了段府的库房。

库房的守门人已经早早等着了,见段战舟过来了拱手作揖喊了声:段二少。

段战舟没顾及那么多,开口就问:东西都清点好了吗?

守门人道:清点好了,六百银元为三箱,八大金为两箱,二十四绸缎为一箱,喜饼、八色糖礼为一箱,三牲与八式海味后厨已经备好了,嗯……西洋物件和传统的器物也都各为两箱,您吩咐的两套成衣已经派伙计送去「天成衣记」了,您看这需要挑个良辰吉日不?

段战舟道:不必了,东西送去就好。

在这一天,街上的人都能看见段府的二少爷坐在一辆装饰了大红花的黑色小轿车上,黑色的轿车一路穿过麒麟街的十八巷,风风火火地到了「天成衣记」的门口。

天成衣记的门户大开,但只看到了一位老板,丛薇还处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震惊与疑惑中,她抬头望了眼段战舟。只见段战舟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一进来就大喊道:丛林,出来和我成亲!

丛薇觉着这一幕太离谱了,没顾得上平日的风范,也大喊道:段二少,你疯了!?

段战舟转过头去看丛薇,大笑着叫了丛薇一声姐,接着说:没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丛林服下了药后,睡得很安稳,但现在他觉得外头吵闹得很,便微微颤颤地睁开了眼睛,而后就听见段战舟的声音,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段战舟说要和他成亲。

丛林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腰和腿还是有些酸,他猛地坐起来时那种酸痛感就更明显了。

接着,他听见了叩门声,随之而来还有真实的段战舟的声音:丛林,今天是我俩成亲的日子,你出来吧。

丛林拉开门,段战舟上前一步抱住他,说:丛林不能反悔,你昨天还说了你喜欢我的,我俩还共度春宵了,你必须和我成亲!
丛林现在的状态跟丛薇一开始差不多,大脑一片空白。

可眼前的段战舟是活生生的,是会呼吸会说话的,是可以拥抱丛林的。丛林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诞,也有些虚假,但他侧耳听见了属于段战舟的鲜活的心跳,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的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掉落,他声音哽咽,一只手捏着段战舟的衣角,说:段战舟,这也太荒唐了。

段战舟抹去丛林眼角的泪水,低头吻了吻丛林的眉心,说:这不荒唐,丛林,我们两情相悦,即使别人都不同意这门婚事,但我不会放开你,我会跟你过一辈子,你……能接受吗?

丛林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被人贩子卖了也没这样大声哭过,他已经做好了与段战舟不再相见的准备的时候也没这样大声哭过,

可现在他在段战舟的怀抱中哭得几乎要断气,段战舟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说不要哭了,他只是抱紧怀里的丛林,一下一下的拍着丛林的后背,不停地亲吻丛林毛茸茸的脑袋。

这一天,不仅是段战舟与丛林终生难忘的一天,同样也是多家报社难忘的一天——段府的二少爷娶了亲,新娘还是个男人。

这天,段战舟在街上逢人就发喜糖,即使有的人不能理解像段战舟这样家室的人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迎娶一个男人,但接过喜糖时依旧会真心说一句「百年好合」。

这天,丛林与段战舟穿着款式相同的大红色喜服,在丛薇和段烨霖的见证下拜了高堂,拜了天地,拜了夫妻。

长长的鞭炮从天成衣记一直响到段府的大门,在这里,段战舟背着丛林跨过段府的大门,段府内全都挂上了大红色的挂布,厅堂正中央的墙上贴着大大的囍字。

段战舟对着背上的丛林说:丛林,不可以反悔。
丛林应:好,余生不悔。

这天,丛林在段战舟手写的一份婚书上摁下了自己的指印,两人的指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心形。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花好月圆,欣燕尔之。
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
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