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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些过头...了。在黑红的火焰包裹周身的一瞬,那道漆黑的身影占据视线的同时,战士被麻痹的神经也随着大量的体能消耗飘然而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黑魔法师那只荧蓝的眼球带着无奈的视线瞟过来,并顺带炸裂了从背后突袭的魔界花枝腕。后续他是怎样被运回乌尔达哈并在黑魔法师的工坊中醒来,这似乎不被列为一个刚被救回的伤患需要思考的事情。
神志恢复时,赞德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缓缓坐起,虽然过度的劳累依旧使得肌肉酸痛,神经毒气的短暂后遗症使得他麻痹的大脑还不能同往日一般快速辨别环境。不过好在身上的大小伤口都被仔细处理,并换上了清洁的睡衣。吞咽的力气倒是有了,下床自由活动还是差了些。
…………
应该是拉蒙特的工坊吧?战士的目光在房间四处游移,大众刻板印象相差无几,他现在身处于大多黑魔法师都拥有的私人领地中。可惜他视野有限,身体似乎卸了劲一般被禁锢在这张不算柔软的床垫上,只得看到近期尚未打理的各种疯长的药材,为本就算不上整洁的实验台多添了一丝凌乱。放置在房间中央的长桌基本被摊开的书籍与笔记占领,木质的台面上攒有星星点点长期积蓄下的墨渍。标本与生物原料被贴上时间产地整齐地摆放在左侧的货架上。至于挂在通风口边的则是一笼急需风干的狼蛛尸体,微弱的气流吹动早已挖空的肢节在空中一抖一抖。战士心虚地收回视线,饶是自喻老成稳重防护职业的他也对一笼子的毛茸茸八条腿犯怵。
可是他为什么会到格里达尼亚来?战士的注意力从一笼子恐怖生物转移到小臂裁断整洁的绷带。从乌尔达哈的皇都坐鸟车到这片元灵的领地上至少需要三天三夜的路程,以太之光并不在考虑范围内,除去私人空飞艇外....还是他会那些古旧的传送秘术...?他的雇主身上迷影重重,虽然黑魔要现场召唤一群陨石流星复刻第七灵灾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举手投足间的礼貌与修养更显疏离——至少战士是这么想的。虽说短短半年时间从黑魔这里接到的委托就让他的金库数额翻了个番,除去魔物难讨伐以及偶尔的远行外,黑魔法师提供的食药解决了他很大一部分开销。而对于雇主本人却并无深入了解,几次想要闲聊都却被通讯珠的铃声打断,后来战士也就不再提起,只当他'日程紧凑'。
令他在意不过的是,这位对外沉默寡言的护月之民不论言行举止都有些和久远的记忆中重合的地方。同样的荧蓝瞳色,从公告栏摘下委托的动作,双手在空闲时会下意识抱起,进食前会挑出饭菜里的所有香料……赞德也见过他在咒术师行会得到的禁书库通行批准时,眼中流溢仅仅数秒的辉光。只是七年时光荏苒,曾经灰头土脸的逐日毛球也窜成了猫魅族中的高个子。纯稚从他们脸上流去,为淡灰皮肤的黑魔法师多加了一份对什么事物都淡然的态度以外,愈发简要的语言风格更是让人难以不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没给声带上发条。当然,除开工作以外的事情聊不过五分钟,或许是他故意营造出来的氛围更让他显得"不近人情"。但残留的记忆碎片在他的神经中跳动,赞德依旧能记起年轻的咒术师将自己颈上束缚着自由的咒印破解时,萨纳兰在一天中最末的太阳映着的,覆着薄汗的面颊与轻轻摆动的尾巴尖。护月之民被落日的余晖推入夜的,梅菲因娜怀抱,来到生与死的晨昏线。
但他早就回到纳尔扎尔身侧了不是吗?战士堪堪抬起手臂,烦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棕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映出七年前巴哈姆特降临在亚伊太利斯的那天,从天而降的火雨将目光所及之处焚烧殆尽,混杂着野兽的嘶吼与哭声的晚上,他踉跄着从中萨那兰的魔物群中逃了回来的时候已是黎明。回到家——或许只是一件摇摇欲坠被他强行用木板撑起来的屋子罢了。在燃烧殆尽的木板中拨开碎石瓦砾后,等着他的只有一具烧的不成样子的遗体。他亲手装上的顶棚将他的恩人埋葬在烈火之中。甚至没有为苦难所悲痛的时间,他呆滞地被卷进逃亡的人流,却鬼使神差般的拿走了埋在余烬中本属于逝者的吊坠。它的附件几乎烧得不成样子了,只留下水蓝色的宝石被蒙上了一层细尘,如那天的清晨一般被燃烧中房舍的浓烟掩盖的晴空。
直到灵灾结束,他几乎记不起来流亡的日子,唯有那具遗骸的模样萦绕在他脑海,不洁的骸骨在他梦中带着铁锈味从萨纳兰干涸的废墟中回魂,在无数次的午夜,他从被冷汗浸湿的床褥里挣扎着,像是要逃离这团食人的棉花中爬起来,总能想起护月之民生前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那个啊,是我母亲的遗物。"
那现在这是“你们”的遗物了,对吗?
美好的日子只在他生命中闪过片刻就又将他推入现实的地狱,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逝者的墓碑上献上一束妮美雅百合,当然也买不起。饥饿与寒冷再度找上了他。所幸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没把他脑子烧得坏掉,他溜进黄昏湾,藏匿在了前往利姆萨罗敏萨的船仓。他拿过剑盾,但并不适合。在修行时他曾问起同僚执起盾牌的缘由,无一例外是进入铜刃或银胄团混个铁饭碗。经过天灾洗礼后的国家运转超了负荷,越来越多的人流离失所。这座城市已经亲手葬送了他生命中太多的弥足珍贵,即便他成长到能拿起坚盾的年纪,又能去守护谁呢。于是他想起来母亲在年幼时讲述过的故事。他的祖先因追捕猎物横跨了海洋,在这片大陆上获得了新生。于是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油然而生:他要离开这座城,到海上去。
兴许是阿泽玛对于她的子民的垂青,赞德轻松地通过了珊瑚塔的选拔。护月之民传授给他的知识使得他比起自小流落在街头的海盗劫匪来说,更能承担起领导与交涉的职能,他曾数次无比庆幸护月之民将沙利亚克的祝福赠予他。在有实力成为真正的冒险者后常跟随商队在几个城邦之间游历,接过悬赏手刃过扰乱战区秩序的好事之徒,也见过最北部的极光,兜兜转转之间艾欧泽亚遍布了他的足迹,只有乌尔达哈只来了寥寥几回,也最多停留在萨萨莫八十罪梯下看守陆行鸟车。仅仅是远望着主城的入口那种好似被强酸腐蚀过后的痛感就会再度碾过的他的胸腔,干涩的心房最中间的一块永远被留在了废墟之下。他一直以为只要远离那份苦楚就不会渗入他的梦境,即使他在那块微小如尘滓般碎片上筑起了怎样的壁垒,思念的种子冒出的枝芽依旧能将高墙破得粉碎。
直到记忆开始变得些许模糊,护月之民的声音渐渐从他脑海中淡去,赞德有些想不起来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是怎样的平静,自己再也无法细致描摹出他的眉眼,连带着说教意味的怒音也碎成粉末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只不过接触过他的皮毛,算得上是亲近而最不了解他的人。而这些表层的记忆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被冲洗得迷朦,写满过往的纸张被他反复揉摩,又铺平展来填补,三番五次过后也唯有几块碎片侥幸留存供他怀念。一股无名的恐惧爬上他的心头,他就要把自己亲手葬送的恩人忘了,每次喘息之间都是将那份遥远的气味从神经脉络中剥离。在每个朦胧的梦中他的眼泪划过那张焦枯的脸,渴望他像蚕蛹蜕皮一般从那副焦壳中脱鞘回到自己身边。记忆的无数次改编之后赞德完全将咒术师的死归为自身的过错,自我谴责的良知将他判了死刑。
轻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几回,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接到的第一份委托的那个下午,他和几个同样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被派去一起清理城市周边的金币龟,当他拿着酬金回去的时候扬言这是他拯救世界的冒险者之路上的第一单,护月之民也只是笑笑,说死了可别麻烦别人收尸。他忽然感到手心一阵钝痛,被二次修整过后裁切不平的宝蓝玉石在掌心割开一处裂纹,从中汩汩流出来的赤色映着拉诺西亚毒辣的日光,他恍然看见自己离悬崖的边缘只有一步,心脏的鼓动声被一片寂静的接雨草树林衬得更响。
后来他几乎是像逃一般离开了那片丛林,把想要去追随逝者的想法同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一起抛下了高崖。唯一留下的还是那块边缘参差不平的玉,几乎同他寸步不离。
十五岁的逐日之民一味地向他的恩人索求,自由、温暖的床褥、食物、他的关注、他的爱,给予他自己所认为的报恩,他曾经只满足于心脏被填满的充实,却从未想过要拨开固化的硬壳实打实捏到那汁水淋漓的果肉。仔细想来,疲于奔波,逃命,从这里走到那里,又兜兜转转回到起点。他终于明白拉蒙特为何热衷于纸质的记录,每个字符都是他过去人生的一部分,而写下这些句子的时间也成为一部分对于追想的磨耗。当他站在那条记忆的轨道上回头看,却除了零星的碎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惜时间和记忆始终不愿停步,给世人一些可细细回顾的慰籍。
二十二岁的赞德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离他一直都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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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因同路的商人突发急病而不得不踏入这座城邦,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再临这片在黄沙之上建立的城市,他依旧带了些抗拒的心理。短暂的休息后又听闻有大型魔物封了关口。他不得不停留在这里"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那路商队也只临时结清了一半的工钱。考虑到购买完补给后旅费告急,他还是写下了招募。
或许是命运作祟,又遇见那张相似面庞时他心中一惊,目光撞上的霎那让他下意识躲避,连带着那颗贴身放在胸口装甲内侧的宝石都连着他的心隐隐发烫,连呼吸都变得焦灼。呃,不会这么巧吧。就算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也不带这么像的。
好吧,那些有关黑魔法师的脸的记忆貌似回来了。惊雷一般地将他炸得定在原地。他又想起来他偷吃家里的焦糖,被那只可怖的瞳孔从厨房后门灼烧地浑身不自在,这感觉甚至不亚于跨过千里重洋,从利姆萨·罗敏萨跑到黄金港,摘了完全不同字迹的招募还是遇到了之前自己搞砸了委托的老板一样尴尬。
待那人侧过身后,战士又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埋在斗篷中的半张略显疲惫的脸,没等战士在布告栏旁占用许久的公共空间,黑魔法师摘下他刚刚钉在墙上的半张羊皮纸径直向他走来。
是羊皮纸被展平的响声,赞德向声源看去,面前的青年矮自己半头,提问时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瞳孔似乎要将他盯出来个洞。他身上几乎被黑色布料包裹,遮盖右眼的面具似乎是连在帽子上的,中偏长的额发几乎要将面纹覆盖完全。比先前多了些,大概是增强以太传导率的咒印吧。战士自然将故人的面庞重合到这位初次见面的青年身上,"老板你好。"他拿过了羊皮纸并接上他的标准营业语:"有什么需要帮助?只要这个"他用拇指与食指画了个圈。"足够就不用担心效率问题。"他打量着对方的神情,似乎想用肢体语言打破这小小一块的尴尬空气,黑魔法师面色如刚才一般像潭死水般平静。"当然,谈得顺利也能给您个不错的优惠。"赞德从来不是什么吃闷头亏的主,主动施人小惠也是第一次,也许是想拉近些距离吧,他向流沙屋的方向一挥:"我们坐下来谈如何?"
天色渐暗,对方轻轻扯了下帽檐赞德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落座,对方卸下帽子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乌尔达哈也有亡魂作祟吗?但鬼魂也会成长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可面前的青年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除去异瞳之外和他相识的逐月之民几乎没什么两样。与店员交流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只是要了两份普通的简餐便又沉默下来。空气再度凝固成了一坨粘液胶,正当战士想说点什么时,黑魔法师的话语随着份一卷文书送到他面前。
"您应该会识字。"他的语气带了些笃定,将十指绞在一起握了握后接上话题:"我需要一位私人佣兵,契约时长为半年,试用期一个月。我简略看过您的个人信息与佣金需求,除去固定工资外,此间我会依照任务量支付额外佣金。 合同期间禁止接取其他长期、大型委托,我需要您在我下达委托之后每天午间与黄昏时汇报任务进度。"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通讯珠与银制徽章,但对方的双手依旧是绞着的。"当然,为了有效沟通,您需要住在我的工作室 ,这枚徽章在任务接头时用,有助于减少我们在文书上的工作。"
这是什么天降的好事砸我头上了,看着一长串数字战士不由得怀疑起对方是真想雇下个私人佣兵兼保姆还是人贩子发明的新骗术。能傍上个长期饭票自然是不错,他也不是没有被指定过住处。况且.....
"委托的大致内容能和我讲讲吗?"赞德将侍者送来的餐盘推到黑魔法师面前,"另外,若是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我在为谁工作。"他巧妙地把自我介绍的难题抛给了这位看起来寡言少语的术士。
黑魔法师抿了口水袋中的玫红色液体——不会是血吧,听说他们黑魔多多少少都有些生食癖,战士盯着对方下唇上明显被染红的痕迹,脑子里依旧脱离不了他之前听过妖异伪装成黑魔法师入城的传说。"委托内容包括魔物讨伐、素材收集、材料购买等。"他悠悠地罗列可能存在的项目清单,而后伸出一只灰白且纤瘦的手。"咒术师行会的现任导师,拉蒙特。" 他握上了黑魔法师伸出的橄榄枝,做了有史以来最简短的自我介绍:"Z· 赞德·提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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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地渡过试用期后,他的雇主似乎也会托付他一些正式委托外的事,如若赞德为了委托出远门,他就必定会在整理完毕的任务清单中夹一张额外的羊皮纸,无外乎是他工作室短缺的药材或开发新品的试剂。黑魔法师在炼金术上同样颇有造诣,每月指定的任务中也夹杂着炼金术士行会的纹章。重要的委托下达时偶尔也会有其他的临时冒险者随同——即使他独自一人再三干净利索地解决掉那些普通人望而却步的魔物再将它们身上的材料用利刃分割仔细,他依旧看不到那双护月之民的瞳孔中流露过一丝完全信任的神情。或许是因为样貌的高度相似使他想从这位黑魔法师身上找回这些年缺少的认同与褒奖。从前还是咒术师的那人从不会像现在一般如此吝啬夸奖的话语,虽说语气依旧像潭水一般平淡,但他拿出些成果时仍然会收到咒术师的微笑与赞赏。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或许只是读完了一本书,完成了委托,亦或是顺路买回来短缺的生活物品。只是完成了一件小事也能获得关注的日子在他二十多年的成长经历之中或许只占了百分之零点五,但尝过甜头之后,大概没人能忘怀
但他们仅仅是雇主与佣兵的关系,脱离了这层薄如蝉翼的纽带什么也不是,或许只因在物质基础充足的情况下他才想去追求精神上的缺失。赞德也明白,短短这个把月并不能建立起什么完全信任的连结。更何况他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雇佣兵,用钱在这个城市能换到任何东西,他自知自己的替代品像乌尔达哈的奸商一样多,只得拼尽全力留下一块生存的空位。留一丝警惕是成为战士后养成的习惯,毕竟猜疑是从自我显出,他也根本没理由要求他的雇主更多。或许这次也如往常一般相同,行程开始的时候黑魔法师本就并没有安心地将委托全盘托付给自己。
蓦然,黑魔简短的指令同带着蒸汽的炖盅将他从疑虑中扯回。
"喝了。"
盘绕在拉蒙特手臂上的使魔适时地递上汤匙送到赞德手边,茶色的汤药清澈见底,表明了品质和药效上乘的同时——味道会不怎么样。即使能有方法经过提纯使得药剂变得无色无味,工序自然而然就会翻倍。面对苦得一如既往的药剂他还是选择将战线拉长仿佛这样就能获得缓刑,他接过汤勺舀了半匙送进嘴里,直冲喉管的酸涩让他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咽入食道之后残留在口腔内的液体如灼烧一般发着苦味,难喝得他尾巴都要打结了。而始作俑者半倚在一旁的实验台边神色自若,似乎满意病人扭曲的面容。战士就这么在对方诡异的凝视下将药物全塞进嘴里,将干净的炖盅递给使魔,纠缠在黑魔法师手臂上的藤蔓绕上房梁,接过瓦罐消失在交错的顶梁中。
"抱歉...."赞德听见自己这样说,"如果耽误您订单的进程,我会联系雇员提交违约金。"那对青白瞳孔依旧盯得他心里微微有些发毛"材料补偿也是,我…"
"不必了,"雇主打断了他,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有能力完成,但逞能也需要有个限度。行会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他扫过战士身上绷带的位置,语气中带了些责令的意味:"我也是一样的态度,希望你本次的屠戮没有触怒……”他能感到黑魔疑似翻了个白眼,“我们的元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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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黑魔法师一个核爆将剩余的三两腐臭的魔物炸碎后,毒素已经在战士身上蔓延,瞳孔虽然对光照还有反应,但意识基本上已经消散。他只好将对方的头颅安置在膝上,用以太包裹手掌将口中的黏液扣出,拿出解毒剂在他舌尖上点了几滴。一股腥甜的异香包裹着战士,大概是发情期的魔界花触手中分泌的汁液,看来他被迫用嘴撕扯过缠绕在身上的触须,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或许这也是神经被麻痹的主要原因。拉蒙特抽出身后长杖,轻点身侧的土地后低声吟唱失传的传送魔咒回到了他私人的温室中。一落地便有无数的藤蔓状的乌黑触手从四面包过来,他顾不及安抚每一根藤条的情绪,只得传输一些以太作为安定剂。"把他放平到地上。"使魔缠起倒在地上的青年四肢将他的肢体舒展开来,而黑魔法师转身来到药品柜前往自己颈侧打了管镇静剂,只是在那个环境中待了一小段时间,拉蒙特也受到了魔物强烈的毒素影响,浑身的燥热令他烦躁,好在注射的药剂生效很快,而他以自身为实验配合过许多药剂的调试,除去催情的效果,神经毒素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不过赞德就不一定了,律动药的效果生效的没那么快,一针下去后虽然停止了微弱的痉挛,但在副作用的影响下他的身体依旧处于兴奋状态。拉蒙特沉默地扫视了从战士身上流下已经淌到地板上的黏液,挥了挥手让使魔将他扒干净丢到浴池里去。
防护职业身上不免有可怖的伤口留下,黑魔法师苍白的手指抚过战士身上交错的新旧伤痕,他不算战士中健壮的那类,肌肉线条被增生的疤痕破得断断续续。年少时期的营养不良没能为他打下个好底子,但这几年做冒险者的经验将他的体质锻炼得坚实。胸腹肌可以称得上饱满,带有几道被卷须勒过的红痕。左胸有道早已愈合的刀伤直直蔓延到小腹,腰侧有几道被魔物撕扯留下的撕裂伤,肩颈上更多是枪痕或是魔法波及的痕迹,大腿上有几处紧急处理缝合留下的针孔。拉蒙特的眉间在检查完身体状况后皱得更深,他确实教过他如何运用自身充沛的以太来催动伤口愈合以增加治疗量,但这也是他最致命的缺点。赞德的行事方式在他眼中太过鲁莽,几次在远处观战他将战士的行动方式看了个全,这和早年间自己教导过后的成果迥然不同,但在冒险者中算评得上等级的那类。他不怕负伤,代表着能减少治疗职业在场内的负担尽快解决战斗。不过后果可想而知,便是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病痛。战士是一把在狂风怒涛中被打磨的精良利刃,在半脱离行会后拉蒙特曾近乎偏执地苛求他手底下的人符合这点标准,只不过他没曾想自己未调养完成的坯料能再度回到自己身边。黑魔法师的确为原料的损失惋惜过——兴许那时候他还是个对炼金术颇有兴趣的咒术师,而这只棕灰色的毛球也只是他随手捡回来的试验预备品罢了。至少这位魔法师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讲的,为了掩盖自己微不足道的那一点异样,那一点可怜的愧疚与痛心。
于是他选择不再深究。
赞德和七年之前的他大相径庭,若不是他如火焰般在体内跃动的特殊以太波形和七年之久都没改掉的语法错误,拉蒙特几乎要认不出来他了。这孩子个子长了不少,为人处事也更加成熟,只是小时候看到喜欢的东西便会一直盯着是一点没变,之前是街边小贩兜售的弹珠,现在是......黑魔法师时常感受到对方的凝视,有时强烈到使魔都在他身上多缠了两圈。他也曾想过那或许是猜疑的视线,可俗话说得好,尾巴骗不了人。虽说战士面上依旧是那副假装沉着冷酷的样子,但只要你往他身后一瞧就能看着他那拖把似的一根快飞上天了,可本人对此没什么意识,似乎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种莫名的情绪惹得他早就遗失的那份焦躁再度找了回来,化为种不知名花蕊中的粘稠的蜜汁,在采集中不慎黏上他的手指。令他烦躁而又不忍将这份对他来说奇异的馨香抹去。
自被迫离开家庭之后他自以为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度留恋的东西,一个人漂泊的路上他几乎无暇关注温饱与研究之外的事物,直到他漂洋过海来到利姆萨罗敏萨,再踏上驶向黄昏湾的航船来到乌尔达哈,他才见识到在萨雷安并不被崇尚,并以以破坏之力为主的咒术在彼岸的沙之都有如此令人惊叹的发展,那些正统黑魔法师留下的文献如同生物寻找食物的本能一样吸引着他,附着在禁书库充盈的以太如同张了千万道无形的沟壑,让他不助地在文献和试剂的流沙里沉沦。
再后来,拉蒙特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使魔。本来该成为千千万干涸在萨纳兰烈日下的植物干尸,被植入了一个同样因为以太而近乎渴死的妖异灵魂,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从此任劳任怨地作为黑魔法师的第三只手活了下去,除了写字之外,几乎没什么是不能做的,切素材或者熬一锅药剂这种简单的事情魔法师自然乐得做个甩手掌柜,毕竟由于其特殊的构造,至少不会有什么过敏反应。然而灵魂究竟还是灵魂,再怎么薄弱的主体也总有点微乎其微的自我意识,就像现在,这个生灵对这位侵入这间房屋的丰沛以太载体充满了好奇,却又因为那位实际操控这个家庭的主人还没开口说话,于是静默的等待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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