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背着工具箱,跟着地图走到客户发来的地址。这是一次普通的上门修理委托,一位姓夏的先生打电话给你们公司,说他的浴室在漏水。你是唯一一个还没有上工的人,于是你顺理成章接了这一单。你把工具箱收拾得整整齐齐,启程去干活。会很顺利的。虽然这其实是你成为修理工之后接到的第一单。
现在已经是初秋,但夏天的余热仍未消散,抵达客户的家门口后你的后背已经微微蒸出薄汗,把工服吸在身上。你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纸巾贴了贴脸颊。不想捏着纸团走进客户家,你特意在他的公寓楼附近绕了一圈,找到垃圾桶丢掉。做完这些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了几秒钟,门开了。你看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是夏先生吗?”你努力挺直一些想让他看清你的工服,好像很怕他误会你是坏人一样。“我是临空管家公司的维修人员。”
男人低头注视着你。
“是我。”他慢慢地说,“请进。”
夏先生的住所很大、很豪华。他没有立刻带你去需要检修的浴室,而是先问你要喝什么。你摇头说不用了,谢谢,他也没有坚持,只倒了一杯温水。看到那杯水你才觉得渴,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夏先生等着你喝饱。然后他从你手里抽出水杯,没有回应你有点结结巴巴的“谢谢”,领着你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里。”夏先生指着尽头的卫生间说,“西南角在漏水。”
“好的。”
“有事叫我,我在书房。”夏先生说。然后他就离开了。
你修得很用心,也很小声,不想有噪音吵到你的第一个客户。修完之后你找出抹布,把地上的灰清得干干净净,然后洗了手和脸。天气有些干燥了,你取出随身的乳液涂在脸上,闻到乳液淡淡的水果香味。做好这一切,你背着工具箱走出了浴室,去敲了敲书房的门。
“夏先生。”你说,“我修好了,请你看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吗?”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跟着你去了浴室。你有点展示意味地把洁净完好的浴室给他看。他露出一个微笑,拿出手机:“谢谢,怎么付款。”
“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微信。”夏先生说,“我加你。”
他把手机伸到你面前,你注意到嵌套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意料之中的事情,你想,一个英俊、富有的年轻男人,几乎没有理由是单身汉。
你只是忍不住好奇一下。
你通过他的好友,他的转账很快发了过来。你出了门后才记起点击接收,想了想又发去一条:谢谢夏先生。
不谢。他回复你。也不用叫我夏先生。
我叫夏以昼。
第二天,你正在做一个奶奶的单子,手机跳出口哨一样的消息提示音。你打开一看,备注为夏以昼的人发来一条消息:浴室还是漏水。
你第一时间有些赧然。你想说:怎么会?昨天做好后你测试了三次,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把东西收起来。但这话听起来很像推卸责任,所以你赶紧回复他:对不起夏先生,我现在这一单很快就结束了,我马上去再检查一次。
你又想了想,咬着嘴唇发出下一句:……麻烦不要和我的公司说。
夏以昼:不会跟你的公司说的。
夏以昼:不用叫我夏先生,叫夏以昼。
好的,夏……以昼。
我在家里等你。慢慢来。
做完手头的活以后你飞快地收好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去搭地铁,再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这一次你没有再绕一圈找垃圾桶,而是在路过时已经擦好汗把废纸丢进去。最后,你如同昨天一样按响门铃,夏以昼很快来开了门。
“怎么跑这么急?”他还是那样注视着你,“跟你说了慢慢来。”
“抱歉,我只是想快点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给你水喝,看你咕嘟咕嘟一气喝下。你不用他引路,自己就找到了那间惹乱子的浴室。工具箱放在左边,拆下的零件放在右边。夏以昼这次没有走,他靠在门边看着你干活。
“你怎么学会做这个的?”他闲闲地与你聊天,你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真聪明。”
你腹诽:聪明就不需要返工了。但是你不能这么说,于是你答道:“嗯……跟老师学的。”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等下还有安排吗?”
“没有了。”你刚刚开始做,不认识什么客户,接到的单子很少。
“在我家吃饭吧。”夏以昼自然地说。
你动作巨大地回过身来,碰翻了摞在一旁的几根钢管。
“这样……好吗?”你绞尽脑汁回复他。
“有什么不好?”夏以昼莫名地看着你,“现在到了吃饭的时间,你因为我临时加给你的事情没有晚饭,我当然要补偿一下。”
他的神色太过自然,你看不出丝毫的深意。你想,是你自己又在乱想了。
“谢谢夏……以昼。”
他笑了一下就走了。
这次你检查了五遍,确定一丝空气都漏不出来,才开始收拾东西。收好了走出浴室,闻到一阵霸道的红烧鸡翅的香味。
你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看见在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围裙做饭的夏以昼。
这下你真的说不出话了。
夏以昼做好最后一道菜,起锅装盘,托着两个在他手里显得不大的餐盘走出来。看见你,他自然地指挥道:“愣着干什么?准备吃饭。”
你懵懵地坐了下来。
“我没想到你是自己做的。……会不会很打扰?”
“我本来也要煮自己的饭,多一个人而已。”
他在你对面坐下,给你盛了一碗汤。素色的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晶莹地闪烁着,像一棵豪华的圣诞树树顶的星星一样。你想了又想,还是没问。
“等什么呢?”夏以昼也坐下了,“吃吧。”
夏以昼做的饭很好吃,吃起来很舒适,像你从小就在吃这个人烧的饭一样。吃完之后,他不让你收,你懵懵地站在一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住哪里?”夏以昼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送你回去。”
“怎么还能再麻烦你……”
“不麻烦,我送你。”
理智说你疯了,在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家里吃过晚饭,然后让他送你回家。但不知为何,你明白你没有办法拒绝夏以昼。
你报出一串地址。虽然不算太远,但和夏以昼住的地方相当于两个阶层。
“等我洗个碗。”夏以昼在把餐具收进洗碗机,“好了,走吧。”
他让你坐在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位上。车子启动之前,突然倾身向你靠过来。
你第一次发现他的身影可以把你拢住,也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苹果香味。但你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心脏快停跳了。
“夏以……”你艰难地说。
然后他把安全带拉下来,替你扣好。
“怎么了?”他侧脸看向你。
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这个自作自受、自甘堕落的笨女人!
夏以昼闷笑一声,坐了回去。
你觉得绝对是你的错觉。但刚刚夏以昼看向你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无关的人,倒像是捕食者看着他的猎物一样。
第二天是个休息日。你脱下工装,换上衣柜里很少穿的漂亮衣服,去找你的朋友陶桃。你到了的时候,陶桃还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机。
“起床了。”你往她脑袋上一拍,坐了下来。
“哎!别吵。”陶桃老神在在,“我在抽塔罗牌。”
你凑到她屏幕前一看,发现她在看互动视频,在三张牌之间迟疑不决。标题是:测测你在TA心里的位置。
陶桃苦恼道:“完了,我选不出来了,你拍我那一下把我的灵光拍走了。”她抓起你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吗?就是这只手吧?你来点吧!”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你脑海之前,你已经点下去了。
夏以昼。忽然出现在你生活里的夏以昼。塔罗变幻的瞬间,你想到他。幻觉般的苹果气味降临,你看着露出真面目的塔罗。
“你选的这个人,视你为亲人般的存在哦!如果是男生可能是把你当弟弟,是女生就是把你当妹妹啦~~”
电子音活泼地解说着。
严丝合缝的推论,你的手茫然地落下来。
“夏以昼,”你问他,“你家的物业费多少钱?”
夏以昼一愣:“忘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是你第三次来夏以昼家。这次出问题的是厨房。你站在流理台边,看着不肯流通的水槽。你戴着手套,伸长手指,探进一尘不染的水里。
“你家的物业费应该很贵吧,但居然这么容易出问题。”你认真地对他说,“你真的应该和你的物业谈谈了。”
夏以昼的眼睛弯起,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好的,我会谈谈的。”
夏以昼似乎是刚下班回来,长身鹤立地穿着你并不熟悉的制服,像是军中的款式。你看着这件衣服才想起来你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工作。他随意地进了房间,出来时已经换上半高领的黑色针织。你的脑袋快顶到墙壁上,不想看他。
“厨房不能用,吃外卖吧。”他对你说,口吻平淡得像是他每晚都这样和你一起吃晚餐一样。
你收着自己的工具,一言不发。
“想吃什么?”他滑着手机问你。
你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回答:“我就不吃了,今晚我有约。”
夏以昼微微挑起一侧眉毛:“和朋友?”
你倔强地维持着姿势,虽然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脾气到底源自哪里。短暂的僵持在你们之间绷紧,片刻后,夏以昼先放下姿态。
“那就不吃了。”他柔声说,“约在哪?我送你过去。”
“也不要你送。”
工具箱啪的一声扣上,你快速穿好外衣,提上东西就走出了厨房。你没有回头看。但你知道,夏以昼抱着手臂倚靠在岛台上,注视着你背对他关上门。他没有追出来,也没有问你。
和夏以昼不欢而散之后,你连续三天梦到他。梦里你们十分熟稔,他会在面前笑着张开手臂,然后你就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把你抱起来转了一圈,你埋在他肩上,使劲嗅闻他身上的淡香。醒来后,你的心脏就像突然搬空的房间,不知道要怎么安置自己。
黑夜过去后,你的理性会回归。你靠在地铁上想,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塔罗牌来提醒自己,你和夏以昼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他愿意,别说是你的感情,连你的生命他都可以玩弄。
他是住在那间漂亮公寓里的人,和那位不曾露面的女主人一起,两人手上的戒指成双成对。那个女人一定也像他一样,是个天生的贵族。吃高雅的食物,吃夏以昼怀着爱心做的料理,出席明艳的宴会。见到的人都会夸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而你是在阁楼里蜗居的小孩,做勉强糊口的工作,如果有难过的事情,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就是很好的事情。
你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见他,给钱也不去。夏以昼再来找你,你就借口有事把他推给别人。推过三次之后,夏以昼再也不找你了。
你松了口气,同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你心中满满地胀起来,长着刺一样,让你呼吸不畅。好难受。
你做工满了一个月,去找老板结算薪资。算完后老板问你去哪,他要出去办事,可以捎你一程。于是就这样发生了:你从老板车上下来的时候,你看到一个熟悉身影从街对面的车里下来。即便隔着一条马路,那人绝对听不到你的声音,你还是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夏以昼?”
那人回身看向你。你像坠入冰窟一样坠入夏以昼的眼睛里。
夏以昼面无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很不好。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朝你走过来,你的老板仍然毫无察觉,还在对着你喋喋不休一些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之类的陈词滥调。夏以昼走近你,在你面前停下,等着你回应他的眼神。炽热的,焚烧炉一样的眼神。你不合时宜地想到,也许夏以昼也挺幼稚的,明明是说话可以完成的事情,他非要看到你也像他一样不开心。
这时候即使是老板也注意到他了。老板战战兢兢地开口:“请问你是……”
“她哥哥。”夏以昼毫不犹豫地说。
老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你们兄妹俩慢慢聊吧!”老板马上逃走了。只剩下你和夏以昼。你没有忘记你们两人正在置气,咬着嘴唇望向一边,不想看到夏以昼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听见他慢悠悠地说:“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我不敢见到你。
“为什么总骗我说你有事?”
因为我害怕自己陷得更深。
“为什么不肯看着我?”
因为我喜欢你。
夏以昼牵着你的手走的。五十步的路,你像走在水里。他拉着你上了车,帮你系好安全带,带你去了那间你去了三次的公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被他抵在墙边,掠夺一样地亲吻。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你,右手张开握在你的腰上。你觉得自己在一寸寸地坠下,被他两条修长的手臂越缠越紧。你浑身燥热,无法呼吸,也缓慢收紧绕在他身上的手。
“你好像很喜欢。”他抵着你的额头低笑一声,又吻过来。
他的手指探入你紧闭的掌心,像笔直驶入暴风雨中的一艘木艇。你一根根摸过他的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曾经戴着戒指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秃秃的刻印。你抬起头,迎着他的眼睛,垂在身下的手把他圈住。
“你的戒指,”你说,“没了。”
“嗯。”
“为什么不戴了?”
他答非所问。“但你也没有推开我。”
他的声音低哑地厮磨在你的耳畔,你明白了水手为何会听到塞壬的歌声。应该推开他的那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绝望地抓着他。
他却突然退后一点,让你的眼睛能够直视到他。
“我没结婚。”夏以昼平静地说,“戒指是假的。我在舰队工作,对外说自己已婚会比较方便。”
你瞪大了眼睛。
“但是即便以为我已婚,你刚刚好像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他的手指抚上你的嘴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牢牢地盯着你。你忽然回过神来,感受到后知后觉的恐惧。你一拳锤了过去,想把这个玩弄人心的男人推开。你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由着你打他,却仍然无法摆脱,你拼尽全力也很难和他拉开距离。
“第一次见到你……那是个意外。”他梦呓般说道,“我马上就爱上了你。但第二次……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
“你一定很生我气。”那双可以让人寻死觅活的眼睛迷恋地看着你,“对不起。”
“滚开。”
“好,我听你的。”他在你的耳边,呼出的热气磨蹭着你的耳朵,“等你消气就来找我,和我在一起,好吗?”
鬼才要听他的。
你现在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人。欺骗你、玩弄你的感情的人。你打定主意不要遂他所愿。休息日,你仍在上门维修,余光可以看见夏以昼的第十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
夏以昼:什么时候忙完?
夏以昼:我去接你
夏以昼:好吗
你停下手里的活,把你的手冲洗干净,回复他:不好。
夏以昼就像根本没看到你的回复一样。
夏以昼:晚饭想吃什么?
你:想吃一段健康阳光的恋爱关系。
夏以昼安静了。半晌,他回复你:我也可以的。
你回复:不,你不可以。
晚饭你是和陶桃一起吃的。酒足饭饱之后,陶桃说了一声“晕碳”,便泰然地闭上眼睛。你看着她放空的面容,相信这时候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会在五分钟后忘个精光。你怀着这样的信心开口了。
“我有一个朋友,”你说。
“继续说啊,你有一个朋友。”陶桃发出半瞌睡的声音。
你现在觉得她三分钟就能把你的话忘了。太好了。
“我有一个朋友,”你说,“她最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明明是未婚,却骗她说自己已婚。”
“说明那个人不喜欢她。”陶桃调整了一个姿势。
“但是那个人又主动向她告白。”
“说明最开始那个人不喜欢她,后来喜欢了。”
“但他又说自己是一见钟情。”
陶桃失去耐性了。
“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她赏脸把大眼睛睁开了两毫米。
“我也不知道。”
“再探再报。”陶桃又把眼睛闭起来。
“好。”
这次陶桃没有回答你,她睡着了。
和陶桃的对话完全没有解开你的困惑,你只觉得自己更不懂夏以昼了。说他是骗炮——你实在想不出来他骗你的必要。说他是找新鲜感,倒有一丝可能,但新鲜感似乎又没有必要跟你演一场结婚、不结婚的你划我猜。
你只能得出结论:夏以昼有病。
你打算远离病人,回归你普通到乏味的生活。
但你没告诉任何人,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回到夏以昼亲你的那天。他的大手握着你的腰,你却感觉自己被扼住的是喉咙。
身边没有夏以昼让你想死,生活竟然也在继续。整整十天,你没有和他见面,他的消息也不再回复。那个圆圆的头像吐出的话越来越可怜,拜托你理他一下,五秒也好,你狠下心不看。你上班,下班,买新鲜便宜的水果,熬夜看电视剧。这天你刚进家门,看见陶桃给你发消息:九点,纯K,速来。蒋飞蒋楠都来!
你们四个是儿时的玩伴,自从蒋飞入伍以后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你确实很想她们,而且也不想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于是很快答应了陶桃。
梳洗打扮好之后已经是八点半,你搭地铁前去约定的地点。路上,你看到蒋飞在群里发消息:我好像该去看眼科了,我好像在纯k走廊上看到了我们队的老大……
陶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叫你老大来我们包厢。
你无视了陶桃,好奇道:你在军队里的老大?
蒋飞:是。还好他应该不认识我。
蒋飞:我靠他人太好了他认识我
陶桃:等着,让我去见见你老大,看谁天天让你执勤
你的地铁到站了,也赶紧下了车。你一路顺着指示牌进了KTV,找到了你们的包厢,远远就看到三个人正在门口交谈。有两个身影你很熟悉,是你的朋友陶桃和蒋飞。另一个人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魔力般吸引着周遭。
走廊里灯光昏暗,你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你已经知道了。蒋飞去的是舰队。在舰队里且如此光彩夺目的人,可能仅有他一个。
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似乎是感应般得知了你的存在。他转过头,你们的目光隔空交汇。
“要来吗?”
夏以昼无声地对你做出口型。
你还是无法看清他的眼睛,但不知为何你总觉得,如果你再次拒绝,他可能会原地碎掉。
夏以昼就这样莫名其妙加入了你们的包厢。你打定主意不看他,但没办法让自己真的无视他。光是坐在那里就令你无法自控地想让你贴近过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完蛋了?
蒋飞在唱第八支歌。陶桃正在热烈地八卦蒋楠。你没事干,竭力显得很忙,只能猛吸面前的柠檬茶。一杯茶里有半杯冰,不够你虚张声势的消耗,很快就见了底。你正盯着玻璃杯看,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一杯满满的饮料推到你面前。
你看过去,发现夏以昼面前原先放着饮料的地方空空。他小心地看着你,似乎是很努力在让自己高大的身躯缩小一点。
你不看他,闷头在新的饮料杯里吸了一大口。夏以昼松了一口气。
陶桃已经八卦完蒋楠,蒋楠的姨妈,蒋楠的小学同学的邻居的嫡长狗,现在终于肯放过蒋楠了。她扒着卤肉饭,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现在也很小心了,但她的眼神还是命运般落在你的身上。
“我想起来一件事。”
真的吗,陶桃。
“你那天跟我说的,你那个朋友。”
你装傻:“我的哪个朋友?”
“那个朋友呀!”陶桃一拍沙发,“那个被已婚之夫勾引,但已婚之夫又主动告白,并且已婚之夫其实不是真的已婚的那一位。”
连蒋飞都不唱歌了,蒋楠也抬起了头。三人热切地看着你。你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瞬间消失。
“这么精彩?这个男的什么意思?”蒋飞说。
“好问题。”陶桃说,“我觉得他就是想钓着这个女生玩玩。”
蒋飞:“但他却又主动坦白他未婚。”
陶桃:“玩上头了?”
“玩玩何必制造这么多波折?”蒋楠一针见血。
“我也觉得是。”蒋飞扭头,“执舰官,你应当是我们当中最有经验的,你觉得会因为什么?”
裁判来了。
你绝望地盯着前方,不去看夏以昼。但你仍然听到他的一声轻笑,和他的气味、温度、重量,混杂在一起,轻轻地落在你的心口。他从沙发上向前坐起,好让大家听见他的回答。
夏以昼说:“他说不定是做了比已婚更过分的事。”
“可是什么事情会比已婚更过分呢?”
“我也不知道。”夏以昼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而已。”
三小时很快到了。你们已经有些累了,迫不及待想回家躺下。陶桃早就忘了刚刚的故事会,打着哈欠叫大家快点收包。蒋楠是开车来的,她说可以顺路捎走陶桃和蒋飞。最后只剩下你和夏以昼。
你还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在面前。夏以昼亦步亦趋地跟在你后面。
“你累了吗?”夏以昼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夏先生了。”你淡淡地说。“又不顺路。”
“不麻烦。”夏以昼很快地说,“而且夜里,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我猜也确实不麻烦。”你回头截住他的话。
“因为你并不住在那里,对吗,夏以昼?”
夏以昼停住了,一动不动。黑夜笼罩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
五天前,你路过夏以昼的公寓。你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渴望,只想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窗户里的剪影也好。夏以昼持续不断地给你报备行程,因此你知道他已经下班到家了。他家厨房在北侧,站在这里,你应该很快可以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但是你没有。
整整两个小时,那间房子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你有了奇妙的直觉,你天然地分开了他的真实与谎言。有些事他不会骗你。他下班了,回家,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汤面吃。这些都是真的。但他的住址,他的身份,已经你们的每一次相遇,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夏以昼完美地隐藏了自己。他机关算尽,设计好了一切,给自己的生活捏造了全新的布景,为了遇到你。
你本还没有自恋到可以确信这种事,但他今晚的剖白给了你最终的答案。
“蒋飞告诉我,作为执舰官,你会住在花浦宫。那里是我绝对不可能进入的地方。”你与他对视。“所以你制造了一个新的场景,我和你将在这个场景下相遇。”
“对。”
“为什么?”
夏以昼说:“因为我不想你怕我。”
一切始于一场普通的任务。他们需要创造一个人物,一个全新的掩护身份。这个身份一半会由经验丰富的特工捏造出来,另一半则会来源于真实存在的普通人。
夏以昼本不会在意这些事,那天他只是在会上随意地翻着档案,看下属这一次搜刮了什么素材。第七页,你的履历出现,右上角还有一张模糊的、小小的证件照。夏以昼低头看着那张证件照。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你的眼睛,他感觉自己有必要知道你的一切。
然后他着手去做了。他给自己也创造了一个新的身份。这个身份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一位即将遇到你的普通男性。
他制造了第一次相遇。第二第三次相遇。他调查了你的所有家人和朋友。必要的时候,可以简单地给蒋飞放一个假,顺理成章地去加入你们的聚会。他甚至安排了你们的排班,让你错开所有的男性客户。他实在是个高明的骗子和控制狂,这些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只是再高明的骗子面对利益也有功亏一篑的时候,他用已婚的谎言去试探即是证明。
换句话说,如果夏以昼没有在意过你会不会爱上一个真正的他,你本来可以爱上他。
你忽然觉得夏以昼好幼稚。幸福的真相重要吗?爱情的本质重要吗?如果能够得到快乐,何必拘于教条?明明已经不择手段了,却偏偏在最后的关头给自己挖了陷阱。执意直面自己的欲望,结果不得不交代了所有的秘密。狡诈的骗子失去了遮蔽,一败涂地的男人在你面前说不出一句话。
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远离他,厌恶他。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你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本应该顺理成章。
可是为什么你却也想靠近。
你知道自己疯了。你可能和他一样有病。
可是你控制不住。
你向他靠近一步。他不敢动,露出被雨淋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你。
“送我回家。”你说。
“好。”他的嗓子是哑的。
你走向他的车。摸到车门时,你转头看着他。
“你来选吧,夏以昼。”你听到自己说。
“哪个家都可以。”
两周后的一天。
你敲响了熟悉的门。一如既往,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你好,夏先生。”
“请进吧。”
你进了屋,他引你一路走进主卧的盥洗室。“就是这里坏掉了。”
“我会帮你修好。”
你缺氧般地倚靠在洗手台上,因为夏以昼的手已经伸进你的衣服里,或者说,你穿在身上的那件、夏以昼的衣服里。太宽大的无袖,垂在你身上,露出过于直白的空洞,他几乎不费力气就伸了进去,抓住你的胸部,微微用力就让乳尖一阵酥麻。另一只手一寸寸向下移去,爬进更深的地方,你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
“嗯?怎么了?”他伏在你的耳边用鼻音说。“你一直在抖。”
手指拨开内裤,缓慢地伸了进去。他的手指很粗,又很热,放在那里让你不想承认地好爽。至此你还能忍受,咬着嘴唇。直到他把第二根手指也伸进去,顶了顶。
“你有在帮我好好修理吗?”
夏以昼漫不经心地说。但实际上他一只手包住你的屁股,另一只手正稳稳地托着你的腰,不让你一边喘息着一边腿软地落下去。他比你大整整一号。抱你在怀里的时候,暖暖的皮肤包裹着你,让你感觉自己是被熊妈妈搂住的小熊。
“夏以昼。”你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亲亲你的鬓角。“听到了。”
他的手指动作逐渐加快,又胀又满的感觉像是被堵住的海潮一样积累在你的身体里,你控制不住,急切地呜咽出身。可是塞在你身体里的手指却不肯停,直到你的屁股在他的手里泄力地扭动起来,他才愿意慢下来。他耐心地等到你的水都已经流到他手心里之后才抽出手指。你的腿还在抖。
“怎么会修不好?”他评判似地举起黏湿的手指,伸到你的面前,“一直在漏水。”
你不想看,扭过了头。却被他叼住嘴唇,蛊惑般地对你开口。
“让我来帮帮你吧,这位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