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03
Updated:
2025-11-03
Words:
6,471
Chapters:
1/?
Kudos:
3
Hits:
129

【翻译】Buy You a Mockingbird | 送你一只知更鸟

Summary:

一个真实的恐怖故事

 

I don't own those characters, I don't own this story either. It belongs to candle_beck, one of my favorite and the greatest (in my heart) SPN fanfiction writers of all time.
I’ve already sent the email to ask for the permission to translate this, but since the author hasn’t posted in a long time, I’m not expecting too much.
Anyway, this is only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and it barely conveys the beauty of the original work.

Notes:

这些角色和这个故事都不属于我,它属于 candle_beck —— 我最喜欢、也是我心中最棒的Supernatural同人文作者之一。
我已经发过邮件了,但由于作者已经很久没有更新,所以我也没抱太大希望能收到回复。
总之,这只是一个中文翻译,我只是尽我可能试图传达出原作的那种美感,当然那不及原文的千分之一。

Chapter Text

医院的咖啡总是该死地带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莱甘达朝着纸杯皱了皱脸,喉头依然苦涩。她起身去休息室,警察们都在那儿等着。

蒂维兹和麦金尼,前者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而后者,他的搭档,则是个总咧着嘴笑的蠢货。另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高速骑警,他红褐色的头发像刷子似的竖立着。

“有消息了?”莱甘达在屋子里大声问道。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翻开之前在办公室收到的档案。“约翰·多伊,十六岁,十号公路,车祸。”

警察们之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冷峻而直接。那骑警站了起来,朝莱甘达伸出手。

“你是儿童保护机构的?我是杰克·科森警官,是我上报了这起事故。”

“是的,你好,爱丽丝·莱甘达。孩子呢?”她几乎只挥了挥手,大概表达了握手那么个意思,但并没有真正地碰到他。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约翰·多伊的病历上,纸中夹杂着照片,那上面有一个不屑的男孩。他怒目圆睁,鼻子下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透过凌乱的头发可以依稀看到他前额的肿块。手臂和大腿被带子束缚着,这样能让他待在床上。

蒂维兹傲慢地开口,他薄薄的胡子闪耀着居高临下的光芒,“轻微脑震荡,腕关节骨折,还有各种各样的伤口和淤青。不过都不太严重。”

“资料说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对,在重症监护室里。他伤得要重的多,得等着做手术。”

“约翰·多伊的父亲,”麦金尼补充。“据那个男孩说。”

“他们俩都没有证件什么的?”莱甘达问,在病历本上画了画。

“汽车储物箱找到了十六张不同的假证件,”科森说,“全都是不同名字的,上面的照片可以看出有约翰·多伊,他爸还有一个男人。”

“骗子?”

“也许。我们还在整理线索。”

“好吧。”莱甘达用力地把笔盖上。她抬起头,看见蒂维兹和麦金尼在嘬着咖啡,神色严肃,而科森则尴尬地站在一旁,一根手指挂在沉重的皮带上。莱甘达吐出一口气,做出一个‘赶紧的’的手势。“还有呢?”

科森瞥了那两个警察一眼,他刚从警校毕业,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犹豫不决,缺乏经验。莱甘达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手中的笔敲着病历。

“他被铐在仪表盘那儿,” 他说。

莱甘达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他就是那样把手腕弄断的。他们撞上树的时候他爸还在开车,就是他,他。他就这么把一个孩子铐在仪表盘边。”

莱甘达消化了一下她所听到的一切。她垂下眼看那张约翰·多伊的照片,满身淤青且愤怒,不安的宽肩下是过分消瘦的四肢,在带着软垫的绳子下紧绷着。“所以呢,你觉得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我得告诉你,我并不怎么热衷于把一个受伤了的未成年人捆起来。”

“那孩子自从恢复意识了过后就一直想逮着机会逃跑,”蒂维兹说,他坐了回去,又以那种混蛋的方式把腿下流地岔开。“之前差点把皮特的下巴打破了,所以是的,我们把那个小混蛋绑了起来。”

“那你挺厉害的,”莱甘达摆着一个大大的假笑说,无比地厌恶这男人。她把文件啪地盖上。“好了,带我过去。”

 

“你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莱甘达问那孩子,顺了把椅子到他的病床边。

那孩子直直地瞪着固定在薄荷色墙上的电视,那上面正在播放一档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趣的脱口秀,谢天谢地,有人把声音给关掉了。他看起来很瘦,而且有些过分的高了,就好像是突然一下被拉扯大了似的。那些束带隔着他手臂和腕部的石膏将他固定住,看起来十分别扭。他团起右手放在腿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得了吧孩子,告诉我点有用的,你也不想让我叫你约翰·多伊*对吧?那太侮辱人了。”
*John Doe:是英语中用来指代身份不明的男性或普通人的名字。

他朝莱甘达抬了抬眼,嘴唇绷紧,然后又转向电视。他没有回答,莱甘达也没指望过。她吐了一口气。

“好吧,就随你的意,”她说着,那孩子畏缩了一下。她看着他,等待着。差不多三十秒的时间过去了。

“如果你真像表现的那么关心的话,就把这些带子拿掉,”那孩子终于用他那刺耳的嗓音小声说道,他的嗓子因为之前的喊叫坏掉了。

莱甘达坐回椅子上,她的脸上写着“没门”两字。“先前在这儿的警察说你袭击了他们。”

男孩痛苦地吞咽了下,他的喉结上下起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行了,这样,我跟你做一个交易。我们都妥协一步。”

那孩子突然变得格外谨慎,那是只有在的的确确过得一团糟的孩子的脸上你才能看到的,疲惫又敏锐的神情,他们试着想知道那些大人又下的是哪一盘棋。他扯了扯膀子,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推了一下带子。“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用姓。我就把你手臂上的带子取下来。但不包括你的腿,只是手臂上的。那听起来还算公平吧?”

考虑了一会儿,男孩用他褐绿色的眼睛扫视着。他很聪明,莱甘达看得出来,也许是在想一个能让她信服的谎言。

”萨姆。”那孩子说。

莱甘达点点头,在他的文件上写下了带着引号的疑似姓名。她站起来解开带子的搭扣,穿过那孩子的手臂取下来。在她的下方,男孩绷着身子咬紧牙关。

“我是莱甘达,在儿童保护机构工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这个声称名叫萨姆的男孩撇着嘴,朝她投去蔑视的目光,像是在说他妈的饶了我吧。莱甘达短暂地笑了笑。

“看来你跟我的部门有过一些渊源,是吧?”

没有回答。萨姆伸手去挠手臂上的石膏接触皮肤的那块儿,满足地吸了吸气。他的头发总在他低下头时聚在他的眼睛前面,脖子那块裸露出来的曲线有那么一瞬间让他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年轻。

“这样,让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怎么样?你跟你父亲住在这镇上?”

萨姆耸起肩膀,他有些烦躁。“我们经常搬家。”

“嗯哼。那你爸是干什么工作才使得你们这么频繁地搬家呢?”

“工地,”萨姆说,很明显是在撒谎。“得跟着活儿跑,你懂的。”

“嗯。你在这块儿还有其他亲戚吗,我们能叫来的?你的母亲?”

“她不在了,”萨姆说。

“我很抱歉。其他人呢?”

“没,没有了。”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莱甘达只是看着,等他开口。萨姆用手指摆弄着他病服的袖口,他熟练地掩盖住他的表情,但他的各种小动作出卖了他,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固执,不安又笨拙的孩子罢了。

“那个,我爸,他-”萨姆好像自己也不清楚想要问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挫败的愤怒,声音逐渐变小,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之前听到的是,应该快要做手术了。在做完之前我们了解的还不多。”

萨姆点头。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面颊凹陷。他瘦得过分了,即便个头那么高,却撑不起那副宽阔的肩膀。

“出车祸的时候你们计划朝哪儿去?”莱甘达问。她看着他的脸,盘算着下一个谎言会是什么。

“我们在去保龄球馆的路上,”萨姆说。

莱甘达抬起她的眉毛,些许惊讶。“保龄球馆。你还别说。”

萨姆在脸上挤出一个空洞的笑容,在他那张饱受摧残却仍带着稚气的脸上,这笑容显得格外怪异。“我喜欢打保龄球。”

“是嘛。”

她又开始了看着他等他开口那套。萨姆死死地盯着她,企图让她放弃,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他真的蛮厉害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移开视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抓住医院硬邦邦的床单。

“听着,你能—你能给我杯水或者什么吗?”他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的沙哑,显得格外可怜。

莱甘达找遍了房间也没有看到水壶。她当着萨姆的面思考了一会儿。

“再跟你做个交易,”她说。“我会给你带水来,如果你能答应等我回来之后起码告诉我一件真事。”

萨姆闷闷地讥笑了一声。他的双眼狂热地闪烁着。“好。”

“成交,乖乖地坐着。”

重新回到走廊处,莱甘达扬起下巴骄傲地对着科森笑起来,他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对面的椅子上,试图直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弄伤。当他们对上眼睛时,他看起来要成熟了些。他那顶带着宽边帽沿的骑警帽从他的膝盖上滑落,滚动着像任何掉在地上的硬币一样直到停下。莱甘达说,“马上回来。”

登记处那儿有个穿紫色工作服的护士,莱甘达正在问她哪儿能领到水壶,就在这时萨姆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光着脚,穿着罩衣的身子十分笨拙,步伐不稳。他测滑到科森那儿停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茫然地盯着对方,然后萨姆转过身,冲向走廊的那一端,那里亮着显示出口的霓虹灯。

“科森!”莱甘达叫道,科森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立马朝萨姆追去,皮带在腰间当啷作响。“操,”莱甘达一边骂一边追赶他们,因为他指定追不上萨姆,就连杰姬·乔伊娜*都做不到,这孩子光着脚跟飞起来了似的。如果他们没有抓住萨姆那他们将永远见不到他了,至少在他躺在某个小巷里被打得血淋淋的,冰冷而僵硬地倒在某个陌生人的工具棚里,或者被勒死就那么瘫倒在某个路边之前。莱甘达很清楚这些事情最终会演变得多么糟糕。她的心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而那是她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Jackie Joyner-Kersee:美国传奇田径运动员,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女子全能和跳远选手之一。

接着,如同奇迹般地,一个身着白色大衣的医生出现了,这个顶着一头灰发的方头大个子,前脚迈出了尽头的病房,立马就注意到了逃跑的青年人还有追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骑警。然后,像一个足球手一样,他弓起身,一只手钩住萨姆的腰,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不!”萨姆尖叫着,凶狠地试图从医生手中挣脱开来,他发出类似于动物般的疯狂的吼叫。接着两个人都往后倒向出口,狠狠地撞上门闩,顺带着连门也撞开。短暂的日光照了进来,还有极蓝的天空,那医生把萨姆拽了回来。科森也赶到那儿把萨姆控制住,那扇门又砰地关上。人造白炽灯的映照下,萨姆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在他们又把萨姆给拴起来之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咒骂低吼与挣扎着,把束带的锁扣也折断了。他变得及其的愤怒,气息不稳,脖子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绷起。莱甘达不知道护士给他注射了什么,看着萨姆逐渐放慢的动作,疲软无力的四肢和只能勉强维持睁开的眼睛,也许是跟安定差不多的东西。他用嘴巴浅浅地呼吸着,带着一脸无助又充满背叛的微弱神色看着莱甘达。莱甘达也回望着他,但她没有往心里去。

“对于一个两小时前才出车祸的人来说你真够厉害的,”莱甘达告诉他。“不过,我不认为你该顶着头上一个大包到处乱跑。”

萨姆什么也没说。他在颤抖,好像他的内里已经被填满了,而他即将分崩离析。

“你真的差点让我惹上大麻烦,”莱甘达说,试着让萨姆敞开心扉,“我以为我把你松开之后,我们之间就形成某种无言的约定了,你不会想要打破它的。”

萨姆在发出声音前张了张嘴,仿佛试探一般,在他能真正说出口之前。“你得放我走。”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萨姆?”

他的眼睛在留在另外一张空床上的医疗废物上打转,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勇气,破碎的声音里充斥着绝望。“我得…得回去。”

“回哪儿去,萨姆?”

摇头,他把嘴巴又闭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挨着束带活动了一下。他额头上的那个肿块依然乌紫,看起来情况不妙。莱甘达看了他一会儿,“好吧,”站起身,离开了房间。她听见萨姆在她背后发出了轻轻的疑惑声。

莱甘达去看了会儿其他护士,来到自助售货机前,最后她给萨姆倒了杯水。

莱甘达回到屋子里时萨姆把眼睛闭了起来,但很明显他并没有睡着,他的胳膊依然干劲十足,还有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在莱甘达清嗓子时眯起眼睛,然后在注意到她手中的水后又回到半睁着的状态,她衣服里的特克斯巧克力充满诱惑力地戳着口袋。萨姆撅起下巴,下嘴唇在他能够控制住自己前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扭扭头,意味着,那么来吧。

莱甘达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靠在萨姆的嘴边,缓慢地倾斜着,萨姆一口便喝完了。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莱甘达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托盘,又坐在椅子上。萨姆现在看起来有些许的羞愧,只因他被当成一个婴儿一般照顾着,并且依然愤怒,怒火在他的眼里燃烧地噼啪作响。

“所以,你努力想要回到谁的身边去?”莱甘达问。

又是熟悉的讥笑,这明显变成这孩子的习惯了。“也许我只是不喜欢被拴在这天杀的床上。”

“理解。这确实看起来不怎么有趣。”她顿了顿,然后说,“谁在等着你,萨姆?”

萨姆畏缩了。他看向别处,手指揉着床单。他的脸抽搐起来,又开始准备拼凑一个故事。这个孩子撒谎如同呼吸一样简单;莱甘达之前已经见识过好几回了。

“听着,”萨姆开口,他破碎的声音如阴谋般低沉。“你想要帮我,对吗?”

莱甘达点头,一直看着他。

“如果我,我告诉你去哪儿,或者说把那些警察们派去哪儿,你能就只是,你能就只这么做然后不要,不问我为什么,你能就只这样做吗?”

莱甘达的胃里卷起一阵恐怖的寒意。她轻轻地点头。“哪里?”

“你不能问为什么,”萨姆说,近似于恳求。“你就只是派他们去,得让他们尽快。”

“我会这么做,”莱甘达答应他。“去哪儿?”

“老磨坊路,”萨姆的声音在说到一半时变得嘶哑,他的眼里蓄满愤怒的泪水,“沿着河走,一直走直到没有路。”

他说的那个地方有一些夏天住的木屋,但这个时节不像是会有人在那儿。萨姆和他父亲一定是擅自占用了别人的空房,莱甘达对此一点儿也不震惊。

“他们去那儿具体找什么?”莱甘达问。萨姆的嘴唇哆嗦起来,回绝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莱甘达凑上前,声音变得凌厉。“他们需要知道要找的是什么,萨姆。如果你想要他们找到,他们至少需要知道-”

“我兄弟,”萨姆脱口而出,这就如同一个信号,导火线,他的泪水决堤而出。他耸动着肩膀,是那么愤怒地想将那些东西甩掉,但显然他还被绑着不能动弹。他的脸扭曲着,正经历着非常的痛苦。“你得找到我的哥哥迪恩,你现在就让他们去,”萨姆哽咽着,在她的面前彻底崩溃,所有之前被压抑起来的愤怒和恐惧冲破了药物为他建立起来的防线,使他精疲力竭。

莱甘达本能地朝他靠近了些,举起手向他做了个手势,她尝试着说,冷静下来,我们会解决的。但萨姆前后摆动着他的脑袋,露出他的牙齿,宛如刀绞一般地说着,“你们得把他带回来,求你们,”莱甘达唯一能说的只有,“好的,好。”

 

蒂维兹咕哝着“搞什么鬼”,试图靠发牢骚逃避去老磨坊路执行一项他认为毫无意义的任务,但莱甘达根本不买他的账。

“就只是去那儿,行吗?”他们也许占用了别人的空房,“就从这儿开始查。”

“我们不用他妈的听你的指示,女士,”蒂维兹这么说,麦金尼如同一个苍白的影子一般出现在他身边。

“确实,但你听从我朋友特蕾莎霍克斯特的指示,”莱甘达尖锐地说,摆出了市长的名字。“你知道她去年通过我的部门领养了她的儿子吗?如果我给她打电话解释这团糟心事你认为她会站在谁的那边?”

蒂维兹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但他刚被当众教训了一番,面子彻底挂不住了,而他的搭档则死死地盯着地板连头也不敢抬。蒂维兹一把抓起外套,气冲冲地走了,麦金尼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莱甘达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父亲的话在她的脑袋里响起,不是所有的警察都那么愚蠢,但你一定得提防那些真的蠢货。

她在侧间徘徊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萨姆那张备受折磨的脸闪过,她胃里的那团扭曲的寒意愈演愈烈。

莱甘达先跟登记台的护士确认了萨姆父亲的手术情况,又去看了看科森,他正站在房间的对面,手预先放在了枪托上。接着他倒了一杯水,回到了房间。

萨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推挤着束带。他呆滞的眼睛依然与镇定剂抗争着,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变得毫无意识了。那双大理石般毫无生气却又闪烁着的眼睛真对付着镇静剂,要是其他人现在可能早就昏死过去了。

“他们去了吗?你告诉他们了?”

“对,我跟他们说了。你还想要些水吗?”

萨姆急促地摇头,“不,我想,我想该死的离开这儿,我想要-”

“不行,”莱甘达告诉他,暂时把水放在一边。“你得再坚持一会儿。”

“操,”萨姆咒骂着,好像那能有任何用似的。他蹬腿,抽动肩膀,在带子下徒劳挣扎。

“嘿,嘿,”莱甘达伸出一只手让他冷静下来,萨姆真真切切地怒吼着,喉咙发出低沉厚实的吼叫,牙齿在他冲着空气叫嚷的时候发出尖锐的碰撞声。“冷静下来。嘿—冷静点。”

又花了差不多十到十五秒的时间,萨姆停下了那徒劳的挣扎,突然变得浑身无力,只喘息着。他爆发出一阵古怪高亢的恸哭声,然后突然中止下来,把眼睛紧紧地闭着。

莱甘达看着他脸上显露出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霜,他嘴角凹陷产生的纹路。看到这些总是那么令人心痛。他甚至还没有完全地长大。

“好吧,”莱甘达轻轻地说,尽管她从来不怎么喜欢走关怀的母亲那种风格。“保持呼吸,萨姆。保持你的呼吸。就这样。”

她等待着直到萨姆足够冷静下来才告诉他,“你父亲在楼上恢复得不错。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挺好的。”

萨姆苦涩地撅了撅嘴。“太棒了。”

是时候了,莱甘达想,她盘算着他们也许还直接进入正题。“他为什么要把你拷在仪表盘旁边?”

萨姆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我。是因为我,我到处鬼混。”

“得了吧,萨姆。”莱甘达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你想要我帮助你和你的兄弟,那么你就得告诉我真相。”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就要从他的嘴里溜出来了,萨姆抑制住了,“我。做不到。”

“你可以,我向你保证。不管你父亲做了什么,你不必再为他袒护了。”

萨姆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类似于笑声的动静,把脸撇开,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他小声地说。

“那么就告诉我,”莱甘达恳求,“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帮助迪恩。”

她故意提到那个名字,看着它就像精细打磨过的飞镖一样戳中萨姆。他看着她,眉毛耷拉下来,脸上布满了颤抖的绝望。

“他疯了,”萨姆说,那么大声且突然,他睁大眼睛好像被自己说的话给吓到了似的。“我,我爸爸,他疯了,走火入魔了。”

“怎么说?他干了什么?”莱甘达立马追问,赶在他又变得固执和满口谎言之前。

萨姆有些抽噎,用力地眨了下着眼睛。“他觉得迪恩是个,是个怪物。就好像,一,一个真实存在的怪物,一个变,变形怪,”萨姆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个词,口齿含混不清。

盘踞在莱甘达胃里的恐惧开始灼烧起来,如同灯泡中通电的钨丝,白炽夺目。

“他之前也像这样发作过吗?”

萨姆摇头,但他又肯定了,“对,有时候他—他时常这样。”他的手臂紧绷着,接着又抵着束带放松下来。“他相信鬼神的存在,还有恶魔,狼人,以及,以及其他一切,所有那些疯狂的东西。”

“他曾经被当作过精神分裂患者治疗过吗?有没有吃什么药?”

“没有,他永远不会—他绝对不会让任何医生治疗他。”

“他在发作的期间有没有变得异常暴力?”

萨姆咳嗽着,发出微弱的声音,看上去十分痛苦。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依旧在床单上紧紧地攥着,从没有一点儿放松的迹象。“有时。”

真奇怪:萨姆似乎还是在撒谎。

如果这不是真的,莱甘达看不出来这么说对这孩子和他父亲有什么好处。她转而关注到当下的情况。“他对你哥哥做了什么?“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记忆让萨姆的脸变得惨白。他重新把头靠回床上,嘴巴大口呼吸着。“他…他认为那不是迪恩。“

“然后?”

“我也不太清楚他具体干了什么。他先把我锁在了厕所,然后是卡车,我,我出不去,我什么也看不到。”

萨姆的声音在这一刻平息下来,粗哑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就如同音量键被突然关闭一样。他将下巴抵在胸口,艰难地试图找回自己的呼吸,这种不间断的恐慌一定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你认为他对迪恩做了什么?”莱甘达温柔地问道。

萨姆猛地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带着脸上显现的难以估量的痛苦,萨姆用一种莱甘达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空洞的声音说:“非常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