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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某个晚上,山本由伸在睡梦中被轻微的晃动惊醒。那阵晃动过于明显,以至于他以为LA地震了,掏出手机却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新闻,反而是推特日趋上登顶的一条:大谷翔平一发轰上东蛋,球卡进天花板夹层后消失不见。
他点开那个视频看:球被高高地打出,划出一道相当惊人的弧线。镜头摇给大谷翔平,他甩掉球棒,仰头望着,用明亮的眼神追随。那双眼睛在不甚清晰的转播画面里格外引人注目。球像不会燃尽的火箭一样直冲而上,最后果真在夹层处消失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整个东蛋都颤抖起来。
——原来是遥远的家乡传来的一剂震动将他唤醒。
于是山本由伸就再睡不回去了。
凌晨五点他换好衣服出去晨跑,走到玄关处遇到起夜上厕所的石原与一,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起这么早?山本戴好帽子,淡淡地丢下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转头就跑进洛杉矶灰蓝的清晨里去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石原。
这颗球就这么卡在东蛋的夹层里,在往后长达近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也一直卡在山本由伸的心上。伴随着他从美国研学回来,直到四冠王,再到泽村赏三连霸,又再度踏上LA的土地静听异国的国歌。而他本人就如同负伤的蚌一样,不断分泌心血去包裹,力图让之成为一颗耀眼的珍珠。
然而还没有等到珍珠完全成形,故乡的大谷翔平就先抵达了,和山本前后脚踏进了道奇体育场的大门。发布会那天山本没有到场,他在移动中的保姆车上看直播,穿着深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有些腼腆地笑着,那副表情跟他高中时期被调笑一天吃十碗饭时没什么差别。石原在副驾上听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在札幌巨蛋他被你三振那次感觉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山本:“你怎么不记点别人好的事情。”
“那对他来说也太寻常了吧。”石原正在检查GoPro里的视频,说到这想到什么,转过头来,“下午晚点到球场去吧,拍张合照发IG更新下。”
“……知道了”
于是那个冬日的下午他在休息室再次见到大谷翔平,本人跟当年札幌巨蛋里的少年相比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体量,看到山本便摘帽过来打招呼,动作间带动外套的褶皱,透露着那之下饱满的肌肉。他很自然地喊山本桑,脸蛋有点泛红。于是那张有点喜感的握手合照就这么传上了山本的账户,并且作为电子世界不可磨灭的证据一直保存至今。
那人当时说:好久不见了山本桑,上一次还是WBC的时候,承蒙您关照了,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招呼打得行云流水。山本跟他客套了几句,无非说些有什么问题大方找我之类的,两人握了手,没想到这人最后又补了一句:啊真的吗?那就请前辈多多照顾了,我非常希望可以从前辈这里吸取经验。他这句发言算起来是有些稍稍的逾矩,但山本倒也觉得无可厚非,只是当下还全然不知这段发言将会是此人最不逾矩的一次。
睡梦中山本再次被轻微的晃动惊醒,恍惚间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停留在当年的那个晚上,可床头柜上玻璃杯里摇晃的水面似乎证实了什么。他捞起手机一看:五分钟前,洛杉矶西侧八十公里处海面发生4.2级地震。
骤然的惊醒让山本头脑发昏,他扶着脑袋合眼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看见隔壁睡得安稳的大谷。没合紧的麻布窗帘透进来一束鼠灰色的晨光,安静地停留在对方脸侧的枕头上。山本记得此人曾被透露过弱点是鼻子不太灵敏,算是一个巧妙的、毫无痛点的小缺点,讲出来可以让大众为之一笑的,毕竟打棒球确实也用不上鼻子。于是山本多次思考过他真正的弱点,可难以归类成形。大谷翔平年轻有力,是天赋异禀努力家、踩在一垒上都能做鬼脸把对手逗笑的角色。目前山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应该在睡觉这件事情上多注意一点——总是毫无形象地侧趴在枕头上,刘海柔软地耷着,更别提那团被挤出来的可怜的脸颊肉。察觉到自己正无时不刻地寻找这人的弱点,如此私密的想法让他自己有被稍稍惊到,但稍作思索还是归结为了同为竞技类人士温良的好胜心。
山本下床,又转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找了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他洗漱完出来就发现大谷醒了,正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发呆。
“由伸桑。”他有点懵懵地叫他,语气轻柔之程度让人几乎要产生把他揉捏一把的冲动。
山本咽了下口水,用毛巾擦头发:“刚刚海上地震了,4.2级,你没感觉吗?”
“没有啊。地震了?”大谷讲完这句似乎清醒起来,“完了,Decoy肯定又在家里乱叫了。”
他跳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后脑勺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愣着:“我得回家一趟。今天场地草坪整修,等下我去学校那边练球,由伸桑去吗?”
“不去了。”山本盯着他的背影说,“晚点我要去做体能测试。还有……这个月暂时别见了吧。”
那个收拾着的背影骤停了一秒,但很快的,他耸着的肩塌了下来:“唔,我知道了。”大谷最后把洗漱包塞进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上前,吻落在山本的嘴角。
“别练太久了,这个月还要手术。”山本的语句跟得很紧。
“没事啦,”大谷笑笑地,“小手术而已。”
他走后山本坐在床边独自思考,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否称为无情。可这种关系本就无法评价,就好像梦幻的泡沫,如果没人去戳破,至少还能体面地存活一段时间。
非要追究起来,他们会搞在一起也算合情合理。山本如初见承诺的那样,尽了前辈之责,得空了便带他熟悉一切。于是他们从手臂发力讲到空调制冷,又从岩手聊到备前。在异语言的环境下,可以不顾忌旁人相互交谈本就容易滋生亲近,进而就可以开始共享一些心照不宣。他们都住在球场不远的街区,大谷基本每天都要遛Decoy,偶尔拐出一段路走到山本家楼下喊他,摁完门铃一人一狗挤着出现在鱼眼镜头里,等着被山本开门放进来。次数之多以至于Decoy已经学会了自己跑进厨房里找吃的,找不到便又跑出来挤进山本怀里拱来拱去,换来它主人酸溜溜的一句:没礼貌,你要不睡前辈家里得了。结果是等到山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两相脉脉的人已经是大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上的加持,大谷以一种相当自如的姿态融入到新的环境里去,且愈发的有无法无天之势。头一个月还在磕磕绊绊跟翻译练英文日常会话,隔了不久再出现,就已经想插一脚到在讲小话的山本和Teo中间了。山本用俚语跟Teo调侃他,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显然当事人没能听懂,眨巴着眼睛逐渐变了脸色,可最终又不敢造次。
山本看他吃瘪心情大好。转头上了场瞥见对方在板凳区里,长长了的头发柔软地随着风,在那张郁闷的脸上扫来扫去。那场面相当卡通,害得他心里一乐,失神记错了出局数,人都走出投手丘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有些懵又有些尴尬地四散转头,那副表情事后被形容为初生的狮崽找不到路。而大谷在那刻展现得完全是扳回一局的气势,一瞬眼神晶亮,趴在围栏上猛摘了帽子佯装恼怒喊他回去。事后还对着板凳区的人讲:不好意思,我们由伸前辈可能不知道,大联盟是三个出局数的。
也就是那次山本深刻意识到这人真是惹不得,还好这人是作为自己的后辈出现的,要是作为前辈,真不知道得给他闹成什么样子。在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关系性词汇之前,当炮友显然是最偷懒的选择。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相性超出预料的高,第一次的晚上山本就因被小自己五岁的后辈折腾得高潮迭起而恼怒锤床。他柔韧性极好,大谷对待他从一开始的谨慎逐渐转变成大刀阔斧的折磨,喜欢以一些相当古怪的体位来折腾自己。山本生理心理两相重创,择了一天石原车他回家,在副驾上稀里糊涂讲了一通,车子停进车库,石原大小眼发懵地看他——
“算了。”山本投降似地从包里掏出他的活页夹,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对方”
“什么……”
那页分明是用来记录打者信息的,却被工整写上以下几点:
1.雏鸟情节;
2.黏人、轻浮,搞不懂在想什么;
3.太年轻,应该把精力都放在棒球上;
石原目瞪口呆,砰一下合上活页夹:“……你需要心理医生吗?”
“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我现在不太敢是。”石原虽然早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可一下也有些哑然,“你这么决绝的人也会有这种苦恼吗?”
“我那叫遇事果断。”山本用食指点点那页文件,“所以我才需要汇总分析。”
“你是觉得需要有人推你一把,还是把你拉回来?”
“……”
显然石原也不能为他分忧。但那天之后大谷反应正常,和往日一样上下班,遇到山本也笑眯眯的打招呼,还在赛前跟一群人闹哄哄地被宣发拍了调查小视频:提问大家对其他队友的第一印象。问到大谷时,他很短暂地愣了一秒,但很快地咧嘴笑着说第一次私下会见由伸前辈,本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新宿伊势丹六楼出来的一样。宣发很会扣字眼,要他细说私下会见,大谷给了个经典的大谷式回答——秘密,随即眨巴眨巴眼睛糊弄过去了。
一切正常,山本自觉所有的总结分析似乎都多余。除了他们不再私底下见面之外,似乎都与往日无异。训练、比赛、采访、移动……半个月后的某天他们回到洛杉矶,休三天的桥假,山本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收拾完一切之后把自己丢进沙发里。他打开手机,没什么信息。聊天页面上大谷的对话框已经被挤到最下面,最后的一句信息是:由伸桑,你有件短袖混进我包里了,我给你放在休息室格子里了。
当时山本忘记回了,如今肯定也不可能再回复。他咬着下唇,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最近的数据,又刷了下社媒,结果划过某个古早采访,视频里冒出一个看上去相当稚嫩的大谷翔平,穿着00年代的制服,头发剃成跟每一个野球男一样的形状。山本滑动的指尖停滞 ,听见画面里的人用有些失真的声音讲话:山本前辈……他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人……我觉得我缺少的一点就是像他那样的……抉择心……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尽……
山本根本不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有见过他,他能回忆起来的上一次只有去年WBC赛场上短暂的交集——自己因为春训的冲突,基本上错过了赛前的集训。可画面里的人还在描述着从板凳区看自己投球的画面,那些赞美用词听得山本有点耳烫,又觉得好笑——这些话是绝不可能从现在的大谷嘴里蹦出来。显然视频里的人那时还不知该怎么样巧妙地应对采访,甚至不知道怎么站才好,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腆着脸迎接一切。
“喂,你看这个,你小时候……”
山本猛地噤声,屋里一片安静,安静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他直起背,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可说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二楼他睡觉的这间房间总是乱糟糟的,大谷偶尔来过夜,抬脚跨过他丢在地上的帽衫又跨回来,帮他捡了叠到沙发上。山本看着他的动作说:石原一周帮我请一次保洁。大谷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又捡起一件叠好。
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落下任何东西在这里——山本后知后觉这一点。山本并非抵触这件事情,但说出让对方留下洗漱用品和衣物这种话,对自己来说简直是酷刑级别。于是如今他再看向这个干净整洁的(今天刚好是保洁日)房间,心中难免变得复杂起来。他稀里糊涂地想了好久,几乎要为此莫名地惆怅起来。安静下的房间里,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小得近乎消失。他再看向暂停了播放的视频,年轻大谷的声音还盘旋在耳边:我觉得我缺少的一点就是像他那样的……抉择心……
大谷做完TJ手术那天就陆续有人去探望,山本有些轻微的心虚作怪,想着不要当第一波,晚点再去看望。结果傍晚就被石原一个电话拦住,是都城高希望他帮忙预录一个春甲的慰问视频。他开完线上会议已经晚上十点,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去探病的时间点,便决定改到明天早上去。
隔天他带了点心和一束洋桔梗,来到VIP病房前时正好碰到教练团的几位出来,山本跟他们简短的问候了下,得到的消息是恢复得挺不错,人也挺精神的。他送走教练,嘴里念着失礼了,推开门进去。病房不算特别大,但摆着数量相当的精密仪器,正规律地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两扇大窗户前,大谷吊着左边手臂半靠在床头上,一眼看去与往日无异,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看清了来人,对方挺直了身体,语气欢快地喊:“由……”
yoshi刚落音,nobu的第一个音节甚至都没有出来,一串硕大的泪珠就这么骤然出现在大谷的脸上,滑过他有些清瘦了的脸颊,掠过他挂在嘴角的微笑,就这么骨碌碌地滚进病号服的领口里。
山本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砸到地上,赶紧跑过去放下,慌乱问他:“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没事……对不起,对不起……”大谷还在笑着,可眼泪显然止不住,愈演愈烈,坠在他的眼眶里根本盛不住,全都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没事,我就是……”他越说越开始难以克制地哽咽,喉底里滚出难以辨别的气音。
山本根本没有空去找纸巾,扯了袖子先帮他擦眼泪,袖口迅速就被渍湿了一大片,大谷毫不留情地抓住他的手臂擦拭自己水汪汪的脸。一会儿他终于渐缓了,扣住山本的手心放在床单上,眼眶通红的问:“由伸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看我?”
山本当即像被闪电劈过,浑身过电般酥麻,心道:
完了,这人是来真的。
他囔囔:“……我昨晚有事”
大谷一脸的我根本不想听你说,眯上通红的眼睛猛烈地吸鼻子,手却还死死攥着自己的。
山本:“……”
他本来想说这么大人了还搞这出,细想下这人也不过24岁,处于一个微妙的、在某个瞬间确实会激起人的负罪感的年纪。
山本的手还被他牵着,有点担心随时有人推门进来,便有点心虚地频频回看,看到大谷都瘪嘴了,告诉他:“那个门可以锁的,而且还有一个钟才会来查房。”
山本嘴硬:“我要锁门做什么?”
“我想锁。”大谷歪着脑袋,眼角还带捧着水,吊着绑带的那边胳膊动了动,“求你,由伸桑。”
他另一手抓着山本的手用力往被子上摁了摁,隔着不算厚的被子,山本的掌心触摸到某个稍有硬度的东西。
毫无羞耻心!平日那副面孔到底是怎么装出来的!
山本有点咬牙切齿,僵持在那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噌一下站了起来,走去把那扇推拉门锁上了,回头就看见对方红扑扑的笑颜。
这场不健康的探病最终以大谷射在山本的手心里收尾。大谷射完一脸纯粹的依恋,凑上来要跟他接吻,被山本用胳膊肘挡住了。
“就这样吧……”他起身,仓皇扯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手,“我该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大家还等着你回来。”
还没回头就被大谷拽住了手,力度稍稍大了点,山本回头的时候看见他一边的病号服都滑下来了,露出圆润紧实的肩头。
“不要走。”大谷的声音有点难以觉察颤抖,“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说什么胡话呢……”
“可是那天由伸桑都把我丢掉了。”大谷的眼眶又开始蓄水,可逻辑倒是清晰,语句也顺畅,那镇静的语气和他抽抽噎噎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可以告诉我吗?而不是直接把我丢在那里。”
山本不自主地开始用力吞咽。他想澄清,抑或是控诉什么,喉间突如其来的干涩钝痛,让他难以再发声,仿佛就卡着那颗囿于东蛋夹层里的球。他再看向大谷的时候看到的又好像是小时候的自己,困于自由享受和赢下比赛的河流之间,无论哪边都无法不湿脚地踏上。可他还是想说你或许是搞错这之间的关系性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有更加暧昧圆滑的处理方式,而不是这样把事情都剥衣破皮赤裸裸地摆到面前,把大家都推到无处可逃的角落里。
“……别哭了。”
最后他说,语气像是在板凳区教育人的总教练:“比赛输了也没见你这么哭。把头抬起来。”
大谷抬起脑袋,眼角还是红的。
“虽然我没说过,但我们只是炮友这件事你清楚吗?”他试图以一种相对刻薄的语气说,“翔平,你清楚吗?”
那之后他们被查房的护士打断,明显不够果断也不够有抉择心的对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山本心上。直到几天后的晚上他听见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起,凑到猫眼上看到的却是披着帽衫吊着一只手的大谷。山本慌乱地开门:“你怎么出院了?!”
大谷带着浑身的寒气,长腿一迈跨进来,站到暖光灯底下山本才看清他眼下淡淡的的青黑。
“你疯了吗?”山本一把抓住他的一边胳膊,“你下周才出院吧?赶紧回去……”
他压根没说完,因为大谷凑上来吻他,轻咬他的下唇。山本下意识要推开他,可下一秒又想起对方的右手,瞬间被唤回头脑。于是推开的那双手变成轻搭在大谷的胸前,被对方推促着抵到墙边上,吻也随之加深,粗糙潮湿的舌面裹住又退去,这种杂乱的吻法很快就让山本开始缺氧。他哼出几声不耐的鼻音,大谷终于放过了他,垂着脑袋自下而上地看自己,眼神和唇瓣都是湿漉漉的。
“……”
山本有点被惊吓到。
“由伸桑,我们不是炮友吗?”大谷用自由活动的那边手轻轻钳住他的后颈,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山本的发根,轻微的沙沙声在挑高的空旷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发疯吗?”
“明明是由伸桑自己说的,所以我才现在逃班来找你。”大谷撅了下嘴,“你还是赶紧关门吧,不然等下被人拍到了。”
山本发懵地关了门,又发懵地被他领到卧室床上,大谷单手要帮自己脱掉短袖的时候他还在说:“你赶紧给我回医院去……”
“山本桑是不是管太多了,我们只是炮友而已。”少了一只手大谷却还是游刃有余,帽衫被他甩到地上。微凉的左手爬到山本胸口是他像被烫到一般跳了起来,瞪着眼一把捧住了大谷的脸:“能不能对前辈说的话放尊重点!”
大谷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到跌坐到了地上,吓得山本连忙跳起来把他扶了起来。大谷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他用余下那只手牵住山本的:“没什么……只是有点想由伸桑了,本来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来找你的,结果还好由伸桑说我们是炮友呢。”
他说完龇着白亮的牙笑了,跟当年采访视频里灰头土脸的小孩简直别无二致。
山本在那刻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地掏空了一块,眼底没由来地一酸,有莫名的情感正从那里无可阻挡地迸出,汇集到下眼睑的地方。山本只能用力地绷住自己的身子,好让这毫无根据的泪水回流到自己心里。他过于的紧绷,连被大谷牵着的那只手都微微发抖,被对方觉察,轻轻地捏了两下。
“是炮友今天也不能做了。”
最终,山本清了清嗓子,猛抽鼻子:“非要闹这一出。太晚了,你晚上在这里睡吧,”他上前一步揪起对方的领口让人站起来,又推他的背要把人赶去洗澡。
“啊?可以骑乘啊。啊啊啊好好好痛痛痛我知道了……可是我没带干净衣服来啊。”
山本的手停留在他的背上,有暖呼呼温度隔着衣物传达到掌心里。
唉。他听见自己叹出一丝微乎可微的气。
“去我衣柜里找找吧,不过肯定会小一点就是了。你下次拿几件衣服放我这里吧。”
“……好哦。”
复诊外加康复训练,两个星期后大谷就回归了。山本得到消息的时节点其实也没比媒体早多少。于是那天早上他刚从休息室换好衣服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人一狗,像两道蓝白的风飞驰在绿荫地上,后面跟着扛着摄像机工作人员。一人一狗就这么沿路玩着抛接球过来,路过一众的人都笑眯眯地望着,时不时上前逗它几下。直到接近板凳区,大谷看见自己了,刚抬手要挥,Decoy就已经兴奋地嚎叫了两声,飞身略过路人,冲着板凳区狂奔过来。山本愣了一秒,手里还拿着标枪,差点没被几十斤的中型犬撞个满怀。
“Decoy……!Decoy!喂,别闹,哈哈,诶。Decoy!”
他承受着科克尔犬过分热情的迎接,Decoy兴奋地又吼了两嗓子,被匆匆赶来的大谷喝住了。
山本揽着它毛茸茸的脖子,面对跟着怼到眼前的摄像头,不知为何有些发懵,干巴巴地笑:“哈……应该是我身上有我家狗的味道……”
事后大谷嗔怪:“明明很正常一件事,由伸桑一解释就变得很奇怪了。Decoy对着Kiké狂扑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人宠和谐的一幕被解释为两人和谐友谊的名场面,估计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但当下山本站在板凳区里抬头往上看高出自己几个台阶的大谷,只觉得心脏处有点暖烘烘的,看着大谷一路小跑过来,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轻微喘着气,一手还抓着牵引绳。对方逆着阳光的脸不太清晰,可日光在他的脑袋后面笼罩出一圈温柔的光晕,山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欢迎回来。”
大谷听到,嘴角挂着笑没大没小地唔了一声,伸手准备把在山本怀里乱拱的Decoy拦腰抓出来,结果被人家抢先一步,哼一声掉头跑回草场去了。它的主人露出一副受到挑战的表情,一边眉毛挑得要弹出画面去。山本实在没憋住笑,重新揽好手里的标枪,抬手把东西递高示意他接住:“小孩一样。拿着。”
那天晚上他做梦,再度回到穹顶广阔的东京巨蛋。转播镜头扫到本垒板,镜头锁定,打者在准备了。随着浪潮般起伏的喝彩声,球冲向最高处,这一次,它没有卡住,而是径直往上、再往上,穿过了天花板,飞过平流层,以无人可以想象的姿态一头扎进无垠的星海里。山本半梦半醒,可心境平和。他吧唧了下嘴,闭着眼睛,一把抓开搭在自己腰间的、大谷翔平已经完全恢复的右手。转而翻过身,他睡意朦胧,脚尖抵到大谷暖烘烘的脚背上,安稳地深睡去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