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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图瓦下巴紧绷，眼睛里迸发出微弱的火花。愤怒。仇恨。但其中夹杂更多的是麻木和恐惧。
他神色有些复杂，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瘫软的人体。看似在思考，实则大脑已经瘫痪了许久，一片空白，被恐惧淹没的死水。躯体逐渐僵硬，被冰冷所吞噬。他的脸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痛感不断在脸颊处跳动。
邻居的躯体此刻软绵绵地躺在他面前。
薇拉，他们新来的女邻居，此刻一动不动。他甚至已经看不见她胸口是否还有起伏。
库尔图瓦浑身颤抖，目光死死落在女邻居尚未冷透的躯体上。而此刻，他的主人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处理掉。”
德布劳内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地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嘲弄。他别过脸，转过身走向吧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我不想再看见她。你自己想想办法。”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觉得太苦，又加了两颗冰糖。
视线落回此刻剧烈颤动的库尔图瓦身上。
“回来我会处置你的。别担心。
“不要浪费时间。”
库尔图瓦战战栗栗冲进地下室，猛地抄起一把铁锹，将薇拉甩过肩头。他背着一具不知道算不算尸体的东西飞奔出了家门，一直跑到了杂草丛生的浅滩——荒无人烟，好极了。不远处有一条小路，但不知道隔多久才会有一辆车经过。
他能感受到有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肩膀开始往下流，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开始兴奋，眼睛在黑暗和冷风中睁得巨大。他不知道那血浆是不是邻居的，但肩膀延伸到后背的剧痛不断地告诉他，那一定有他的一份。
他粗暴地将人丢在地上，那浅浅的沟渠旁。没有反应。借着月光，他拨开了薇拉的头发，女邻居苍白昏迷的面容很平和。
库尔图瓦愣了一下，身子僵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紧接着，他立刻抬高铁锹，用力地砸向地面。猛烈地动作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爆发出骇人的痛楚，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库尔图瓦眼中闪烁着癫狂又绝望的光。一下又一下地将松软的泥土抛开。仇恨和怒火充斥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此刻他必须做些什么，而且必须要完成得非常好，来证明他依旧属于他的主人。
他需要她消失。需要她被抹去。需要以此证明他的绝对忠诚。
都是因为她。库尔图瓦面容扭曲，挥舞铁锹地狠劲又多了几分。他的一切都被毁了。全毁了。
他绝望地呜咽一声。全身泄了劲，铁锹用力砸向地面，自己狠狠跪倒在自己挖出来的土坑里，胃里激烈地抽动，蜷缩着身子开始干呕。
女邻居软绵绵地倒在一旁。库尔图瓦紧紧缩着，身子在寒冷彻骨的夜里剧烈抖动。
他在主人的心中将一文不值。
一切沦为废墟。
库尔图瓦将薇拉拖入那个又黑又冷的洞里，仇恨吞噬着他的大脑。邻居的身体软绵绵的，破烂不堪。
他喘着气，直起身低头蔑视着那具躯体，狠狠地跺了一脚。
“你根本不该碰我的东西。”沙哑的嗓音低声咆哮，库尔图瓦冷冷笑了一会，抄起铁锹开始往里填土。
屈辱。残暴。记忆。一切都被泥土掩埋在地下。而他将回归主人那温暖的怀抱。
或许是一下子耗费了过多的体力，干到最后，库尔图瓦不得不把铁锹一扔，瘫倒在地上，像狗一样大口喘着气。薇拉的脑袋裸露在外面，向从地里长出般怪异。
他确实想让薇拉彻底消失，从世界上，从他的视线里，从德布劳内的生命中。没有血液没有尸体，不再在世界上留有一丝痕迹。
但他还是犹豫了。库尔图瓦紧紧咬着牙，血腥味在嘴中弥漫。
因为，因为他知道主人会生气的。
德布劳内不会喜欢的。他不喜欢自己手上出现人命。脏。恶心。
于是他爬起身，恶狠狠地又踹了两脚那个混杂着杂草的土堆（尽管他连站稳身子都难），摸索着找到了那把生锈的铁锹，拖着破碎的身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郊区有狼，有鬣狗，偶尔光顾一下，在附近游荡。如果他们的邻居足够幸运，还能醒过来，挣脱那个土坑，灰溜溜地找回自己的房子，也不用一天时间，她就会识趣地搬走。
他和他的主人之中将再无第三者。而他将永远属于德布劳内。
永远。
库尔图瓦踉跄地回到房子（后面的路他不得不爬回来），天已经将近破晓了。他浑身上下占满了血迹和泥浆，身体因疼痛发出哀嚎，但他还是牙口紧闭，一声不吭地跪在了德布劳内身前，为即将到来的惩罚微弱地颤抖。
德布劳内没有说话，他依旧倚靠在咖啡台，高高在上。库尔图瓦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猛地低下。
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完成任务的赞赏。没有自己犯错后的震怒。什么也没有，空洞，甚至没有在看他。
“搞定了。”库尔图瓦沙哑地说到，声音忍不住地发抖，“她消失了，永远的。”德布劳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闭着眼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去洗澡。然后到房间找我。”
库尔图瓦如释重负，肩膀放松下来。他一直跪着，伏着身子直到德布劳内的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才僵硬地开始动身。
他庆幸主人给了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庆幸女邻居已经离去。庆幸自己漂亮地完成了主人的任务（周到得放平时甚至可以得到奖励）。庆幸所有的愤怒终于有了宣泄口。
从此主人身边只会有他一个。
不管是人，还是狗。永远，只能是他一个。
当温热的水打在他的身上，库尔图瓦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严重的皮外伤。
德布劳内无意识地揉搓着身上的衣料。女邻居被自己的小狗扛着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血，以及性爱。
德布劳内没有说话，他静静地走进主卧，这里的气味是最浓郁。就是在这里，在他的床上，他的狗在和他的邻居被他抓到在这里偷情。
他冷静地翻出这个房间里所有和库尔图瓦有关的东西，一口气全部从窗户丢了出去。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了一连串。
外面是他们的小花园，最近刚种了库尔图瓦爱吃的小白菜。
德布劳内喘了会气，快步走去衣柜翻找出最底下的空气清新剂。
比发现自家狗和邻居偷情更严重的是什么。德布劳内拿着空气清新剂喷雾瓶的手颤了颤。
他亲耳听到了，库尔图瓦，他那条忠诚的狗，在他的床上叫别人
主人。
不忠的小狗会得到什么呢。德布劳内漫无边际地想。月色顺着窗户漫进来，充盈在柑橘味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