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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今天已经看了一集《汪汪队》了，怎么还可以看电视呀？”
“今天可以，今天我们一定要看。厚安来，爸爸抱着你看好不好？”
“可是现在爸爸不能抱厚安，”小男孩刚要扑上去，才想起姑姑的嘱托：爸爸和妹妹最近身体不好，要好好保护，“会压到妹妹。”
沈翊看着儿子粉团儿一样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极了自己，小嘴紧紧抿着。才四岁多，就有了自己的坚持。只是，怎么这样安静懂事呢？一点都不任性顽皮，这点不像自己，也不像杜城。
沈翊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你和妹妹都是警察的孩子，警察是坚强的战士，所以，你和妹妹，也都是很坚强的。对吗？偶尔抱一下，妹妹不会受伤的。”
“爸爸，‘坚强’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有能力去战胜困难，不害怕伤害。”
“啊……我知道了。就像父亲带我去爬山，我爬不上那个陡坡，父亲就让我努力，战胜它。还有，我上次剪窗花割破了手，父亲让我不哭要坚强。对不对？”
“对的……”沈翊强忍着情绪答道。
儿子是这样心思细腻、聪慧过人，可是，一个四岁孩子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理解他和他的家庭如今面对着什么。这已经远远超过一个稚子的认知范畴。
“中央电视台……现在为您播放新闻联播……”一段中老年人熟悉的音乐过后，还是那段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沈翊坐在沙发上，把儿子抱在腿上，热乎乎肉嘟嘟的小身体，轻轻挨着自己明显顶出来的小腹——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
讲完最近略显动荡的国际局势之后，就到了国内新闻。
小厚安看得兴致缺缺，完全不明白这两个叔叔阿姨一直在面无表情地说什么。不过，孩子忽然从他们板着的脸看到了一丝丝……像是……要哭的表情。这个表情极其细微，若不是对人脸观察有极高天赋的人，是肯定不会注意到的。
只是，那时候厚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天赋，也没能多想他们为什么会想哭，就被电视上出现的画面完全吸引。
“是父亲！是父亲在电视上！”小厚安惊喜地睁大了眼，笑着叫起来。
新闻持续播放着，电视画面打出杜城的照片的同时，那个女主持人的声音仍在继续：
“北江市……刑侦队长杜城……在西南反***恐行动中……为营救人质……牺牲……终年42岁……以生命践行了誓言……骨灰即将……送返故乡……”
“父亲这张照片好帅啊！我同学都说父亲穿警服最帅！”主持人说的那些词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些不明白的发音，他并不理解这些发音组合起来后在表达着什么。
沈翊盯着电视，后续播放的是警队、军队和相关领导在敬礼和默哀。
出于新闻伦理和庄严惯例，电视上不会出现令人不安的画面，所以灵柩只是一闪而过，也没有拍到脸，只能看出国旗上包裹着那样熟悉的身形……
那正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笑意盈盈的孩子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眼睛像月牙一样。
“父亲很厉害，才会在电视上对不对？就像汪汪队一样！”
其实这时候，距离他得知杜城牺牲，已经过去快两周了。只是因为是涉密行动，直到行动结束才把信息公开。国旗下的遗体，也早已变成了一抔灰。
沈翊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这两周他甚至眼泪都没有掉。
直到此时，他抱着天真无邪的幼子，看着杜城牺牲的新闻，这个家里、他们周围满满仍是他们共同生活的气息……忽然，巨大的悲恸像是化作一个重锤猛地一下击中他的心脏，这痛苦那样鲜活激烈，彻底击破了他不想吓到怀里和肚里孩子的理智，甚至超过了他画笔所能纾解的极限。他紧紧抱着儿子，放声大哭，放任眼泪喷涌而出……